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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0月31日 本州岛 东京市 涩谷区 神南二丁目 华北组涩谷办事处附近
在今天稍微早些的时候,德川信义就来到了华北组的涩谷办事处,方欣楠通过社交软件的观察德川信义的账号活跃时间,一般都是中午十二点以后,在这段时间里他会转发一些魔能少女的图片,或者发一些针对某些时事新闻的看法,偶尔冒出几个观点他和不对付的网友,他就会热情的在评论区问候对方的父母,然后引来一群吃瓜网友的围观。因此方欣楠判断,这个德川信义绝对是个睡到快中午才会起床的懒虫,今天这种大早上就跑来的情况属实不正常。
——那,要不一起出门去转转?听说世田谷公园有《魔能少女》的粉丝线下活动。
——不去,一群狂热粉对着几片塑料布像神经病一样大喊大叫,我才不干呢。
这种心理一点也不难猜,在方欣楠看来,下田寺对德川信义来说是重要的朋友,因此他被警察带走后他肯定相当急躁,而在德川公馆找不到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所以他来这里排解这种急躁。而作为被求助者的方欣楠,一般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应当充当一个排解者的对象,不幸的是她这会也很烦躁,毕竟川崎美步被带走后自己少了个得力干将,她的烦躁程度不比德川信义好多少。
其实不止川崎美步,方欣楠烦躁的事情还有更多:比如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搞清楚自己来东京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好的赚钱路子;又比如如何克服自己和张雨绮在异地恋情况下,产生的某些心理困境;再比如为什么方德鑫为什么不让自己见自己的老妈,每一件事情都足够让她想破脑袋。在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事情都可以用“发现-观察-验证-实践”的模式进行,方欣楠自己也很清楚这个道理,可她就是无法找到打破自己生活的突破口。
然后,现代电子产品的魅力诞生了,当一个人既闲又烦躁的时候,手机这个潘多拉魔盒便会散发出其惊人的诱惑力——方欣楠又开始躺在沙发上刷起了短视频。不得不说,这种几秒到几分钟内提供密集的刺激的东西,倒是和日本奥术师们面临的奥能成瘾依赖症的威胁很相似,她一边刷着一个又一个视频,萩原千夏就靠在她身上一起看。
自从上次向方欣楠袒露了自己心声后,萩原千夏便再一次的鼓起勇气打算再信任他人一次,可能这一次赌对了?一些心理学家认为,人的价值感常通过“对他人有用”来实现,以此来获得某种“活着的感觉”,在加入华北组后,即便没人谈论,萩原千夏也能够感受到有许多干部对这几个新来的成员有着不小的意见,只是碍于华北组大小姐的面子大家又不方便直接说,这种“寄生于某种东西”的关系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即使方欣楠本人意识不到这一点。
可自从上次萩原千夏会修空调的事情传开后,她发现自己好像一下子成为了所有人的关注点,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方才惊讶于这帮黑道份子会撬锁、懂得谈判技巧讨价还价、知道利用空壳公司间接承包一些政府项目,竟然却不会修家用电器。现在,不仅是中野办事处,墨田和港区的干部们也会不时带着自己坏掉的电器来找千夏维修,而千夏也尽量不让大家失望,只要不是特别复杂的损坏,她都能很快修好:游戏机、电脑、油酊和鼓风机对她来说通通不在话下,毕竟她原来就是靠着修理这些废品,然后再将其卖掉维持生计的。
——嘛,如果你真能捣鼓好那些麻烦的电器,我可以让你当正式的干部,组内在后勤方面的开支可以减少一些,提高效率;如果你能教会他们,那你可以当后勤部长。
在知道了自己的“独门秘籍”后的市吉佐江子是这么说的,这其中不乏带有某种善意的调侃,毕竟无论是在什么单位或者部门,管财务人的总喜欢在一些细节方面精打细算、开源节流,这倒不是萩原千夏打算批评什么,而是在思考她又要忙组内的事情又得抽空带孩子,是不是把生活的工作绑死在一起了?
在小的时候,身边的人总说黑道是危险分子,是社会的败类,可现在在萩原千夏看来,这话是不是有失偏颇了?比起电影中的打打杀杀,华北组的成员们可以说是充满了人情味、干部们会为了生活拼搏,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在这几天和大家的接触过后,她心中竟然真的产生了某种想要在这里一直待下去的念头。
可是萩原千夏却似乎永远无法说服自己,明明自己所希望的生活就在眼前,可他就是不敢表现出来,到目前为止,干部们对她的评价都是“一个收益能力很强但有些冷淡”的女生。而事实上,萩原千夏是十分希望自己能够热情一些,然而在经历了和那些神棍们的事情后,她十分害怕自己会令人失望。
心理学家海德格尔认为,人一生都在为“本真存在”的探寻感到焦虑,其心理困境源于“为他人负责”与“自我保护”的伦理张力,渴望热情对应面孔伦理学的召唤,而冷淡表象则是列维纳斯所言存在坚持的本能抵抗。萩原千夏并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心理学知识学习,只是从互联网上了解到一些皮毛,因此她断定,自己可能存在着某种试图拯救她人“弥撒亚情节”,却又因为自己的个人能力无法匹配这样的抱负,陷入到了始终无法走向新生活的困境中。
换算到自己对于川崎美步的情感中,是否也存在这样的道德困境呢?自己对于某种美好生活的希冀,是否也是源自于这样的无意识?诚然,从自身需求出发、为了满足自己被需要的感觉,在世俗意义上并不是真正的奉献和无私,反而是相对的自私自利;但不可否认的是,自己的出发点是好的,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这两种相互矛盾的心理被抵消了——而现在,萩原千夏需要的是某个契机……
“千夏你看这个新闻,静冈一名前自卫队奥术师重度奥能成瘾依赖症,他迷恋上了一名喜爱参加各类高端晚宴的社交女士,但自己的薪水却又无法买得起昂贵的名牌服饰,因此大量使用投影奥术‘伪造’那些衣服,过度使用奥能使得其患上了奥能成瘾依赖症。”
“唉,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更实在。”
“我要把你这句话当成评论发出去。”方欣楠在手机键盘上敲字,不到几秒钟,就有人回复她了。
用户ID名为“吹水的大福子”,这名用户回复“这话留着和给那些变成石膏的人说去,就是有你这种网友,日本奥术师协会才会对过度使用奥能的病症视而不见”,文字后面还配了个嘲笑的表情,这一下子就把方欣楠的火气激发出来了,她立马回复“你算哪根葱?除了当键盘侠在这里指点江山咋没见你帮助奥能成瘾者,哦,原来我真有一头牛。”
不幸的是,这条评论并没有发出去,因为对方已经把方欣楠给拉黑了,作为自诩的第一代互联网原住民,她已经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因此只是默默的对对方的账户进行了举报,至于能否举报成功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千夏,网上好多人都说奥能成瘾依赖症患者在晚期会出现身体石化的状况,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啊,我虽然也有这个病症但我还算轻度的。”
“那么美步呢?”
“美步她……”千夏顿了顿,“上次咱们从医院出来后的情况你也见了,她的状况比我严重的多,但我倒是没见她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我估计又是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传闻吧,毕竟日本有很多的反奥能团体,可怜的成瘾症患者自然是很好的妖魔化对象。”
“这都21世纪了,人类还是没学会从过去吸取教训,奥能不是可怕的东西,奥术师也不是。”
两人的对话都被在一旁吃薯片的德川信义听在耳里,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那个“瑜伽馆”看到的现状,他很确信自己并不是在做梦,自己亲眼所见人在过度使用奥术后产生的石化;可在她打算向方欣楠转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又把话匣子收了回去,眼下的目的是想办法证明下田寺的无罪,可眼下自己却又没什么办法,只能干着急。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请求自己父亲,也就是德川山卉的介入,只要能把舆论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也许父亲会同意帮自己这个忙?就算下田寺真的被关进监狱了,也可以用日本奥术师协会赋予行政长官的赦免权……可那样一来的话,那岂不是在程序上证明下田寺有罪了么?只要没被定罪,他还只是犯罪嫌疑人,看来自己眼下最能帮上忙的方式,就是什么都不做。
思索之余,信义搓了搓自己的食指和大拇指,一小撮蓝色的电光在指尖絮绕,在焦虑的心理情况下,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打算试试自己的奥术能不能把碗里的薯片给点燃,于是他把手指插进了碗里。
——砰!
德川信义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他以为是自己的奥术引发了某种爆炸,因此下意识的将手缩回去,却不小心碰到了碗边,让薯片撒了一地——等缓过神的时候,方才发现引发巨响的并不是自己的奥术,而是破门而入的韩宏伟。
“急救包!急救包在哪里!”
吵闹声瞬间吸引来了在休息室打麻将的几名干部,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韩宏伟背上背着一名男子,他穿着考究的西服,浑身上下都是血,一只手架在韩宏伟的肩膀上,另一只则是脱了臼;作为黑道的华北组每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肢体冲突事件,比如工会罢工需要华北组的人手撑场面、武力胁迫小型公司出售土地、和敌对组争夺港口的使用权……可那样也不至于受如此严重的伤。
颇有经验的干部们顿时腾出了客厅中间的桌子,方欣楠则是冲到二楼拿来了急救包。
“谢谢大小姐……可以的话麻烦您按住他,我要想办法把他的手给接回去。”韩宏伟一边说着,一边抬起那名干部的右手,紧接着喀嚓一下,脱臼的手臂便重新回到了关节中,代价则是一阵因疼痛而发出的嚎叫,“听着老张,你现在没事了,但保险起见还是先把你送医院——早川洋二,去把车热了,我马上就到。”
“收到!”
“等一下等一下老韩……怎么回事?”石野雪奈拦住了早川,“这火急火燎的……你又去惹了什么麻烦么?”
“不是我们惹麻烦,是麻烦找上门来了;赤鲛组的人刚刚突袭了我们在银座的工地,我们整整丢了两卡车的铜缆,还有数不清的高压气瓶。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个,全德置业的开发商联络名单和项目验收报告被抢走了。”
“你说什么!”
“方组长在哪?我们需要他做指挥……”
一群人面面相觑,由于华北组企业化的管理模式,每名干部顶多只会跟自己跨两集的上司沟通,因此没人知道方德鑫去哪里了,现在唯一可能知道他去向的只有川崎良平,可那家伙刚刚打电话说自己需要两个小时才能赶到涩谷。
“韩大哥,我刚刚收到消息,在目黑区的办事处被袭击了,那里的区域长正带着干部们往我们这边赶,他们说袭击者带着刀,手上有百百目鬼的纹身,很有可能是国分组的人……”
“国分组?就是那个成员基本上都是退役自卫队成员的组?那帮人不都说是盘踞在横滨搞军火贩卖的么?怎么大老远赶这么远?”
“我在中野的朋友刚刚和我通了电话,说是长雄组袭击了那里的物流中转站,有两批准备出货的符纸被截胡了……岸田久司现在正带着他的小组和剩下的货往练马那边撤,但好像有人收买了警察,他们在中野设立了哨卡不让卡车过路……汽车广播里面到处都是消息。”
也就是在这时,在场所有人的手机铃声都响了起来,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不是这里的招标文档被抢走,就是几名干部受了重伤。有那么一瞬间,方欣楠以为全世界都来找华北组的麻烦了,
“不管了,现在按二号应急预案处理吧……现在你们联系所有能联系上的人,然后把大家叫到涩谷集合,受伤的人去医院,没有战斗力的人去港区我们经营的酒店躲一躲;来不及跑的人就让他们原地待命,想办法保护好组相关的资产。”
“韩大哥,是东岛会打过来了么?这几个袭击我们的组都是东岛会下辖的组织……”
“有这个可能性。”韩宏伟一边给受伤的干部紧急包扎,一边用急促的语气说道。
——我们和东岛会和平相处了这么久,他们为什么要打破和平协议?
——鬼知道,他们要打那就打,我们可是被攻击的一方,于情于理我们反击都说得过去。
——等一下等一下,刚刚有人说中野那边被袭击了对吗?”
——对,他们现在被包围了,不过我听说他们手上有枪和战术法杖,在我们想出对策之前能撑一段时间。”
——你虎啊?中野的人再厉害他们敢在大街上掏枪么?真闹出人命了,到时候来的就不是警察而是特急队了,你几个人想和SAT拼命么?
“中野那边撑死就十几个干部,他们需要支援……本来他们那边就人数不占优势,如果东岛会来真的……我要去救他们。”说话的人是萩原千夏,说句实在的,中野的人上次帮了大忙,使得她在某种程度上融入了这个家庭,就算自己的处世之道中蕴含着某种利己主义的倾向,她也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必须站出来,“我可以坐地铁过去,想要将还没出货的符纸藏起来,多个人效率会更高。”
“千夏,我可是被东岛会的吉田组绑架过的人,我很清楚东岛会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是真有可能让你受伤的——”
“我知道你想要保护我方欣楠,但我萩原千夏并不是一个弱小的人,在必要的时候,我会挺身而出,为我关心的人做些什么……中野的千住富美姐姐和岸田久司帮了我不少,我得帮他们。”
——嚯,现在新来的都这么有骨气么?我也要去!
——算我一个,自己的兄弟姐妹有困难了必须顶上,我们是华北组的奥术师!
几名干部应和道,萩原千夏深深对他们鞠了一个躬,而后便向方欣楠挥了挥手后夺门而去,而方欣楠正处于一种懵懂的状态。
“大小姐,德川少主,这里不安全了,我带二位去港区避一避吧,如果少主想回德川公馆,我们有人会送你回去,秋口舞弥?”说话的人是杨璐兰,她刚刚从地下仓库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高尔夫球杆,作为涩谷的行动队长,她有责任冲在保卫组资产的第一线。
“在,联络部随时待命!”
“你送他们两人去港区,剩下的人随我去目黑,我们不能被动挨打,组长不在的时候我们得有自己的主见,咱们去支援我们的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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