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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圣诞快乐信义(六)

  2010年10月28日 本州岛 东京市 千代田区 东京警视厅附近

  大冈伊池已经坐在证物室里一早上了,按道理他今天需要审讯川崎美步和刚刚被抓来的下田寺,但他现在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他冷汗直流,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眼珠子直勾勾的好似要掉出来,让他感到如此紧张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东西,而是类似沙漏的一个金属仪器。

  经鉴定课的专家监测,这个东西的外壳全部是由高强度的合金制成,外表看不到任何焊接过的痕迹,这种工艺绝对出自世界上最顶级的机床,在伊池的认知中,没有任何一家日本企业能够做到如此境地。单论工艺水平,这还不足以让伊池感到惧怕,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是,站在这个东西周围,伊池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身上的奥能。

  奥能,奥术师引以为傲的资本——却在这个东西的作用下完全消失……不,不应该说是消失,而是“抑止”。怎么解释这个抽象的词汇呢?人类之所以会出汗,是因为皮肤需要汗水来对体表进行降温、清洁和排出体内的毒素,眼前这个东西相当于让人类的皮肤失去了排汗功能,这样一来奥能就成为了毒素,想要释放却无论如何也排不出体内;抑止的结果便是,伊池想要对着这个东西释放什么奥术时,只会感觉到内心巨大的压抑感。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尽管他一直觉得,这只是在意识到自己失去奥能后产生的心理作用,可这种压抑感却又是实打实的,世界上的各个大学和研究机构都曾研究过一名奥术师在失去奥能后会产生的反应,那些脱敏着不是产生抑郁症,就是在高压下自尽……难道说自己也要步入那些小白鼠的后尘么?带着这样忐忑不安的心境,他走出了办公室——他再次重新感受到了奥能,淡淡的绿光在他的指尖晃动,于是他释然一般的舒了口气;看来对奥能的抑止只是暂时的,而且这东西发挥功能的效果有空间限制;可紧接着,另一个问题就浮现出来了。

  ——这玩意儿是谁制造的?

  冷静下来思考,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东西超出他这么一个普通警察的认知,这顶多算一个惹人注目的都市传说……可是能抑止住奥能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吉田组那种名不见经传的黑道手上?在警视厅的监视名单中,吉田组从事的基本上也是新宿的风俗业和柏青哥业,关于他们绑架的案件这还是第一次。更重要的是,街道的警员们挨个儿盘查了吉田组的干部们,他们每个人都对这件事情闭口不谈,要么就是说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人在尽一切可能与吉田组进行切割,就好像走在路上撞见了鬼,拼了命的想要跑回家一样。

  疑惑实在是太多了,本来自己就因为无规律行凶的水银案忙得焦头烂额,

  “前辈——”

  “我去!你吓我一跳!”

  “你胆子有这么小么?”

  伊池一个激灵,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他转过头望去,穿着铅笔裙的高桥铃音正抱着一沓文件用一种疑惑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她今天戴了眼镜,还扎了个马尾辫……今天自己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刷牙么?不对!这和我刷不刷牙有什么关系?

  “不……我……可能我刚刚在发呆吧,你又怎么了?”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么?你已经在证物室里面盯着那玩意儿一个早上了,有什么发现么?”

  “……那东西感觉有什么魔力铃音……我盯着它看,感觉自己好像是在看一个黑洞。”伊池猛咽口水,“鉴识课的人想用暴力的方法拆解它,但这任何奥术对这东西都起不到作用,火元素奥术师的火焰无法到达……念力奥术师无法将它举起来,最后我们用上了切割机,你猜结果怎样?”

  “怎样?”

  “那东西纹丝不动,切割机只在它上面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凹槽。”伊池拳掌相交,“有了,我们可以用一个更大的切割机,修地铁用的那种,我就不信这么大的机器切不开它,能抑止奥能的东西……这东西已经颠覆了传统奥能的概念,如果它落到坏人手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我这就给国土交通省的朋友打电话,找他借一台来用用。”

  “前辈您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高桥铃音一把抓住了伊池想要掏手机的右手,而后将一份文件排到他胸脯上,“公安刚刚发了传真,说是要求我们在下午两点钟之前将这个装置移交给他们。”

  “这群公安的有病吗?这是我的案子!轮不到他们插手,是谁胆子这么大?”

  “诺曼·肯特中校,他是合众国奥术师协会的探员……他对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的装置非常感兴趣,他想要将其带回横滨的军事基地进一步对其进行研究。当然文件里面也说了,为了不影响我们的办案进程,他们有任何进展都会通知我们。”

  “这群美国佬属狗的么?鼻子这么灵?这群公安的脑子不好使么?天天当他们的走狗很开心么?”

  “前辈,还请您多理解一下公安的同事们吧,那是驻日合众国奥术师协会……如果不答应他们的要求最后弄出外交事故的话,事情就更麻烦了,那不是你我二人就能处理的麻烦。”铃音松开手,而后露出个假笑,“你也知道的,日美日安保条约,我们有什么重要信息都要和他们共享。”

  “我们是共享了,那他们呢?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东京一个小小的黑道会有他们合众国才有的传送奥术?结果他们对此有过什么解释么?天天拿管理不当、会自查自纠来敷衍人,傻子才信他们那套鬼话。”

  “前辈,除非您能把他们全部赶跑,不然这么说是没有意义的,首相想要迁个基地都这么费劲,更别说您了,我看还是老老实实把东西交给公安……”

  “岂有此理!当东京警视厅是公共厕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前辈——”

  高桥铃音大吼了一声,把办公室内的所有人都镇住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伊池才发现自己刚刚似乎有些失态……他不是不清楚事实,只是心里面有太多的东西想要发泄出来。同事们都将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如果不是高桥铃音吼这一嗓子,自己的一些言论传到了更高级别领导的耳朵里,或者其他听风是雨的人耳朵里,那么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就会出大问题。

  “还有一件事情,有两个女孩想要见川崎美步,他们已经在保全处进行过登记了,现在正在大厅里等候,按照规矩犯罪嫌疑人是不享有探视权的;但考虑到那个川崎美步现在是污点证人,再加上那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是受害人方欣楠,所以……她可能知道些什么,无论是对我们抓捕那两个吉田组的,还是对于水银案。”

  “我知道了,我们现在过去吧。”

  “我有个建议前辈,那个方欣楠是华北组的千金,而我们建立的关于华北组的档案中没有关于她的信息,所以我建议给她建立一个档案库。”

  “嗯……”伊池杵着下巴做思索状,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和川崎良平在酒吧时谈过的内容,的确,现在的方欣楠可能是一张白纸,可这并不代表以后也会如此,事态是永远都在变化的,可能朝好的方向也可能朝着坏的方向,“那个女孩现在可是受害者,我们这么做说得过去么?”

  “前辈,那个女孩经历这次的事件后已经被搬到台面上来了,无论这是否出于她自己的个人意志,这都是不可逆的过程——我们应该在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前做好一切准备。”铃音顿了顿,“前辈你太善良了,看待事物不能分黑白,这是你教我的不是么?”

  “我教你的就这些东西么?那维持平衡的那些手段你没有学到么?眼下我们除不掉华北组,我们需要他们制衡东岛会。”伊池把铃音拉到一个角落里,避开了其他同事的目光,“我不想让千禧年间的悲剧在发生一次,就是这么简单,我们暂时不处理华北组,是因为他们对我们有用,而且在这件事情上我们警察握有绝对的主动权。”

  “可你说的话是前后矛盾的,如果前辈真的这么在意‘平衡’的话,刚刚你就不会对驻日合众国奥术师协会破口大骂了。”这句话直接让伊池愣在原地,“其实你自己心里面也知道这些东西是假的,你知道是假的,我知道是假的,他们也知道我们知道这是假的,但就是没有人愿意捅破窗户纸,任由击鼓传花的游戏进行下去,如果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话,日本的社会永远不会变得更好。”

  “好吧,你说服我了,那这件事情交给田有子警官和我们在华北组的线人去做吧,不过得注意两点,别引起他们的注意,如果被发现了我会说这是下属的自作主张;第二就是把她的档案汇总完毕后,第一时间放我办公桌上。”伊池顿了顿,“不过……在那个方欣楠闹出名堂之前,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数控制在五个人内,而且全部要找信得过的人负责档案。”

  “前辈,你和华北组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带我去见见那个方欣楠吧……我还有事情要问她。”

  随便敷衍了一句后,伊池大步走出办公室;高桥铃音叹了口气后,随即也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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