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
阿银,狼,十八岁,大一,刚丢了钱包。
那时还没有所谓的智能手机,生活也远不及现在便利,钱包里就是阿银的全部身家。他本打算用这笔打工的钱在大学里好好做一次现充,可现在钱包没了,他连回宿舍的钢镚都没有。
必须把钱找回来!阿银仰起鼻子,赌上自己身为狼的尊严。随着鼻翼扇动,一条向远方延伸的白色细线浮现在眼前。阿银集中精神跟随气味留下的线索,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栋陌生而破败,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居民楼下。明明不是高楼,诡异的黑云却紧紧裹在楼顶。这样的环境让阿银觉得找回钱包的事情不会很顺利,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应该是不会老老实实交还钱包的。
阿银深吸一口气,“幸福要靠自己争取”是阿银二十年来的人生信条,实在不行,他还有抢了钱包就跑,对自己脚程的自信。明明是下午,楼道里却昏暗地难以视物,阿银小心翼翼地上楼,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令人费解的事发生了,代表着线索的白线在十三楼突兀地消失,没有伸进十三楼两个房间里的任何一间。应该不是折返,阿银很确定这里就是白线的终点,所以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让鼻子代替大脑思考,引领身体前进探索。
阿银的鼻子不负众望,向前,向左,再向下一点,鼻子在顶到一团大大软软的东西时停下了。阿银睁开眼捏了捏,打不定这坨东西和自己的钱包有什么联系,“小子,这可不是玩具”,抬头望去,和一双金色的眼睛四目相对。如果有猫头鹰的夜视能力,刚才就能看到一头年轻小狼陶醉在一只中年壮虎的胯下嗅嗅顶顶,让人难以直视,没法不产生误会的糟糕画面。“能发现我,你小子有一手嘛。”老虎大叔应该是穿了身黑色的衣服,阿银只能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睛漂浮在比自己高两个头的地方,不过从眼神就能看出来,老虎大叔大叔并没有生气,反而是有点欣赏。
此时,楼下传来了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别动”,老虎大叔在阿银耳边轻轻说道,接着一把把阿银搂在怀里。阿银觉得自己突然陷入一片黑色的沼泽完全无法动弹,老虎大叔的拥抱柔软而有力,没有恐惧,只让人觉得安心。阿银感觉得到老虎大叔两只大肉垫搂在腰间的触感,还有刚才那团东西在小腹处厚实的挤压。脚步声在阿银背后停下了,“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动静?”一个听起来七分残酷三分愚蠢的声音在阿银背后响起。“我什么都没听到。”另一个十分愚蠢的声音立即回答。一阵翻找钥匙哗啦哗啦的声音响起,阿银腰间的肉垫松开了,阿银能感觉老虎大叔的两只手正高高举起向后伸。"咔嚓",扭动门锁和拧断脖子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你怎么了,快进来啊。”开门的人看向身后,老虎大叔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头,好心帮他的脖子转了360°。“好了。”老虎大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阿银颤颤转过身,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人影被提在半空,双手瘫软地垂在身旁,感受不到一丝生的气息。老虎大叔看着抖个不停的阿银,关心地问“你是新人?还好吗?”阿银的大脑疯狂运转,强迫自己把大叔的提问曲解为询问是否是大学的新人。阿银缓慢地点了点头,他能感受大叔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炙热,说谎是绝对骗不了这个人的。
不能紧张不能紧张不能紧张……虽然莫名其妙目睹了杀人现场,但这个大叔好像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只要假装镇定慢慢离开……“我…我…”阿银的舌头像是被人打了一个死结,支吾半天却只能说出两个“我”字。“要不你到楼下望风吧,在门口等我,现在你这样也帮不上什么忙。”老虎大叔很体贴,提着两具尸体绕过阿银进入刚才的房间。一个魁梧的大叔,两具悬空的尸体,从阿银身边经过时轻巧地像是一阵风。不能紧张不能紧张不能紧张……阿银佯装镇定走下楼,不知道走了几层,阿银疯了般地向下冲刺,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变成大跳。跑!跑!跑!除了心脏要跳出喉咙,阿银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直到从居民楼里冲出来狠狠摔进绿化带,阿银才重新恢复理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过了雨,地上是一片湿滑的泥泞。
挣扎着站起身,刚才发生的事又开始在阿银的大脑里重现,阿银告诉自己不能慌张,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只要走到小区门口就打车回去,找室友借钱付车费也没关系。慢慢走…假装看风景……”TAXI!“阿银都不知道自己能发出这么尖锐高亢的声音。但是司机看着半身泥水的阿银,毫不减速地从阿银身边驶过,让飞溅的污水补齐了阿银干净的另外半边。草!阿银的力气像是被水冲走了,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起身子,半跪在地上掩面抽泣起来。”你没事吧。“一个路过的警察走过来扶起阿银,阿银哭迷了眼,看不清对方的样子,警察脱下自己的警服盖在阿银身上,”你住在这儿?“阿银摇摇头,”那我送你回去,你这样是打不到车的。“阿银低着头,被警察搀扶着坐到副驾驶。”纸巾“,阿银接过警察上车后递来的纸巾擦干眼泪,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的模样,那双金色的眼睛——老虎大叔,阿银擦拭的双手僵硬地悬在半空。”安全带没系哦。“老虎大叔的大爪子从阿银眼前掠过,阿银的心脏几乎要停止挑动了,有那么一瞬间,阿银想打开车门夺路而逃,但他的身体动不了,这半个小时的经历,对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来说太过难以消化和处理了,他晕了过去。
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
阿银坐起身子环顾四周,一只虎爪猛然从被子里伸出把阿银往下拉,”再睡一会…“
阿银不好意思地坐在桌边,看着刚才肚子被自己狠狠踹了一脚又扑通一声自己滚下床的老虎大叔煎鸡蛋。老虎大叔倒不是很介意早上的飞来横祸,穿着紧绷绷的四角内裤和印着橘猫英雄的围裙,一手叉腰一手煎蛋,嘴里不停哼着特摄剧《百万流明橘猫》的主题曲,”🎵勇敢的橘猫~闪闪发光~红橙黄绿~青蓝紫~🎵“阿银在如此祥和欢乐的气氛中吃着堪称完美的溏心煎蛋,甚至怀疑昨天的经历只是一场梦。”我比较信奉原古典教义啦,这是你的一半“,老虎大叔一开口就击碎了阿银这一切只是做梦的幻想。看着老虎大叔推过来的灰色银行卡,阿银不知道该不该接,不过看着一脸正经说”放心,叔叔可不会多拿你的钱“的老虎大叔,他心中的恐惧像烟一般消散了。阿银接过银行卡,上面贴着的便利贴上工整写着6个数字,应该是密码。”不过你真厉害,年纪这么小就能找到他们的位置…啊…烫烫烫…“,老虎大叔左右手交替捏着从多士炉里弹出来的吐司,没想到这种老式动画片里才有的场景会出现在现实里。已经放下心来的阿银老实回答:“我是去找钱包的。”啪唧一声,油腻的吐司摔在地上,老虎大叔面无表情地看着阿银,阿银突然感觉空气像水银般沉重,刺骨的凉意从后背沿着脖子直冲头顶。
“所以你,不是这边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