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画像

  辰星扶起瘫坐在水洼里的老德,用力将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重新合上,并推过几把沉重的废弃长椅死死抵住。

  看着大厅里那些缩成一团、面带希冀又写满绝望的同学,辰星第一次感到言语的乏力。昨天他还能用“幽闭恐惧症”、“急性狂躁症”这些理性的辞藻来安抚人心,可昨晚他亲眼所见的那一幕——那个从窗帘水渍中剥离而出的、无声无息跨越二楼窗户的实体,已经彻底粉碎了他的世界观。

  他把老德带到神像后方的阴影处,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学生。

  “老德叔,接下来的话,你听好,但千万别传出去。”辰星压低嗓音,冰蓝色的眼眸里布满血丝。

  他简短而惊心地描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随着辰星的讲述,老德那双浑浊的眼睛越瞪越大,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是说……那东西,是从窗帘里‘长’出来的?”老德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缠绕的绷带,“这怎么可能……这不科学啊,辰星……”

  “我知道这不科学。”辰星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但在那个东西站在我床头的那五分钟里,我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老德叔,这地方不对劲,消失的同学不是跑了,是被‘拿走’了。”

  老德沉默了很久,拳头在石墙上砸得生疼。质疑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了又能怎么办?现在外面这雨,哪怕是犀牛皮也扛不住泥石流。我们就算逃回公交车,也不过是从一个罐头跳进另一个罐头。现在唯一的办法,是保住剩下的人。”

  老德整理了一下湿透的工装,走回火堆旁,用那种威严的嗓音宣布:“所有人,不管是哪个系的,现在起全部待在一楼大厅,不准单独行动,不要去二楼!就在这儿待着,哪怕上厕所也要三个人一组!”

  学生们虽然疑惑,但在极度的恐惧下,这种“扎堆”的指令反而让他们感到安全。

  安顿好大部队后,辰星悄悄对老德使了个眼色。

  “趁着现在是白天,虽然光线差,但总比晚上好。”辰星低声说道,“现在暴雨依旧没有减小的趋势,根本没法出门。我想去高层看看。茉莉提到过,这里没有主卧,希拉说主卧应该在更高层。如果这庄园的主人留下了什么,或者是这地方衰败的原因,上面一定有线索。”

  老德点了点头,抓紧了手里的铁棍:“我陪你去,你一个人太危险。”

  然而,正当两人准备踏上那座“Y”字型楼梯时,一阵细碎而坚定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想甩掉我们单独行动?班长,这可不厚道。”

  辰星回头,只见上杉岩、希拉和白茉莉已经背好了包,站在不远处。上杉岩活动着宽厚的肩膀,眼神里虽然有惧色,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仗义;希拉推了推眼镜,手里紧紧攥着一柄防身的折叠刀;白茉莉脸色煞白,却倔强地站在最前面。

  “这里很危险。”辰星皱眉,“你们应该待在下面。”

  “怕?”上杉岩嘿嘿干笑了一声,却没多少笑意,“怕得要死。但老实说,待在下面看着那尊流泪的神像,我觉得更毛骨悚然。既然这地方有古怪,待着不动也依然会被‘蒸发’,不如跟你们去看看。”

  “逻辑上来说,分散力量才是最愚蠢的。”希拉恢复了那种冷淡的理智,“而且我也想看看,什么样的‘磁场’能干扰掉所有的现代信号。”

  “灰原呢?”辰星看了一眼,发现少了一个人。

  “他……”白茉莉看了一眼燃尽的火堆旁。灰原缩在几个强壮男生的中间,怀里死死抱着他的单反相机,脑袋埋在膝盖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说他腿软,死也不肯再往楼上走一步了。”上杉岩无奈地耸耸肩,“我们就随他去了,有他看着下面的动向也好。”

  辰星看着三个死党,心中划过一丝暖意,但也感到那股责任感变得更沉重了。他没有再劝阻,只是从腰间抽出那把备用的多功能军刀,眼神变得坚毅。

  “好,跟紧我。如果看到任何水渍、或者感觉到温度骤降,立刻撤退,不要犹豫。”

  五个人,加上带路的老司机,绕过那尊阴森的耶稣神像,踩着嘎吱作响的木质踏板,向着古堡更深邃、更黑暗的更高层走去。楼下的火光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上方那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浓稠黑暗。

  踩着嘎吱作响的木质阶梯,几人越往上走,那种被潮湿和寒冷包裹的感觉就越发沉重。三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更加阴暗的气息,那是经年累月的灰尘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虽然三楼的布局与二楼大致相同,但细节处却透着更明显的破败感:墙上的壁纸成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地面上的红地毯早已烂成了黑色的泥状物。

  “这里的压迫感比下面重多了。”上杉岩压低声音,手电筒的光束不安地晃动着。

  在走廊深处,众人发现了一间格外宽敞的房间。推开沉重的房门,手电光划破黑暗,映入眼帘的是一套即便废弃也难掩豪华的装潢——流金的精致的红木书柜、覆盖着浮雕的天花板,以及角落里一个生锈的金属烛台。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那张床。

  “是一张单人床。”白茉莉指着那张做工精细的木床,疑惑地歪了歪头,“好奇怪呀,这么大的房间,装潢得这么漂亮,为什么只放一张单人床?这应该不是庄园主人的卧室吧?”

  “不可能是他。”辰星说道,庄园主人不会用那么小的床。

  “如果是他们的孩子呢?”上杉岩猜测道。

  “也不太可能。”希拉走近书桌,指尖划过厚厚的灰尘,“按照这种古典城堡的规矩,未成年孩子的房间通常会紧挨着父母的卧室以便照看,很少会单独隔离在一个楼层。而且,你们看这里的摆设。”

  希拉的手电筒照向书桌上整齐排列的几件金沙纹路的工具和一本破烂的登记册。上面还有个看不太清楚的署名,只能看到后两个字,雷德。应该是这个房间主人名字

  辰星盯着那张单人床,眼神变得深邃:“这房间里的生活气息太重了。虽然到处是灰,但你们看那些文具和工具的摆放位置——这人在这里住了很久,而且他拥有极高的管理权限。二楼那几十间房,现在看来更像是给普通佣人或者随从准备的客房区。”

  希拉点头接过话头:“没错。如果说二楼是‘基层职员’的宿舍,那这间房的主人,身份呼之欲出——他是这座古堡曾经的管家,或者是庄园主人的心腹幕僚。”

  辰星抬头看向黑洞洞的天花板,声音沉了几分:“在这样等级森严的古堡设计里,楼层的高低往往直接代表了地位的尊卑。管家住在三楼负责承上启下,监控下层。那么……”

  希拉推了推金丝眼镜,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寒意:“那么,庄园主人的私人领地,绝对还在更高的地方。四楼,或者是传说中的顶层五楼。”

  “那种高度……”辰星想起了昨晚那个能在二楼窗外平视他的巨大身影。如果对方身高三米,那么对于那个怪物来说,这座古堡的结构或许就像它的猎场。

  “走吧。”辰星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指向了通往四楼的幽深楼梯,“答案就在上面。”

  踏入四楼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厚重得让人每呼吸一次都觉得肺部隐隐作痛。这种诡异的压迫感并非来自视觉,而更像是一种生物本能对极端危险环境的排斥。

  这里的长廊比下面几层更显狭长,手电筒的光柱在浓稠的黑暗中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长廊两侧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巨大的画像,它们像是一排沉默的守卫,有序地排列在黑暗的尽头。

  随着众人缓缓走入,手电光扫过一幅幅画框,白茉莉忍不住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辰星的胳膊。

  “你们看那些画……它们的脸……”

  极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长廊两侧所有画像上的兽人,头部全部扭曲模糊了。那不像是简单的颜料脱落,倒像是有人在颜料未干时,用湿毛巾狠狠地揉搓过,又或者像是在高温下融化的蜡像。五官完全看不出轮廓,只有深浅不一的色彩扭曲地堆叠在一起,在苍白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狰狞。

  希拉强忍着不适,凑近了一幅画,利用专业知识仔细观察画中人物的服饰。

  “这些人的打扮……”希拉推了推眼镜,指着画中人背后的背景和身上的配饰,“看这立领的设计和厚重的绶带,这绝对不是近代的产物。他们的穿着非常古老,这种极其繁复的纹章学特征,甚至能追溯到中世纪。”

  “我记得……我看过的那些西式歌剧里,”白茉莉颤声补充道,“扮演那些公爵或者亲王的演员,就是穿这种类似的披肩和绶带。这层楼里画的,难道全都是古代的王室贵族吗?”

  失落的王室遗迹?

  辰星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走廊上方,眉头紧锁:“如果茉莉没看错,那这座庄园的背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这里可能根本不是普通的富商庄园,而是某个中世纪王室遗留在这里的行宫,或者是某个被放逐的古老贵族分支的最后据点。”

  “这倒能解释为什么这鬼地方盖得这么夸张了,”老德在一旁咕哝着,紧了紧手里的铁棍,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激起了一阵闷响,“普通有钱人哪敢在深山里修这种规模的古堡?这分明是按王室规格盖的。”

  众人继续向前走,脚步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一连看过了十几幅这种“无面”的贵族画像,但奇怪的是,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在这些画作中看到任何关于庄园主人及其家属的合影。

  “这不合常理。”辰星低声对希拉说道,“作为庄园的主人,他的家族画像通常会被摆放在回廊最显眼的位置。如果这一层是他的私人领地,那他一定会把家人的画像挂在通往卧室的必经之路上。”

  “应该在更深处的回廊里。”希拉冷静地分析道,眼神却时不时地瞥向那些扭曲的脸孔,“我总觉得……这些脸被抹掉,并不是因为年代久远,而是有人不希望这些人的面孔再被看到。”

  就在他们准备转入前方的一个转角回廊时,走廊深处突然飘来了一股极其微弱的香味。那不是腐朽的味道,而是一种冷冽的、类似于黑加仑与焚香混合在一起的高级香气,突兀得令人心惊。

  推开那扇沉重的、包着熟铁边框的红木大门时,空气中那种积压了多年的尘埃感扑面而来。门轴转动发出的刺耳“吱呀”声,在死寂的四楼长廊里回荡,仿佛惊醒了某种沉睡已久的意志。

  辰星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束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门后那近乎粘稠的黑暗。他深吸一口气,灰白相间的狼耳警惕地扇动着,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重:“如果我没猜错,越过这道门,我们就真正进入了庄园主人的私密区域了。这里的建筑逻辑和下面完全不同,大家千万跟紧。”

  果然,门后的走廊不再像外面那样空旷。这里的墙壁贴着暗红色的丝绒壁纸,即便已经发霉剥落,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奢华。而最令人震撼的,是这片走廊两侧挂满了画像——全都是关于那个男人的。

  手电筒的光滑过第一幅画像。

  那是一个正处于壮年时期的龙兽人。他有着一头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的银白色长发,发丝间若隐若现地伸出一对漆黑、粗壮且带有古朴螺旋纹路的巨大弯角。他的面容线条如同大理石雕刻般深邃,一双暗红色的竖瞳即便在静止的画布中也透着一股审视众生的威严。他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深色燕尾服,领口装饰着繁复的蕾丝和一枚硕大的红宝石领针,双手交叠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

  “天呐……”白茉莉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手电光照亮了她那双写满惊艳的眼眸,她小声惊叹道,“虽然知道这里很恐怖,但不得不说,这个庄园男主人……虽然有些上年纪了,真的好帅气。这种英气,简直像是从史诗史料里走出来的一样。”

  上杉岩在一旁斜着眼瞅了瞅画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虎皮外套,酸溜溜地轻哼一声:“帅有什么用?看这走廊挂得满满当当,这男主人也太自恋了吧。恨不得把每一天的自拍都找人画下来挂墙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长得好?”

  “这不是自恋,岩子。”辰星摇了摇头,手指轻轻划过画框下缘厚重的灰尘,“这是一种权力的展示。在那个时代,这种规模的个人肖像画廊,象征着领地内绝对的统治权。”

  众人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后续的画像。随着画中人岁数的增长,那股英气逐渐转变为一种沉稳而可怕的肃杀之气。

  直到他们走到走廊中段的一幅巨型肖像前,希拉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幅画里,男主人正靠在一个巨大的黑木衣柜旁,手里拿着一份展开的羊皮卷轴。之前的画像大多是近景或坐姿,很难直观判断体型,但这一幅有了参照物。

  希拉推了推金丝眼镜,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错愕。她伸出手,在画中的衣柜和男主人的肩膀之间比划了一下,又对比了自己的身高。

  “大家……看这个。”希拉的声音微微发颤,“如果我们假设这个衣柜是当时标准的规格,高度大约在两米二左右……那么按照比例对照,这个男主人站直的时候……”

  “怕不是得有三米高了?!”上杉岩猛地跳了起来,虎尾巴在空中僵硬地打了个卷,“三米?那是兽人还是承重柱啊?这种体型,他进门不得低着头,走路地板都得震三震吧?”

  辰星默然。他想起了昨晚那个在床头伫立的身影。三米……那个黑影投射在窗帘上的比例,确实达到了这种非人的高度。

  老德原本紧绷的脸,在听到这个夸张的数据后,反而有些绷不住了。他抹了一把胡子上的冷雨,苦笑着吐槽道:“这家伙……长成这样真的能找到老婆吗?三米高,这要是吵个架,庄园的天花板都得被他掀了。哪个姑娘受得了这种压迫感啊?”

  老德的冷笑话让原本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几个年轻人勉强扯了扯嘴角。

  然而,轻松的气氛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随着众人继续深入,画像的内容开始发生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变化。

  原本英气逼人的男主人,在接下来的几幅画中,面容开始变得扭曲。起初只是眼神变得阴郁,但很快,画面中出现了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细节——他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某种黑色的、像血管又像裂纹的纹路,从脖颈一直蔓延到眼角。

  “你们看他的眼睛……”希拉的声音变得极其冷冽。

  那一幅画中,男主人的眼白已经不再是正常的颜色,而是像被墨水浸染了一般,逐渐变成了诡异的纯黑色。而中心那点红色的瞳孔,仿佛在黑暗中燃烧的余烬。他的面部不再具有那种高贵的英雄美感,而是变得狰狞、可憎,嘴唇微张,露出了一排比正常龙兽人更长、更尖锐的獠牙。

  “这些画怎么画成这样?”希拉惊愕地低声呢喃,“如果是为了纪念,画师怎么敢把主人画成这副怪物的样子?而且,这些画保存得极其完好,没有像外面走廊那些肖像一样被抹除脸部。这说明……他自己,或者是他的后人,认可了这种变化。”

  白茉莉紧紧抓着辰星的衣角,她感觉到这里的空气温度在急速下降,那种从脚底板往上钻的阴冷让她几乎要站不住了。

  当众人转过一个呈九十度的狭窄弯道,进入走廊最深处的回廊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这里的墙上只挂着几幅巨大的合影——那是男主人的家庭照。

  第一幅合影里,曾经英气十足的男主人坐在一张华丽的红木椅上,身边站着一位温婉优雅的女性,以及一个抱着玩偶、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

  可诡异的是,整幅画像是遭到了某种极其暴力的破坏。

  “脸……全没了。”上杉岩低声惊呼。

  庄园主人的妻子和女儿的头部,被某种利器反复地、疯狂地划烂了。那些抓痕和撕裂痕迹深可见骨,直接毁坏了画布,露出后面霉变的墙皮。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在极度的愤怒或疯狂中,亲手抹杀了她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容颜。

  而在这些破碎的母女身影中间,男主人的脸却完好无损——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脸”的话。

  画像上的他,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他的脸颊布满了黑色的血痕,那些血痕像是从他那双全黑的眼眶里流出来的眼泪,一直垂到胸口。他的面部肌肉扭曲到了一个人类或兽人根本无法做出的角度,那是一副混合了极度痛苦与极致邪恶的、十分可怕的表情。

  他就像是一个从地狱最深处爬上来的恶鬼,正通过画像,死死地盯着此刻站在走廊里的不速之客。

  “那是……黑色的血吗?”老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也被吓到了。

  辰星死死盯着那幅家庭照。他发现,在男主人的右手位置,也就是原本牵着女儿的地方,画布上留下了一个深可见骨的黑手印。

  “辰星……”白茉莉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她的小手死死拽着辰星的手臂,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我们……我们还要继续往里走吗?我觉得前面……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

  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投向走廊的尽头。

  在那里,是一扇装饰着巨大黑色龙首浮雕的寝室大门。门缝处,正缓缓往外渗出一种极其粘稠、极其冰冷的黑雾,就像是某种生物正在门后沉重地呼吸。。

  “大家先停一下。”辰星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在寂静得诡异的长廊里显得分外清晰,“有些事,我不能再瞒着你们了。”

  白茉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雪白的狼耳不安地向后撇去;上杉岩握紧了手里的木棍,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希拉扶了扶眼镜,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缩;而老德则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小臂上缠绕的绷带。

  “昨晚在二楼房间里,凌晨1点37分,我醒过一次。”辰星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幅三米高的男主人画像上,“我看到窗帘上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影子,它不是在外面,而是从水渍里‘活’了过来,直接进到了房间里。他就站在我和老德叔的床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看了整整五分钟。”

  走廊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三米高的个头,银色的乱发,还有那一对漆黑的弯角……”辰星指了指画像,语气冷冽得不带一丝温度,“身影和画上的这个男人一模一样。昨晚进屋的东西,虽然昨晚没敢睁开眼看清,但我几乎可以确定,就是这个庄园的男主人。”

  “你是说……那个怪物昨晚就站在你床头?”上杉岩低声惊呼,声音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惊惧,“天呐,辰星,你居然一个人扛着这种恐怖睡到了天亮?那可是三米高的大家伙啊!”

  “难怪……”希拉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大脑已经飞速运转起来,“难怪那些失踪的同学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如果他能像水一样在墙壁和窗帘中穿行,那古堡里任何锁住的门对他来说都形同虚设。他在自己的‘领地’里收割,就像是在自家的走廊里散步一样简单。”

  “这根本不是什么幽闭恐惧症!”老德猛地一拳砸在石墙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悔恨,“我就知道这地方邪门!那阿杰一定是看到了这东西才吓疯的……二十六个人,现在只剩二十二个,他真的在杀人,他在把我们的学生当成猎物!”

  “但他为什么没有当场动手?”白茉莉带着哭腔问道,两只小手死死拽着辰星的衣角,“昨晚他既然已经站在你床头了,为什么又走掉了?”

  “也许是在挑选,也许……是在进行某种我们还不理解的仪式。”辰星握紧了拳头,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长廊尽头那扇渗出黑雾的寝室大门,“从画像的变化来看,他的容貌是在妻子和女儿失踪或出事后才彻底崩坏的。他把我们的同学‘拿走’,可能并不是为了简单的杀戮,而是想把这里填满,让这里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太变态了……”上杉岩啐了一口,虽然腿肚子在打转,但眼神里也激起了一股困兽般的狠劲,“这老疯子自己过得不痛快,就要把我们也留下来陪葬?”

  辰星转过身,将手电筒的光柱再次照向前方,那扇装饰着巨大龙首浮雕的木门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我们要面对的不是野兽,也不是疯子,而是这片废弃庄园里徘徊了多年的‘主人’。”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惊恐到了极点,但在辰星那沉稳如山的背影后,一种“必须面对”的觉悟也在这小小的队伍中蔓延开来。

  此时,墙上那张布满黑色血痕的怪脸,似乎在手电光的晃动下,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个极度疯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