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卷 木山叶

  “呼~”白色的狐狸对着滚烫的茶碗吹了口气,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啊大冷天还是一杯热茶最舒服了~”老师一脸享受的捧着茶杯,眯起了眼睛。

  在稻草车上睡了两天之后,二人在见星镇和车夫告了别,现在已是深秋,霜降万物,天气也比前几天冷了不少,一下车,微微的寒意就浸透的阿团的身体,所以,这才有了后来老师提议喝茶的事。

  “老板娘~再续一壶茶!顺带来两碗馄饨!”老师招手叫了叫老板娘。

  “好,大娘这的馄饨配油酥可不错。”穿着藏青色凤装的犬兽人大娘大大方方的接过茶壶,手脚麻利,重新续进热水,然后老师伸手过来拿走了茶壶。

  “头泡早二泡好,这茶啊就得多泡几遍,不然可就浪费这种香味了。”老师装模做样的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双手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然后碰了碰阿团,“尝尝~记得要有茶礼哦~”

  “是吗?”阿团也有样学样,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细细的品了起来。

  “品的时候要闭上眼睛慢慢品尝哦~”老师的声音很应景的从一边传来。

  “唔,好。”阿团闭上眼睛,把杯子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下,“老师,我怎么感觉没什么味道啊…”阿团咂了咂嘴,有点奇怪。

  “吐噜~嗯,正常,要细细的品,吐噜~慢慢来,不着急。”老师的声音有点奇怪,但是阿团也没多想,而是接着又喝了一口,还是没什么味道。

  “小伙子?小伙子?”大娘无奈地笑着,叫了叫阿团,“你喝的是白水啊,刚才大娘想放茶叶的时候,茶壶被你老师拿走了。”

  “????”阿团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了正在剔牙打饱嗝的老师,两碗馄饨都进了他的肚子,“…老师,你最近胃口不错啊…”

  “那当然,老师可是宝刀未老,两碗馄饨可不算啥。”白狐满不在乎的说到。

  “哦?那老师你还很饿了?”

  “那当然,我还能再吃两碗。”

  “那我请您吃包子好不好?”

  “好啊…???等!”

  不等他反应,阿团包子大一个拳头已经狠狠的撞上了他的脸,他被这股力量掀飞了出去,倒在一边不省人事,“麻烦再来一碗馄饨,谢谢。”阿团神色平淡的说到。

  “欸?哎!好!”大娘有点惊讶的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白狐,摇了摇头,然后又端了一碗馄饨上来,“来,多加点虾皮和紫菜!”随后又捻起一点虾皮和紫菜碎洒在碗里,鲜味一下就涌了上来,馋的阿团直流口水。

  “谢谢!”阿团立刻拿起汤勺吃了起来,薄薄的面皮上沾着不少肉饵,入口爽滑,带着汤喝下去,浑身都透着鲜味,那微微的寒冷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呼,还是热汤舒服。”

  “哈哈,对啊,大冷天来一碗热腾腾的馄饨,那滋味可别提有多舒服了。”大娘哈哈笑了出来,身上的凤装随着大娘的身体微微摆动,长度过膝的藏蓝大襟衫上用白线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

  “这衣服好好看。”阿团有点好奇,这应该是这里的特色。“哦?这件衣服啊,这是我们这里的女人穿的,叫凤服,寓意着吉祥和美好,当时费了我好大的功夫,用了好几尺布呢。”大娘笑了笑,给茶壶里重新续上茶叶。

  “我这的茶叶不是什么好茶,泡一次就没味了,你们是来找茶的吗?”大娘一边在水桶里洗着碗一边和师徒二人闲聊。

  “是啊,都说见星这里盛产木山小叶,我们慕名前来看看,想买一点。”从地上爬起来的老师顶着熊猫眼,喝着新续上的茶叶。

  “我们不是来找武术教官吗?”阿团有点奇怪,之前在车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我改主意了,这可是见星,全珲雒最好的茶叶产地之一!来这里不买茶简直太可惜了,教官的事等咱们买了茶叶再说。”老师嘻嘻笑了一声,然后不顾阿团的白眼,接着询问大娘:“现在还有木山小叶卖吗?”

  “镇上现在估计很难找到品相好的了,采好的茶挑过之后就会直接运走卖掉,不好的才会留下来自己喝。”大娘又想了想,“可能茶园还有,不过茶园可不近,得出镇呢。”大娘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老师。

  “没事,具体在哪?这次我可是势在必得。”白狐搓着手,看上去有点猥琐。

  “就在镇子外边那座山上。”大娘指了指远处一座山,浓厚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山峰,平添一丝神秘之意,“茶园就在那座山上,因为平时雾气浓,雨多,茶叶在那才长得好。”

  “啧啧,还真是云深不知处。”阿团一边吃馄饨,一边不满的说着风凉话,想膈应一下白狐,但是老师看上去毫不在意,而是抓起阿团的后脖子的衣服,拽着他飞一般的向着远处的山跑去。

  被拽起来之前,阿团火速把几个铜放在摊位上,然后,就只听到他的声音从远方传来,“谢谢您的招待!饭钱在桌上!”,老师的操作把大妈弄得一愣一愣的,直到师徒二人消失了她才回过神,无奈的笑了笑。

  “真是有趣的师徒,就跟那小子一样。”大娘不禁怀念起了之前住在一起把她当娘的年轻人,也不知道他在异国他乡怎么样了。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我师傅…”裹着厚衣服的阿团一脸不爽的看着老师手里的小光团,那是他自己为了御寒聚出来的火团,这下倒是被老师拿走了。

  “别在意别在意~反正你也能做嘛~”老师一脸无所谓的笑意,悠悠的走在前面,“这里的雾可真够浓的。”

  “而且好冷啊…”阿团微微哈了口气,热气刚呼出来,就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白雾,然后消散在空中,这才是山脚,越往上越冷,还好刚才上山之前到见星的成衣店买了厚衣服。

  “冷吗?我倒不觉得~”老师耸耸肩。

  “…把火珠还给我。”

  “嘶,确实是有点冷啊~”

  “…”

  虽然见星镇的茶农们常年上山,已经修好了上山的道路,可是这里依然不好走,山路很是陡峭,很难想象茶农们是如何将成捆的茶叶运下山的,一旦失手就会丢掉性命,而且这里还这么冷。

  “怎么啦?”偶然回头,老师看着有些出神的阿团,不禁疑惑了起来,“再不走一会可容易被冻成冰哦。”

  “啊,没什么,就是在想,他们是怎么把茶叶运下山的。”阿团回过神,对着老师说到。

  “这个啊,确实哎,他们是怎么运下去的呢…”老师听到阿团的话,苦思冥想了一会,然后停止了思考,“算了,就当是兽人的伟大毅力啦~”

  “你这和没说没什么区别。”阿团懒得问老师了,于是他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就把老师甩在了身后,“哎?小团子!等等为师!”白狐的声音从身后的浓雾里传来,渐行渐远。

  不过,生气归生气,阿团并不认识路,冲动的代价很快就找上门了,浓雾隔断了阿团的视线,他发现自己迷路的时候已经迟了,老师已经不见了。“老师?您在吗?”阿团试着呼唤白狐,但是结果可想而知,没有任何回声。

  浓雾从谷底涌起纱,不停地翻涌,不停地加重它的色彩。

  阿团聚起一团火焰,红色的火光穿透了周围的浓雾,勉强照亮了周围,省得他前进时摔倒,“呼…只能靠自己了。”

  …

  “阿团?”白狐试着呼唤自己的徒弟,但是渺无回音,“这小子,居然自己跑了。”白狐看着浓雾,有点无奈,“算了,还是先上山,那小子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出什么事,先去买茶叶吧~”老师做了一个会被阿团打死的决定之后,就向着面前的小路进发,向着山上的茶园走去。

  寒冷并不能成为阻止老师前进的力量,他悠悠哉哉的走着,浓厚的雾气萦绕在他的周围,平添一种出尘入世的气质,远远看去,那种跳出红尘之外的淡然,好像一种接近大自然的无情,若不是他嘴角还留着一丝若即若离的笑意,也许,会让人以为他真的是来自天上的红尘仙吧。

  不过,这种形象在他看到茶园的标志后崩塌了,他两眼放光的冲了过去,伏到了已经被采摘过的茶树面前,仔细观察了起来,甚至摇起了尾巴,和刚才的形象形成了强烈反差。

  错不了,这就是正山小叶的茶树,虽然已经被采摘完毕了。

  “这季节,茶叶早就摘完了,你来干什么呢?”背后传来了人声,“虽然我真的见不得你,但是,我爹让你进来。”

  老师奇怪的回头,身后是一个穿着农忙时节茶农才会穿的衣服的雄性兽人,看上去像猫,但是长着角,裸漏在外的手上长着鳞片。

  孟涂!

  “别这么说嘛,我就是来看看茶叶~”老师笑着看着对方,“嗯~界战之后你看上去成熟了不少哦~小可爱~”

  “当然,总比某个自私自利的家伙强。”孟涂懒得看他,自顾自地回头向着茶园门口不远处的小土楼走去,“顺带一提,我希望你叫我名字,我很担心我会因为一点小小的事就杀了你。”

  “好~我记得叫…澹台未雨对吧~”老师笑了笑,站了起来跟着面前的孟涂。

  “..........”澹台未雨一言不发,然后推开土楼的门,“阿大(阿爸),人带来呢。”他操着流利的地方口音,一边向这院子里面走,一边叫着他的父亲,他们刚穿过中庭,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就推开了主屋的门。

  “哦,来啦,进来坐吧,伲囝(孩子),去泡点茶烧点热水。”老孟涂对着澹台未雨挥挥手,把他打发到伙房烧水去了。

  …

  “你这次来干什么呢?”老爷子坐在火炉边扒拉着炭块,烧着的炭块火红火红,散发着温度,整间主屋都暖呼呼的,“山里雾气重,不烧个炉子可不行,我这老骨头可受不了。”

  “还能干什么呢,来买茶叶啊,见星镇的木山小叶我可是很喜欢呢。”老师笑着看着面前的老人,“啧啧啧,你真不打算保养保养?都这么老了。”

  “呵呵,我们可不会去弄什么延年益寿的事,都是歪门邪路。”老者笑了笑,然后看向老师,“你这么轻松,有眉目了?”

  “我说我没找到你信吗?”话音刚落,老师的衣服上就出现了一大片红色的污渍,就像是受伤之后一样,“看吧~我可骗不过你,毕竟你可是孟涂~”

  巴人请讼于孟涂之所,其衣有血者乃执之,是请生。

  这句话的意思是,巴人向孟涂请愿判罪,说谎的人身上就会出现红色的污渍,无法蒙骗孟涂的眼睛。

  “哎,我就知道。”老孟涂叹了一口气,“遵守我们的约定就好,一定要回去再开始。”

  “这是自然,我可不会毁约。”老师笑了笑,靠在了椅子上。

  “当时是我们对不起你们,现在也过了这么久了…”老孟涂似乎还想讨价还价什么,但是老师只是摆摆手。

  “我们当时约定的是直到我主动放弃哦,您该不会忘了吧?”老师少有的收起笑容,但立刻又恢复了笑脸。

  “…唉。”一切无奈都凝结在了这句叹息里。

  “说到这个,我徒弟好像在山里迷路了哎~能劳烦你儿子去救救吗?”老师突然想起来阿团,于是笑嘻嘻的看着面前的老孟涂。

  “徒弟…原来如此啊。”老孟涂顿了顿。

  “是啊,很有意思,不是吗?”老师报以淡淡的微笑,“我可不像你,从内到外都老了,我可还想多活活,见识一下更多东西。”

  “你那叫苟活。”鄙夷的话语从外边传来,澹台未雨提着茶壶走了进来,从柜子里取出茶杯,到了两杯茶出来。“伲囝(孩子)!”老孟涂有点生气了。

  “哼…”澹台未雨不满的哼了一下。

  “都是当爸爸的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小心天灵儿打你哦~”老师笑着调侃着澹台未雨.

  “你忘了我之前说过的。”未雨淡淡的说到。

  “去吧那个小家伙接回来吧,他好像迷路了。”老孟涂对着未雨吆喝了一声,未雨冷冷的盯了一眼老师,然后走了出去,去寻找阿团了。

  “儿子顽劣,还请别怪罪。”老孟涂苦笑着道歉。

  “不会,你不也一样吗。”老师笑了笑。

  “确实。”老孟涂摇了摇头,他并不想隐瞒,但是,那个誓约是他们自己签定的,签订了,就要遵守,除非面前的白狐自己放弃。

  “嘛,算啦,说说现在吧,我这次来啊,主要是两件事,第一件,就是来找你混点茶叶。”老师慢悠悠的举起一根手指没然后在举起第二根,“第二件事嘛~就是让你那儿子教教我那徒弟打架,上次在山海那边被人揍了,那叫一个惨~”

  “?你确定?你徒弟不是…”孟涂有点不解。

  “对,但挺弱的,真对不起他长那样子。”白狐耸耸肩。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徒弟还需要别人来教…”老孟涂少有的笑了笑,“放心吧,我觉得未雨应该会很卖力的。”

  “那就好~”老师很放心这件事,毕竟未雨是什么人他清楚,他办事,老师放心。

  “不过,一码归一码,茶叶可不便宜哦,记得付钱。”

  “啊?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意呢?”

  …

  “山上为什么会有熊…”阿团喘着气,手里拿着不知从那里捡的木棍,警惕的看着面前的高大黑影,朦胧的雾气弥漫在四周,面前的黑影缓慢逼近,那是一只壮硕的黑熊。

  很倒霉,现在整个时节正是黑熊积蓄能量准备冬眠的时候,面前的黑熊明显是把阿团当做睡前点心了。

  “吼!”随着嘶吼,黑熊的爪子照着阿团拍了过来,“又来?”刚才这只黑熊就差点拍中他,这次居然又来,“没完没了。”阿团把木棍抵在肩膀上,顺势向后退,接着黑熊的力气向后倒飞出去。

  “这熊瞎子力气真大…”本来阿团觉得黑熊视力不好,可以躲过去,但是他很快就为自己的小聪明付出了代价,黑熊的嗅觉十分灵敏,很快就找到了四处躲藏的阿团,迫不得已,阿团只能在浓雾中应战,在这样的环境里,阿团的命灵受到了极大限制,搓出一个小火球基本就是极限了。

  “呼。”调整呼吸,缓解了一下身体的痛苦,阿团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力气真大…”这压倒性的力量让他有点头皮发麻,跑也跑不了打也打不过,这就是进退两难吗…

  正在他思考如何脱困的时候,那只熊瞎子再次迈着沉重的步伐冲了过来,阿团甚至能感受到地面在震动,出于求生本能,他头也不回的向着反方向跑过去。

  会死会死会死会死!

  身体本能提醒他,这次,真的可能会死!

  就在黑熊即将追上他的时候,他害怕的闭上了眼睛,脑海中走马灯一样闪过自己的人生

  呜呜呜,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还有那么多东西没吃,上次被老师偷吃掉的橘红糕还没让他赔…

  可是等了许久,也没有任何疼痛感传来,难道是那只熊瞎子下手太快了?自己还没感觉到疼就飞升了?

  阿团慢慢睁开了眼睛,面前是慌忙逃窜的黑熊,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向身后看去,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

  “怎么样?没受伤吧?”未雨赶紧把阿团从地上拉了起来,上看下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然后笑着长舒一口气,抱了抱他。

  “呼,还好没事,我们走吧。”

  “???你是?”阿团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啊,我都忘了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澹台未雨,是这茶农的儿子,你老师让我来接你的。”未雨笑了笑,摸了摸阿团的头,看上去他很喜欢面前这个小家伙。

  “啊,你好,我叫阿团,老师他还好吗?”阿团也连忙报出自己的名号。

  “放心吧,他很好,我们边走边说吧。”提到他老师,未雨语气有了点不满,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这里太冷了。”

  “哦,好。”阿团赶紧跟了上去,不管面前的人是好是坏,至少他刚才救了自己,暂时可以相信。

  “老师在你那里吗?”

  “是啊,他自己过来的,然后他说你还在外边,让我来接你,我就想你可能是迷路了。”未雨笑了笑,然后接着向前走。

  “那…你认识我老师了?”

  “何止是认识,简直熟的不得了。”未雨语气有点冷,阿团也明白最好别说这件事了。

  “这个季节,茶农不都回镇子里去了吗?为什么你还在呢?”

  “哈哈,还不是我那个便宜老爹,一辈子都花在茶上,也不愿意下山,没办法,快要冬天了,我上来照顾他。”未雨苦笑了几声,然后慢慢停下脚步,面前就是那栋小土楼,这里离阿团遇袭的地方不远,阿团刚才一直在绕圈子而已。

  “到啦,欢迎。”

  “呀,小团子回来啦~”白狐透过打开的大门,远远的看到了自己的徒弟站在外门,“不得不说你儿子动作真快。”

  “要是动作慢才奇怪吧,他可是异兽。”老孟涂端着茶杯,干枯的双手微微颤抖,刻着岁月的痕迹。

  “其实我还在想他会不会把我徒弟带下山~毕竟你看,他那么讨厌我~”白狐悠闲地甩甩尾巴,和老孟涂唠着嗑,“不过我估计你会打他的吧~”

  “会,那样算是违反协议了,而且,让这样一个小孩独自生存,也是个很不理智的决定。”老孟涂悠悠的说到,“他们过来了。”

  “哟,欢迎回来。”白狐对着进来的二人笑了笑,招了招手,未雨转过头懒得理他,阿团则是走进屋子里,靠在火炉边取暖。

  “慢慢来,孩子,别急,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老孟涂笑了笑,眼里满是来自长辈的宠溺,他摸了摸阿团的头,阿团愣了一下,但随即也安静了下来,乖乖蹲在火炉边烤火,等到身体没那么冷了,他站了起来。

  狠狠一记拳头砸在老师的肚子上,把他从椅子上打翻了下去,看到这一幕,未雨和老孟涂都愣了愣,随机忍不住笑了出来。

  “把我一个留到那很舒服嘛?”阿团面无表情的蹲下来看着老师。

  “明明是你自己跑…”

  “嘭!”

  “咕额…”

  “还是再来一记解气。”

  “嘭!”

  就这样,在孟涂父子的笑声里,老师一共挨了三个结结实实的拳头,那样子,真是有够惨的。

  “爽!”未雨对着阿团竖起了大拇指。

  “好啦小家伙,去让未雨带你洗个澡,然后就去睡吧,今天已经不早了。”老孟涂笑着捏了捏阿团肉乎乎的脸,然后招呼着未雨把阿团带到厨房去了。

  “那这个家伙怎么办?”阿团还不太解气,又轻轻踢了一脚地上半死不活的白狐。

  “放心吧,你师傅没事,快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老孟涂有点无奈的说到。

  “我知道他没事,我只是想说,你们要怎么处理这坨白色垃圾?”阿团笑着看着面前的老爷爷,说出了在老师听来很恐怖的话。

  “这…”

  …

  阿团坐在高大的热水盆里,一脸惬意,温热的热水浸泡着他的毛发,未雨拿着毛巾,帮小家伙擦着背,一边把皂角液倒在阿团的背上。

  “呼,没想到在山上还能洗到热水澡~”阿团趴在盆边,任由澹台未雨揉搓着他的背,洗掉身上的汗味和哪些搏斗的时候沾上的泥土。

  “家父冬天总会备很多柴,茶园里就有一个泉眼,所以每年冬天都能跑上热水澡。”未雨笑了笑,然后开始帮他擦肩膀。

  “大哥哥,你这么早就帮家里干活了吗?不应该去上学堂或者私塾嘛?”阿团对这件事好奇得很,未雨看上去虽然长得高,但年龄应该不大。

  “啊?”未雨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的笑道:“我其实已经有家室了哦,我都有孩子了。”

  “啊?????可你看上去?”

  “很年轻,对吧,我是孟涂,属于异兽,本身就有极为悠长的寿命,按照我们族的年龄计算,我应该算是刚成年不久。”未雨摸了摸阿团的头,笑了笑。

  “原来如此啊,啊!为什么你们都喜欢摸我的头啊?”阿团对这件事有点不乐意了。

  “因为舒服呀,摸头会带来好运哦。”未雨趁着阿团分神,又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把他从水盆里抱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拿一块绒布包裹住了他。

  “好啦,擦干就好啦~”把阿团全身上下擦得干干净净之后,未雨稍微站远了一点。

  “唔。”阿团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自己这算是被看光了吧,“啊,我马上把水珠烘干。”说完,阿团就准备聚集火命灵来烤干自己,但是未雨只是轻轻一挥手,就打散了凝聚起来的原命灵,然后笑着看着阿团。

  “交给我吧。”未雨伸手聚集出一个风团,然后猛地把风团推向阿团,强大的碧风笼罩在阿团身边,干燥的风微微带有一点温度,等到碧风散去,阿团全身的毛都变得干燥蓬松了。

  “嗯~还是这样手感好~”未雨一把抱起阿团,蹭了蹭,蓬松的毛发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很好闻。

  “好啦,快穿上吧,穿好之后就去吃饭吧。”未雨笑着拿出了一件衬衣和一套棉衣,阿团红着脸把衣服穿好,那害羞的神情不禁让未雨想起了自己家那个小子,要不是妻子不让他在这个时节把儿子带上来,他说什么也不会和自己的小宝贝分开。

  等到阿团穿好衣服,未雨又一次把他抱了起来,“走吧,你叫阿团对吧,那我就叫你小团子喽~”

  “为什么你也叫这个啊…”阿团不禁苦笑了出来。

  “因为叫着好听啊。”未雨笑了笑,又到他脑袋上蹭了蹭。

  “哟,来啦,快坐下吧,菜都凉了。”老孟涂看到未雨和阿团走了过来笑着招呼着二人。

  当然,刚才那个被打昏的家伙也在,跟没事人一样。

  桌上放着简单几道家常菜,还有一只烧鸡,不过,和普通的菜品不同的是,这些菜都带着一点淡淡的茶香。

  “来,尝尝老头子的手艺吧。”老孟涂笑了笑,然后看向未雨,“人家也不是小孩子了,赶紧把小团子放下来,自己想儿子了就赶紧给我滚回桃源去。”未雨一脸不情愿地把怀里的阿团放了下来。

  “呼。”被放下来的阿团长舒一口气,然后趴在桌子上,洗完澡总是会让人不自觉犯困,不过,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还有一桌美食等着自己去吃呢。

  照师傅的说法,这里是木山小叶的产地,那这些菜里的茶香味应该就是木山小叶的功劳吧。

  这样想着,阿团仔细端详起来面前的五盘菜。

  只是,出自老孟涂手的菜可不是轻易就能看出门道的,阿团还在纠结的时候,白狐敲了敲他的脑袋。

  “好啦,我是怎么教你的?有的菜必须去品尝一下才能明白其中的奥秘。”白狐少有的说教了一番,然后举起筷子夹起一块炒过的干笋放在阿团的碗里,“尝尝吧,这可是这位老先生自己做的闽笋呢。”

  阿团轻轻夹起老师放在碗里的笋片,仔细端详了起来,色泽金黄,一口咬下去,嘴里满是脆嫩清香的味道,应该是炒的时候放了茶叶吧,茶香味很足,很好的中和了宽油带来的腻感,让人口舌生津,阿团甚至忍不住再夹起一片吃了起来。

  “老头子没啥其他爱好了,平时就侍弄侍弄茶叶和竹笋什么的。”老孟涂笑着拿起筷子,也夹起一块笋干放在嘴里咀嚼。

  “这笋干是用山上的明笋做的,家父做笋干的时候就放了点茶叶进去一起风干,所以本身就带有一点茶味,这些菜都是用笋做的哦。”未雨笑了笑,轻轻用筷子挑开那只烧鸡的肚子,里面赫然是泛着油光的笋条,浓浓的鸡汤味伴着茶香从烧鸡的肚子里散发出来,这老爷爷好厉害,烧鸡居然还能保留汁水,阿团不禁被老孟涂的烹饪手段折服了。

  未雨动作很快,一双筷子很快就把完整的笋条鸡分割成了小块,摆在了盘子里,鸡身内保留的鸡汁浸润着大大小小的鸡块和金黄的笋条,香气扑鼻。

  能在寒气逼人的秋夜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无疑是一件美妙的事,就算是看老师不顺眼的未雨,也高高兴兴的品尝着自己的老父亲的手艺,对阿团来说,这顿饭味道是一个方面,而这种像是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气氛,更为珍贵。

  吃完了这顿暖呼呼的饭,未雨和阿团分别被老孟涂和老师赶去厨房洗碗了,他们还有事要聊聊,二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离开了堂屋,临走的时候,未雨再一次把阿团抱起来,然后狠狠的回了老师一个白眼。

  “这怨气可真重,当年受害的又不是你们哪一族,我才是应该不满的那个吧。”老师无奈的笑了笑,然后靠在椅子上,悠哉游哉的品着茶水,“你看,我爸妈都没了,我都没说啥。”老师对未雨的敌意有点无奈,但丝毫没放在心上。

  “确实…”老孟涂叹了口气,似乎是很认同他的观点,“可能他觉得已经失去的东西就是失去了,要珍惜眼前的人吧。”

  “哦?我觉得吧,和失不失去没关系,如果我们的立场倒过来,结果会如何呢~我可不敢保证你们不会为了活下去做和我一样的事。”老师笑了出来,就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

  “…我确实无法保证,至少当时无法保证。”老孟涂摇了摇头,“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聊这些,都不好受。”

  “同意。”老师慵懒的放下茶杯,然后歪着头盯着老孟涂,“听说儿媳妇和你关系不好?”老师换上了衣服八卦脸。

  “啊?这…”这不禁把老孟涂问住了,虽然说换个话题,但这别人家的家事…

  唉,算了,总比聊那些随时会让二人打起来的话题要好。

  “是啊,不然,未雨那小子就带着小孙子来看我了。”

  “我觉得,儿媳妇不让你孙子上山,纯粹是因为你这里入秋太冷了而已。”

  “额…”

  …

  “他们到底要聊什么啊,那么神秘…”阿团一边刷着盘子,一边抱怨着老师,山泉水事很冷的,还好老先生备的柴多,不然,今晚就可以多一道凉拌虎掌了。

  未雨从他手里接过洗干净的盘子,放在了柜子里,“谁知道呢,他们的事我可不想听,容易火大。”他摸了摸阿团的头,笑了笑。

  “叔叔,你好像很讨厌我师傅的样子啊,为什么呢?”阿团把最后一个盘子递给他,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未雨顿了顿,然后俯下身子,宠溺的捏了捏阿团的脸。

  “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个问题。”未雨笑了笑,然后认真的看着阿团,“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啊?不会!”阿团很肯定地看着未雨的眼睛,“师傅去哪我去哪。”

  “那我就不能告诉你为什么。”未雨摇了摇头,然后站了起来,话语间少了一丝宠溺,“还有一件事,从明天开始,你就要跟我学武了,做好准备,我可是很严格的。”

  “唉?原来老师说的教官就是你吗?”阿团瞪大了双眼,不过见识过未雨把那只熊赶走的话,他好像挺强的吧,当老师应该没问题。

  “教官?那只狐狸说了什么?”未雨有点懵,决定教阿团习武的决定也是他临时决定的,这和他老师有什么关系?

  “老师说他到这里来是为了找个教官训练我…”阿团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额…”未雨一时语塞,他没想到那只狐狸能算到这步,“你老师…还挺聪明。”未雨苦笑了一下,然后摆正身子。

  “我不会留什么情面,你要做好准备,撑得下去也得撑,撑不下去也得撑!”未雨板起了脸,身上散发着威压的气息。

  “好的!先生!”阿团也认真的回应。

  未雨点了点头,然后摸了摸阿团的头,“今晚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准备好,有很多训练等着你呢~”

  阿团点了点头,然后目送未雨离开了土楼。

  似乎一夜,澹台未雨都没有回到土楼,土楼的门和昨晚并无二致,看来未雨确实没有回来,伸了个懒腰,阿团走下了土楼,院子中间摆着桌子,上面放着早餐,看那分量,应该是专门为阿团留下的,两个馒头,一小碟笋片猪肉,一碗干笋汤,昨天就品尝过老孟涂做的干笋的阿团不禁冲了过去,狼吞虎咽的吃着散发着清香的早餐。

  昨天好像说是要训练来着,不知道未雨大叔去哪了…

  咬着夹着肉片和笋片的馒头,阿团打开了土楼的门,外边的风依然很冷,浓厚的雾气笼罩着四周,土楼门口有一条路,看样子是被人踩出来的,阿团顺着那条路望过去,土楼的旁边好像还有一栋建筑,它被淹没在浓厚的雾气里,只有靠着土楼的墙角隐约可见。

  “?这是?”阿团两三口吃完手里的馒头,然后舔了舔手上沾上的调料,快步跑到了那栋建筑面前。

  说是建筑,可能不太严谨从外边看,这里就只是一个被墙围着的方形场地,阿团把门推开一道缝隙,里面微微透出来一缕碧风,从门缝里看去,整个院子里的雾气都被隔绝在了空中,碧风微微流转,无形胜似有形,撑起了一道半球形的屏障。

  “这是…”阿团向下看去,十几道足有一人高的柱子立在那里,阿团推开门,这才看清了里面的全貌。

  一个不倒翁假人被随意的丢在地上,从它身上的拳印就能看出来它在被丢到这里之前受到了多么重的打击,三个转桩木人还在微微转动,中间的十几根梅花桩上没有一丝尘土,只有一两个脚印,接下来,阿团就看到了未雨,他裸着上身,正在举着两个石锁,看他的样子,似乎在试这些石锁还能不能用。

  “澹台先生!”昨天睡觉前,老师经过他的门口,告诉了他澹台这个姓氏,对于未雨的话,阿团还是觉得澹台先生这个称呼比较好,至少比未雨叔好听。

  毕竟,看着未雨的样子,阿团实在是叫不出叔叔这个称呼,他看上去实在太年轻了,要不是知道他是拥有悠长生命的异兽,阿团也想不到面前的兽人已经做了父亲。

  “嗯?阿团,你来了?”未雨看到阿团,露出了和煦的微笑,“真准时,我刚把训练场布置好。”说着,他放下了手中的石锁,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汗,然后走到阿团身边。

  “我们是要练习这些吗?”阿团指了指院子里的练武用具,简单的纹路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伤痕,拳印,刀痕,脚印,看上去,这些东西已经很有年代了。

  “是啊。”未雨笑了笑,“这些东西是我小时候我爹训练我的时候用了,很有年份了,不过,这些都是珙桐木做的,沉重而坚固,即使到现在,他们还能称得上是好用。”

  “哇哦。”阿团有点意外,珙桐树是一种很珍贵的观赏树,不够,因为它沉重的特性,很多人也会用来做建筑用木材,轻轻触摸,木的沉重触感从指间传来,上面斑驳的伤痕,无一不是岁月的痕迹。

  “以前见过这些吗?那只狐狸是怎么教你的呢?”未雨看向阿团,想要训练他,这些是必不可少的问题。

  “在老家的时候见过,村子里的大孩子们都喜欢玩这些…”阿团想了想,然后继续说道:“老师只教过我做菜…”

  “额…”未雨有点意外,然后捂住了额头,“我就知道那只狐狸不会有什么好心思。”说完,他摸了摸阿团的头。“准备好了吗?可以的话,先开始热身。”

  …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缺心眼。”老师有点无语的跟着老孟涂向着山上走去,“为什么要把她葬在那么高的地方?”

  “我有我的道理,至于你。”老孟涂哼了一声,“你最对不起的就是她了,去给她扫个墓难道不可以吗?”

  “啊对对对,您说的都对,小的哪敢不从?”老师阴阳怪气的嘲笑,“也只有您会把自己放不下的女人葬在自己都难爬上去的地方。”

  “我放不放的下,你最清楚。”老孟涂叹了口气,话语间多了一丝落寞,“我放没放下,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老孟涂继续往山上走着,老师也懒得反驳了,只是慵懒的跟着他,他对于那个女人毫无悔意,即使是他造成了她的离去。

  一言不发,天地似乎都安静了下来,一切都是那么宁静,那么沉寂,沉寂与宁静之中又是那么不寻常,浓厚的雾里,只有一个垂暮之人和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前进。

  等他们快要到走到山顶的时候,雾已经很淡了,少有的阳光洒在山顶,老孟涂慢悠悠的向前走着,路得尽头,那里有一座坟墓,阳光洒在上面,似乎减少了一点悲伤。

  “我来啦,涟云。”老者轻轻抚摸着墓碑,就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东西,他轻轻拂去墓碑上的灰尘,上面赫然写着:

  挚友,涟云之墓。

  “嗯…你这个老家伙还挺要面子的嘛,明明是你初恋,非要说是挚友。”老师没有一点点对死者的敬畏之心,随意的在坟墓周围闲逛。

  “爱或不爱,我都已经有家室了,这样也好。”老孟涂神色平静,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茶叶,打开之后,里面是上好的木山小叶,他把那些珍贵的茶叶洒在了坟墓周围。

  “啧,可真浪费,你应该把他们给我的。”老师摇了摇头。

  “你知道那不可能。”老孟涂站起身来,头一次有了点怒意。

  “因为,是你杀了她。”

  “所以呢?”老师耸耸肩,有点不屑的斜眼瞥了一眼老孟涂,“可我并没有违反任何协议,你也是,直到现在你也没有。”

  “不过,你想违反的话,我也可以奉陪。”老师的声音极为淡漠,他并没有把老孟涂放在眼里,面前的异兽早就是垂暮之年,他还剩多少力气呢?

  “是啊,我想过违反。”老孟涂没有消气,就那样直直的站在那里。“但我也想过,我还有儿子,还有儿媳,还有刚出生的孙子。”

  “你说的没错,我不想找些卑劣的方法苟活,但我也怕死,怕死了之后自己再也见不到我在乎的人了。”老孟涂直言不讳的说到。

  “那你就该窝在自己的院子里,喝着茶摇着椅子,享受你为数不多的日子。”老师靠到一旁的树上,神情淡漠,对于老孟涂的话他毫不在意,他只在乎什么时候能下山,“而不是把我拉到她的墓前像个老妈子一样抱怨。”

  “所以啊,我只想让她看看。”老孟涂站直了身体,笑着看了看面前的墓碑。“我已经快要死了。”老孟涂转过身,脸上留着一丝微笑,“希望未雨那小子能原谅我吧。”老孟涂的身边渐渐泛起青碧色的波纹,

  “来吧,我这次该怎么称呼你呢?”

  …

  阿团看着未雨为他演示着一个又一个练习武具的用法,一边在心里思考着自己能不能完整的通过未雨为他划分的武术道。

  首先是不倒翁人偶,地面会不断的升起木棍挑动不倒翁,在不倒翁出界之前升起壁垒挡住它,“你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不倒翁打出界。”未雨灵活的躲开不断生气的木棍,然后轻快的接近不倒翁,猛地一拳把不倒翁打飞出去,不倒翁的速度很快,木棍还来不及做出屏障,不倒翁就飞了出去。就在阿团还在惊讶未雨的力气之大时,未雨已经跳上了木人台。

  上面的木人已经被激活了,正在高速转动,未雨靠着自己强横的身体,硬生生接住了旋转的木桩上的突起,然后一脚踢在木人的脑袋上,木人的脑袋被踢了下来,也随之停止了转动。

  “呼,这里可要你的身体足够强横。”未雨收回驱动的风团,把木人的头装回去,然后跳上了梅花桩。

  “好好看着!”未雨深吸一口气,然后脚下发力,高高的跳了起来,就在他刚落到地面的时候,第二根柱子几乎是同时下落,未雨脚尖点了一下柱子顶部,有惊无险的再次起跳,每一根柱子都在刚刚被碰到的时候就下落,但是未雨每一次都有惊无险的点中柱子表面,最后成功落地。

  “着关梅花桩考验的是你的反应力和身体控制力。”未雨笑了笑,然后看着阿团,“这几天可别吃太多哦~太胖了可容易在这里摔成猪头~”

  “唔,我知道啦…”阿团有点不好意思,昨晚上确实自己吃相最不堪入目,饭量也让第一次和他吃饭的澹台父子惊讶,甚至老孟涂还奇怪那些吃下去的东西去哪了。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未雨大笑着摸了摸阿团的头,“这几天可不能吃太少,我的训练强度可是很大的,饿着肚子可坚持不下去。”未雨又笑了笑。

  “唉?好。”阿团本来还在盘算晚上要不要少吃点,听了未雨的话,他倒是放下了心,吃可是人生大事,怎么能少吃点呢,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出来。

  未雨看到他这样,笑着摇了摇头,到底是小孩子,然后他走到了石锁边,“这最后的考研就是这对石锁了。”

  未雨很轻松就把石锁举了起来,然后扔到了地上,阿团甚至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好,好重的感觉。”阿团很惊讶未雨能够轻描淡写的举起两个石锁,未雨笑了笑,然后从台子上走了下来。

  “你只需要能把一个石锁举起来就好了。”未雨指了指右边的那个石锁,似乎比左边的小一点。

  “我知道了!那我们现在开始?”阿团看的两眼放光,未雨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很让阿团羡慕,他已经波不急待想开始了。

  “好,那,先开始热身吧。”未雨点了点头然后开始为阿团指定训练计划。

  …

  “何必呢?”老师看着面前的老孟涂叹了口气,然后走到他身边把他扶了起来,把他的拐杖丢给他。

  “一大把年纪就别学年轻人火气上头了啊喂。”老师有点无奈的说到,然后悠闲地走到树边,靠在上面,“我还没怎么动手你就倒了~”

  “呼…”老孟涂喘了口气,扶着拐杖站了起来,“我还是失败了。”

  “所以你干嘛要自讨没趣呢?”老师淡淡的说到,“我一没违反协议,二没伤害你们,你那么冲动干嘛?”

  “呵呵,老头子啊,只是想看看,我还有没有机会而已。”老孟涂苦笑着,眼角含泪,“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啊。”

  “是啊,真是跟个老头子一样,都快入土来还来逞强。”老师翻了个白眼,然后慢悠悠的向着山下面走去。

  “你自己慢慢下来吧,老家伙,一大把年纪就稳重点,省的你儿子担心~”

  “未雨叔,先让我试试可以吗?”阿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走神,甚至有几次未雨喊了几次他都没反应,直到未雨喊了几次他都没反应,直到未雨让他先停下,他才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小子,太冒进可是会吃苦头的啊。”未雨没有阻止,这样的小孩子没吃过什么苦头,当然会觉得练武这件事很容易,早点认清自己也好,不过,出于对目前这个临时徒弟的担心,他还是好心出言提醒了一下。

  “没关系,我就去试试,马上就回来!”阿团听出来未雨没有阻止他,不禁笑了出来,然后扑上去给了未雨一个大大的拥抱。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未雨轻轻的把他抱下来,“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哦,去吧~”未雨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把风团扔进武具们的动力口,整个场地都动了起来,时不时发出“咔咔”的声音。

  阿团小跑着进入了不倒翁的领地,刚刚踏入,就有木棍从地上窜出来照着阿团的脑袋戳了过去,打实了,恐怕阿团今天就得乖乖待在床上了。

  不过,对阿团来说,他还是有一点基础的,得益于自己的老师天天带着他去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地方,保命和逃跑这个技能还是锤炼的不错的,甚至还能在关键时刻帮帮那个始作俑者。

  “呼!”木棍从阿团耳边呼啸而过,不禁让阿团直冒冷汗,原来刚才未雨大叔就是在这样的力度下闪避的吗?这要是被打中,恐怕下场会很惨…

  稍微的走神换来的结果就是被狠狠地击中了,虽然他及时曲起身体,把双臂护在身前抗住了直刺而来的木棍,不过,他也飞了出去,本来目标是要把不倒翁打飞,不过现在嘛,也算是“飞”了。

  “额…痛…”阿团重重的摔在了台下,身体颤抖的抱住双臂,未雨立刻赶了过来,轻轻把阿团的手臂拖住,撩起他的衣袖,阿团的左手臂已经肿了起来,鼓起一个毛球,未雨把手放了上去,阿团咬着牙忍耐着剧痛。

  “呼,还好没伤到骨头,休息一段时间就行了。”未雨松了口气,然后匆匆离开,过了一会,他带着一个小罐子跑了回来,“来,我给你上药。”

  和平时遇到的跌打药不同,这药一点味道都没有,看上去就和蜂蜜一样,刚涂上没一会,左臂的痛就慢慢变成了又热又痒的感觉,“这是什么呀?”阿团把左臂凑到鼻子边闻了闻,一股针刺一样的味道直冲大脑,差点把他熏晕过去。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闻,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未雨大笑着把罐子盖上,“这里面可是毒哦~”

  “???啊?毒?”阿团张大了嘴,目瞪口呆。

  未雨笑了笑,也懒得逗他了,“这是我小时候用的药,确实是毒,是一种蝎毒,我老爹每年都会做一点,是种很好用的跌打损伤药。”未雨用手指碰了碰阿团受伤的地方,虽然依然肿胀,但是阿团已经感觉不到太大的疼痛感了。

  “原来是药毒啊。”阿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之前老师在教他的时候提过一嘴,有的毒稀释或者处理一下就可以当做药物使用,没想到自己现在居然用上了。

  虽然他本来对这种毒制药有种怀疑。

  不过看到效果,他也释然了,看上去没什么问题,而且,效果很不错。

  “好啦,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估计到明天你才能开始训练了。”未雨把小罐子送回门口的小房子里,然后把阿团从地上抱了起来。

  “大叔…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总是这么抱的…”阿团有点无奈的稍稍挣扎了一下,只不过未雨的手劲很大,他挣脱不开,再加上左臂还微微作痛,也就不再挣扎了。

  未雨亲昵的把下巴靠在阿团的头上,“嗯~真舒服~”他笑了笑,然后抱着阿团向着土楼走去。

  推开门,老师和老孟涂已经坐在庭院中间品茶了,袅袅的雾气从茶壶嘴里溢出,萦绕在二人周围,看上去别有一番风味。

  “回来啦。”老孟涂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抱着阿团,“你该不会是想儿子了吧。”

  “去你的,糟老头子。”未雨翻了个白眼,然后把阿团放了下来,“我还想赶紧回去呢,谁让你不愿意和我回去?”未雨走了过来,端起茶壶对着嘴喝了起来。

  “哎呦…轻点,我的紫砂壶啊…”老孟涂心疼的想要把壶拿起来,但响了一下,也就作罢了,自己可抢不过自己儿子,出丑就不好了。

  “老师,你们去哪了啊?”阿团也走了过来,老师很合时宜的把还没喝的那杯茶递给阿团,阿团正渴着呢,接过来就一饮而尽了,喝的同时,还不忘咂咂嘴品尝一下。

  嗯,清香的味道

  “今天训练的怎么样?”老师端起自己的茶,抿了一口,然后笑着看着阿团,“嗯?受伤了?”无意间,他瞥到了阿团的左臂,上面虽然覆盖着毛,但还能看到鼓起的一块。

  “是啊,我太自大了。”阿团坐在老师旁边的椅子上,“早知道就先跟着未雨先生练了,唉。”阿团叹了口气,然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等等…你在喝茶,未雨先生在用茶壶喝茶…那我手里的这个是?”

  阿团下意识转头,然后就看到了老孟涂幽怨的眼神,看来他猜的没错。

  “唉?我不知道哎~我就是随便拿了一个~”老师装起了傻,随后不在理他。

  “…你个&%$!!!”阿团捏紧了拳头,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老师。

  虽然未雨和老孟涂都不欢迎他,但是老师还是厚着脸皮在茶山上住到了冬天结束,足足五个月的时间,他每天都享受着老孟涂珍藏的各种各样的茶叶和美食。

  阿团自从那一次受伤之后,就一直在未雨的教导下训练,从扎马步练下盘到大冬天瀑布下忍受刺骨水流的冲击,即使每样训练都可以说得上是残酷,但是,阿团的身体也肉眼可见的长高了一点,身上也出现了一点肌肉的痕迹,现在的他甚至可以坚持到梅花桩全部落下的时候了。

  老孟涂每天都静静的坐在院子里,看着一成不变的风景,偶尔也会和自己的儿子拌拌嘴,或者是把阿团宠溺的抱在怀里,现在的他倒不像是什么高洁不可近的异兽了,倒是更像一个邻家老人,为孩子们而快乐,平淡的享受着春天的旭风。

  未雨的训练已经到达了尾声,五个月的时间,阿团进步很快,未雨对自己这个临时徒弟很满意,不过,他已经没什么能教他的了,现在就要靠他自己来闯过那条武训的路了,不倒翁和梅花桩已经挡不住他了,只要能举起最后的那个石锁,他就可以出师了。

  阿团不止一次地尝试,从最开始的纹丝不动,到微微摇晃,到现在能把它微微提起来,但是,这离能把它举过头顶还差不少,他不止一次地回想着那天未雨一手一个把百斤重的石块举起来的场景,未雨看上去并没有耗费多少力,但那石锁就是稳稳当当的停在未雨的手上。

  不过,时间还早,老师说了,等到三月了再走,还有一个多月,应该足够自己完成未雨叔的测试了。阿团已经有把握能举起来了,但还需要练习,一个月的时间应该够了。

  这样平淡的日子也不错~要不是还有必须要做的事,老师真想在这里定居,有人伺候有的吃有的睡的日子谁不喜欢呢?

  春风伴着阳光驱散了冬天的最后一丝寒意,趁着阳光,未雨和阿团把被褥抱出来搭载土楼的各个栏杆上暴晒,去去上面的湿气,老孟涂和老师坐在庭院中央,慢悠悠的用茶刀撬着一块茶饼,那是老孟涂珍藏的普洱,是一块老茶。

  用温水洗茶之后,微微舒展的茶叶被老师倒进了一个紫砂壶里,接过刚才让阿团端过来的滚烫的水壶,细细的浇了上去,高温随着热水被闷在了茶壶中,茶叶在其中舒展着身体,渐渐的析出红棕色,茶叶的清香在空气中慢慢弥漫。

  “这普洱可是我的珍藏啊,这就便宜你了。”老孟涂略带心疼的说到。

  “得了吧老家伙,再不拿出来喝,你还想带进棺材?”老师毫不在意地轻轻晃了晃茶壶,然后倒出红红的茶汤,普洱的清香此刻被完全的激发了出来,那种清冽的蜜兰香味让人神清气爽。

  “你这老家伙,品味还不错。”老师笑着摇了摇头,蜜兰香是公认最好的香味,这个老家伙一个人,估计当时也废了不少力气,发酵和储存再到成饼,真的很费功夫,一个不小心,一块上好的茶饼就废了。

  “老头子就这点爱好了,要不你以为我这糟老头子这些年在干什么?”老孟涂接过老师递过来的茶杯,细细的闻了一下,然后低头抿了一口,“好茶!我这老头子手艺还是不错的嘛。”

  “确实,虽然你这人脾气又臭有惹人厌,但是茶做的很不错哦。”老师也点头表示认同。

  “我觉得前面那些是多余的。”老孟涂翻了个白眼,然后把剩下的茶饼包了回去,细致的收了起来。

  “今天,你们也要走了吧。”老孟涂悠悠的说到,手中的茶散发出朦胧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眼睛。

  “是啊,今天也该走了,来着就是为了茶叶而已,你不愿意给我我也没办法~”老师耸耸肩,像是在抱怨。

  “你是说这个?”老孟涂从腰间取下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然后把它递给了老师,“这些,应该不算是茶叶了吧,但是我还是喜欢叫他木山叶。”老孟涂笑了笑,把手中的小布包放在了老师的手里。

  “怎么啦?今天倒是痛快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把布包收了起来。

  木山叶,隔绝命灵气养育,才可得最上品,命灵气作为珲雒的基础,其中蕴含的斑驳杂质也很多,这培育办法是老孟涂想出来的,也只有他会种。

  “嗯~这茶的味道真香。”老师感叹了一下,然后看着老孟涂,“你这是想通了?”

  “是啊,想通了,好啦,拿了就赶紧滚吧。”老孟涂摆了摆手,然后颤颤巍巍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赶紧带着你徒弟滚吧,顺带让未雨那小子也赶紧回去,不然他老婆又要打他了。”叮嘱完最后一句,老孟涂拖着疲惫的身体,向着屋内走去。

  “保重~老家伙~”

  …

  “其实你已经训练的很刻苦了,要不就算了吧,今天你们也要走了。”未雨有点无奈的劝着阿团,他非要再试一次举石锁,未雨也拦不住他,只能由着他的性子去了。

  “没事,我只是想试试而已。”阿团无论如何都想再试一次,他不想在这里留下遗憾,万一以后没机会再来了呢?

  他站在石锁面前,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气流顺着鼻子进入肺部,他尽力扩大自己的肺部,然后沉稳的呼吸,平静,就是平静,只有把全身的神经都放松下来,才有机会抓住那一瞬的爆发。

  他轻轻的握住石锁,然后,吐出一口浊气,身体瞬间紧绷,双手猛地发力,石锁动了,动的很慢,他知道此刻不能放弃,也不能哪怕有一点点放松,不然,就会前功尽弃,距离上一次搬石锁已经过去很久了,今天就是他检验成果的日子。

  “喝啊!”随着阿团的大喝,石锁被举了起来,一道弧线闪过,石锁稳稳的被他举了起来,未雨立刻冲了过去,想要接住石锁,他已经成功了,只要举起来就算胜利。

  但是阿团用眼神阻止了他,然后双手微曲,一点一点放下了石锁,他已经脱力了,不过,他成功了,集中全身换来的是极度的疲惫感,对着未雨笑了笑,他也睡了过去。

  未雨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把他抱了起来,说起来,他也该走了,希望老爹这次别死缠烂打留他了吧…

  …

  阿团是在老师的背上醒过来的,他刚伸了个懒腰,就摔在了地上。

  “醒啦~小团子~那就自己走吧~嘿哟,我这老腰。”老师贱笑着按了按腰背,然后把行李丢给阿团。

  “我们这是在哪啊?”

  “见星镇啊,不过刚到你就醒了~”老师自顾自地向着镇子里走去。

  “唉?等等我!”阿团追了上去,“未雨叔和那个老爷爷呢?”

  “未雨那小子回家去啦,至于那个老头嘛…”老师思索了一下,“嘛,算了,反正我们又不回来了,管他干嘛。”

  “…确认完毕,你确实是我老师,还是这么喜欢犯贱。”阿团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追着老师的步伐,离开了茶山,阳光不燥,微风正好,看来今天会是很温暖的一天呢/

  …

  老孟涂背着自己常常躺着的那架折叠躺椅,用尽所有的力气锁上了门,都收拾好了,该打扫的也打扫了,该封存的也封存了,那些茶叶也让未雨那小子带回桃源了,可以休息一会了。

  他一步一步的,慢慢的向着那天带着老师上山的小路走去。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的走着,偶尔回头,远处的雾已散尽,温暖的阳光洒在山坡上,他慢慢张开双臂,享受着温暖,清风吹过,他想像以前一样捉住,但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支撑他使用自己的天赋了。

  他慢慢的走到了坟墓之前,慢慢的把躺椅放在不远处的树下,然后如释重负的躺了下去。

  “我回来啦,来陪你了。”老孟涂笑着看着远处的墓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茶杯和一个小壶,“还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木山叶。”

  “我一直在想我们和那一族的协议到底谁是赢家,我想不通,一会你告诉我,好吗?”老孟涂呆呆地看着天空,双眼充满了疑惑,随后是释然,然后,他眼中的光一缕一缕的慢慢溜走。

  “你说说,要是没有那个协议,也不用这么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他不是混蛋,他也是受害者吧,我们太自私了。”

  “我很想你啊,不过没关系,就要再见了。”老孟涂已经举不起茶杯了,里面无色的茶水撒了一地,清冽的香味喷涌而出,甚至地上的植物们都微微摇动身体来接收这意外的馈赠。

  他的手无力的垂在地上,那个雕刻着花纹的茶杯从他手中脱落,他死了,死的安安静静,死在了他最爱的人坟前。

  和老师的那一战,他用尽了力气,乃至是自己的生命,但他依然败了,他年老了,他已经大不如前。

  这样的结局,他应该会料到吧

  已经离开的未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回头看了看茶山,然后摇了摇头,“可能是我错觉吧。”

  老孟涂的身体在午后的阳光里渐渐消散,异兽生于天地,死去之时,也要还给天地,他走了,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除了那个刻着澹台叶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