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

  伊诺篇上:白狼

  “无论何时何地,请不要记起自己的身份,这是我们对你,最后的祝福。”

  亚人少年坐在林地中,耳朵和尾巴耷拉着,看起来相当没有精神,脑中忆起这段陌生而又熟悉的话语,赤色的眼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醒来时便已身居此处,什么都不记得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过往,甚至忘记了重要的人,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留下一个名字——伊诺。

  伊诺整理好思绪起身,观察四周,俨然在一片密林之中,尽管穿着单薄的外套,却不觉得寒冷,太阳即逝,黄昏的余光透过树林,化作金色斑点映在草地上,夜晚的森林向来不平静,得尽快出去才行。但是这里好大,出奇的大,不管怎样都走不到边,千篇一律的树,一成不变的树,唯有树与自己相伴。

  看着越发昏暗的森林,伊诺的思绪逐渐迷离——这里,究竟是哪里?迷失了方向,我该去往何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叫伊诺吧,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是不小心闯进了森林吗,会有人来救我吗......

  直到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点光影,夜晚的黑,在这森林。只是伊诺并未察觉到的,眼眸早已褪去赤色,散发出微弱的金芒,得益于此,尚能在黑暗中看清脚下的路。忽的一阵没由来的风拨动了森林的琴弦,扰得伊诺神经警觉,耳朵倏地竖起,不停抖动着,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惊扰,如此一名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该怎样安然离开这座森林呢。

  先找个地方藏身吧,祈祷,能度过一个平安的夜。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穿过树林的第一缕阳光映照在伊诺的脸上,昨夜平安无事。只不过,直到现在滴水未进,身体感到干涸疲惫,在这森林里,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先做什么,都得计划好,究竟能否撑过第二天呢......

  先去寻找水源吧。

  踱步于林中,巨大的尾巴垂下,在身后扫除一条小径,前方的空地地似乎有划痕,顺迹而去,发现了被撞倒的铁树,小心地掰断树枝,虽然不得以,但当做一次性的武器,用来狩猎防身倒也没有太大问题,伊诺脱下外套,将这些粗制武器装入,绑在腰间。

  希望有所收获吧。

  高大的树木遮蔽了太阳,无法判断时刻,叶的影子很短,已经是正午了吗?不知水源在何处,无法再漫无方向的走下去。

  稍微休息一下吧。

  伊诺在荫蔽处躲藏起来,闭眼聆听,静待猎物。过了许久,一声啼鸣入耳,睁开双眼,前方林地三只林雀啄地觅食,殊不知早已被猎者盯上,伊诺手中紧攥着打磨好的铁树残枝,等待着时机。

  咻!

  悄无声息的,像流星般射出,一只倒地,剩下两只逃窜,但还未起飞,被一并射杀。收拾好猎物,在这密林起火烹饪只怕是会引发大火,别无他法,生食饱腹后,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不知多久才能走出这座森林,要想在这生存下去,得做一把高效的武器才行,看着收集的雀羽......

  不妨,就做一把弓箭吧。

  再次回到倒塌的铁树这里,折下一根坚实的枝干,用铁树皮削好弓身,绑上打磨好的碎片,尾端系上雀羽,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一把简易弓制成,箭矢依旧别在腰间。

  这样,应该就有活下来的资格了吧?

  天色渐暗,在黑暗再次笼罩森林前,找了一片荒石空地,生了火堆,终于能吃到熟食,尽管食之无味,但好在肉质鲜美。

  第二天,也活下来了。

  一夜辗转难眠,篝火早已燃尽,伊诺仰望着遮蔽星空的树冠,思考着自己的未来,即使走出了这片森林,一无所有的他又该何去何从。

  思绪逐渐放空,精神一直紧绷的他在疲倦面前也败下阵,渐渐阖眼睡去。

  翌日清晨,伊诺被一阵嘶吼声惊醒,迅速起身,拿起武器,循声而去,俯身前进,野兽的嘶吼声音越来越近,不止一只,伊诺在不远处停下,屏息凝神,小心地拨开灌丛,很幸运地,眼前就是一直在寻找的水源,一片澄澈明净的大湖,但不幸的是,在岸边,有两只巨大的身影在厮杀着。一只狼通体雪白,周身萦绕着银色的光晕,另一只虎全身赤红,身上分布着规律的花纹,仔细看,他的条纹正散发着耀眼的火光,两兽实力似乎不相上下,缠斗了许久,未分胜负。

  伊诺丝毫不敢动弹,害怕被卷入其中,身体早已被两兽的气场压得无法喘气,四周一片狼藉,连湖水也被搅动起来,白狼似乎身负暗伤,气息不稳,而又受了赤虎的不断冲击,开始不敌,逐渐下风,没过多久便踉跄倒地,白狼前脚勉强支撑着身子坐立,恶狠狠瞪着赤虎,低声嘶吼着,好在赤虎也被白狼的自杀式攻击伤得不轻,眼看无法下死手,好似认定重伤的白狼无生还的可能,赤虎最后对白狼咆哮了一声,不甘离去,而白狼也的确奄奄一息,只不过强撑着一口气罢了,很快便也支撑不住倒下。

  要不要...过去帮帮他?他看起来快要死了!?

  过于大胆的想法。

  白狼倒在湖边微弱地喘息着,身上的伤口止不住地流血,染红了白色的毛发。伊诺起身,缓慢地接近,来到白狼身侧想要伸手触碰,白狼也察觉到了这位不速之客,猛地睁开眼,凌厉凶狠的眼神让伊诺怔住,由于过于虚弱,这份凶狠让伊诺感受不到任何杀意。

  “你能,信任我吗?”

  做足了心理准备,就这样说出口了,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听懂。沉默许久,直到白狼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些,看样子是听懂了,见白狼没有拒绝的意思,伊诺便继续开口。

  “让我帮你治疗吧,你一定很不好受...但是,在那之后带我走出这片森林,好吗?”过了好一会,白狼将头趴在地上,不再看着伊诺,就当是默认了吧。

  伊诺用小刀割开外套,简单地为白狼做了包扎,并喂了他一些水和周围采的水果,“等我,我去帮你找草药。”尽管脑中有一些关于草药的模糊记忆,但现在究竟认得多少草药,只能寄托于自己的记忆了,实在不行,那就亲自尝试吧...

  顺着大湖汇流处不断往上游走,伊诺发现了在河岸边生长着一些不同于周围环境的,散发着紫色尘粒的草,会是草药吗?凑近闻,有一股清新的气味。

  “应该...没问题吧?”

  确定周围没有威胁后,伊诺小心地摘下一株,择下一节放入嘴中咀嚼,带有些许苦涩、但又沁人心脾,将身体的疲惫感消去,和想象中的草药相差无几,又等待了一会,没有副作用,应该就是了吧?将整株放入口中嚼烂,用小刀在手心划了一处伤口,把草药敷上去,没想到的是,一开始会感到灼痛,但是过一会,灼痛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流治愈伤口,短短几分钟,伤口便愈合了,好神奇的药效!

  于是伊诺沿岸收集了相当多的草药,还顺便叉了些鱼,此时太阳高悬空中,已至晌午了。

  “差不多该回去了。”

  白狼静静地趴在那,身子微微地起伏着,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许多,伊诺松了一口气,将草药卸下,准备为白狼疗伤,伊诺来到白狼身边,在湖中捡起一块光滑的卵石,不停地将草药研成沫,敷在白狼的伤口上,周围的光线逐渐黯淡——快天黑了,得加把劲,白狼趴在地上,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小小亚人为自己做的一切,并没有因草药带来的灼痛而做出反应,只是看着。

  总算在天完全黑之前处理完了所有的伤口,最后勉强生了个火,便累倒躺在地上,一整天没有进食,疲惫的不想动弹。

  好渴...

  正想时,白狼靠近伊诺的身边端坐住,将一些水果放在伊诺面前,就像白天时伊诺所做的那样。

  “你,好些了吗?”显而易见地,白狼身上的伤口大部分都已经愈合了,再次惊讶于草药的药效。

  “太好了...”

  伊诺艰难的爬起身,吃了几个水果充饥,此时天已经全黑了,又一冰冷的夜来临,唯有篝火照亮四周,“咕~”不争气的肚子响起,幸好白天沿途捉了一些鱼。

  “你饿了吗?”

  白狼颔首,“你果然听得懂啊?”伊诺用树枝叉起一条鱼放入火中烤,没一会就传来了香味,看着手中的烤鱼,又看着面前的白狼,伊诺犹豫了一下,把烤鱼递到白狼面前,白狼似乎稍稍有些惊讶,然后将小小的烤鱼一口吞掉,连刺都不带吐,然后又看向伊诺,“还没够?”于是,伊诺把一条又一条烤好的鱼送入白狼口中,眼看剩下的鱼越来越少,可自己还没吃到,“咕~”肚子又一次抗议着,终于将最后一条大鱼送入自己口中,平平淡淡,虽然有油脂的香味,但除了肉本身所含的盐分外,就没有其他味道了——还有鱼腥味。真亏这条白狼吃这么多,也许是真饿了吧,还好有白狼找来的水果,不至于吃不饱。

  伊诺吃饱喝足后,感觉体力恢复了许多,没有刚才那么疲惫了,而白狼早已趴下睡着了,耷拉着耳朵。

  “如果不是看见白天你厮杀的样子,这幅模样跟普通的狼兽也没什么区别嘛~”

  周围窸窣的虫鸣也让伊诺起了困意,靠在白狼身上,轻轻抚摸着他的毛发,即使是在夜晚,也散发着柔和的银光,柔软又暖和。

  “晚安,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