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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婵折断之时

  因为这个文的特殊性我必须把前言写在文的开头,这是一个以悲剧为核心的Badend文,有色色但是不占太多篇幅,如果接受不了虐向的千万千万,不要看,不要看,会对心理造成巨大冲击。

  第一章

  典范财团联合会的坎卜斯黑枝总部,一如既往的寂静。空气里弥漫着冷冽的消毒水和高级空气净化系统运作的微弱嗡鸣,像一片无形的海,将每一个角落都浸泡其中。照坐在自己那张几乎与她身高等宽的办公桌前,粉色的麻花辫垂在椅侧,蓬松的发尾扫过冰冷的金属地面。她盯着面前大大的显示器,上面正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帕帕戈空洞近期的以太波动异常值、失踪人员名单、以及怀斯塔学会成员潘妮的个人档案与研究方向。

  潘妮,怀斯塔学会的明星研究员,专攻"始主"相关课题,一个在学术界近乎禁忌的领域。她的照片上,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三天前,她在进入帕帕戈空洞进行实地考察后失联。她带走的,是一份标记为“绝密”的研究资料,内容直指“始主”的起源猜想。

  照的猩红眼眸扫过屏幕,小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点,调出另一份报告——外卖员周明,38岁,六分街"快送达"员工,昨日在派送至帕帕戈空洞边缘区域后失联。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却在同一片危险地带消失。黑枝内部评估报告显示,帕帕戈空洞内部结构近期发生了剧烈且不可预测的波动,常规调查队已三次行动失败,损失惨重。上司的指令简短而明确:找到潘妮,回收资料,评估影响,必要时……清除威胁。

  “效率。”照的嘴唇翕动,吐出一个词。对她而言,一切都是可以量化的价值。潘尼的研究资料对TOPS而言价值连城,而一个外卖员的生命,在资源的天平上,轻如鸿毛。但失踪事件本身,对城市秩序是一种潜在的动摇,这便是必须介入的理由。

  上司的最后一句话在照的脑海中回响:“利用绳匠,法厄同。他们的行动力与对空洞的熟悉度,是完成任务的最佳助力。他们现在也在HAND总部处理这起事件,你需要去主动接触他们。”

  照不喜欢“利用”这个词,它听起来像是一种单方面的索取,违背了她所信奉的“等价交换”。她更倾向于“交易”。她合上终端,巨大的粉色兔耳轻轻抖动了一下。她站起身,那把比她身高还高的巨型斧头「霜婵」静静地靠在墙边,银灰色的斧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她不需要它,至少现在不需要。她需要的是筹码,足以与法厄同进行公平交易的筹码。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光脚踩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脚踝上的铃铛发出清脆而微弱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她要去的地方是HAND总部,一个名义上与黑枝平级,却总在暗中较劲的官方组织。她要去见的,是那对名为法厄同的兄妹,绳匠界的传奇。她不会空手而去,作为交易的发起方,她必须先展现出自己的诚意——或者说,足够分量的价值。

  第二章

  照来到了绳匠他们所在的HAND总部附近,她没有急着接触,而是先在附近找了个临时定居点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经过两天的持续观察,照发现他们虽配备了最高规格的防护设备,却在帕帕戈空洞的边缘地带反复徘徊,进展异常缓慢。

  透过高倍望远镜的镜片和远距离监听器,照冷静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绳匠他们的调查不顺利的原因似乎是因为他们一直在遭遇各种各样的幻觉,导致调查一直受阻。照决定先自行去帕帕戈空洞边缘摸索一下,以便为接下来的交易增加筹码。

  在黄昏的最后一缕余晖被新艾利都的霓虹彻底吞噬时,照独自来到了帕帕戈空洞边缘。她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工装围裙。浅粉色的绒毛在空洞边缘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巨大的粉色兔耳警惕地竖立着,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振动。

  空洞那圆形的边界,像一面巨大的、扭曲的、无法聚焦的镜子。空气在这里变得粘稠,带着一股铁锈和腐烂的甜腥味混合的诡异气息。照确认了自己的随身装备以及装在自己头两侧的橙黑球形以太适性增强装置的功能运行正常。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一步,光裸的兔爪脚掌踏入了那片扭曲的空间。

  一瞬间,世界变了。周围熟悉的灰色岩石和枯萎植物变得模糊,边缘融化,像是被高温炙烤的蜡。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来,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照深吸一口气,她猩红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分析和判断。

  她没有深入,只是沿着边界缓缓移动。走了不到五十米,那种感觉就来了。眼前一花,她看到了一个秋千架,两个小小的身影在上面荡来荡去,银铃般的笑声仿佛就在耳边。那是她遥远的童年,被流放前,她还在天真地以为只要不停地推秋千,就能获得伙伴们的友谊。

  照立刻意识到了,这就是幻象。“看来这就他们提到的幻觉了,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照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向前移动,她的视线扫过周围的环境,同时她的手指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考着这种现象的成因。

  “异常精神侵蚀,并非来自常规以太微粒……”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自言自语。

  她的小手在胸前那个葫芦形机械装置上操作了几下,装置中心的绿色发光球体闪烁起来,投射出一道淡绿色的光幕,上面开始显示空气中各种成分的实时分析数据。数据流飞速滚动,绝大多数都是已知的以太粒子、辐射尘埃……直到一个陌生的符号跳了出来。

  “异常微粒,形态……亚稳定态……作用于神经系统……符合‘秽息’特征的64%……”照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在黑枝的绝密档案中读到过关于这种东西的零星记载,一种极其罕见的、具有强烈精神侵蚀性的以太衍生物,能够绕过绝大多数物理防护,直接干扰大脑的正常运作。

  “原来如此,不是装备的问题,是环境本身的问题。”照彻底明白了绳匠他们为何会陷入困境。他们最好的防护设备,能抵挡物理侵蚀和常规以太辐射,却对这种无形的特殊“秽息”束手无策。

  她迅速记录下数据,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退出了空洞的范围。回到正常的街道上,那股粘稠感和精神压迫感瞬间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便携式终端,上面清晰地显示着“秽息”的成分分析和几个初步的应对构想,比如调整个人防护力场的频率,或者服用特定的神经抑制剂。这份情报,就是她与法厄同交易的筹码。它精准、昂贵,并且是他们此刻最迫切需要的东西。照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这不是笑容,而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在确认自己手握底牌后的必然反应。

  她抬起头,看向HAND总部大楼的方向,猩红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芒。是时候去拜访那对传奇绳匠了。一场公平的交易,即将开始。

  第三章

  下午,照来到了HAND总部大楼停车场的门禁外,她代表的势力不方便直接进入,于是照就这样站在铃能看到的地方,等着铃自己出来找她。

  铃此时正在停车场内的基地车旁和众人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动,基地车周围已经摆满了各种设备,气氛有些凝重。他们刚刚又一次从空洞边缘撤退,原因依旧是无法破解的幻象阻碍着他们前进的道路。铃透过车窗的反光,注意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她愣了一下,随即对哲说:“好像是小照来了,就在外面,我去一下。”她转过身,走出基地车,独自走向那个站在门禁外的粉色小个子。

  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座精致的、毛绒绒的雕像,巨大的粉色兔耳微微转向铃走近的方向。铃走到她面前,比照高出不少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小照?你怎么来了?”

  铃的语气带着一丝惊讶和警惕。

  “我来提供一笔交易。”照的声音清脆而温柔,“你们在帕帕戈空洞遇到麻烦了....对吗?”

  铃的眼神锐利起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照似乎毫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说道:“你们反复遭遇的幻觉,并非防护设备不足,而是因为空洞中存在一种特殊的以太微粒,就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种‘秽息’。它能够绕过常规防护,直接侵蚀大脑,制造精神幻象。不过不是普通的秽息,这次帕帕戈空洞里的和我们之前在澄辉坪那次合作遇到的‘秽息’有些不一样,这种是高度特异化的,只针对人类大脑的特定记忆区域进行精准侵蚀。”

  铃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情报太关键了,完美地解释了他们为何举步维艰。她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但很快恢复了镇定,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只有你们顺利深入,我才能更快找到潘妮,回收我需要的东西。”照的回答坦诚得近乎冷酷,“这是一场交易。我提供突破困境的关键情报,作为交换,等你们找到潘妮和她那份关于‘始主’的研究资料后,我需要一份拷贝。这对你们而言,没有任何损失,你们完成官方任务,我得到我的信息。”

  铃沉默了。在绝密资料上动手脚,即便只是拷贝,也意味着对HAND、对同伴的背叛。这是她的底线。她看着照那张毫无波澜的幼态脸庞,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计算,仿佛在谈论一笔再寻常不过的生意。

  “我需要时间考虑。”铃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干涩。

  “当然。”照点了点头,小小的身体显得十分从容,“这份情报,就当是我这次合作的诚意。等你想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她转身离开了,这次交涉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内,计划的顺利推进让她的脚步不免轻快了一些。

  铃回到基地车,将照的情报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众人。车厢内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激烈的讨论。月城柳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立刻调出所有相关数据,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她说得对……如果秽息能够精准侵蚀记忆区域,那我们现有的防护力场频率确实需要重新校准,加入逆向干扰波形……我们得立刻去怀斯塔学会借调‘记忆锚定’原型机!”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调整策略,准备新的设备。铃看着窗外照消失的方向,心情复杂。铃思索了很久,她最终决定还是不能为了一个朋友而去背叛另一个朋友。

  第四章

  照独自回到了她在光映广场租下的临时公寓。房间不大,但整洁得一丝不苟,所有物品都按照精确的角度摆放。她脱下外层的围裙,小心地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窗边。

  新艾利都的夜景如同打翻的调色盘,霓虹灯的光芒穿透薄雾,将这座城市染成一片迷幻的色泽。巨大的兔耳随着她的思绪微微晃动。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而是穿透了这片繁华,望向遥远的、不可见的帕帕戈空洞。

  等价交换,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信条。她提供了价值连城的情报,那么她理应获得等值的回报。她相信,没有绳匠能拒绝这样的诱惑。这是一种冷静的、基于理性计算出的必然结果。铃会想通的。她只需要耐心等待。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偏离了她精密计算出的轨道。

  第二天下午,照再次准时出现在了HAND总部门禁外的同一个位置。阳光将她的粉色绒毛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巨大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看上去无害又可爱。她相信,铃带着全新的装备和策略,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她的交易,邀请她一同前往。

  铃很快出现了。她独自一人,脸上带着歉疚,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小照,”铃走到她面前,语气客气而疏远,“谢谢你提供的情报,我们昨晚……已经调整了方案,也准备好了新的设备。我们会自己解决。”

  照愣住了。这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回答。她那双总是保持着冷静分析的猩红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错愕。她的耳朵微微耷拉下来一点,那撮俏皮的呆毛也跟着晃了晃。

  “为什么?”照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这不是最高效的选择。你们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承担更多的风险,而我……只需要一份资料的拷贝。”

  “因为那是对HAND里的朋友的背叛”铃蹲了下来,直直看着照的大眼睛,“小照,你也是我的朋友,但……我不能为了一个朋友而去背叛另一个朋友。”

  “朋友……”照咀嚼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种陌生的食物。对她而言,朋友这个词的价值,从未在等价交换的天平上占据过显著的位置。它太模糊,太不确定。它不能被量化,不能被储存,更不能在关键时刻兑换成需要的资源。

  她想起了那个秋千架旁的午后,她以为自己是所有玩伴的朋友,直到清算的那一天,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那一刻她才明白,原来所谓的“友谊”,在真正的利益冲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好吧...不过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这笔‘交换’”照站起身,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的波动从未发生过。

  “谢谢你,小照。”铃松了口气。

  看着铃转身离去的背影,照叹了口气,虽然她也有隐隐的预感,知道铃确实不是这样的人,但没想到自己信誓旦旦的‘货物’竟然真的没人要。

  这感觉……很糟糕。混杂着些许难以名状的失落和对自己判断失误的恼怒。这是她成为“不败神话”以来,很少有的体验。

  “噗嗤——”

  一声压抑的笑在身后响起,打破了照的沉闷思绪。

  照僵硬地转过头,只见琉音正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双手抱胸,那标志性的黑白麻花辫晃来晃去,脸上挂着贱贱的表情。

  “前辈,”琉音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来,绕着照转了一圈,视线在她那对微微耷拉的兔耳上停留片刻,“看来我们‘不败神话’的交易,被人拒收了呢?”

  “琉音。”照的声音冷了三分,“老大让你来的?”

  “是啊,”琉音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老大让我来关心一下任务进展,没想到一来就撞见前辈被人拒绝的凄惨场面。啧啧,真是感人肺腑的友谊篇章啊,前辈你都快流泪了吧?”

  “我没有。”照反驳得有些无力,耳朵不自觉地又往下耷了一点。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琉音收起玩笑的神情,凑近了些,声音压低,“被铃拒绝了?那对正义感爆棚的傻瓜确实会这么选。不过……前辈你如果不好处理的话,就让我来呗。”她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我倒是不介意下场和HAND抢东西。比起听亡者的怨言,我更喜欢听活人的哀嚎呢。”

  “别胡闹了!”照立刻出声制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琉音,如果你这样做,我们可能就真的要与绳匠他们为敌了!”

  “为敌又如何?”琉音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而后她又觉得这样说不合适,“哎呀~特事就得特办嘛,而且我会小心点,不让铃和哲掺和进来的。”

  照沉默了,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不想和铃他们为敌。在澄辉坪的合作中,在六分街的日常里,那些笨拙的关心,那些并肩作战的瞬间……这些无法被量化的“情感”,已经不知不觉地在她的天平上,占据了些许重量。

  她不想失去它们。

  “回去吧,琉音。”照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冷静与坚定,“这是我的任务,我会自己解决的,之后我会再去一趟帕帕戈空洞的。”

  琉音看着她,眨了眨眼,似乎想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最后,她耸了耸肩:“行吧,一根筋前辈。反正我把话带到,你打算怎么倒霉我可管不着。”她转身,挥了挥手,黑色的熊猫发饰在阳光下晃动,“可别死在空洞里啦,前辈。”琉音依旧嘴不饶人,不过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小照前辈可是很强的,不会在这种事上栽了的。

  照目送琉音离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她再次看向HAND总部的方向,眼神变得复杂。她掏出自己的终端,调出帕帕戈空洞的地形图和那份关于“秽息”的分析报告。

  既然交易不成,那就只能亲自出马了。她要自己进入帕帕戈空洞,找到潘妮,回收那份资料。这不仅是完成任务,更是为了证明,即便不依赖任何人,她“照”的价值,也绝对不会因此动摇。

  她捏紧了小拳头,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燃起了不服输的火焰。

  第五章

  黄昏的最后一缕余晖被新艾利都的霓虹彻底吞噬,照独自回到了帕帕戈空洞附近的临时休息处。小小的房间里不免透出一股孤独的气息。

  她脱下了那身标志性的围裙,还有内层的青绿色立领上衣。解开绑带,两束沉重的樱花粉麻花辫垂落下来,她用手梳理了一下柔顺的长发。随后,她将身上最后一件衣物也褪去,光洁小巧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她没有羞怯,只是平静地欣赏着自己。浅粉色的绒毛覆盖着每一寸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走到浴室,打开了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和空洞边缘沾染的尘土。水珠顺着她圆润的肩膀滑落,流过平坦的小腹,再从那双腿间细细流淌而过。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水流冲刷着她的敏感地带,那属于兔希人种族特征的、略微隆起的阴阜在水流的刺激下,渐渐泛起了粉色的红晕。她忍不住伸出小手,轻轻地在那片湿润的柔软上抚摸着,感受着水流带来的阵阵酥麻。她的小穴也在这刺激下,不由自主地收缩,分泌出丝丝爱液,与水流混在一起,顺着大腿内侧滑落。

  “啊……”一声轻柔的呻吟从她唇间溢出,带着些许稚嫩的喘息。

  她没有继续,只是简单地冲洗干净。对于照而言,这只是放松身体的一种方式,就像吃饭睡觉一样,是再自然不过的生理需求。

  她大致擦了擦身体然后花了些许时间把身体吹干,重新梳理好那头长发,编成两条蓬松的麻花辫,换上干净的居家服。她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将一切纷杂的思绪都摒弃。明天,她将独自面对那个被称为“神之迷宫”的帕帕戈空洞。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照早早起了床,她站在镜子前,开始为自己“上妆”。

  她熟练地穿上那件青绿色立领长袖衫,将红色的盘扣一颗颗扣好,直到下巴下方。然后是那件深灰色的背带式工装裙,银色的金属按扣在指尖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将两条麻花辫整理好,用红色蝴蝶结和红黑格纹绑带固定,确保发尾蓬松如花瓣。她戴上头两侧的橙黑球形发饰,调整好角度,让绿色荧光条正对着前方。最后,她将那个银色金属质感的发带固定在后脑勺,两个绿色半月形状的挂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红色的短流苏摆动着。

  一切都完美无瑕,就像她的人一样,精致、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身高只有130cm(没写错,这里包含耳朵)的小个子,此刻眼神却异常坚定。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映照出的不是一个天真的萝莉,而是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裁决官。

  帕帕戈空洞,那“神之迷宫”的称号人尽皆知,其实她心里也没底,不过现在也只能上了。

  “人不过是大小有别的砝码……”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道,像是在重复一句古老的咒语,“若没有足够的重量,又怎敢要求天平向你倾斜?”

  她伸出小拳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碰了一下。

  “去吧,照。”

  她转过身,离开了临时休息处。毛茸茸的小脚走在冰冷的地面上,脚踝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为她的出征奏响的序曲。她要去的地方,是那个吞噬了无数探险者的帕帕戈空洞。她要去完成的,是一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交易。

  这一次,她没有筹码,也没有后盾。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她自己,和她手中那把巨大的斧头「霜婵」。

  第六章

  帕帕戈空洞的入口,像是大地张开的一张巨口,不断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和声音。照站在入口不远处,感受着那股熟悉的、粘稠的精神压迫感。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她调整了一下头两侧的橙黑球形以太适性增强装置,将其功率调到常规运作的水平。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片扭曲的空间。

  空洞内部的世界,光怪陆离,阴森诡异。灰黑色的岩石犬牙交错,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气味,让人闻之作呕。远处,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咆哮声,那是以骸在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照没有理会这些,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精神感知上。她小心翼翼地前进着,每一步都踩得异常稳健。她猩红的眼眸扫过四周,不放过任何些许异常。

  她走了大约五六分钟,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那股精神压迫感也越来越强。她知道,那“秽息”开始起作用了。

  她立刻停下脚步,将头两侧的以太适性增强装置功率再次提升了10%。装置中心的绿色荧光条亮得刺眼,银色的螺丝金属装饰上,仿佛有电流在流动。一股清凉的感觉涌上她的大脑,瞬间驱散了那股压迫感。

  “哼。”照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些许不屑的笑容。这点小小的伎俩,也想拦住她?

  她继续前进,步伐更加稳健。她知道,这不过是前奏。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她有走了大约十分钟,终于,那熟悉的幻觉,如约而至。

  一瞬间,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色消失了。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工厂走廊上,天空乌云密布,黑沉沉的,仿佛要压下来一般。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每一滴都像冰冷的针,刺痛着她的皮肤。一道道银色的闪电在天空中撕裂,将整个世界照得惨白。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要将她的耳膜撕裂。

  “不……不要是这里……”照的心猛地一沉。这是她童年时被家族流放的那个雨夜,是她一生中最恐惧、最屈辱的记忆。她以为她早已将这份记忆封存在心底最深处,没想到,今天它会以这种方式,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紧紧地闭上眼睛,试图将这幅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但她失败了。那幻觉是如此的真实,那刺骨的寒意,那震耳的雷鸣,那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和绝望,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她喃喃自语,小小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她感觉自己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小女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家族的长老们宣读着对她的判决,看着那些曾经与她一起玩耍的玩伴们冷漠地转过身去,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

  窒息感涌上她的心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开什么玩笑……”照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她不能在这里倒下,她还没有完成她的任务,她还没有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伸出颤抖的小手,摸向自己头两侧的以太适性增强装置,毫不犹豫地将功率调到了最大!

  “滋滋滋——”

  装置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绿色荧光条疯狂闪烁,银色的螺丝金属装饰上迸射出耀眼的电火花。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大脑,像一道冰冷的瀑布,瞬间浇灭了那股窒息的火焰。

  照猛地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呼吸着空洞中污浊的空气。那幻觉虽然还在,但那种足以将她溺毙的绝望感,却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她知道,这样做风险极大。装置过载,随时都可能彻底失效。但她别无选择。

  “给我……滚开!”她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顶着那强烈的幻觉,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去。

  她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那落雷仿佛就在她耳边炸响,那暴雨仿佛要将她淋成落汤鸡。但她没有停下,她的眼中只有前方,只有那个需要她到达的目标。

  十几分钟,在平日里不过是转瞬即逝,此刻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照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已经消耗殆尽,大脑像一团被烧红的烙铁,剧痛无比。

  就在这时,她头上的以太适性增强装置发出了最后一声尖锐的悲鸣。

  “砰!”

  两团绿光同时爆裂开来,变成了两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那支撑着她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照感觉眼前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塌陷了下来。那被强行压抑的幻觉与窒息感,以千百倍的强度,重新向她涌来。

  她再也支撑不住了,小小的身体一软,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她倒在了地上,就这样晕了过去。

  她围裙口袋里揣着的午餐“一包兔兔草”,随着照摔倒的动作也从她的怀里掉在了一旁的地上。那绿色的包装袋,在灰暗的空洞中,显得格外醒目。袋口被摔开了,里面碧绿的草叶散落出来,带着些许若有若无的清香。

  雨声,雷声,风声,还有那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将她彻底吞噬。

  在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照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铃……”

  第七章

  帕帕戈空洞深处,那片风雨交加的工厂走廊上,那是照内心最深的恐惧实体化而成的囚笼。此时她躺在冰冷潮湿的金属地板没有一丝动静,那半个小时之前还精致可爱的工装围裙沾满了灰黑色的尘土,被浸湿的绒毛紧紧贴在她小小的身体上,显得更加无助。巨大的粉色兔耳无力地耷拉着,发辫上的红色蝴蝶结也被雨水打湿,颜色变得暗沉,那撮总是精神抖擞的呆毛,此刻也软趴趴地贴在额前。

  空洞的侵蚀并未因她的昏迷而停止。在她那毛茸茸的脚踝上,一些淡黑绿色的结晶体正悄无声息地生长着,像一朵朵微小而恶毒的霜花,沿着她细腻的粉色绒毛慢慢向上蔓延。这是以太侵蚀的明确信号,是她的身体正在被这个扭曲空间同化的证明。一旦这些结晶蔓延至一定程度,形成“核”,那么“照”这个存在,就将彻底消亡,转而变成一只只知破坏的以骸。

  寂静中,一阵轻微的爪子刮擦金属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三只体型矫健的犬型以骸——“哈提”,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它们通体覆盖着黑灰色的粗糙皮毛,肌肉线条贲张,口中凝聚着不祥的黑色光芒,那是它们的“核”所在。它们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咕噜声,巨大的嘴张开,露出利齿,仿佛随时准备撕裂眼前的猎物。

  然而,当它们靠近倒地的照时,脚步却明显放慢了。它们没有眼睛,依靠声音、震动和以太波动来感知世界。眼前这个小小的生物,只有很小的以太波动,几乎和一块石头无异,但……却又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它们从未感受过的“非以太”气息。这种气息让它们感到困惑,甚至是本能的些许抗拒。

  领头的哈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巨大的头颅几乎和照的身体一样大。它伸出鼻子,在照的身上轻轻嗅了嗅,那柔软的粉色绒毛,那微弱的呼吸,都让它感到新奇。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照的小腿,触感软绵绵的,不像岩石,也不像以往遇到的任何猎物。

  另外两只哈提也围了上来,它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一动不动的“小兔子”,巨大的耳朵,蓬松的尾巴,还有散落在她身边、带着奇异清香的绿色草叶。它们喉咙里的咕噜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的低鸣。它们似乎无法将眼前这个脆弱无害的小东西,与“敌人”或“食物”这两个概念联系起来。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领头的哈提歪了歪巨大的脑袋,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它没有张开血盆大口,而是小心翼翼地张开嘴,用那巨大而粗糙的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照的脸颊。然后,它低下头,用嘴轻轻叼住了照的腰部,将她整个小小的身体含在了口中。它的动作异常轻柔,生怕弄疼了这个脆弱的小东西。

  另外两只哈提对视了一眼,也跟着凑了上来,一左一右地用头轻轻拱着照的身体,似乎在帮助同伴。就这样,三只凶名赫赫的犬型以骸,没有撕碎,也没有吞食,而是像运送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叼着昏迷的照,转身向空洞的更深处走去。

  它们的脚步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只留下了一地狼藉。那袋摔破的兔兔草静静地躺在原地,碧绿的草叶上沾满了灰黑的尘土,在空洞阴冷的风中微微颤动。这是照存在过的唯一证明,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第八章

  雨停了。雷声也消失了。

  照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阳光温暖而不刺眼,轻轻地洒在她的身上。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远处有几只彩色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这是她记忆中最美好、最安全的地方——家族宅邸的后花园。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那熟悉的气息让她瞬间放松了下来。

  “哥……”她轻声呼唤,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个身影缓缓走近,阳光勾勒出他温和的轮廓。他有一头和照相似的浅粉色短发,但气质却截然不同。他蹲下身,揉了揉照那毛茸茸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小照,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是她的哥哥,是.....不知为何,照想不起他的名字。在这个冷酷的家族里,唯一会对她温柔笑、把她当成家人的存在。

  “我……”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仿佛抓住了全世界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的身体那么温暖,那么坚实,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傻瓜。”他轻笑着,任由她抱着,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发生什么事了?”

  照摇了摇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没什么,我就是想你了。”

  “真的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戏谑,“那……让哥哥好好看看,我们家小照有没有长胖?”

  他说着,轻轻地推开了照,上下打量着她。他的目光扫过她圆润的脸颊,扫过她那已经开始发育的、微微隆起的胸脯,最后停留在她那平坦的小腹上。

  “好像……确实长胖了一点呢。”他轻笑着说,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照的小腹上。

  照的身体瞬间僵硬了。那只手,虽然隔着薄薄的衣物,却传来一阵灼热的温度,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这感觉……不对劲。哥哥的手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让她感到如此的……羞耻。

  “哥……你……”她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怎么了?”他抬起头,那张温柔的脸庞上,笑容却显得有些诡异,“哥哥只是想看看我们家的小照,是不是真的长大了啊。”

  他的手开始缓缓向上移动,越过她的小腹,来到了她那微微隆起的胸脯上。他的手指不老实地揉捏着,隔着衣料,刺激着她那敏感的蓓蕾。照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种陌生的、让她既害怕又有些许期待的感觉,从心底涌起。

  “不……不要……哥……”她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只能无力地任由他施为。

  “为什么不呢?”他低声笑着,声音变得沙哑而陌生,“小照,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爱……你全身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就像……就像那些兔子一样……”

  “唔.....哥.....不.....”现实中的照嘴里发出了模糊不清的梦呓,她的眉头紧锁,身体无意识地蜷缩着,似乎在抗拒着什么。

  而此刻的现实,那三只哈提已经将照带到了帕帕戈空洞深处的一座废弃仓库内。仓库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生锈的金属架子和破碎的箱子。哈提的速度极快,虽然时间不长,但它们已经带着照穿过了数个扭曲的空间,来到了一个连官方调查员都未曾涉足的禁忌之地。

  领头的哈提此时正在用爪子扒拉着照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它这次打算用别的方法‘享用’这只与众不同的‘小兔子’,它的动作小心翼翼,不像是在破坏,更像是在探索一种全新的玩具。它的爪子勾住了那件深灰色的工装裙,轻轻地一拉。

  “嘶啦——”

  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中显得格外刺耳。那件精心制作的工装裙,就这样被轻易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另外两只哈提也围了上来,似乎也想要加入这‘新奇’的游戏,但领头的大哈提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呜呜声,表示它此刻并不想分享这个新‘玩具’。

  “哥……不要……求求你……”梦境中的照流下了眼泪,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最信任的人,此刻却变成了她最恐惧的恶魔。

  “为什么要停呢?”他低笑着,完全不理会她的哀求,“小照,你知道吗?你越是反抗,就越是可爱……”

  他的手开始不满足于隔靴搔痒。他粗暴地撕开了她的上衣,那对尚未完全发育的、小巧的乳房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粉色的乳尖在凉意的刺激下,迅速地硬了起来,像两颗诱人的樱桃。

  “啊!”照发出了一声惊呼,下意识地用手臂挡在胸前。

  “别挡着。”他冷冷地命令道,然后强行拉开了她的手臂,“让哥哥好好看看……”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领头哈提也成功地撕开了照的工装裙和内里的青绿色上衣。它看着那片被浅粉色绒毛覆盖的、细腻的肌肤,喉咙里发出了兴奋的咕噜声。它伸出粗糙的舌头,在那平坦的小腹上轻轻地舔舐着。

  “嗯……”照的身体无意识地颤抖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梦境中的哥哥,也在用他那不怀好意的舌头,舔舐着她敏感的肌肤。他的手也开始不满足于仅仅是抚摸,他扒掉照的黑色蕾丝小内裤,将手伸了进去,在那片湿润的、神秘的领域里探索着。

  “啊!哥!不要!”照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然而,她看到的,却不是那个她曾经信赖的哥哥,而是一只巨大而狰狞的犬型以骸——哈提。它正趴在她的身上,用那充满硫磺味的嘴,舔舐着她的身体。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空洞的死寂。

  照终于从那场噩梦,和另一个更恐怖的现实中,彻底清醒了过来。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冰冷潮湿的金属架子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只能勉强遮住关键部位。三只哈提正围着她,他们充满欲望和好奇的打量着她,那巨大的口器中凝聚着不祥的黑光。

  “不……不……”她惊恐地向后退缩,直到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照本能的想抓自己的武器,但她马上绝望的发现,那把比她自己都高的巨斧早已不知所踪。

  领头的那只哈提看着眼前惊恐的‘小兔子’,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满足的低吼。它缓缓地逼近,巨大的头颅几乎要碰到照的脸颊。

  “滚开!滚开!”照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抓起身边一块生锈的铁皮,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那只哈提的头上砸去。

  “当!”

  铁皮被砸得变了形,但那只哈提却连晃都没晃一下。它只是不耐烦地甩了甩头,然后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将那块铁皮吞了下去,嚼得嘎吱作响。

  照彻底绝望了。她这才意识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徒劳。

  “走开!走开啊!救命!谁能来救救我!谁能........”照哭喊着,尖叫着,她怎么也想不到这种声音有一天会从自己的嘴里发出来,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不是在普通的空洞,这里是帕帕戈,是新艾利都最危险的‘神之迷宫’,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也没有人能来救她。

  而此时她也低头看到了自己那已经蔓延到小腿肚的、代表着一切的侵蚀痕迹,她本能的摸了摸自己头的两侧,那里的装置早已因为过载而彻底损坏了,然后照就清楚的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命运了,只是她不甘心,非常的不甘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照开始笑了,笑的癫狂,笑的绝望,但她的笑声却充满了悲伤和不甘,她不相信自己的“不败神话”会以这种方式画上句号。

  领头的那只哈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给弄的有些困惑,它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歪了歪巨大的脑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连你也觉得我很好笑吗?”照一边笑着,一边流着眼泪,声音沙哑而颤抖,“我,坎卜斯黑枝的‘不败神话’照,TOPS财团的利益裁决官,竟然会死在你们这些连眼睛都没有的畜生手里!哈哈……这真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话!”

  她张开双臂,像是迎接死亡一般,朝着那只哈提吼道:“来吧!畜生!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本事!让我看看,你们是怎么把我这只‘兔子’狠狠撕碎的!”

  领头的那只哈提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小兔子,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咕噜声。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缓缓地绕着她走了几圈,那巨大的鼻子在她身上不断地嗅来嗅去。

  照看着它的动作,心中闪过些许困惑。按照常理,以骸对于“非以太”生物,应该是有着天生的恶意的,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撕成碎片。但这只哈提……它的行为,却更像是在……检查一件货物?

  就在照感到困惑的时候,那只哈提突然停下了脚步,它的头猛地低下,朝着照那被撕破的裙摆下,那片被浅粉色绒毛覆盖的神秘地带,深深地嗅了嗅。

  “你……!”照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本能地并拢双腿,想要遮掩自己的羞处。

  但哈提的动作比她更快。它伸出粗糙的舌头,直接在那片湿润的柔软上,狠狠地舔了一下。

  “啊!”照发出了一声惊叫,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她的下体瞬间传遍全身。这感觉,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强烈。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竟然被一只以骸……给……

  领头的那只哈提似乎对这反应很满意,它又伸出舌头,在那片柔软上舔舐起来。它的舌头粗糙而湿热,每一次舔舐,都像是在照那敏感的神经上,拨动着最强烈的和弦。

  “不……不要……住手……畜生……”照的嘴里发出着断断续续的呻吟,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腿不受控制地分开,那粉色的绒毛,也在这刺激下,变得湿漉漉的,紧紧地贴在肌肤上。

  她不敢想象以骸竟然会对活物表现出这种行为,她看着自己腿上那还在缓慢生长着的结晶,又看了看在自己身上舔舐着的哈提。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她绝望的脑海——这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能给或许会找到她的朋友留下点东西的机会。

  她强忍着那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和快感,环顾四周,心中祈祷着那个关键的葫芦胸牌还在附近。她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地上散落的杂物,最后,在一个生锈的铁架底下,她看到了它——那个她围裙胸前的葫芦形机械装置,绿色的发光球体虽然暗淡,但并没有完全熄灭。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从哈提的身下翻滚了出去。她本以为这激怒的举动会立刻招致致命的攻击,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三只哈提只是困惑地歪了歪头,并没有立刻扑上来。它们似乎对这个不再尖叫反抗、反而开始四处乱爬的“玩具”产生了新的兴趣。

  照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手脚并用地爬向那个铁架,冰冷的地面摩擦着她娇嫩的皮肤,腿上那黑绿色的结晶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她一把将那个葫芦装置紧紧抓在怀里,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装置的金属外壳冰冷,但那残存的绿色荧光,却像是在黑暗中为她点燃了一盏微弱的灯。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蜷缩在角落里,无视了再次凑上来的、用巨大头颅拱着她的哈提。她颤抖着小手,在装置背后一个隐秘的凹槽里按了一下。启动了录音功能。

  “滋……滋……”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装置亮起了一微弱的绿光,表示已经开始记录。

  “咳....咳..不知道谁会找到这个东西...等你们找到它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吧...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咳...我身上的结晶已经快到膝盖了...”照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哈提...那只该死的哈提...它...它没想直接杀我...它在玩弄我...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

  就在这时,那只领头的哈提似乎对她这静止的状态感到了不满。它伸出舌头,再次在那片已经泥泞不堪的私密处用力舔舐起来。

  “嗯!啊!”照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声压抑不住的娇喘混进了她的留言录音里。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耻与快感交织,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她紧紧咬住下唇,试图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背叛了她。

  “不...不要...录...录这个...”她对着装置小声抗议,仿佛在向不知名的听众道歉,“铃...哲...对不起...让你们听到这种声音...我...我刚交到你们这么好的朋友...我还想...还想再和你们一起吃冰淇淋...一起去金手指打游戏...我...我还欠你一次的...铃,说好了下次请你吃最好吃的甜点...现在看来...是要失信了...”

  “空洞内...的秽息浓度超乎了...咳咳...我的想象...我的防护装置已经...过载报废了...我仅仅只撑了半个多小时就晕了过去...这里不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种秽息...它更...更活跃...更具有针对性.....我不知道我现在在哪里...不知道这几只哈提趁着我昏迷...咳!!...把我带了多远...”

  那只哈提似乎嫌照的注意力不在它身上,它用前爪轻轻地拨弄着照的胸口,那粗糙的爪垫摩擦着她敏感的乳尖。

  “嗯啊...!!”照又是一声惊喘,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那股强烈的快感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最后的理智防线。

  “哈...哈哈...这就是...‘不败神话’的结局吗...真是...够讽刺的...”她苦笑着,声音里带着自嘲,“我...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只要我足够有价值足够努力...就不会被抛弃...就不会被遗忘...可到头来...我还是...咳咳...还是孤零零一个人...死在这种地方...”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铃那张倔强的脸,浮现出琉音那总是带着调侃的笑容。

  “琉音...你这个混蛋...以后...不许再摸我的耳朵了...那是...我的...还有...你的那些...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等我变成..咳!!!....厉害的以骸,第一个就先打你!”照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老大...对不起...我...我可能...要辜负您的期望了...‘不败神话’...到此为止了...”

  那只哈提似乎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它加大了舔舐的力度和频率。照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在狂风暴雨中的小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巨浪吞没。

  “啊...啊...不...不行了...要...要去...”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双腿绷得紧紧的,脚趾蜷缩起来。

  就在她即将到达顶点的那一刻,她用尽最后些许力气,对着装置,说出了一句话。

  “对不起....朋友们...”

  然后她在自己马上就要坚持不住之前关掉了录音,把录音装置用力扔到了一旁的货架上确保它不会被这几只哈提弄坏,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支撑不住了。她感觉到最后一道防线在瞬间崩溃,一股强大的暖流从她的身体深处喷涌而出,她身体在剧烈地痉挛着。

  那只哈提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喷涌感到非常满意,它伸出舌头,将那流出的液体舔舐干净,然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满足的咕噜声。它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微微颤抖的小兔子,眼中闪过些许困惑。

  另外两只哈提也围了上来,它们似乎也想要尝尝这美味的液体,但领头的大哈提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呜呜声,表示这个新发现的食物,是它独有的。

  就这样,三只哈提围在照的身边,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仓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照那微弱的呼吸声,还有那黑绿色的结晶,在她毛茸茸的腿上,缓慢而坚定地蔓延着。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成了旋转的万花筒,身体深处那股强烈的快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感。她知道,那是侵蚀在加深,是她的生命力正在被这片扭曲的空间一点点抽走。

  “来吧!笨蛋们!至少....让我在最后...走的舒服点!”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三只哈提发出了挑衅,声音沙哑,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她缓缓地、挑衅般地张开了双腿,那片被蹂躏得红肿泥泞的私密花园,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这些只知杀戮的野兽面前。她猩红的眼眸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与决绝。她想用这种方式,来嘲弄这荒诞的命运,来嘲弄她那可悲的“不败神话”。

  领头的那只哈提歪了歪巨大的脑袋,它似乎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生物的行为。它只是遵循着本能,再一次低下了头,将那巨大的、散发着硫磺味的口器,凑向了那片散发着奇异香味的柔软。

  “来吧!你们不是喜欢吗?”照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口,脸上露出了一个凄美的笑容。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只哈提粗糙的脸颊,就像在安抚一只温顺的大狗。

  那只哈提似乎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但它没有躲开。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巨大的、没有眼睛的头颅上,仿佛也有了一种名为“疑惑”的情绪。

  “怎么?不认识了吗?”照轻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些许自嘲,“我可是你们的‘玩具’啊...是你们的‘食物’啊...”

  她的话音未落,她注意到在那只哈提的胯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凸起。

  照的瞳孔猛地收缩。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那只哈提...它竟然...竟然有了反应!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曾经听说过,一些高等的以骸,为了适应空洞中恶劣的环境,为了能够更好地繁殖,会进化出一些类似生物的特征。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竟然会亲眼看到。

  那只哈提的胯下,那个凸起物越来越大,越来越红,最后,一个粗壮的、布满了青筋的、狰狞的肉柱,从它那黑灰色的皮毛下,缓缓地伸了出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照看着眼前这根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肉柱,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让她感到无比荒谬、无比恐惧的可能性。

  “难道...难道它想...”

  没等她想完,那只哈提就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咆哮。它猛地扑了上来,用它那巨大的身体,将照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来吧!来吧!来吧!”照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容,“让一切都结束吧!”

  她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灼热的、坚硬的东西,正在抵着她那湿漉漉的入口。

  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最终的审判。

  “啊——!”

  一声凄厉的、撕心裂肺的尖叫,从照的口中爆发出来。

  那只哈提,没有丝毫的温柔,没有丝毫的怜悯,它只是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根巨大的肉柱,狠狠地撞了进去。

  照感觉自己仿佛被撕裂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她的下体瞬间传遍全身。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块被硬生生撑开的、脆弱的布帛,随时都有可能崩裂。

  “爽啊!哈!哈!哈!再激烈点!再猛烈点!不是很能干吗!”她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成了旋转的万花筒。她感觉自己正在下沉,沉向一个无尽的深渊。

  那只哈提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它开始在她那泥泞不堪的蜜穴中,疯狂地抽插起来。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每一次深入,都让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

  另外两只哈提看着眼前这香艳的一幕,喉咙里也发出了兴奋的咕噜声。它们也想要加入这场盛宴,但领头的大哈提却发出了一阵警告的低吼,宣示着自己对这块美味的主权。

  但很快,它就改变了主意。它似乎意识到,仅凭它自己,是无法完全享用这块美味的。于是,它停止了咆哮,默认了另外两只哈提的靠近。

  一只较小的哈提凑了上来,它看着照那因痛苦和快感而扭曲的脸,伸出粗糙的舌头,舔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另一只哈提则走到了她的身后,它看着那被粉色绒毛包裹的、诱人的小小的菊穴,伸出舌头,在那上面轻轻地舔舐着。

  “不...不要...那里不行...”照感觉一阵奇异的酥麻感从身后传来,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被肆意玩弄的玩具。她的口中,她的蜜穴,她的后庭,都被这些只知杀戮的野兽,无情地侵占着。她感觉自己的尊严,自己的骄傲,自己的一切,都在这无休止的蹂躏中,被一点点地碾碎。

  而那黑绿色的结晶,也在她身上那蔓延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已经越过了她的膝盖,来到了她的大腿。那冰冷的感觉,和下体那灼热的快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欢愉并存的奇异感受。

  领头的那只哈提的抽插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照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叶在狂风暴雨中的小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巨大的浪涛吞没。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那只哈提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将那根巨大的肉柱,狠狠地顶到了照的子宫口,然后,一股灼热的、粘稠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液体,猛地喷涌而出,狠狠地注入了照的身体深处。

  “啊——!”

  又一声凄厉的尖叫,从照的口中爆发出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注入了高压气体的气球,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开来。那股灼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子宫,流淌到她的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都留下了一片火烧火燎的痛楚。

  在此时,那两只小的哈提也憋不住了一般,“噗噜!噗噜噜!”即便没有插入到照的体内,却也照样把那不祥的液体喷在了照的脸上、头发上、后背上。

  “呼……呼……”照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她的意识,也在此刻,彻底地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在她昏迷的最后一刻,她看到,那黑绿色的结晶,在那几股液体的滋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生长着。瞬间就遍布了她的全身,将她小小的身体,彻底地包裹了起来。

  “永别了....朋友们...”

  这是她自言自语的最后一句话,无人知晓。

  随后,几个哈提便心满意足地散开了,各自瘫倒在了仓库的角落里,照也被那几股液体注入地晕了过去,现在她只是赤身裸体的躺在冰冷的地面。而她的身体也开始发生了异变。

  那些结晶它们开始发光开始变形,它们与照的身体已经开始进行更深层次的融合。她的身体在诡异的扭曲痉挛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浅粉色的绒毛逐渐开始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硬的、闪烁着黑绿光泽的结晶外壳。

  她的形态在剧烈的变化着,但她的意识却仿佛被禁锢在了这具正在异化的躯壳深处,无法挣脱。她能感受到的一切,只有无尽的疼痛,和那股将她彻底吞噬的、冰冷的绝望。

  她的“不败神话”,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式,迎来了终结。她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敌人的利刃下,而是死在了空洞的侵蚀下,死在了以骸的欲望中。

  她即将变成她最鄙视、最痛恨的存在——以骸。

  那双大大的兔耳,是她身为兔希人最显著的标志,也是她引以为傲的武器,此刻最先遭受了灭顶之灾。一股无形的能量流粗暴地灌入其中,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耳内软骨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对总是高高竖起、象征着警惕与骄傲的耳朵,此刻正像被揉捏的纸团一样,无力地扭曲、塌陷。紧接着,坚硬的结晶外壳从内部刺出,将柔软的耳廓彻底固定成一个诡异而狰狞的角度,仿佛两柄被折断后胡乱粘合的镰刀。额前那撮总是俏皮地翘着的呆毛,在这股狂暴的能量流中,甚至没能挣扎一下,便瞬间碳化,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污浊的空气中。

  紧接着,是色彩的溃败。那代表着“照”这个存在的一切鲜活色彩,正在被空洞那标志性的黑绿色无情地吞噬。大片大片的浅粉色绒毛从她的皮肤上脱落,像秋日枯萎的落叶,露出下方因剧痛而毫无血色的苍白肌肤。但这苍白只是转瞬即逝,几乎在绒毛脱落的瞬间,一层薄薄的黑绿色痂壳便迅速覆盖了皮肤,坚硬冰冷,如同生锈的铁。

  她那双猩红的眼眸,曾是那么明亮、那么倔强,此刻也未能幸免。在无法言喻的痛苦中,她感觉到仿佛有一滴浓稠的墨水滴入了她的虹膜。那抹鲜艳的猩红开始疯狂地扩散、稀释,边缘被灰色侵染,中心则被浓黑吞噬。她的视线在剧烈地扭曲,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团混乱的、不断旋转的色块,最终,一切色彩都褪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死灰色。她的眼睛失去了光芒,变成了两颗毫无生气的玻璃珠。

  痛苦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永无止境。她的脊椎在强行拉长,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咔”声。她的四肢被扭曲成非人的角度,关节处的结晶疯狂增生,形成了锋利的骨刺。她的皮肤在结晶与血肉的拉扯下寸寸开裂,黑色的、散发着异味的粘稠液体从中渗出,又被迅速凝结的结晶所覆盖。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被撕碎,融入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她不再是照,不再是那个有着自己喜怒哀乐的独立个体,她正在变成一个空壳,一个由疼痛和空洞构筑的怪物。

  “不……”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发出了一声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悲鸣。

  这悲鸣,既是为自己逝去的一切而哭,也是为这个即将诞生的、由她转化而成的恐怖之物而哀。

  最终,所有的剧痛都汇聚到了她的头部。她的大脑仿佛被一个高速旋转的钻头搅碎,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执念,都在这极致的痛苦中被碾成了齑粉。

  然后,在这片混乱的、虚无的废墟之上,一个“核”缓缓凝聚而成。

  它是一个完美的、纯粹的黑色球体,悬浮在曾经是她大脑的地方,散发着死寂与冰冷的光芒。它不反射任何光芒,仿佛一个连接着绝对虚无的奇点。

  而在这“核”的上方,那对已经彻底异化的兔耳,依然静静地悬浮着。它们不再是柔软的、毛茸茸的,而是变成了两片由黑绿色结晶构成的、边缘锋利如刀的狰狞装饰品。它们是这场异变中唯一保留下的“形态”,一种对过去的残忍嘲讽。

  照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式,迎来了最终的终结。

  第九章

  仓库外,空洞的天空彻底被撕裂了。巨大的、紫黑色的闪电如同远古巨神的鞭笞,一次次抽打在扭曲的地表上,留下焦黑的裂痕,其中涌动着粘稠的黑绿色以太。雷声不再是单纯的轰鸣,而是化作了无数冤魂的尖啸,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心神俱裂。空气凝固成了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玻璃碎片,带着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恶臭。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哀嚎,为一场禁忌的诞生而奏响了狂乱的序曲。

  仓库内,寂静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属于以骸的腥臊气味,混合着某种奇异的、如同青草被碾碎后的清香。三只哈提瘫在角落,巨大的身躯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中。

  而在它们面前的中央,一个崭新的身影缓缓地、僵硬地站了起来。

  那不再是“照”,至少,不再是属于坎卜斯黑枝的那个“不败神话”。它是一个由死亡的逻辑重塑而成的噩梦。它的身形与照相似,却充满了野兽的狰狞与扭曲。全身被坚硬的黑绿色结晶外壳覆盖,只在关节连接处露出幽幽的、如同岩浆般缓缓流动的暗红光芒,那是被强行压缩的血肉。它的双腿不再是可爱萝卜腿的轮廓,而是变成了充满爆发力的反曲结构,如同猎豹的后肢,关节处长出尖锐的、向前弯折的骨刺,仿佛随时能撕裂地面。它的前肢变得更为粗壮,之前可爱的小爪子合拢成了利爪,指甲延伸出半米长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结晶利刃,轻轻一动,就在水泥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那张曾经稚嫩可爱的脸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滑的、类似兔头的颅骨造型,但线条充满了杀伐之气。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道贯穿整个面部的、细长的裂口,像一张永远无法合上的嘴。裂口的内部,那颗‘核’就静静地悬浮在里面,而在那张“脸”的上方,正是那对标志性的、已经彻底异化的兔耳——两片由黑绿色结晶构成的、边缘锋利如刀的狰狞装饰品,随着它的动作,微微颤动。

  它站直身体,那对结晶耳朵顶端几乎要触碰到高高的天花板。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悬浮在它头颅内部的“核”,却散发出一种无声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威压。

  瘫在角落的三只哈提似乎从这股威压中感受到了某种同类的气息,但又带着一种令它们不安的、上位者的威严。它们缓缓站起,喉咙里发出了兴奋而又夹杂着困惑的低吼。对于它们而言,这个刚刚诞生的、比它们更强大的新“同伴”,既充满了吸引力,又带来了本能的警惕。它们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巨大的头颅摇晃着,试图靠近这个新生的存在。

  这试探,点燃了毁灭的导火索。

  就在领头的哈提伸出前爪,想要像之前那样“碰触”一下这个新同伴的瞬间,那兔头以骸(为了方便之后还是叫‘照’)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它的身体仿佛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刹那,已经出现在了领头哈提的侧后方。那半米长的结晶利爪划出一道漆黑的残影,精准无比地、悄无声息地横扫而过。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领头哈提那引以为傲的、凝聚着“核”的巨大头颅,竟然被这一爪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一半!黑色的粘稠液体如同高压喷泉般爆射而出,洒满了仓库的墙壁。哈提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便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这电光石火间的暴起,让另外两只哈提彻底惊呆了。它们喉咙里的兴奋低吼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本能地转身想要逃跑。

  但它们逃不掉。

  ‘照’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仿佛没有重量的影子,瞬间堵住了仓库的出口。它的一只前爪猛地插进地面,整个身体以此为轴,如同旋转的陀螺般高速旋起。那些从关节处生长出的锋利骨刺,在高速旋转中,化作了致命的死亡镰刀。

  “嗤——嗤——嗤——!”

  利刃切开血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那两只哈提甚至没能看清‘照’的动作,它们巨大的身体就在空中被瞬间肢解,碎块和黑色的血液混合着,四处飞溅,将整个仓库染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涂鸦。几块沾满粘液的碎肉甚至飞到了‘照’的身上,但那黑绿色的结晶外壳只是轻轻一震,那些污物便被无形的力量弹开,滑落到地上。

  前后不过三秒。那三只几分钟前还在肆意蹂躏着“照”的畜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无法辨认的碎块。整个仓库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几块还在抽搐的碎肉,证明着刚才那场单方面屠杀的真实性。

  ‘照’缓缓地直起身,那颗悬浮在颅骨内部的“核”光芒暗淡了下去,周围那狂暴的能量波动也随之平息。它静静地站在一片狼藉之中,那两片结晶兔耳在污浊的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在聆听什么。

  就在这时,“叮当”一声轻响,打破了这死寂。

  声音来自那的一排高高的货架。似乎是刚才那场剧烈的屠杀震动了货架上的东西。那个被照在昏迷前用尽最后力气扔上去的葫芦形机械装置,此刻从货架的缝隙中滑落,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在‘照’那死寂的世界里,仿佛投下了一颗石子,荡起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它转过身,那光滑的、没有五官的面孔“朝”向了那个掉落在地上的小葫芦。它的身体微微前倾,那颗暗淡的“核”内部,些许微不可察的红光一闪而过。

  它迈开那双反曲的、充满爆发力的双腿,缓步走了过去。每一步都悄无声息,只有结晶利爪的尖端在水泥地面上划出极细的、白亮的痕迹。

  它在那个小葫芦面前停了下来,然后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它巨大的身形蜷缩着,像一只想要取暖的巨大野兽,但那份狰狞却丝毫未减。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那样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小巧的、已经不再发光的金属装置。那颗悬浮在它颅骨内部的“核”,像一颗深不见底的黑色星辰,散发着冰冷而专注的气息。

  谁也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或许,那里面残留的、属于“照”的最后些许执念,正在透过这个冰冷的外壳,凝视着它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份遗言。

  又或许,这只新生的高阶以骸,只是对这个掉落在地的、同样散发着奇特以太波动的小玩意,产生了最原始的好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仓库外,空洞的风暴依旧在肆虐;仓库内,一个崭新的、恐怖的存在,正与一件承载着过往的遗物,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跨越了生死界限的对视。

  第十章

  帕帕戈空洞外,正午的阳光灼热而刺眼,将地面烤得发烫。距离照独自闯入那片扭曲的空间,已经过去了六个多小时。这个时间,远远超出了任何持有高级防护设备人员的常规安全时限。

  HAND总部的基地车前,气氛有些凝重。哲正仔细地调试着自己的设备,星见雅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闭目养神,似乎在调整自己的状态。月城柳则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数个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眉头紧锁。

  “柳小姐,‘记忆锚定’原型机的校准完成了吗?”哲开口问道,声音沉稳。

  “完成了,频率也已经根据照小姐提供的情报调整到了最优。”月城柳指着其中一个屏幕,“理论上,这次应该能有效屏蔽‘秽息’对记忆区的侵蚀。但我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给我们提供这么关键的情报?”

  “她正好也在执行跟帕帕戈有关的任务,我跟她比较熟所以就顺口问了她...”铃没有说出照真实的提议,她只是含糊其辞的应付着。

  “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这次的情报确实帮了大忙。”星见雅睁开了眼睛,眼神锐利如刀,“准备出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出发吧。”铃最后确认了一下HDD的状态,然后附身了伊埃斯。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入空洞的时候,铃(伊埃斯)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铃?”在电脑旁铃本体边上的哲察觉到了妹妹的异样。

  铃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不知道……就是突然心慌,跳得好厉害。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别自己吓自己。”哲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试图安慰她,“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调整一下,继续前进吧。”

  “嗯。”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觉得这或许只是因为面对帕帕戈这个“神之迷宫”而产生的正常紧张反应。

  他们的小队朝着那个熟悉的入口走去。那个位置,正是照六小时前,独自踏入的同一个地点。

  与上次的混乱和幻觉不同,这一次,他们的行动异常顺利。那特制的“记忆锚定”原型机确实发挥了奇效,虽然周围的环境依旧光怪陆离,但那种足以扰乱心智的幻觉,几乎完全消失了。他们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远处有几只以骸在游荡,但那些以骸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远远地就避开了。

  “情报准确,效率提升70%以上。”月城柳简洁地总结道,一边在终端上记录着数据。

  他们推进得很快,几乎是以之前两倍的速度在深入空洞。四十多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工厂走廊。这里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金属零件和黑色的尘土。

  就在这时,铃(伊埃斯)的动作突然一滞。她那邦布的电子眼锁定在了不远处地面上的一抹鲜绿。

  那颜色,在灰暗的空洞中,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颗滴在宣纸上的翡翠,清晰而突兀。

  “那是什么?”铃控制着伊埃斯跑了过去,月城柳和星见雅也立刻警惕地跟了上来。

  伊埃斯停在了一小片碧绿的草叶前。那些草叶散落在一个被撕破的绿色包装袋旁,包装袋上,印着一个可爱的卡通兔子头像。

  铃的心猛地一沉。

  “兔兔草……”她的声音通过伊埃斯的扬声器传出,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不太妙啊...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的,而它现在在这就代表...”

  “怎么了?这包草有什么特别的吗?”星见雅俯身捡起了那个包装袋,嗅了嗅,“是一种植物,含有微量以太,对某些生物有吸引力,没什么特别的。”

  铃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伊埃斯的机械手,小心翼翼地捡起了一片草叶。那草叶上的清香,是如此的熟悉。她想起了小照总是随身带着这种零食,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嚼上几根。

  她想起了昨天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禁外,眼中带着些许她从未见过的失落和固执。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上了她的心脏。

  “柳小姐……雅小姐……我……”铃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觉得……小照她……可能……在昨天我拒绝她之后,自己一个人进来了……”

  哲在铃身边也听的清清楚楚,他的手猛地攥紧了:“铃!你别自己吓自己!也许只是……也许只是其他野生动物带进来的!”

  “不会的。”铃的声音异常坚定,充满了悔恨,“哥,你还不了解她吗?她那么骄傲,那么倔强……被拒绝了交易,她绝不会就此罢休。她一定会想办法搜罗新的‘商品’,再来找我。可是……已经过去一天了,她都没有再出现……”

  她的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月城柳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她立刻调出终端:“立刻调取昨天照小姐的个人装置信号……还有帕帕戈空洞入口附近所有监控……快!”

  “不用查了。”星见雅的声音冰冷而斩钉截铁,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地面上的尘土,放在鼻尖嗅了嗅,“这里有血的味道……很淡,但确实是人类的。还有……以太装置过载后残留的能量痕迹。而且……”她站起身,指向走廊深处,“脚印。一个非常小的、光脚的脚印,还有三对属于大型以骸的爪印,推测是‘哈提’。它们是一起消失在那个方向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铃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她控制着伊埃斯,顺着星见雅指的方向看去,那条走廊的尽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而且,你们往左边远处看,那边是不是她经常使用的那把武器?”星见雅接着补充道。

  “小照——!”

  一声凄厉的、充满悔恨与绝望的尖叫,通过伊埃斯的扬声器,狠狠地撕裂了空洞的死寂。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疯了一般地朝着那片黑暗冲了过去。

  “铃!快回来!伊埃斯的身体承受不住空洞里大型以骸的攻击!”哲在她身边喊着,但已经来不及了。

  伊埃斯跑的飞快,铃完全不理会哥哥的劝阻,只是拼命地跑着,仿佛这样就能追上那个她可能已经永远失去的朋友。

  “冷静点!”月城柳的身影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伊埃斯的前方,挡住了它的去路,直接把它抱了起来,“铃!你现在冲过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让开!”铃歇斯底里地吼道,试图推开月城柳,但那小短手只能无力地扑腾着,“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小照她就……”

  “别慌,我们继续往里追,说不定还来得及,所有人!加快行进速度”月城柳抱紧还在不停挣扎的伊埃斯,表情却异常冷静,她对星见雅点了点头,“雅,前面带路,准备战斗。”

  “了解。”星见雅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拔出“无尾”,身影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月城柳抱着伊埃斯,紧随其后。她的步伐稳健而迅速,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制定着应对策略。

  而铃在电脑桌前里,已经泪流满面。她紧紧地盯着屏幕上飞速倒退的景象,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

  “小照……撑住……求求你……一定要撑住啊……”

  第十一章

  他们沿着爪印和那浅浅的脚印,一路深入。这条路,正是三只哈提带着昏迷的照,所走过的路。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诡异,空气中的以太浓度也越来越高。

  “真该死,它们这是把她带了多远!而且这里的“秽息”简直像雾一样浓”月城柳一边快速行进一边抱怨着,同时她也注意到铃的情绪,于是轻声安抚道:“铃,别放弃,还没到最后。”

  铃没有回答,只是控制着伊埃斯,将机械眼的焦距调到了最大,拼命地搜索着周围的任何些许线索。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照之前醒来,并被那三只哈提围住的那个废弃仓库的门口。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以骸特有的腥臊味,从门缝里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有情况!”星见雅停在门口,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小心。

  月城柳缓缓地将伊埃斯放在地上,然后拔出了自己的随身武器。

  “脚印的痕迹进入这个仓库内了,大家小心,做好战斗准备”她轻声说道,同时对身边的伊埃斯下达了指令,“铃,跟在我后面,不要乱跑。”

  伊埃斯点了点头,那双电子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名为决然的光芒。

  星见雅深吸一口气,轻轻开了仓库那锈迹斑斑的铁门,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闪身而入,月城柳和伊埃斯也紧随其后。

  当看清仓库内的景象时,三人的瞳孔都猛地一缩。

  这是一个屠宰场。

  三只体型巨大的哈提,已经被肢解得面目全非。巨大的头颅被斩断,厚重的胸膛被撕裂,内脏和黑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铺满了整个地面。墙壁上,到处都是喷溅状的血迹和黑色的粘液,仿佛刚才经历了一场单方面的、残忍至极的大屠杀。

  而在这片血腥的中央,静静地坐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身影。

  是那只以骸。

  它全身被黑绿色的结晶外壳覆盖,形态狰狞而诡异,关节处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它那光滑的、类似兔头的颅骨上,没有眼睛,只有一道贯穿面部的裂口,裂口中悬浮着一颗纯黑色的“核”。而在它的头顶上方,那两片由结晶构成的、锋利如刀的兔耳,在昏暗的仓库中,显得格外刺眼。

  它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蜷缩着巨大的身躯,像是在守护着什么。而在它的身下,一堆被撕得破破烂烂的、夹杂着绿色和黑色的布料,赫然就是照的那身标志性的工装裙!

  月城柳立刻发现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碎片,那熟悉的青绿色布料,还有那上面红色的盘扣,都昭示着主人的身份。

  “是她的衣服……”月城柳的声音有些干涩。

  伊埃斯(铃)的视线,则被那些散落在血泊中的、湿漉漉的粉色绒毛给吸引了。那是……照的绒毛。浅粉色的,那么柔软,那么细腻,此刻却被黑色的血液浸透,像一朵朵凋零的樱花,散落在这地狱般的景象中。

  “不……不……不会的……”铃的声音通过伊埃斯的扬声器传出,带着剧烈的颤抖和哭腔,“她不会……她不会就这么……”

  她不敢再想下去。那个总是骄傲地竖着耳朵,嘴上说着“等价交换”,却会默默帮人收拾烂摊子的小个子;那个在六分街一起吃冰淇淋,会因为被夸奖耳朵而微微脸红的小个子;那个昨天还站在门禁外,眼中带着失落和固执,对她说“这是一场交易”的小个子……

  她的一切,难道最后只剩下这些被撕碎的衣物和被血浸透的绒毛了吗?

  “那个怪物……”铃(伊埃斯)猛地抬起头,那双电子眼死死地盯住了坐在中央的那个巨大的以骸,声音里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恨意与愤怒,“是它!是它吃了小照!”

  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她控制着伊埃斯,猛地从月城柳的身后冲了出去,那小小的邦布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像一颗炮弹,朝着那个巨大的以骸狠狠地撞了过去。

  “我要杀了你——!”

  “铃!别冲动!”月城柳和星见雅同时惊呼出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

  伊埃斯直直冲着那个巨大的以骸冲了过去,它的机械臂高高举起,带着必杀的决心,狠狠地杀向了那只以骸。

  月城柳和星见雅紧随其后,俩人散开两侧包围了这只以骸。

  与此同时,伊埃斯的大喊也引起了“照”的注意。它缓缓地抬起那光滑的、没有五官的头颅,那颗悬浮在颅骨内部的“核”,微微亮了一下。它看到了那个冲着它冲过来的小邦布,但它似乎没打算移动。

  就在伊埃斯的机械拳即将触碰到它的瞬间,在一旁的月城柳率先发难,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根闪烁着青色电光的特制薙刀,随着手腕一抖,薙刀带着一道青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缠向了“照”的腰侧,试图将它限制住。

  然而,“照”的反应速度,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它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坐在原地,随意地一挥手。那只由结晶构成的、布满了锋利骨刺的巨大前爪,后发先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轻描淡写地拍在了月城柳的薙刀刀身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金属巨锤狠狠砸在钢板上。月城柳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山崩般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她整个人都被这股巨力狠狠地震飞了出去,手中的薙刀险些脱手。她在空中勉强稳住身形,连续翻了几个跟头,才重重地撞在仓库远处的墙壁上,然后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咳嗯!”即使是她承受这一击也不免有些吃力。

  “柳!当心,这只以骸的动作相当灵敏,不能贸然进攻!”在一旁的星见雅立刻说道,她的直觉告诉她,从这只以骸的身体结构来看,如果它动起来的话动作应该快的可怕,不能贸然进攻,必须找机会攻击到它的核心,也就是那个悬浮在它头颅内部的“核”才是。

  此时,将月城柳拍飞后的‘照’,这才缓缓地转过头,将视线转向了那个已经冲到它面前、正用那小短腿拼命踢着它小腿的伊埃斯。那一下下的踢打,对于它坚硬的结晶外壳而言,连搔痒都算不上,更像是某种无害的挑衅。它没有攻击伊埃斯,而是慢慢地、慢慢地将那只巨大的、刚刚拍飞了月城柳的手,伸向了它。

  那巨大的、布满了骨刺的结晶手掌,在伊埃斯的电子眼中迅速放大,像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即将压下的死亡之幕。

  伊埃斯(铃)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必然到来的、粉身碎骨的结局。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她疑惑地睁开眼,却发现那只巨大的手掌,并没有拍下来,而是停在了她的面前,距离她的邦布身体只有不到几厘米。然后,那只手缓缓地张开,似乎想要……把它捧起来?

  伊埃斯(铃)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只刚刚还展现出恐怖破坏力的以骸,又看了看它那光滑的、如同兔头的颅骨上那两片尖尖的、由结晶构成的“耳朵”,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她的脑海。

  这“耳朵”的形状……太像了。像到让她心脏都为之冻结。

  “雅!柳!快住手!”铃的声音通过伊埃斯的扬声器,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得几乎变了调,“别攻击它!快停下来!”

  仓库内,星见雅和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月城柳,都因为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喊叫而停下了准备再次攻击的动作。她们不解地看着那个小小的邦布,不知道它到底想干什么。

  “铃!你疯了?!那东西杀了照小姐!”月城柳急声喊道,一边警惕地盯着那个纹丝不动的巨大以骸,“再不攻击,我们就都危险了!”

  “不!你们看!你们看它的耳朵!”伊埃斯一边说着,一边用它的小短手指着‘照’头顶上那对尖尖的结晶兔耳,“还有它坐着的样子……你们看……它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主动攻击我们,还有那堆衣服!你们不觉得不对劲吗!”

  听到铃的话,星见雅和月城柳的动作都停顿了下来。她们再次仔细地打量着那个巨大的以骸。

  月城柳眯起了眼睛,她的目光聚焦在那对结晶兔耳上。那形状,那轮廓,确实……和她们记忆中照那对巨大的、柔软的粉色兔耳,有着某种诡异的、令人心惊的相似性。但,这可能吗?一个兔希人,被侵蚀后,竟然会保留这种种族特征?这简直颠覆了她们以往对空洞侵蚀的所有认知。

  “巧合而已,”星见雅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她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高阶以骸在异变时,偶尔会产生一些随机特征。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铃,你立刻后退,这只以骸太危险了!”

  “不是巧合!绝对不是!”伊埃斯(铃)固执地摇着头,控制着邦布的身体,绕过了那只巨大的手掌,缓缓地、一步步地靠近了‘照’的侧面。

  她想要去看得更清楚一些,想要去验证自己那个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猜想。

  面对这个不断靠近的、渺小的“玩具”,‘照’依旧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它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那颗悬浮在颅骨内部的“核”,闪烁了一下。

  伊埃斯直接顺着‘照’的身体爬到了它的头附近,她仔细地打量着那对尖尖的结晶耳朵,她甚至还伸出了自己的小短手,小心翼翼地触摸了一下。

  冰冷的、坚硬的、带着些许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

  “你们看!它不会攻击我们!”伊埃斯大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些许不易察觉的哀求,“你们看!它真的不会攻击我们!”

  星见雅和月城柳对视了一眼,她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困惑和犹豫。这只以骸的行为,确实太反常了。它拥有足以秒杀她们(并不能)的力量,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除了拍飞月城柳的那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攻击行为,甚至还对伊埃斯的靠近,表现出了……一种近乎纵容的态度。

  “好吧。”星见雅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收起了“无尾”,但她的身体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招的姿态,“我们试试看。铃,你再靠近一点,看看它的反应。”

  “嗯!”伊埃斯点了点头,然后控制着邦布的身体,继续向上移动。她直接爬到了那两根‘兔耳’的中间,小短手抓着那两根‘兔耳’摇晃着,大喊道:“小照!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是你!你醒醒啊!我是铃啊!”

  伊埃斯(铃)的喊声,在空旷的仓库中回荡。那声音,充满了悲伤和绝望,也充满了些许微弱的、近乎祈求的希望。

  然而,‘照’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两片结晶耳朵在伊埃斯的摇晃下,轻微地晃动着,仿佛两片被风吹动的、毫无生机的叶片。

  星见雅和月城柳见状,也缓缓地、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这只巨大的以骸。她们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充满了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突然袭击。

  她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就在她们距离‘照’只剩下不到十米的时候,异变突生。

  ‘照’那颗悬浮在颅骨内部的“核”,猛地亮了一下,散发出一种冰冷的、充满杀意的波动。它那光滑的、没有五官的头颅,猛地转向了星见雅和月城柳的方向。那两片结晶耳朵也“唰”的一下竖了起来,像两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停下!”月城柳低喝一声,瞬间停下了脚步,手中的薙刀横在胸前,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星见雅也立刻停了下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毫不掩饰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正牢牢地锁定着她们。

  而奇怪的是,这种杀意,却完全没有波及到还趴在它头上的伊埃斯。仿佛在‘照’的认知里,那个小小的邦布,是和它一体的,是可以被忽略的。

  “它……它只对我们有敌意……”月城柳皱起了眉头,这个发现让她感到无比困惑,“对铃……或者说,对伊埃斯,却没有任何攻击性。”

  “铃,你再试试。”星见雅的声音冷静了下来,她看着趴在以骸头上的伊埃斯,“你再跟它说说话,看看它的反应。”

  “嗯!”伊埃斯点了点头,她将伊埃斯的机械眼,凑到了那颗悬浮在‘照’颅骨内部的“核”的面前,然后大声喊道:“小照!你看看我!我是铃啊!你还记得我吗?我们还约好了一起去吃冰淇淋的!你快醒醒啊!”

  “核”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那股锁定着星见雅和月城柳的杀意,也随之减弱了些许。

  “有效!”月城柳立刻说道。

  “看来,它确实对铃的‘声音’有反应。”星见雅的眼中闪过些许了然,“铃,你继续。我们保持距离。”

  “好!”伊埃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用那稚嫩的、却又充满了悲伤的声音,对着那颗黑色的“核”喊道:“小照!我知道你听得见的!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你不是最讨厌别人摸你的耳朵吗?你现在任由我摸,你肯定是不对劲的!你快点醒过来啊!”

  ‘照’没有什么反应,它只是缓缓地将视线移回到了原来看着的东西上。那颗“核”的光芒,也恢复了之前的暗淡。

  伊埃斯见状,又爬到它脑袋上摇晃着那两根冰冷的结晶耳朵,继续喊着:“小照!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是你!你醒醒啊!我是铃啊!”

  伊埃斯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中回荡。那声音,充满了悲伤和绝望,也充满了些许微弱的、近乎祈求的希望。

  然而,‘照’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伊埃斯在它脑袋上胡闹,它的身体一动不动,那颗黑色的“核”也毫无波澜。它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由黑绿色水晶雕刻而成的、狰狞而悲伤的雕塑。

  它没有回应。

  无论伊埃斯如何呼喊,如何摇晃,它都没有任何回应。

  “够了,铃。”

  月城柳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地刺入了伊埃斯的心脏。

  伊埃斯的动作停住了,她趴在‘照’的头顶上,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铃,别再骗自己了。”月城柳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残酷的清醒,“一旦形成了‘核’,就意味着意识的彻底消亡。那个我们认识的‘照’,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它,只是一具被空洞侵蚀后,由纯粹的本能和杀戮欲望构筑的躯壳。”

  “不……不是的……”伊埃斯(铃)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剧烈的颤抖和哭腔,“她只是……她只是睡着了……她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她不会了。”星见雅的声音少见的多了些颤抖,“你该清醒了,铃。你很清楚她已经不在了,现在这里只是一具空壳,一个保留着她部分特征的高阶以骸。”

  “我……”铃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想说“我知道”,但这句话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堵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说出口。

  她不能接受。

  她不能接受那个总是嘴上说着“等价交换”,却会在她遇到困难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的朋友,就这么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没有思想的怪物。

  她不能接受那个会因为被夸奖耳朵而微微脸红,却总是假装不在意的小个子,就这么永远地消失在了这片黑暗的空洞中。

  她不能接受……

  “呜……呜呜……”

  伊埃斯(铃)趴在‘照’的头顶上,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许久的悲伤,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它那小小的邦布身体里,传出了令人心碎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声。

  “你这个大笨蛋!你这个笨蛋!”伊埃斯突然坐了起来,用它那小短手,发泄着怨气一般,捶打着‘照’那坚硬的、冰冷的结晶头顶。

  “砰!砰!砰!”

  每一次捶打,都像是捶在了一块坚硬的岩石上,发出的声音沉闷而无力。

  “谁让你一个人进来的!你这个笨蛋!你为什么不等等我们!为什么不等等我!”伊埃斯一边捶打,一边哭着喊道,“你不是‘不败神话’吗?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输了!你怎么可以!”

  那捶打,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一种撒娇,一种孩童般的、无理取闹的发泄。她多么希望,自己的这个动作,能让那个她熟悉的小照,像往常一样,皱着眉头,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瞪着她,然后用那小小的身体,轻轻地推开她,嘴里嘟囔着“好烦”。

  ‘照’依旧是纹丝不动。它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头顶那小小的邦布正在用它那微不足道的力气,发泄着它的悲伤。它的身体,就像一座亘古不变的冰山,任凭风吹雨打,也无动于衷。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颗悬浮在颅骨内部的“核”,散发着死寂的光芒。

  伊埃斯(铃)捶打的动作,渐渐地慢了下来。她发泄的力气,仿佛也随着这无声的抗议,一点点地被抽空。她小手无力地垂了下来,趴在‘照’的头顶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机械臂里。

  仓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铃那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还有那空气中,还未完全散去的、浓重的血腥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伊埃斯(铃)的抽泣声渐渐停了下来。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已经被泪水模糊的电子眼,无意间瞥见了‘照’的视线方向。

  它似乎一直在注视着什么。

  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伊埃斯(铃)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葫芦形的金属装置,静静地躺在一片血泊的边缘,没有被染上污秽。绿色的发光球体已经完全暗淡下去,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那是照围裙胸前的挂着的胸牌,之前铃问起来照只是说这是个普通的挂饰,但铃知道,那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

  “那个葫芦……”铃喃喃自语,她的声音沙哑而干涩,“为什么……它一直在看着那个东西……”

  星见雅和月城柳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那个装置……”月城柳皱起了眉头,“那是什么?”

  “是照小姐的个人识别装置,还是某种通讯器?或者只是个挂件?”星见雅猜测道。

  “不……”铃的声音通过伊埃斯的扬声器,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些许颤抖和不确定,“那不只是普通的挂饰……我之前问过她,她说那只是个普通的装饰品……但是……我感觉……那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

  伊埃斯(铃)从‘照’的头顶上爬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小葫芦走了过去。每走一步,她的心都在颤抖。她有一种预感,这个小小的装置里,或许隐藏着照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秘密。

  “铃,小心!”月城柳提醒道,同时她的视线也紧紧地锁定着那只巨大的以骸,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伊埃斯点了点头,它缓缓地走到了那个小葫芦的前面,然后蹲了下来,用它那小短手,轻轻地捡起了那个装置。

  装置的金属外壳冰冷的,沾染着些许已经凝固的、属于照的血迹。伊埃斯(铃)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上面熟悉的纹路,然后按下了那个启动按钮。

  装置没有亮起。它就像一个真正的废品,没有任何反应。

  “没电了吗……”铃的心猛地一沉。她感觉自己的最后些许希望,也随着这个暗淡下去的装置,熄灭了。

  “等等。”月城柳从自己的装备包里,取出了一根细细的、带着探针的连接线,然后将其一端,连接在了自己的个人终端上,另一端,则用力地扔给了伊埃斯,“铃,用这个试试,或许只是内置电池耗尽了,你看看能不能给它充电。”

  “嗯!”伊埃斯点了点头,它用小短手接住了那根连接线,然后将探针,小心翼翼地插进了那个小葫芦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充电接口里。

  月城柳在终端上飞快地操作着。一缕微弱的电流,通过那根连接线,缓缓地注入了那个小葫芦中。

  几秒钟后,那个小葫芦的绿色发光球体亮了起来,虽然很暗,但却确确实实地亮了。

  “有反应了!”铃激动地喊道,“太好了,看来还没有被侵蚀坏掉。”

  “快看看里面有什么。”月城柳说道。

  伊埃斯点了点头,它拿着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播放录音的按钮,然后用力地按了下去。

  “滋……滋……”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沙哑、虚弱、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通过小葫芦的扬声器播了出来,回荡在死寂的仓库中。

  那声音,是照的。

  “咳...咳..不知道谁会找到这个东西...等你们找到它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吧...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咳...我身上的结晶已经快到膝盖了...”

  仅仅这一句话,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铃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小葫芦,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星见雅的瞳孔收缩,握着“无尾”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月城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看着趴在地上的伊埃斯,又看了看那只巨大的以骸,眼中闪过些许痛苦和了然。

  铃立刻关掉了录音。她不敢再听下去。她能感觉到,那段录音里,充满了绝望、痛苦和悔恨。她怕自己会崩溃,她怕自己会再次失去理智。

  “铃……”月城柳轻声喊道。

  “我没事。”铃的声音通过伊埃斯的扬声器传出,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铃,你先冷静一点,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我们必须听下去”月城柳一边警惕地盯着那只以骸,一边对铃说道,“这可能是解开她最后谜团的关键,我们必须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埃斯(铃)沉默了片刻,然后,它再次按下了播放按钮。

  录音又继续播放着。

  “哈提...那只该死的哈提...它...它没想直接杀我...它在玩弄我...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

  “嗯!啊!”一声压抑不住的娇喘,混进了录音里。

  铃的身体猛地一僵,她听出了那是自己熟悉的朋友的声音,可这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羞耻。

  “不...不要...录...录这个...”照的声音里带着哀求,“铃...哲...对不起...让你们听到这种声音...我...我刚交到你们这么好的朋友...我还想...还想再和你们一起吃冰淇淋...一起去金手指打游戏...我...我还欠你一次的...铃,说好了下次请你吃最好吃的甜点...现在看来...是要失信了...”

  听到这里,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无法呼吸。

  “空洞内...的秽息浓度超乎了...咳咳...我的想象...我的防护装置已经...过载报废了...我仅仅只撑了半个多小时就晕了过去...这里不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种秽息...它更...更活跃...更具有针对性.....我不知道我现在在哪里...不知道这几只哈提趁着我昏迷...咳!!...把我带了多远...”

  “嗯啊...!!”又一声惊喘。

  “哈...哈哈...这就是...‘不败神话’的结局吗...真是...够讽刺的...”照的声音里带着自嘲,“我...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只要我足够有价值足够努力...就不会被抛弃...就不会被遗忘...可到头来...我还是...咳咳...还是孤零零一个人...死在这种地方...”

  “琉音...你这个混蛋...以后...不许再摸我的耳朵了...那是...我的...还有...你的那些...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等我变成..咳!!!....厉害的以骸,第一个就先打你!”

  “老大...对不起...我...我可能...要辜负您的期望了...‘不败神话’...到此为止了...”

  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喘息声,和一声压抑不住的、高亢的呻吟。

  “啊...啊...不...不行了...要...要去...”

  “对不起....朋友们...”

  然后,录音就到此为止了。

  伊埃斯(铃)静静地趴在地上,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仓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啊……啊……”

  一阵令人心碎的、压抑不住的呜咽声,从伊埃斯的扬声器中传出。它那小小的邦布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小照……你这个……大笨蛋……你这个……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铃一边哭,一边用伊埃斯的机械臂,狠狠地捶打着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不求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下所有……”

  “你这个……笨蛋……你这个……笨蛋……”

  星见雅和月城柳远远地站在一旁,她们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说话。她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小的邦布,发泄着它的悲伤。

  她们的心,也同样沉重。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总是那么骄傲、那么坚强、被黑枝内部称为“不败神话”的小个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还是孤零零一个人……死在这种地方……”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刺痛了她们的心。

  “咳...咳..不知道谁会找到这个东西...等你们找到它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老大...对不起...我...我可能...要辜负您的期望了...‘不败神话’...到此为止了...”

  “对不起....朋友们...”

  那些话语,在她们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呜……呜呜……”

  伊埃斯(铃)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它趴在地上,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过了许久,它才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它那双电子眼,已经变得一片模糊。

  它转过身,看向了那个静静地坐在血泊中央的、巨大的以骸。

  ‘照’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它那光滑的、没有五官的头颅,依旧“注视”着那个被伊埃斯(铃)捧在手心的小葫芦。

  “小照……”伊埃斯(铃)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你这个……笨蛋……”

  它迈开小短腿,缓缓地,朝着‘照’走了过去。它的脚步,很慢,很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星见雅和月城柳看着它,她们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她们知道,铃需要和它,做最后的告别。

  伊埃斯(铃)走到了‘照’的面前,然后停了下来。它仰起头,看着那高大的、由黑绿色结晶构成的狰狞身躯,看着那光滑的、没有五官的头颅,看着那颗悬浮在颅骨内部的、散发着死寂光芒的“核”,还有那两片尖尖的、冰冷的结晶兔耳。

  她伸出手,再最后触摸了一下这个“朋友”的身体,那坚硬的、冰冷的触感,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她的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可她却无处宣泄。

  “为什么……为什么……”她喃喃自语,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啊啊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愤怒与绝望的尖叫,从伊埃斯的扬声器中爆发出来。

  “你这个大笨蛋——!”

  它抬起小短腿,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踢在了‘照’那坚硬的结晶小腿上。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

  除了让伊埃斯自己的小短腿感觉一阵发麻之外,没有给那个巨大的以骸,造成任何些许一毫的伤害。

  “砰!砰!砰!”

  伊埃斯(铃)像是疯了一样,用它那小短腿,一遍又一遍地踢着‘照’的身体。它一边踢,一边哭着,一边喊着,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谁让你一个人进来的!你这个笨蛋!”

  “谁让你不等我!你这个笨蛋!”

  “谁让你就这么死了!你这个笨蛋!”

  发泄过后,伊埃斯(铃)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它的小短腿无力地垂了下来,小小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转过身。

  “我们走吧。”它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沙哑而疲惫。

  “铃……”月城柳看着它,眼中闪过些许不忍,“我们……”

  “我们走吧。”伊埃斯(铃)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我们在这里待太久了,再不出去,我们都会有危险的。”

  她说着,迈开小短腿,准备朝着仓库外走去。她的背影,显得那么的孤独,那么的萧瑟。

  星见雅和月城柳对视了一眼,她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悲伤。她们点了点头,跟在了伊埃斯的身后。

  然而,就在伊埃斯(铃)即将走出仓库大门的时候,一个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咔……咔嚓……”

  那声音,像是骨骼在强行重组,又像是水晶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它细微,却异常清晰,瞬间就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她们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一直静静地坐在血泊中央的、巨大的以骸,动了。

  它缓缓地,僵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那高大的身形,在昏暗的仓库中,投下了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悸的阴影。

  它的动作,很慢,很生涩,像一台许久没有运转的、老旧的机器。每动一下,它那由结晶构成的身体,都会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它站直了身体,那两片结晶耳朵顶端,几乎要触碰到高高的天花板。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悬浮在它头颅内部的“核”,却散发出一种冰冷的、专注的气息。

  然后,它迈开了那双反曲的、充满爆发力的双腿,朝着伊埃斯(铃)的方向,缓缓地走了过来。

  “危险!”月城柳立刻拉住了伊埃斯,将它护在了身后,同时手中的薙刀横在胸前,摆出了战斗的姿态。星见雅也瞬间拔出了“无尾”,眼神锐利如刀,紧紧地锁定着那只正在靠近的巨大以骸。

  但那只以骸,似乎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它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悄无声息,只有结晶利爪的尖端在水泥地面上划出极细的、白亮的痕迹。它的目标,似乎只是那个被月城柳护在身后的小小的邦布。

  伊埃斯(铃)从月城柳的身后探出了头。它看着那个缓缓走来的、巨大的身影,看着那两片尖尖的、冰冷的结晶耳朵,看着那光滑的、没有五官的头颅。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了很多次,她们一起在空洞里探索的场景。

  每一次,都是铃(或者说法厄同),走在最前面,探路,指引。而照,总是紧紧地跟在它的身后,引怪,解决危险,不远不近,刚好在一个既能随时支援,又不会妨碍它行动的距离。那是她作为利益裁决官的习惯,永远保持着最高效的攻击距离,也永远将自己置于一个能清晰观察全局的位置。

  那时的它,小小的,毛茸茸的,像个可爱的人形挂件,却总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那双猩红的眼睛,总是那么专注,那么警惕。

  而现在……

  伊埃斯(铃)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无法呼吸。

  眼前的这个巨大的、由结晶构成的怪物,它……它也在模仿着那个场景。

  它跟在它的身后,不远不近,刚好在一个能将它完全纳入视野的距离。它的动作,虽然僵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执着。

  它不是在攻击。

  它只是在……跟随。

  “它……它……”伊埃斯(铃)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些许难以置信的颤抖,“它……在跟着我……”

  “铃,别自作多情了!”月城柳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它只是把你当成了它的‘目标’!我们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是的!”伊埃斯(铃)挣脱了月城柳的手,它从她身后走了出来,迎向了那个正在缓缓靠近的巨大身影,“它不是在攻击我!它只是……它只是在跟着我!就像……就像以前那样!”

  “以前?”月城柳皱起了眉头,她不明白铃在说什么。

  “就像以前……”伊埃斯(铃)没有再解释,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巨大的以骸,一步步地,向它靠近。

  月城柳和星见雅都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她们的手都紧紧地握着武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

  那只以骸走到了伊埃斯的面前,然后停了下来。它巨大的身形,将伊埃斯完全笼罩在了它的阴影之下。它那光滑的、没有五官的头颅,微微低下,那颗悬浮在颅骨内部的“核”,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打量着眼前这个渺小的邦布。

  伊埃斯(铃)抬起头,迎向了那颗黑色的“核”。它没有害怕,也没有退缩。它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冰冷的、充满了杀意的气息,将它包裹。

  “看吧....就和以前一样,它现在似乎把你们也当成同行的了,”铃对着月城柳和星见雅说着,“就让我....带着她走完最后一程吧....”她的话语里带着哀求。

  “铃!你疯了!那东西根本就不是小照!它只是个怪物!”月城柳急声喊道,“你快回来!”

  “不!她就是小照!”伊埃斯(铃)固执地摇着头,“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铃小姐,”星见雅的声音少见的多了些颤抖,“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它太危险了。你看看那些哈提的下场,我们……”

  “雅!柳!你们就信我一次!就一次!”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们看!它不会攻击我们的!它只是……只是想跟着我们!”

  星见雅和月城柳对视了一眼,她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犹豫和无奈。眼前的这个场景,实在是太诡异,太反常了。这只高阶以骸的行为,完全超出了她们以往的认知。

  “好吧……”月城柳深吸一口气,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不过,铃,你必须答应我,一旦它有任何攻击的迹象,我们必须立刻出手,毫不留情!”

  “我答应你。”伊埃斯(铃)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迈开小短腿,朝着仓库外走去。

  而那个巨大的以骸,也迈开了那双反曲的、充满爆发力的双腿,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它的身后。

  星见雅和星见雅也跟了上去,她们走在伊埃斯的两侧,紧紧地警戒着周围。

  就这样,一个诡异的队伍,出现在了帕帕戈空洞那光怪陆离的景象中。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小小的、黄色的邦布。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巨大的、由黑绿色结晶构成的、狰狞的怪物。

  而在最后,则是两个手持武器、神情凝重的少女。

  这景象,是如此的荒诞,又是那么的……悲伤。

  “铃……你真的确定要这样做吗?”在铃本体旁边的哲看着屏幕上那荒诞的一幕,担忧地问道。

  “嗯。”铃的声音,嘶哑而疲惫,“哥,你不知道……那段录音里……她说……她说她还是孤零零一个人……我……我不想让她……再一个人了……”

  哲沉默了。他能感觉到,妹妹的心,已经碎了。

  “可是……这样太危险了。”哲还是忍不住说道,“万一它突然失控……”

  “不会的。”铃打断了哥哥的话,“它不会的。我能感觉到。”

  她能感觉到吗?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凭着一种直觉,一种她宁愿相信是真的的直觉,在赌。

  赌那个她熟悉的、总是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小小的身影,还留在这个怪物的身体里,哪怕只有一点点。

  “哥……你帮我接通琉音小姐的通讯吧。”铃深吸一口气,她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接通琉音小姐?”哲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要告诉她。”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告诉她,她最喜欢的那位‘一根筋’前辈,永远……也回不去了。”

  哲看着妹妹那双通红的、却异常坚定的眼睛,他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地操作着终端。

  很快,通讯就接通了。

  “喂?是法厄同吗?找我这个‘客服’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我最近可是忙得很呢……”琉音那带着些许慵懒和调侃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了出来。

  “琉音小姐……”铃的声音,嘶哑而平静,“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嗯?什么事?看你这语气,挺严肃的啊。”琉音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易察机的不安。

  “是关于照小姐的。”铃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说道。

  “嗯?她怎么了?是不是又在什么地方‘交易’失败,心情不好了?你告诉我,我正好去摸摸她那对毛茸茸的大耳朵,逗逗她。”琉音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熟悉的、轻松的调侃。

  铃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将那个小葫芦的录音,原封不动地,发给了琉音。

  “你……你自己听吧。”铃的声音,嘶哑而虚弱。

  “听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琉音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好奇。她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滋……滋……”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照那沙哑、虚弱、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了出来。

  “咳...咳..不知道谁会找到这个东西...等你们找到它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琉音的声音,戛然而止。

  通讯的另一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通讯的另一头,才传来一声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捏碎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了痛苦与不敢置信的抽气声。

  “不……不……不可能……这……这是伪造的……对不对?是你们伪造的!”琉音的声音,尖锐得如同撕裂的玻璃,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这一定是前辈和你们串通好了来逗我玩是不是?是她的新‘交易’对不对?她是不是就躲在哪里偷偷看着呢?我告诉你们,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琉音小姐……”铃的声音,带着些许不忍,“我没有开玩笑……”

  “不!我不信!我不信!”琉音的声音,崩溃了,“我昨天还见过她!我还摸了她的耳朵!她还和我说……她还说让我别胡闹!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通讯的另一头,传来了剧烈的喘息声,和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般的哀嚎。那个总是毒舌俏皮,脸上挂着无害笑容的黑白麻花辫女孩,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我……我这就去找她!我这就去帕帕戈!我一定要把她带回来!就算是死的……我也要把她的尸体带回来!”琉音的声音,充满了疯狂的决绝。

  “没用的,琉音小姐。”铃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已经不在了。”

  “什么叫不在了!我不管!我一定要去!”

  “她变成了以骸。”铃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一只高阶以骸。现在,就在我的身边,跟着我。”

  通讯的另一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种死寂,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让人心悸。

  过了许久,通讯的另一头,才传来一声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轻笑。

  那笑声,充满了自嘲、绝望,和一种冰冷的、彻骨的悲伤。

  “呵呵……呵呵呵呵……以骸……”

  “前辈她……最讨厌以骸了……她怎么会……怎么会变成那种东西……”

  “‘不败神话’……到头来……还是败给了空洞……真是……够讽刺的……”

  琉音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在了通讯的另一头。

  通讯,断了。

  铃默默地收起了终端。她能想象得到,通讯的另一头,那个总是像小太阳一样没心没肺笑着的女孩,此刻会是何等的绝望。

  她知道,琉音和照之间的感情,虽然总是表现为一种毒舌和调侃的斗嘴,但却比任何人都要深厚。她们是彼此在黑枝那个冷酷无情的组织中,唯一的慰藉。

  而现在,这唯一的慰藉,也消失了。

  铃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铃……”哲的声音,通过邦布的通讯器传来,带着浓浓的担忧,“你……”

  “我没事,哥。”铃的声音,嘶哑而疲惫,“我们……继续前进吧。”

  说着,她控制着伊埃斯,迈开了小短腿,继续朝着空洞的出口走去。

  而‘照’也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它的身后。

  月城柳和星见雅对视了一眼,她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悲伤和无奈。她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她们的武器虽然已经收起,但每一步都充满了警惕。

  就这样,这个诡异的队伍,继续在帕帕戈空洞那光怪陆离的景象中前进。

  没有了幻觉的干扰,他们的前进速度很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而艰难。

  铃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只是机械地控制着伊埃斯,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光明的出口走去。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看到那个巨大的、狰狞的身影,就会再次崩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过得异常缓慢。

  终于,在走了不知道多久之后,一阵夹杂着青草和阳光气息的微风,从远处吹来,拂过了他们(或者说“它们”)的身体。

  那是出口的味道。

  铃的精神,为之一振。她控制着伊埃斯,加快了脚步。

  而‘照’的脚步,也随之加快了。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那个圆形的、如同传送门一般的空洞出口。

  而出口的附近,几名全副武装的HAND队员,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他们是负责接应的队友,虽然月城柳已经提前通过通讯,告知了他们这里的情况,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但当亲眼看到那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以骸,跟在那个小小的邦布身后,从那片扭曲的空间中缓缓走来时,他们还是被眼前这荒诞而恐怖的景象,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家都散开,柳小姐说这只以骸只是不会攻击那只邦布而已,但对其他人还是怀有极强的敌意,都不要轻举妄动!”接应小队的队长,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队员,立刻通过对讲机,下达了指令。

  所有接应队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的手,都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武器,枪口和炮口,都若有若无地对准了那个巨大的、缓缓走来的身影。

  而‘照’也察觉到了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它那光滑的、没有五官的头颅,微微转向了那些接应队员的方向,那颗悬浮在颅骨内部的“核”,闪烁了一下,冰冷的、充满了杀意的波动,缓缓地扩散开来。

  “它在紧张。”星见雅低声说道,“所有的目光都对准了它。”

  “大家不要盯着它看!把武器都收起来!”月城柳立刻通知那些接应队员,“快!收起你们的武器!你们的敌意会刺激到它!”

  接应小队的队长愣了一下,但他还是选择相信月城柳的判断,立刻再次下达了指令:“所有人!收起武器!视线避开!重复!收起武器!视线避开!”

  虽然很不情愿,但接应队员们还是执行了命令。他们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将视线移开,不再直视那只巨大的以骸。

  果然,在那股充满敌意的目光消失之后,‘照’那冰冷的杀意,也随之减弱了。它转回头,继续跟在了伊埃斯的身后。

  伊埃斯(铃)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但它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它只是控制着邦布的身体,继续朝着那个光明的出口走去。

  就这样,在一种诡异的、充满了紧张和压抑的气氛中,伊埃斯缓缓接近了那个出口,而等她反应过来回过头看时才发现,‘照’早已提前停下脚步,停在了距离空洞出口约四五十米的位置。

  它似乎不敢再往前了。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那片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空洞内那光怪陆离的、扭曲的光线,照射在它那由结晶构成的狰狞身躯上,反射出斑驳陆离的、诡异的光泽。而空洞外那明媚的、属于新艾利都的阳光,却仿佛一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屏障,将它牢牢地阻挡在了那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它那光滑的、没有五官的头颅,微微低着,那颗悬浮在颅骨内部的“核”,暗淡得如同一个即将燃尽的星辰。它那两片尖尖的、冰冷的结晶耳朵,也无力的耷拉了下来。

  它像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踮着脚尖,站在悬崖的边缘,远远地眺望着那片它永远无法再踏足的、温暖而明亮的人间。充满了渴望,却又充满了畏惧。

  伊埃斯(铃)停了下来,它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了那个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的巨大身影。

  它看到,那个巨大的身影,那两片尖尖的结晶耳朵,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就像是一个想要靠近,却又不敢的孩子。

  伊埃斯(铃)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无法呼吸。

  它想迈开小短腿,朝着那个身影走过去,就像它无数次在空洞里,转身回头,笑着对那个小小的身影说“跟紧了”一样。

  但它的脚,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抬起。

  因为它知道,它们之间,已经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条名为“生死”的鸿沟。

  “呜……”

  一声微弱的、充满了悲伤的呜咽声,从伊埃斯的扬声器中传出。

  “呜呜呜……”

  它那小小的邦布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它那双电子眼中流了出来。

  它再也控制不住,再次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而这一次,那个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的巨大身影,有了反应。

  它缓缓地抬起了那颗光滑的、没有五官的头颅,那颗悬浮在颅骨内部的“核”,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着它的悲伤。

  然后,它那由结晶构成的、狰狞的嘴唇微微张开,一道低沉的、充满了悲伤的、如同远古巨兽悲鸣般的声音,从它的喉咙里,缓缓地传了出来。

  “嗷呜——”

  那声音,是如此的悲伤,如此的绝望,又是那么的……温柔。

  它像是在安慰着那个蹲在地上哭泣的小小身影。

  又像是在跟它,做最后的告别。

  伊埃斯(铃)的哭声,戛然而止。

  它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了那个巨大的身影,眼中充满了不舍。

  “小……照……”

  “再见了...”

  伊埃斯(铃)说完这句话,便缓缓地转过身,迈开小短腿,头也不回地,朝着那片光明的地方,走了过去。

  它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

  它不敢回头。

  它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而‘照’,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步步地,走出了它的世界,走进了那片它永远无法再踏足的、温暖而明亮的人间。

  它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它那两片尖尖的结晶耳朵,也无力的耷拉了下来,彻底失去了生气。

  它就这样在那站了许久,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迈着沉重的脚步,朝着空洞的更深处走去。

  它那巨大的、由结晶构成的狰狞身躯,在黑暗中渐行渐远,像是一个孤独的幽灵,永远地,消失在了那片扭曲的空间里。

  而在空洞出口,铃的身体从HDD中退了出来,她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了椅子上,双眼空洞的盯着天花板,没有了一丝神采。

  而在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伊埃斯传回来的最后画面——那个巨大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

  “铃……”哲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中充满了担忧。

  他伸出手,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能感觉到,妹妹的心,已经随着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一同碎掉了。

  “我……”

  铃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澈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那是她,为那个永远留在了黑暗中的朋友,流下的最后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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