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噩梦(回忆篇)下

  今天是元旦节,但是阿幻的老姐的心情很不爽。

  几个曾经单方面认她做大姐的所谓小弟,突然请求她到不远的外市做保释,电话那叫一个声泪俱下指天发誓。

  如果不是阿幻去朋友家过夜,而自己正好也闲来无事,她还真不会大老远跑来这个地方。

  看着外面突然下起的大雪,阿幻老姐揉了揉太阳穴,她现在真觉得,大半夜从外市赶过来真不是什么正确选择。

  而且更让她血压升高的是,这三个小兔崽子可没说要缴纳保释金……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等他们三个一出来就踹死。

  看看这面前三个黑白毛色的犬科兽人,阿幻老姐真的差点没忍住踹过去。

  还好他们三个开口很快

  “大姐头,一会我们就把保释金转过去。”

  阿幻的老姐深吸了一口气。

  “元旦节和人打架,真有你们的,还有就是我不是你们大姐,别这么叫我。”阿幻老姐扭头就要离开。

  三个小老弟屁颠屁颠跟过来的:“别这么说吗大姐头,我们可以发誓,真不是我们主动找事情,是对方先动的手。而且你看都这么晚了,就让我们三个请客去……。”

  一声重物砸下的闷响打断了他。

  在门口喝着热茶的值班的民警叔叔,都被这咣咚一声惊了一下,赶忙起身看看怎么回事。

  刚推开门就看见挣扎着想要起来的哈克,民警下意识以为又是喝多了的酒鬼,皱着眉头走过去呵斥:“干什么!喝多了也不能在警局门口闹事……”

  话还没说完就停止了,看这体型可不像是个成年兽人,于是赶紧跑过去蹲下帮忙。

  嗯?

  警员刚想扶起哈克,却发现抓住的袖子是空的,换抓另一条袖子,也是空的。

  民警叔叔有些慌,这情况他第一次遇到,连拖带拽的将哈克翻了个身。一看面容,居然是个小孩子。

  “喂,小子,醒醒,还能动不?喂,喂!”

  哈克干哑的发出一声:“能……”

  晃动了一下,却又是不动了。

  民警叔叔粗略的扫了一下,没有明显外伤,但穿着居家的单薄衣物还光着脚。心中基本有了定论。

  于是连忙把哈克抱进警局,放在了走廊靠近暖气的长椅上,让他暖和暖和。

  原本阿幻的老姐并不在意这个突发事件,随意扫了一眼却愣了一下。

  这个孩子怎么这么眼熟?

  她有些怀疑,问民警同志要了杯热水,阿幻的老姐走到长椅旁边。

  突然进入这么亮的地方,哈克有些不适应,明晃晃的灯让他一时只能看见个模糊的人影,然后就是一杯冒着热气的水举到自己面前,哈克顾不上看清是谁,就着杯子就喝了起来。

  看到那干瘪的袖子,阿幻的姐姐完全确定了是谁。

  是那个半年没见的孩子。

  “哈克?”

  哈克茫然抬头,这次终于看清面前的是一个雌性狼兽人。

  “阿幻……幻的姐……姐姐?”

  哈克的还在打寒颤,哆哆嗦嗦的说话都困难。

  阿幻的老姐帮着哈克喝完了热水,问:“你这是怎么了?这大晚上的怎么穿成这样跑出来?”

  哈克一时接不上话来,抿着嘴低下头,看着自己因冻伤疼痛不断摩擦的脚爪。

  阿幻的老姐没有着急追问,她起身问民警同志借了个毯子,往哈克身上一披。这一批不要紧,湿冷冻硬的衣服直接贴在哈克后背,弄得哈克一激灵,阿幻的老姐这才发现哈克的衣服都是湿透了在冻成冰的。

  她一直感觉哈克透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站起来,她又去倒了杯热水,阿幻的老姐把自己的都外套脱了下来。

  紧挨着哈克坐下,她让哈克侧坐着,然后把哈克腿脚拿到自己膝盖上,用外套包裹住暖和。

  一口一口慢慢的将新倒的热水喂给哈克,缓了这么久的哈克才终于哆嗦的不那么厉害了。

  咬了咬牙,哈克胆怯的看着阿幻的姐姐,终于开口了:“请问,嗯……像我……收容所一般都收多大的孩子。”

  阿幻的姐姐看着哈克的小脸。

  “你打听这个干啥?”

  “嗯……”哈克沉默了一些,没有回答,反而自顾自的往下说:“要是像我这种情况也能去的话,能不能帮我找一家……实在不行让我住到开春即可,我会想办法给收容所交生活费。”

  阿幻的老姐有些颦眉:“你怎么在这个城市?你家长呢?”

  “……半年前搬到这里的,他们应该在家里……”

  “你这是想闹哪样?”

  阿幻老姐一个反问让哈克有些发愣。

  “我……嗯……”

  “你有监护人是不具备收容条件的。”

  “他们会同意放弃监护权的……”

  “孩子,这不是他们同意放弃就能放弃。”

  “我想,我去收容所也许会皆大欢喜。”

  旁边的值班民警坐在不远处突然说:“你啊,孩子,别在这里跟我们闹了啊。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你这样跑出来你爸你妈都得找你,我可告诉你,这肯定离你家最近的公安局,他们一会找不到你绝对要过来,你自己看着办。”说完对同事撇撇嘴:“又是个呕气的小少爷。”

  哈克低头沉默不语。

  “电话号码你说不说?不说我们自己查了啊!我们这肯定有登记记录。”

  哈克用低低的声音报出一串数字,是苏婶家电话号码。

  值班的民警播出去了好几次,一直都是占线的提示音,于是手指着电话筒对哈克说:“你看看,你看看!家里都满世界找你了,估计不久就打回来了,一会你家里兽来,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快,把你另一个家长的电话号码也告诉我。”

  “我记不住。”

  “我去,你什么孩子啊?爹妈手机号记不住?”

  “我打电话不方便……”哈克这一句话直接让值班的民警同志堵的直哼哼:“不说拉倒,一会儿有你好看的。哼!行,你在这趴着,我继续值班,等着你爹妈一会儿来找你,臭小子。”嘴里说着,手里却又拿了个毯子过来给哈克披上。

  哈克蜷缩在长椅上,还是很冷很冷。浸湿的衣服贴在皮毛上,甚至比冻硬的时候还难熬。就算今晚有地方了,那明天呢?

  哈克觉得自己很茫然,回想着这段日子。

  自从车祸后,被爸爸送到这里来,有了苏婶,有了小航……

  哈克很想妈妈,很想曾经的生活,很想……很想……哈克迷迷糊糊的睡去。

  半宿过去了,阿幻的姐姐一直陪着哈克,而这半宿最疑惑的是那个值班的民警同志,居然没人来?而且家里还一直占线!

  他甚至还给别区的所里打电话询问,都说没有走失孩子的报警。

  阿幻的姐姐也也终将感觉到情况貌似不对了,他哈克的父母的印象非常不错,所以对这件事情的想法和民警差不多是一致的,而现在……

  只能看见哈克在长椅上难受的哼哼。

  下意识摸了摸哈克额头,不摸不要紧,摸了一下就直接缩回了手,温度高的吓人。

  现在哈克需要赶紧去医院了,但是他的家人还是一直联系不上!

  阿幻的姐姐和民警同志再傻也看出来问题了。

  “我现在先带着这个孩子去医院,而且我见过他的父母算是朋友关系,这是我的住址,联系电话和身份证。”

  阿幻的姐姐让三给小老弟去叫车,自己则快速的填写表格,民警也熟练的身份证拍照。

  “行……快带这个孩子去吧,保持电话畅通。有消息立刻通知。”

  阿幻的姐姐抱着哈克急急忙忙上了出租,在三个犬科小老弟没反应过来就开走了,留下他们风中凌乱……

  谁也想不到,这个元旦,哈克一家也不会平静。

  哈克的母亲正在整理着哈克的床铺,即使哈克不在,即使工作再累,她还是会定期打扫。

  她摆弄着床上那些哈克最喜欢的玩偶,哈克的父亲明白,想儿子了。

  其实哈克的父亲也非常内疚,当时说的话太过分了。

  他从未想过,没有任何人帮助他的事情出现了转机,让自己工厂度过危机的是哈克的补偿款。

  真是讽刺。

  现在工厂已经度过了危机,应该不会那么忙碌了。

  “这个月我们就把儿子接回来,正好一起好好过个年,这么久不见那个臭小子我也想他了。”

  哈克的母亲没有说话,自从将自己儿子交给他人照顾,这六个月她就从来感到安稳过,总是出现莫名的心慌。

  “你放心,你忘了?我都去看过他一次,那小子好着呢,能蹦能跳。而且我经常打电话询问儿子情况。弟媳一直精心照顾咱儿子呢,他家那个小子和儿子年纪差不多,正正好每天作伴。你知道吗,咱儿子现在可厉害了,吃饭穿衣叠被啥都学会了,而且没事就跑到外面给别人帮忙记账,自己赚点零花钱……”哈克的父亲一边表示自己做出的决定正确,一边安慰:“我当时就说,你太心软了,孩子一叫痛就不忍心。你看现在,没有父母撒娇不是打磨的很自立吗?就最一开始离开我们,压腿又怕疼就撒了个谎,哎……”

  哈克的母亲看着丈夫有些发愣,她印象里自己儿子不是个特别撒谎的孩子。

  她更不放心了。

  “这个星期我就把哈克接回来。”

  哈克的父亲无奈的点头:“好的好的,知道你想儿子,我们这个星期就把这个臭小子接回来。正好这几天把家里收拾一下,我也去给他买个礼物,当时他不是一直吵吵要那个双屏的游戏机吗?正好困难还挺贵就没买,嗯!明天我就给他买回来!到时候在找个保姆……”

  哈克的父亲没有注意到外面静音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闪。

  医院里,哈克的病床前。

  阿幻的姐姐刷着手机。

  警局依旧没有出现消息,无奈之下医药费都是她先垫付的,现在检查结果还没完全出来。

  她是无意中发现自己通讯录里居然有哈克父亲,貌似是上一次医院交涉留的。

  但这和警局里面哈克说的号码完全不一样。

  哈克究竟是真的忘了?还是换了电话号码?还是……

  阿幻的老姐尝试着打了过去。

  并不是预料的停机,而是无人接听。

  看着哈克的小脸,她感觉事情正朝着最差劲的方向发展。

  一名医生拿着病例走了进来。

  “哈克的家属?”医生打量着,眼神很不好。

  “我是他表姐。”

  阿幻的姐姐撒了个谎,下意识的打开手机录音。

  “他的父母呢?”

  “他的父母有急事,暂时无法赶到……”

  医生应付的笑了一下,表情有些未知的厌恶,但这并不妨碍他陈述病情。

  “孩子现在有轻微脑震荡,暂时可能会伴有轻微的晕眩和呕吐,左侧肋骨有一处骨裂,不需要手术,但是要卧床静养,不能造成二次伤害,不然肋骨位置会有穿肺的危险。右侧大腿腿骨轻微错位,需要固定矫正。长时间在低温环境下暴露,伤寒,失温导致高烧,双脚也出现了轻微冻伤。还有,这孩子浑身上下有十多处钝物击打的淤青……”

  阿幻的姐姐越听越心寒。

  “对了,这孩子还存在过劳和缺钙,这也是导致他骨裂和错位的原因之一,这年头缺钙的孩子还真是不多见,可能孩子身体特殊吧。”

  医生冷冷的笑了笑,把病例交给了阿幻的姐姐:“我说句题外话,这孩子病例记录六个月前刚刚截肢,已经够可怜了,请对他好一些。”

  阿幻的姐姐感觉到了愤怒,全身发凉的愤怒。

  她从未想过会出现这种事恶劣的事情!

  床上的哈克突然咳嗽了起来。

  “醒了?要喝点水吗?”

  哈克睁开眼看着阿幻的姐姐,他摇摇头。高烧让他有些神志不清。

  阿幻的姐姐觉决定把问题问清楚。

  “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哈克紧紧的闭着嘴巴,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怎么了?没事!姐姐在!别怕,慢慢说。”

  “他们把我送走了……送给了别的兽……”

  “每次玩闹都是打我,用书卷的纸棍……”

  “把我从凳子上推了下来,我摔在了拖布上……”

  “把我骗下楼,泼了一桶水,不让我回去……”

  “就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哈克突然哭着笑了起来,是高烧导致的神志不清。

  但她知道,哈克现在说的都是真的。

  “嘿嘿……还有,太沉了……”

  “什么太沉了?”阿幻的姐姐问道。

  “小车啊……拉煤的小车太沉了……连我爸都骗我,说是去记账,嘿嘿……我去了,他们说我太小了……记错了赔不起,就让我跟着去干活……”

  “不,确实是记账……他们说什么工钱记账?嘿嘿嘿。”

  “嘿,好累……我只想好好休息一会……”

  哈克迷迷糊糊的停了下来,不在说话,睡了过去。

  阿幻的姐姐停止了录音,这些足以作为证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