“……其实哪怕是强如美国，自其建国以来，制裁行为的成功率也只有不到10%的概率，冷战开始后，他们对诺列加的巴拿马政府是如此，对卡斯特罗的古巴亦是如此，近在咫尺的美洲地区他们尚且做不到，那对于远在天边朝鲜就更不用说了。为什么实施了制裁这么久，朝鲜的工业能力、生活水平、甚至间谍活动反而不减反增了呢？这一点其实非常值得我们思考。

  ——所以石塚真司先生，您认为朝鲜不存在奥术师协会这样的民主奥术组织，反而是存在一个游走于灰色地带的白手套组织，对吗？

  ——没错美夕小姐，去年奥术师协会在君津市和木更津市抓捕到的香港走私团伙就是证明，朝鲜利用黑道、走私犯和被贿赂的海关管理员将日本当做中转站，帮助他们运输石油和其他东西。而朝鲜则会利用他们印刷的假美钞进行付款。

  ——假美钞？

  ——没错，你看现在我手里面拿着的就是一张朝鲜印刷的100美元美钞，除了钞票的号码，这张钞票其余部分全部都是真的，你看它的纹路、3D图案、油墨光泽和微缩防伪和真钱没有任何区别，注意，我说的是没有任何区别！因为朝鲜本身就是一个国家，不是什么犯罪团伙，他们有能力印刷真钱。日本的各路黑道们对假钞向来都是趋之若鹜，尤其是这种真的不能再真的超级假美钞，所以这笔买卖对他们的吸引力非常大，在这个市场中，他们不是乙方，反而是甲方。

  ——那么真司博士认为，奥术师协会应该加强对于海关的管控吗？

  ——不仅仅是海关，还有那些形迹可疑的奥术组织，比如“自由奥术师结社”和“民主奥术师联盟”；当然了，他们最需要关心的就是那个叫“华北组”的华人奥术师黑道，朝鲜每年获得的石油、还有日本每年以指数级增加的奥能成瘾依赖症患者数量，绝对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日本奥术师协会新闻放送部 2010年10月28日

  主持人管原美夕 评论家石塚真司

  FM84.5 早间广播 《日谈天下》栏目”

  2010年10月28日 本州岛 东京市 港区 元麻布使馆区附近

  1854年，日美和亲条约签订后的日本解除了锁国状态，为了开展外交，需要建设许多的外国公关。最初的外国公使馆有四处，美国在善福寺，英国在东禅寺，法国在济海寺，荷兰在西应寺，这些地点都位于现在的港区。据说这是由于有着接待规格的寺院多在港区，并且这里距离横滨、江户城都很近。另外由于警备的关系，公使馆相对集中也有很大好处，所以明治以后日本当局将旧大名家没收的豪宅旧址提供了出来，就这样越来越多的外国公园建在了港区。

  现在的日本大约有140个国家的大使馆，其中半数以上都位于港区，这里良好的交通网络，包括多条地铁线路和高速公路，便于外交人员和访客的出行。当然了，作为华北组组长的方德鑫不是外交人员，但他却依然可以使用这些交通工具方便快捷的来到这里，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刻意穿了一件厚实的羽绒服，戴了一顶鸭舌帽，上面还印着熊本熊的图案，只需要再加上一个甜美的微笑，他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优雅的世界》中的宋康昊。

  “您好，我找奥术部的张参赞，我有预约。”

  “二楼，209室。”

  方德鑫有些懵，因为对方用普通话回答了问题，而自己则用日语提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日本待久了的缘故，他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本来是会说普通话的。

  “明白了，谢谢。”这次他用中文答谢对方。

  今天是共和国使馆开放日，因此大厅内挤满了前来参观的游客，这对方德鑫来说是好事，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有人认出自己，他的身份对这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烫手的山芋，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会尽可能的避免出现在这里。

  顺着指示牌的指引，他顺利的找到了209室，209室办公室的门和其他的有些不一样，首先它是由桃木制成的，再者就是方德鑫能够隐约的看到用某种奥术镌刻在门牌上的龙纹图案，看来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我明白了先生，如果您这边需要我的帮助，我会尽可能的提供，但我只能做我职权之内的事情，其他的我也无能为力。”

  “当然了，那么，我们改天约在涩谷吃饭吧？您上次不是说想和我一起去探探店么？”

  “那就定在下个星期四晚上吧，那天我的工作应该没有这么忙。”

  方德鑫正准备敲门，房间中的人就率先他一步打开了门，一名和他年龄相仿的中国男子和一名身材高挑的美国老者走了出来，通过二人的胸针就能辨别他们的身份，再加上双方那一身笔直的西服，毫无疑问这是外交相关的工作人员，而且级别还不低。

  为了防止被认出来，方德鑫故意走到一边，压低帽檐，他不清楚自己现在合众国奥术师协会中的身份定义是什么？黑道头目？普通人？无论如何，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他可不愿意给自己的朋友造成麻烦。不幸的是，这位“朋友”似乎对他的出现并不感到开心。

  “方德鑫，你怎么来了？”

  “早上好，张建中参赞。”

  方德鑫摘下帽子，微微鞠了个躬，而对方脸上的表情则是像见到了鬼，他先是往走廊张望了一番，而后便拉住方德鑫的手，一把将其拽进办公室，然后关上了门。

  “搞什么？咱俩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在私密空间中方德鑫可以稍微不那么拘谨，于是他随性的摆了摆手。

  “但在使馆里是第一次，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认出你来，我就完蛋了。”叫做张建中的男人有些愠怒，但还是保持了使馆人员的礼数，为其拉来了一把椅子，并沏上刚刚泡好的茶，“你怎么进来的？”

  “今天是开放日，而且我忽悠了门口的工作人员，说我有预约，然后他就把你的办公室说出来了。不过你也别去怪她，今天来的人太多了，我觉得她也分不清谁是游客谁是来办事的人。”

  方德鑫喝了一口茶，陈年老普洱，喝起来味道像是树根，借着茶味他观察着这名叫张建中的共和国参赞：此人身高和自己差不多，不过瘦很多，梳着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笔直的西装再加上打过鞋油的皮鞋，一整副公职奥术师的模样——这些是必要的，作为外交人员必须时刻保持自己的形象，因为自己的形象对外交人员来说就是代表国家的形象，他和方德鑫这种生活在灰色地带的人不同。

  “你啊，你就是个老浑球。”

  “哦，谢谢夸奖。”方德鑫放下茶杯，他不喜欢这款茶叶，“我们的计划正在顺利进行，德川为了抢先山本一步接触到海沟里面的龙骸，需要潜水器；而不幸的是，日本目前没有能下潜到5000米的潜水器。”

  “共和国奥术师协会对龙骸被抢走一事非常关注，要求尽快将其打捞上来。”张建中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你能够确保德川那边的态度么？”

  “那当然了，我可是连自己的女儿都用来当筹码了，而德川收下了橄榄枝，我觉得事情办到这一步就已经十拿九稳了。”

  “我要的是百分之百成功，你知道的方德鑫，因为最近的局势和一些外交问题，我们不能直接对日本进行干预……”

  “所以你需要我这样的人，我懂，我懂——”方德鑫张开双手，顿了顿，“德川打捞上来龙骸，他们会留下一部分龙骸用作科学研究，其余则交给协会，这是协会和德川之间的合作，而我只是个中间人，因为双方都不愿意把这种事情搬到台面上……话说你们真就愿意分出一部分给德川么？你就不担心他们转头就把龙骸交给合众国奥术师协会么？”

  “总比被山本拿到好吧？我宁可相信关于他们的那些传闻是真的，这就又回到了那个问题，屎味的巧克力和巧克力味的屎你更愿意吃哪个了？”

  “我对此不予置评……”

  “那就做你该做的事情方德鑫。”

  “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我的报酬呢？”

  “哦，你说的是你女儿的事情吧——嗯……根据相关的规定，父母有一方是中国人，子女生下来拥有外国国籍的情况下，有一次机会申请获得中国国籍，但获得中国国籍后必须放弃原有国籍，这一点你清楚的对吧？”

  “清楚。”

  “那她清楚吗？”

  “我会回去告诉她的。”

  方德鑫的眼珠子在打转，他不经意间扫到了张建中桌子上的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她和一个女孩一起在游乐场玩的照片。只不过照片中的张建中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太多了，他还打算再看一会，但对方却啪一声把相框按了下去。

  “你女儿么？”

  “嗯。”

  “我去年春节也没见你回国，你不去看她么？”

  “我要忙工作上的事情，哪来的时间？”

  这句话是客套话，除非是自己和方欣楠那种情况，不然怎么可能过年不回家……不过既然话都已经说道这个份上，就没必要再追问下去。

  “我听说，你们华北组的那位大小姐前一阵被绑架了，对吗？”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日本就不能有自己的情报网么？”张建中身体前倾，“搞清楚一点方德鑫，在我这，你就是一个黑道小头目，不管你在日本有多少产业，有多少干部，我们想要收拾你有的是办法；你当我们是什么第三世界小国，可以让黑道在使馆里面开赌场么？”

  “当然，这一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倒是事实，方德鑫也承认这一点，黑道要挟国会议员这种事情只会在电视剧里面发生，现实里没有靠山的黑道，一个警察厅的科长或者地方片警就能随随便便拿捏，毕竟和吃天皇皇粮的人比起来，一群报团取暖的灰色群体可上不了台面，“不过我有一点很好奇，你们真的有能下潜到八千米的潜水器么？那种深度可是马里亚纳海沟的深度了，打捞行动能否顺利进行这个指标非常重要。日本科学技术厅的那艘深海6500因为经费问题缺乏维护，之前山本家尝试用它进行打捞，甚至还用了某种奥术进行甲板加固，结果却在下潜至5000米时发生了漏水。”

  “欢迎来到二十一世纪，这方面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你应该对共和国的科技水平有信心。”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潜水器？”方德鑫试探性的问道，“我不是对协会没信心，只是……我想要提前知道个大概或具体的时间，我好安排我的人进行接应，这毕竟不是一般走私，那么大个东西想要混过海关，要么就是拆成零件到时候再组装起来，要么就是……你懂的。”

  “放心好了，到时候所有的标识、产品编号我们都会提前一一消除的，就算真的被海关抓住了，我觉得以你们华北组的经验，找个什么人顶锅或者干脆进去待几天应该也不成问题。”张建中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这是送客的意思，“有任何动作我会派我的人联系你的，咱们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至于你女儿的事情，你让她下次带着护照来，这样我才能帮你把事情办好。”

  “我明白了张参赞，告辞。”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

  “不要对东岛会出手，如果你们和东岛会爆发战争，使馆方面就会面临舆论压力——我想你也知道，在东京生活的人不会喜欢一群华人在街上到处乱窜。”

  面对这句话，方德鑫只是露出一个暧昧的微笑，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礼貌性的微微敬礼，而后便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