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突如其來的主線

  那天,楊士南像往常一樣在賣場工作,心情波瀾不驚。

  雖然警察約他見面,但那不過是一場私下談話,談不上什麼正式場合,更不值得他惴惴不安。他專心整理貨架,處理收銀事務,一心撲在工作上,直到下班才拿起手機,撥給趙雷,把晚上的約會說了個清楚。

  「靈光茶語見。」伊布輕描淡寫地補充,語氣卻帶著些微的緊繃感。

  趙雷接到電話時,還以為楊士南想為昨天那件「不小心拍下不雅照」的事找他算帳,準備了一肚子賠笑話語。沒想到,電話另一端的伊布語氣冷硬,讓皮卡丘心裡一緊,下班後匆匆趕往靈光茶語,連電視劇的片尾曲都沒來得及看完。

  「你覺得,他們到底掌握了多少證據?」喝完奶茶。離開前,楊士南不安地問趙雷,尾巴低垂,耳朵貼緊頭頂。「關於我前世是人類的事。」伊布低聲補充,目光閃爍不定。「芃芃說,岩目留話的時候,聽起來像是已經篤定了這件事。我是不是……太早把底牌掀開了?」

  他在警察面前提起人類的前世,只是為了尋求一絲寄託,沒想到竟會引來更多不必要的注視。

  「別太擔心。」趙雷揮了揮爪子,語氣雖輕,卻有種沉穩的安撫力道。「就算他們知道你是人類,那也與他們調查的謀殺案無關。」他拍拍楊士南的肩膀。「最多只是個重要關係人,離嫌疑犯還遠著呢。」皮卡丘拍拍包包,確認錢包還在,便緊貼著伊布。「走吧,去聽聽他到底想說什麼。」

  夜色降臨,兩隻寶可夢一前一後穿過街道,抵達位於對街的《月光電音館》。

  推開玻璃門,音浪迎面撲來,DJ將音量開到最大,店外的街道都能聽見裡面的狂歡。舞池裡,寶可夢群舞正酣,沙發區的陪酒妹忙碌地穿梭,酒保連調三杯酒都沒空眨眼。

  楊士南目光掃過熱鬧的場景,很快在陪酒區角落找到了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

  鬃岩狼人岩目,獨自坐在那裡,面前擺著一杯快見底的烈酒,爪子摩挲著杯緣,神情晦澀難測。

  「你還是來了。」他抬起頭,看到伊布和皮卡丘朝他走來,眼中閃過一抹詫異。「還以為你開始找地方避風頭了。」岩目低沉地說,嘴角浮現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楊士南本想自己應付,卻被趙雷搶先一步,輕鬆地擋了回去。「他沒做虧心事,何必避風頭?」皮卡丘語調懶散,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自信。

  岩目挑眉,注視著趙雷片刻,似乎想從他身上找出什麼破綻。但最後,他只是舉起酒杯。笑了一聲,搖搖頭。「說得也是。」鬃岩狼人端起酒杯,啜飲一口,指尖在杯口輕敲。「有這麼個聰明的朋友,我看還真是不好下手。」他放下杯子,眼神一凜。「楊士南,我不再嘲笑你的名字了。」

  「那真是謝了。」伊布翻了個白眼,語氣輕飄飄地回應。

  「不過我想知道,昨晚你去《靈域聖堂》做什麼?」

  楊士南微微一愣,杯中的水晃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岩目,耳朵不自覺地豎了起來。「你怎麼知道我去了那裡?」

  「很簡單。」鬃岩狼人雙爪交疊,淡然道。「我有個線人在那裡做事。他報告說看到你了。」

  趙雷挑了挑眉,眼神掃過楊士南,嘴角微微揚起。「看來你混得挺開的嘛,還有警察線人盯著你。」

  「我只是去聽演講。」楊士南無奈地解釋。「聽場演講也犯法嗎?」

  岩目沒回答,只是慢條斯理地拉開身邊的公事包,從裡頭取出幾張照片,輕輕放在桌面上。「九環市最近幾個月發生的連續謀殺案,你們應該聽說過吧?」

  兩隻寶可夢的目光緊盯著照片,那是一具無法辨識的屍體,身上被刻滿了詭異的符號,而其中一個符號尤為明顯。像是一隻豎瞳睜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

  「這是『全視之眼』。」岩目指著那個符號說。「所有受害者身上都有這個標誌。而在你們租屋處的隔壁棟,昨天我們也發現了相同的符號。」

  趙雷的眼神一沉,聲音低了幾分。「所以呢?我不覺得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有沒有關係,還得你們說了算。」岩目把照片推向他們。「你們隔壁那位鄰居,十年前搬進去。我們還查不出他的全名,只能給他取個代號,叫『聖握者』。」他指著其中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面牆,牆上用鮮紅的油漆寫著一行刺眼的字。「他聲稱自己『見過來世』,這句話就刻在最近一位受害者熊哥的家中。」

  「見過來世?」楊士南輕聲念出,語調中夾雜著些許不安,尾巴有些僵硬地蜷縮起來。

  「我們懷疑他是整起謀殺案的幕後黑手,目前在逃。」鬃岩狼人收回照片,雙手交叉,語氣帶著些許遺憾。「只是他的行蹤很神秘,消失得無影無蹤。」

  趙雷眼睛微微一瞇。「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可能藏身在《靈域聖堂》?」

  「我們不能斷定。」岩目頓了頓,語氣微微壓低:「但他的理念,與空面教授非常相似。」

  「空面教授?」楊士南抬頭,疑惑地皺了皺眉。

  「他們都相信來世的存在,相信死後仍有另一個世界。」岩目靠近些許,眼神晦暗不明。「不同的是,一個試圖證明來世,一個試圖追逐來世。」

  楊士南反覆端詳著照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行刺眼的紅字,像是在觸摸一層隔著現實的薄膜。「追逐來世嗎......」他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飄散的煙。

  「我記得你一個月前報案時說,你是人類,對吧?」岩目終於切入正題,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那時候我以為你開玩笑,沒太在意。但這段時間我越想越不對勁......」鬃岩狼人湊近幾分,壓低聲音,彷彿這間吵雜的電音館裡藏著耳目。「假如那份筆錄屬實。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你還是人類的時候,死於一場油罐車迎面的車禍。按理來說,你不可能活下來。但你卻在這裡醒來......」

  趙雷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你是說,這個世界,就是士南的來世?」

  楊士南握緊照片,目光沉重地盯著桌面。

  「假設這是真的。」岩目攤開更多照片,逐一指向受害者們身上的全視之眼。「那麼聖握者見過的來世,以及這個符號所代表的意義......」他抬頭看著兩隻寶可夢,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這些參與謀殺接龍的寶可夢,很可能看清了某種真相。他們相信這個世界是由你,楊士南,死後轉生而成的來世。而他們認為進入自己來世的方式,就是藉由謀殺接龍來實現。」

  電音館裡的音樂震耳欲聾,舞池裡的寶可夢們瘋狂擺動,與這個沙發區的沉默形成強烈對比。

  「聖握者住在我們隔壁,大概就是為了監視我。」楊士南沉默片刻後,緩緩吐露心聲。既然案情已經走到這一步,他認為沒必要再隱瞞。「他在牆上鑿洞,偷窺我和趙雷。」

  岩目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他不惜將老巢設在你們隔壁,也是有道理的。只不過......他一年前就搬進去了。」鬃岩狼人深思著,目光漸漸銳利起來。「這說明他可能具備某種『預知』的能力。否則,他怎麼會提前一年,知道你會轉生到這裡?」

  趙雷皺眉,伸手搔了搔耳後的毛。「那麼既然你們已經掌握了這麼多線索,為什麼不用正式的方式處理?直接傳喚我們到警局問話,不是更有效率嗎?」

  他說得理所當然,卻見鬃岩狼人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不安。「因為這件事,已經超出我們的職權範圍。」岩目垂下眼,輕聲道。「局長接到了來自上層的命令,要求我們停止對『聖握者』和謀殺接龍案的調查。」他抬起頭,目光灼灼。「但我不打算就這麼算了,所以才選擇在這裡私下見你們。」

  岩目低頭沉思,夜店的音樂在他們四周鼓動著,如同暗潮翻湧,卻掩不住話語間潛藏的危機。

  「呃……上級要你們放棄辦案?」楊士南瞪大雙眼,彷彿自己聽錯了什麼荒謬的事情。

  「是的。」岩目苦笑了一下,鬆開繃緊的肩膀,像是卸下一層厚重的鎧甲。「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是調查這起案件的刑警,只是一個想讓真相水落石出的……普通人罷了。」

  氣氛在燈光下凝滯,像杯裡融化的冰塊,漸漸稀釋酒的苦澀。

  「那麼,你希望我們怎麼幫你?」趙雷雙爪交疊在桌上,試探著問道,語氣中透著謹慎。

  岩目抬頭,眼神如刀刃般銳利:「依我對聖握者心理的推測,總有一天他會主動找上你,士南。我希望你能親自出面,把他引出來。」他掏出手機,螢幕在手掌心映出淡淡的光。「以他對你的了解,還有他知道你前世是人類這件事的程度,他不會放過這個見你的機會。只要你們見面,我和我的夥伴黑瀨會在暗處埋伏,當場逮捕他。」

  「但你們不是已經被命令放棄調查了嗎?」趙雷皺眉,狐疑地望著岩目。「這樣真的行得通嗎?」

  「我太了解局長的個性了。」岩目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只要破案的機會出現,即使來自上級的壓力再大,他也會堅持到底。懲處?那是之後的事。九環市的安全,遠比那些官僚規矩重要。」

  趙雷低聲沉吟,轉過頭,看向坐在他身邊的楊士南:「士南,你怎麼看?」

  酒杯中倒映著楊士南的影子,他低下頭,瞇眼看著那雙熟悉卻又陌生的瞳孔。「我幫。」他將手機從包裡掏出,螢幕滑開,與岩目互加寶訊。「或許這件事很危險,但這可能是我解開自己的生死之謎,以及為什麼轉生成寶可夢的唯一機會。」

  「謝謝你。」岩目將手機收回口袋,站起身,準備離開。「還有件事。」他忽然想起什麼,重新坐下,目光如炬。「這是一起接龍謀殺案。我們尚不清楚誰是下一個要謀殺聖握者的兇手。如果你們真的接上線了。」鬃岩狼人輕聲說道,語氣裡透著一絲嚴肅。「先連絡我,千萬別獨自行動,否則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楊士南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微微點頭:「明白了。」

  夜晚的街燈灑在潮濕的柏油路上,將兩隻寶可夢的影子拉得細長。楊士南和趙雷並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談話聲在夜色中輕飄飄地散開。

  「昨晚你怎麼沒回來?」趙雷打了個呵欠,耳朵微微抖動。「我還以為你會回家過夜,結果等到一半睡著了,門都沒關。」

  楊士南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抱歉啊,忘記先跟你說了。我昨晚住在布雷頓家,他和流霆住在同一棟樓。」

  趙雷的眼睛瞬間閃著八卦的光芒,嘴角勾起。「哦?所以,你們昨晚除了去聽那什麼奇怪演講以外,都做了什麼?」

  「做什麼?」楊士南皺眉,沒反應過來。

  「別告訴我只是單純蓋棉被聊天。」趙雷壞笑著,尾巴甩來甩去。「流霆有加入嗎?」

  「什麼啊,沒有啦!」楊士南差點被口水嗆到,急忙擺手。「流霆那傢伙,吃完消夜就回去了,不信你可以去問他!」

  「哈哈哈,你這傢伙。」趙雷捧腹大笑,電袋間隱隱閃過些許電光。「看你這反應,連撒謊都不會。」

  「好吧。」楊士南嘆了口氣,投降似地舉起雙爪。「我們就……抱抱、摸摸,互舔了一下,就這樣。」

  「你喜歡他吧?」趙雷挑眉,眼裡寫滿了我懂的。

  「沒、沒有!」楊士南的耳朵迅速垂下,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度。「他是我上司,還是同事,互動比較多很正常。況且,我們也才剛認識沒多久。」

  「嗯。上司兼同事。」趙雷刻意拉長語調,玩味地看著楊士南那雙發燙的耳朵尖。「多麼令人玩味的身分。」

  「我們能不能換個話題?」楊士南決定果斷轉移焦點。「如果聖握者真的找上門,還提了什麼不得不接受的條件,該怎麼辦?」

  趙雷聳聳肩,語氣輕鬆:「他會不會來都還不一定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街道盡頭,夜空寧靜,燈火如遠方的星星般閃爍。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意外平靜。

  楊士南在賣場裡忙進忙出,布雷頓一如往常高速上下班,芃芃偶爾會問些工作外的瑣事,整個賣場運轉得井然有序。趙雷則繼續他的保全工作,每天在固定的地方站崗,和社區的各種寶可夢打交道。

  岩目的事,像石子投入湖面後泛起的漣漪,很快就平息了。聖握者也沒出現在公寓樓下,彷彿那場夜晚的會面只是一個夢,隨著晨光散去,再無蹤影。

  「這麼平靜,總覺得怪怪的。」那天晚飯後,楊士南靠在窗邊,看著九環市燈火通明的街景。

  「你還嫌太安靜?」趙雷咬著一根薄荷棒,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這樣不是很好嗎?總比我們家門口貼著警戒線,就像隔壁的406號房要好。」

  楊士南笑了笑。「也對。這幾天難得悠閒,應該好好享受。」隨後他打開電視,沒意外都在報導接龍謀殺案的事情。

  播報台上出現一隻神色嚴肅的菊草葉,葉子微微垂下,聲音卻鏗鏘有力,這是九環市最知名的新聞頻道PokeNews的王牌主播,采風。

  「晚間新聞,九環市獨家報導。」采風站在播報台前,背景是九環市的天際線。「我們接獲最新消息,震驚九環市的連環謀殺案。俗稱『謀殺接龍』,有了重大進展。」

  畫面切換,出現了一張張受害者的照片,每張照片的牆壁上,都刻著相同的血紅符號,一隻眼睛。

  楊士南瞳孔微縮,趙雷不自覺坐直身子,兩隻寶可夢盯著螢幕不發一語。

  「根據知情人士透露,警方懷疑這一連串命案與一名代號『聖握者』的寶可夢有關。」采風繼續報導,眼神冷峻。「聖握者長期在九環市活動,據說與某個神秘組織有聯繫,該組織聲稱他們掌握著『來世』的真相。」

  畫面再次切換,這次是一棟熟悉的建築。靈域聖堂。

  「根據匿名線人提供的情報,『聖握者』最後一次現身,是在靈域聖堂內。然而,負責管理靈域聖堂的空面博士,對此謠言始終表達否定的態度。」

  楊士南握緊了趙雷的爪子,心跳逐漸加速。

  「警方尚未對此事,發表任何正式聲明。但是,我們收到未經證實的消息指出,警方高層內部對於是否要繼續查案,仍有分歧。然而部分刑警堅持繼續調查,甚至不惜私下行動。」

  趙雷咧嘴一笑,手指輕點螢幕:「這是在說岩目吧。」

  楊士南抿著嘴,沒回應。

  「謀殺接龍案的下一個受害者會是誰?警方能否在兇手再次出手之前破案?PokeNews將持續為您追蹤報導。」采風語氣沉重,然後微微一笑。「接下來,是由湯姆為您帶來的天氣預報。」

  新聞畫面淡出,轉入一隻戴著黃色雨帽的可達鴨,它看著反方向,直到導播提醒,才手忙腳亂地把畫面切到天氣圖。

  趙雷笑得直拍大腿。「哈!每次看到這隻可達鴨,我就知道九環市明天一定會下雨!」

  楊士南卻沒笑,眼神落在那消失的符號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杯口,思緒飄遠。

  平靜的日子一直延續,直到楊士南發第二個月薪水的前一天。那天下午,龍騰快遞的瑟琳再次出現在趙雷和楊士南的公寓門前。不同於以往,她沒有站在406號房門口,也沒有喊著隔壁住戶,而是直接按響了405號房的門鈴。

  趙雷打開門,看見瑟琳站在走廊,雙翼抱著一個中等大小的包裹。她比上次見到時更加疲憊,眉宇間的倦容彷彿刻進骨子裡,眼神裡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不安。

  「你們的快遞。」瑟琳低聲說,遞上包裹。

  「我們?」趙雷挑眉,接過包裹的同時,楊士南湊過來,一眼瞥見寄件人欄上的署名。一個單獨的字母「L」。

  這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署名,讓兩人瞬間想起406號房那些來歷不明的包裹。寄件人總是留下一個字母,沒有任何其他線索,內容物也從未有人知曉。

  「你們確定要打開嗎?」瑟琳緊張地說,目光盯著那個包裹,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顫抖。「這種包裹……會不會是炸彈或什麼奇怪的東西?」

  「如果真有人想對付我們,他早就動手了。」趙雷耸耸肩,顯得毫不在意。他從桌上抽出一把美工刀,熟練地割開包裹封條,彷彿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日常小事。「讓我們看看這裝神弄鬼的傢伙,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包裹很輕,打開後果然幾乎是空的。裡面靜靜躺著一部黑色手機,螢幕朝上,與盒底的白色襯紙形成鮮明對比。除此之外,再無任何附加訊息或物件。

  「這他媽的到底是什麼意思?」楊士南蹲下身,雙眼緊盯著那部手機,語氣裡滿是狐疑。

  趙雷拿起手機,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至少不是炸彈。」

  他嘗試按下電源鍵,手機毫無阻礙地亮了起來,沒有密碼鎖,直接進入桌面。聯絡簿裡只保存了一個號碼,沒有名字,彷彿寄件人特意留下這唯一的聯絡方式,等著他們撥打。

  「你說,打嗎?」趙雷握著手機,抬頭看向楊士南。

  楊士南的回答毫不猶豫。「打吧。」

  「你不怕是陷阱?」瑟琳聽到這對話,忍不住插嘴,神色愈發焦慮。

  「如果真是陷阱,對方沒必要繞這麼多圈子。」楊士南站直身體,雙手抱胸,語氣冷靜且果決。「搞這麼複雜,只可能有一個目的。他想和我們聯繫,又想保持匿名。」

  「說得有道理。」趙雷點點頭,拇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直接點下了那唯一的號碼。

  電話撥出後,客廳陷入了一片安靜。瑟琳站在門邊,雙翼抱緊自己,神情緊繃。呼吸聲清晰可聞,手機裡傳來嘟嘟聲,每一聲都像是將他們拉向未知的深淵。

  不久,電話接通,一個低沉而沙啞的嗓音從擴音中傳來:「喂?」

  趙雷毫不拖泥帶水,單刀直入。「你是誰?」他刻意按下擴音鍵,確保楊士南和瑟琳能夠聽清每一個字。「你和『聖握者』有什麼關係?」

  電話另一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如何作答。「我是誰不重要。『聖握者』只是媒體和警察給他的代號。」那嗓音緩緩說道。「他的真名……是玄倫。」

  楊士南聞言,和趙雷對視了一眼,眉宇間寫滿了疑惑與不安。

  趙雷緊接著追問。「那這個叫玄倫的傢伙,跟你又有什麼關係?」他的語氣步步緊逼。「他在我家隔壁租房子,搞什麼見鬼的法事,還在牆上挖洞偷窺我們。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因為他相信楊士南是成功轉生、進入來世的人類。」對方平靜地陳述,語氣毫不避諱,甚至帶著一絲篤定。「他是我大學同學,念的是生死學系。」

  「轉生?」楊士南皺眉,低聲喃喃。

  「這件事要追溯到十年前。」對方繼續說道,語調如同講述一段歷史般淡然。「我用一半計算機科學、一半生死學的方法推論,得出我們生活的世界,可能是某個人類來世的延續。經過多次交叉印證後,我成功預測了這個人進入來世的時間點。當時,知道這件事的寶可夢除了我,還有玄倫和已經成了博士的空面。」

  房間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後來玄倫他……有些走火入魔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微微顫抖,透出一絲無奈和惋惜。「他在十年前搬進這棟公寓的406號房,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來世的研究中,足不出戶。這十年間,都是我藉著快遞的名義,定期給他送去生活用品和食物。」

  瑟琳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雙翼抱得更緊,像是想要尋求某種安全感。

  「但問題在於,玄倫不僅自己沉迷其中,還吸引了一批信徒。」對方語氣逐漸低沉,彷彿沉浸在過去的陰影中。「他透過冥想和心靈感應的方式,蠱惑了一群寶可夢,讓他們相信只要接龍式地謀殺彼此,就能打開通往來世的道路。」

  「這就是謀殺接龍案的起源?」楊士南低聲道,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包裹的碎片。

  「是的。」對方沉痛地回應。「但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局面......」

  客廳內的空氣變得沉重,仿佛連燈光都黯淡了幾分。

  「你能阻止他們嗎?」趙雷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希望。

  「我有一個辦法。」對方沉默片刻後,緩緩說道。「但沒有楊士南的幫忙,單靠我或你,都無法做到。」

  楊士南直視著那部黑色手機,心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他知道,這通電話只是一個開端,而自己似乎正被某股力量推向一個未知的深淵。「我該如何幫你?」伊布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顫抖。

  對方沉吟片刻,像是在衡量什麼,終於緩緩開口:「玄倫的信徒現在分裂成兩派。一派認為必須繼續謀殺接龍,才能抵達來世。另一派則開始懷疑,覺得應該停止殺戮,尋找證據反駁玄倫的來世理論。」

  楊士南聽得心頭發緊,喉嚨一陣發乾。他本以為事情已經平息,卻沒想到風暴才剛開始醞釀。

  「大約十天後,玄倫會現身於靈域聖堂。」對方語氣中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他會試圖推翻後者的反對論點,並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下一個兇手謀殺自己,以此來延續謀殺接龍的信仰。」

  客廳陷入死寂,彷彿連牆上的鐘聲都變得無比沉重。

  「你希望士南參加這場危險的活動?」趙雷皺起眉,語氣中透著不滿與警惕。

  「不僅如此。」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嘆,像是自知這個請求過於沉重。「我希望伊布能站在台上,親口告訴玄倫的信徒『來世並不存在』。」對方的語氣格外堅定。「並否認自己前世是人類。」

  趙雷瞪大眼睛,全身的毛瞬間炸開。「這根本是叫他當誘餌!」

  「是的。」對方坦然承認,聲音平靜得讓人不安。「但這可能是唯一能阻止接龍繼續下去的方法。只要楊士南否認轉生,信徒們的信仰將不攻自破。否則……玄倫的死亡只會成為另一場災難的開端。」

  楊士南沉默了。他緊握著手機,指節微微發白。「也就是說……我要為了阻止這群瘋狂寶可夢,撒一個拯救生命的謊?」他低聲說,眼神中閃過一絲動搖。

  他能理解這個請求的必要性,也知道自己別無選擇。但無論如何,說謊這件事讓他心裡泛起隱隱的不安。

  「你可以找信得過的寶可夢,或請警方暗中保護你。」對方語氣沉重地補充。「這不是你的責任,楊士南。但這事關數十條寶可夢的性命,我只希望你能慎重考慮。」

  話語像一把重錘,狠狠敲擊著楊士南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好,我明白了。」楊士南垂下眼,語氣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會考慮。」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喘息,似乎放下了心中大石。

  「等一下!既然楊士南是整個來世的核心,為什麼玄倫不選他作為謀殺接龍的第一環?」正當對方準備掛斷時,趙雷急忙開口問。「有點太不合常理了!」

  對方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回答。「他們認為只有被殺的人會進入來世,殺人者不會。因此以楊士南作為謀殺接龍的開端是沒意義的。」除此之外,他還留下忠告。「我已經盡力告訴你們真相。剩下的事,只有你們能改變。」語畢,電話掛斷,只留下通話結束的電子音在客廳裡回蕩。

  楊士南緊盯著那隻黑色手機,感覺彷彿有什麼無形的鎖鏈緊緊纏上了自己。他知道,十天後,靈域聖堂將不再只是演講的舞台,而是一場決定無數生命的戰場。

  接下來的幾天裡,楊士南和趙雷反覆權衡,將「L」提供的情報翻來覆去地琢磨。兩人明白,這場與聖握者的鬥爭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稍有不慎便會引火自焚。

  「L」選擇接觸他們,必然是做好了縝密的反偵查準備。供出他的存在不僅無濟於事,反而可能讓僅存的一線希望付之一炬。

  但他們需要支援,需要警方在關鍵時刻守在暗處,護送他們全身而退。

  於是,這次換成楊士南親自撥通了岩目的電話。

  「岩目,我們掌握了一些關於聖握者的消息,但是我們無法提供情報來源。」楊士南語氣平穩,卻透著一絲不容置疑。「還希望你能理解。」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岩目低聲回應:「我明白。星期六,還是老地方,星光電音館見。」

  那一天傍晚,電音館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映得街角的一切都仿佛披上了一層迷幻色彩。楊士南、趙雷和岩目,坐在昏黃的燈光下。兩隻寶可夢將所有與聖握者相關的情報,毫無保留地傾訴給刑警,包括玄倫的真名、他的信仰,以及那場即將召開的生死演講。

  「玄倫會以被謀殺,延續這場接龍遊戲。」楊士南低聲說,眼神直視岩目。「我計畫在演講當天上台,當著所有信徒的面,親口否認來世的存在,讓他們放棄信仰。」

  話音落下,岩目目光透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你要上台演講?」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警告。「這太魯莽了。你知道靈域聖堂會擠滿多少寶可夢嗎?上百隻,每一隻都可能藏著武器,你等於是把自己暴露在風暴中心。」

  「即使如此,我也必須這麼做。」楊士南語氣堅定,雙手緊握成拳。「如果我一條命,能換回其他寶可夢的生路,那就值得。」

  岩目沉默地望著他,許久,才緩緩從煙盒裡取出一根菸,叼在嘴上,點燃。「你太天真了。」煙霧繚繞中,岩目的聲音微微顫抖。「就像年輕時候的我。」

  趙雷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胸,目光銳利地望著岩目。「你能帶多少寶可夢來支援?」他問道,聲音低沉。

  岩目輕輕吐出一口煙,將菸夾在指尖,沉思片刻後才回答:「我、黑瀨,再多一個阿源。頂多這三個。」他緩緩搖頭,眉宇間滿是壓力。「我們這次行動,沒有向總部報告,只能靠自己。」

  「即使你向局長報告,說我們有機會抓住謀殺接龍的主謀玄倫,也調不來更多警網支援嗎?」趙雷沉聲問道,雙臂交叉,眉頭緊鎖。

  岩目沉默片刻,指尖的煙緩緩燃燒,終於冷冷地回應:「最多,也就是多幾個和局長私交不錯,或值得信任的同仁。可即便如此,恐怕也無法掌控靈域聖堂裡所有的信徒,無法百分之百保證你們的安全。」

  「這樣已經足夠了。」楊士南低聲說,目光堅定。「我們的目的是拯救寶可夢,而不是去殺他們。」

  岩目目光鋒利地掃過兩隻,沉聲道。「但對方不會這麼想。而且,謀殺接龍的下一個兇嫌,一定就藏在信徒之中,伺機而動。我們無法掌握他們有多少武裝。」鬃岩狼人的語氣嚴肅而冷冽,每一字都仿佛鐵針刺入心頭。「如果他決定開槍,我們被迫反擊。屆時,現場只會變得混亂。」

  楊士南和趙雷對視一眼,沉默地聽著岩目推演當日可能發生的局面。

  「假設他開的第一槍成功,必定會有一隻寶可夢喪命。」岩目低沉地繼續道,「那時候,情勢就完全不同了。不是能不能摧毀信仰的問題,而是如何收拾一場屠殺。」

  「但多一點友軍,總比什麼都沒有要好。」趙雷冷靜地回應,雙眼閃爍著決然。「即使不能完全控制場面,也要盡可能減少傷亡。」

  岩目緩緩吐出最後一口煙,目光沉思良久。「我會向局長報告,然後研擬計畫。」他最終點頭答應,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沉重。「三天後,同樣的地點。告訴你們計畫詳情。」

  最終,在岩目的請求下,坷特局長決定不惜冒著上級壓力,批准了鬃岩狼人提出的支援計畫。除了岩目和黑瀨兩位刑警,當天還有阿源,以及長耳兔「巴妮塔」與路卡利歐「鋼特」參與行動,共五隻寶可夢協助保衛演講現場。

  演講當日,他們的行動計畫井然有序。阿源將喬裝成平民,混入信徒之中,在獸群中悄然嗅探與觀察,試圖第一時間識破攜帶武器的槍手。土狼犬的身形最小,行動隱蔽,不易引起懷疑。岩目和黑瀨則站在佈道區的出入口,冷靜監視著每一隻湧入的寶可夢,巴妮塔和鋼特則埋伏在後台通道,一旦情勢失控,他們便能迅速制伏玄倫,終止這場殺戮遊戲。

  這次行動幾乎是孤立無援,來自上層的支持微乎其微。聖堂的大門緩緩敞開,獸群陸續湧入。岩目靠在門邊,目光如炬地掃視著眼前湧動的信徒,內心不安如潮水翻湧。我們真的能控制局面嗎?鬃岩狼人默默自問,心底一片沉重。

  楊士南和趙雷選擇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不時回頭望向門邊的岩目和黑瀨,兩人的神情和他們一樣緊繃,對今晚的行動也沒有絲毫信心。警方能提供的支援實在太少了,與面對的風險根本不成比例。

  「放輕鬆點。」趙雷輕拍楊士南的肩膀,低聲安慰,「如果你不想上台,我不會勉強你。」

  楊士南低著頭,沉思片刻後,語氣堅定地回道:「不,我會上台。」

  不久,佈道區的燈光逐漸黯淡,整座聖堂沉浸在微光之中,宛如楊士南和布雷頓曾經參加的空面博士講座,那種熟悉的壓迫感再度襲來。阿源悄無聲息地混入獸群之中,鼻尖輕嗅,靈巧地穿梭在長椅間,敏銳地試圖捕捉任何不尋常的氣味,宛如泥鰍般滑溜,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悄然行動。

  聚光燈猛然亮起,光柱直射演講台。

  一隻魔牆人偶漂浮著,雙手交疊於胸前,身形挺直,宛如古老雕像般從後門滑入。他以靜默的姿態,飄向講台中央,雙目微閉,神情淡然。

  「終於出來了,混蛋。」岩目低聲咒罵,指甲輕敲在腰間槍套上,眼神裡燃燒著憤怒。他迫不及待想要衝上台,一把逮住這場謀殺接龍的主謀。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阿源還在搜尋潛在的槍手,任何過早的行動都可能打亂計畫。

  於是,他按捺住心中的怒火,繼續冷靜地注視著舞台中央,那名盤坐於空中的玄倫。

  「歡迎,歡迎各位信徒不辭辛勞前來聆聽。」玄倫的聲音如靜水無波,飄蕩在佈道區的穹頂下。「或許你們以為我畏懼,認為我躲藏起來,擔心來世的虛無。但事實並非如此。我一直在等待,等待一個時機。」他話音平淡,眼神卻難以捉摸。「這正是我今日站在這裡的原因……」

  就在此刻,阿源的聲音透過對講機悄然響起。「第四排,左側數來第八位。艾比郎。身上有硝煙味,很可能攜帶槍枝。」

  岩目神色一凜,將消息傳達給黑瀨。他們對視一眼,默契地向那排座位靠近,動作如同夜幕下的獵手,悄然無聲地接近目標。

  「在我們的信仰再次高舉之前……」玄倫輕描淡寫地將手指指向台下某個方向。聚光燈旋即調轉,直直照在楊士南與趙雷的座位上。兩人的身影頓時暴露無遺,獸群紛紛投以好奇或驚愕的目光。「我想邀請一位特別來賓,上台分享他的感受。」玄倫的語氣依舊平靜,仿佛在講述一場普通的訪談。「畢竟,這位來賓曾轉生來世,他或許能為我們揭示真相。」

  「見鬼,他知道我們來了。」趙雷壓低聲音,額角沁出冷汗。

  「可能是『L』透露給他的,沒什麼好奇怪。」楊士南平靜地回應,語氣如同早已預見此刻。

  皮卡丘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鎮定。而伊布毫不遲疑地站起身,向台上走去。

  同時,岩目與黑瀨已經抵達艾比郎身旁,亮出證件。「配合一下,例行檢查。」岩目冷冷道。艾比郎並未反抗,也沒有顯露任何異樣,反而神情自若地舉起雙手,任由警員搜查,態度從容得讓鬃岩狼人心中暗自不安。

  「哪有攜槍者如此淡定?」黑瀨低聲咕噥,手指不自覺地靠近腰間配槍。

  然而艾比郎卻露出一抹神秘微笑,彷彿一切都在他們的掌控中。

  舞台上,楊士南站在聚光燈下,眾多目光彙聚於他身上,伴隨著低語竊竊。一部分信徒已知這隻伊布的真實身份,畢竟,玄倫曾多次提及他的轉生。但大多數信徒仍然茫然不解,對這突如其來的嘉賓感到困惑。

  「我是楊士南。」伊布直視前方,語調沉穩,沒有絲毫遲疑。「玄倫口中所說的那位轉生者,的確就是我。」

  他的語氣堅定,與「L」事先安排的劇本背道而馳。

  「但我要告訴你們。這場轉生是一場意外。它並非我所預知,也非刻意追求。」楊士南環視四周,聲音鏗鏘有力。「我並未因為遭他人蓄意謀殺而踏入來世,這是一場毫無預兆的事故。」台下信徒們的議論聲逐漸響起,宛如漣漪在水面擴散。「你們的行為是錯的。」楊士南語調加重,眼神中透出真誠的光芒。「殺戮不會為你們打開通往來世的道路,只會讓更多無辜者犧牲。」

  「他究竟在做什麼?」趙雷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台上的伊布,額頭冷汗淋漓。「他沒按照計畫來啊!」

  「你們真的相信這是來世的試煉嗎?你們的教義不就是為了來世而存在嗎?但看看你們自己。現在你們是在準備迎接來世,還是單純在為某個傢伙的私慾賣命?」楊士南無懼地直視玄倫,繼續說道。「放下武器,停止這場荒唐的謀殺接龍吧。」

  玄倫聞言,微微一笑,語氣依舊輕緩。「或許,你是對的,也或許我是對的。但答案,很快就會揭曉。」他靜靜地抬起手。手中握著一支遙控引爆器,仿佛在等待某個預定的訊號。

  暗處,一雙冰冷的瞳孔正透過槍口瞄準舞台上的魔牆人偶和伊布,槍口的黑洞閃爍著致命的寒光。岩目視線死死鎖定著艾比郎藏槍的動作,就在黑瀨爪子觸碰到那把冰冷的克拉克時。艾比郎驀地一扭身,企圖將槍奪回。

  「住手!」黑瀨低吼,和艾比郎纏鬥。

  岩目迅速介入,和黑瀨一左一右將艾比郎壓制在長椅之間。拉扯間,槍口時不時晃動,幾次險些指向無辜的信徒。

  但沒人注意到,在不遠處的陰影中,另一道寒光早已悄然瞄準舞台。而在外圍警戒的阿源也僥倖看到這一幕。

  另一名槍手現出真容。一隻艾路雷朵,灰綠色的身軀隱藏在獸群之間。「砰-!砰-!」兩聲槍響撕裂佈道區的沉寂,子彈劃破空氣。所幸阿源反應得快,一口咬住他握槍的右手,讓這兩發瞄準楊士南與玄倫的子彈打偏了。

  此時仍在判斷局勢的趙雷,再也無法坐視不管。他必須保護楊士南,免得這隻伊布成為槍下亡魂。皮卡丘朝舞台直奔而去,縱身一躍,張開雙臂擋在楊士南與艾路雷朵中間。

  艾路雷朵掙脫阿源的利齒,把他甩到附近地上。眼神充滿憤怒與殺氣,舉槍對準倒地的土狼犬巡查,打算以槍殺他作為妨礙其任務的報復。

  「巴妮塔!鋼特!」岩目仍在壓制艾比郎,呼喚同夥的聲音如利箭般劃破混亂。

  布幕微微掀動,一道靈巧的身影瞬間閃現。路卡利歐鋼特穩穩地站在台側,目光如炬。「砰砰砰-!」反手便朝槍響處還擊三發,逼得槍手急忙縮回長椅之後。「掩護阿源!」

  長耳兔巴妮塔拔槍,迅速從舞台後方躍出,跟隨鋼特利用石柱當掩護,對艾路雷朵進行火力壓制。同時阿源也起身,就近找了一個長椅當掩護,脫離艾路雷朵的槍線。

  「這傢伙交給我,你去處理那個槍手!」岩目瞪了黑瀨一眼,雙手死死按住艾比郎不放,低吼著催促道。

  台下,獸群陷入一片混亂。有些寶可夢驚恐尖叫,四散奔逃。也有些面對死亡毫無畏懼,靜靜坐在長椅上,仿佛等待命運降臨,視這場騷動為來世召喚的最後一道鐘聲。

  黑瀨無暇顧及這一切,他拔出手槍,低身在椅背間穿行,向槍手逐步靠近。

  「砰-!」艾路雷朵轉了個方向,朝著黑瀨開槍。

  「砰-砰-!」黑瀨壓低身體,蹲在長椅後開火還擊,雙方的槍聲交錯在聖堂之內,火光閃爍,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宛如煉獄。

  楊士南似乎想動,但是被擋在他前面的趙雷大聲怒喝。「別動-!在我後面躲好-!」

  至於玄倫,則面無表情看著這團混戰發生。既沒有多餘的情感波動,也沒有其他動作或行為。手中緊握著隱藏的遙控引爆器,等待製造混亂的時機。

  岩目腦海閃過一個畫面,開始拼湊這場謀殺接龍的順序。「艾路雷朵是下一個行動者,他的目標是玄倫。而艾比郎則是負責清除艾路雷朵的下一名殺手。」岩目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艾比郎配合被捕的原因。他不急,因為艾路雷朵還未完成任務。

  「巴妮塔!聯絡總部,請求支援!」鋼特一邊舉槍瞄準艾路雷朵的躲藏處,一邊低聲命令。「這裡已經變成槍戰現場,他們不可能無視。」

  長耳兔點了點頭,翻開無線電。「呼叫總部,這裡『長兔一號』。靈域聖堂內已發生槍擊事件,請求立即派遣支援!」

  總部回覆:「已派遣支援,五分鐘後抵達現場!」

  槍聲在聖堂內回蕩,震得每隻寶可夢心頭發顫。

  阿源明白他的飛撲奇襲已經無效了,隨即也在掩體後面拔出配槍,試圖壓制艾路雷朵。艾路雷朵面對來自三條不同方向的槍線逼迫,已經喪失完成任務的可能。他被只得趴在長椅角落,思索那微乎其微的反擊機會。聖堂內的長椅雖然可以遮擋部分槍線,但並不牢固,木製椅背在連續射擊後開始崩裂。

  黑瀨瞥了一眼四周,計算著距離。如果他現在衝刺,至少需要四秒才能抵達艾路雷朵所在的掩體。「就是現在!」黑瀨爆喝一聲,從掩護處疾馳而出,如一道黑影狂奔而來。利爪閃爍著寒光,猛地朝艾路雷朵撲去,將他重重壓倒在地。槍脫手而出,在地板上打旋,滑向遠處。

  黑瀨動作嫻熟,立刻反身扭住艾路雷朵的雙手,卡扣聲脆響,冰冷的手銬將他徹底鎖住。「搞定了。」黑瀨喘了口氣,眼神示意岩目一切安全。

  就當黑瀨把已經被制伏的艾路雷朵拉起來,檢查身上有沒有其他槍械武器的同時。岩目微微鬆了口氣,取出鐵手銬,正要把艾比郎也上銬制伏。

  就在此時,玄倫目光沉靜,手指緩緩按下引爆器。他知道自己可能逃不掉,但如果這場混亂能讓「來世的真相」再一次被見證,那麼他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他低聲呢喃,彷彿祈禱:「如果這場試煉是真實的,那麼來世終將降臨……」

  預先埋在演講廳四周的炸藥被引爆,劇烈的爆炸聲及震動擾亂了大家的感官。火光席捲了講台邊緣,爆炸的震波震碎了聖堂內的雕刻玻璃。幾名信徒瘋狂地高舉雙手,咆哮著視這場混亂為神聖降臨,而其他寶可夢則驚恐地奔逃。

  爆炸震盪了整個聖堂,碎片飛濺。岩目雖然還牢牢壓制著艾比郎,但對方突然用膝蓋猛撞他的腹部,藉著震動的掩護翻身掙脫,槍口直指倒地的艾路雷朵。

  「砰-!」子彈無情地鑽入艾路雷朵的眉心,鮮血如花綻放,灑滿冰冷的地板。

  「媽的-!」岩目驚呼,但已來不及阻止下一發子彈的上膛聲響。

  艾比郎轉過槍口,目光冰冷地鎖定講台上的玄倫。而趙雷也聞到危險,轉身重新把楊士南保護住。因為這槍不旦可能打中玄倫,也可能打中距離他們很近的伊布。

  「小心!」黑瀨嘶吼,試圖開槍。但艾比郎早一步扣下扳機。

  岩目試圖射擊艾比郎的手腕,子彈擦過,沒能打掉槍。他知道自己還有另一個選擇,他可以試圖再開一槍阻止艾比郎,但槍線角度太過危險,任何一絲猶豫都可能讓趙雷、楊士南、以及案件主謀玄倫被波及。他沒有時間計算,只能選擇最直接的方式,縱身躍入他們之間。子彈撕裂空氣,鑽入胸膛。鬃岩狼人重重摔倒在地,鮮血迅速在身下擴散,浸透聖堂的地板。

  「岩目!」黑瀨的瞳孔猛縮,暴怒之下,毫不猶豫地開火。「砰-!」

  艾比郎的身體僵硬地晃了晃,倒在了血泊中,再無聲息。槍聲終止,騷動漸歇,只餘震顫未止的呼吸聲,回蕩在聖堂內每一個角落。

  玄倫並未逃跑,而是靜靜站在講台上,仿佛等待命運的裁決。「這就是來世的試煉……」

  「鬧劇結束了!」鋼特一把將他按倒在地,利落地扣上手銬,結束這場血腥的屠殺。

  長耳兔巴妮塔迅速跳下講台,跪伏在倒地的岩目身側,緊張地按住他胸口的傷口,鮮血不斷從指縫中滲出。「『長兔一號』回報,警探中槍,傷勢嚴重!立刻派遣救援隊,緊急支援!」

  無線電裡,巴妮塔的聲音冷靜卻焦急,迴盪在空曠的聖堂內,久久不散。

  夜色如墨,霧氣在街燈下化作流動的薄紗,包裹著這座沉眠的城市。靈域聖堂外,警燈交錯,映照出一場剛結束的混亂。警員如潮水般涌入,封鎖現場,將受傷者與信徒逐一帶離。

  玄倫默然無聲,被鋼特和巴妮塔押上警車。他的雙眼空洞,彷彿所有的崩塌都與自己無關,像旁觀者凝視著這場以他為中心的劇幕緩緩落幕。

  「快,扶他上來!」黑瀨沉聲喊道。協同阿源緊緊摟住岩目的肩膀,將滿身血污的鬃岩狼人扶進救護車內。

  楊士南和趙雷跟在後頭,坐到車尾角落。救護車門關上的剎那,與夜隔絕開來,只餘下急促的心跳聲和低沉的引擎轟鳴。救護車穿行於夜色間,警笛聲如鋒利的刀刃,劃破寂靜。車廂內空氣沉重,壓得人透不過氣。

  岩目的胸口纏繞厚重繃帶,鮮血悄無聲息地滲透,一點一滴,染紅救護毯。護士波克基古迅速調整輸液速度,手指在通訊器上飛快回報傷患狀況。

  「黑瀨。」岩目輕笑一聲,語氣刻意放鬆,試圖驅散這股凝滯感。「你說,如果真有來世……我會變成什麼?」

  黑瀨垂眸,目光沉如夜海。「別說這種話,醫院就快到了。」

  「我是認真的。」岩目瞇起雙眼,嘴角微揚。「或許這次,輪到我當人類看看?楊士南?」

  黑瀨沉默片刻,猛然抬頭,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住口!別胡思亂想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趙雷聽著這番對話,低垂著頭,默不作聲。

  楊士南慢慢伸出爪子,輕輕覆在岩目的掌心。「謝謝你救了我,真的!」他耳朵微微垂下,聲音有些發顫。「你已經比很多人類都勇敢了,你一定要挺過去!」

  岩目呼吸微促,閉上雙眼,低聲呢喃。「身為警察……這是我們職責所在。」

  車廂內再次陷入寂靜,彷彿連時間都放慢腳步。然而,平靜只持續了片刻。

  「嘀-嘀-」心跳監測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屏幕上的心跳線驟然紊亂,跳動失序。

  「心律不穩!血壓急速下降!」護士波克基古驚叫,迅速開始急救,雙掌不斷按壓在岩目的胸口上,做緊急CPR。

  「前輩-!別睡著-!還不是時候-!」阿源在一旁對著失血過多,陷入昏迷的岩目大吼大叫。

  黑瀨猛然站起,雙目緊鎖著擔架上的岩目,拳頭握得死緊。「給我撐住!你要是敢死,我就親手把你從來世拉回來!」

  楊士南和趙雷屏住呼吸,緊緊盯著護士雙手的急救動作。救護車在夜色中疾馳,內部燈光忽明忽滅,仿佛在這生與死的邊界徘徊不定。

  救護車在急診室門口急剎停下,後門迅速打開。兩名護理師以迅雷之勢迎上,協力將擔架推下,金屬輪子撞擊地面時發出低沉的撞擊聲。

  「病患OHCA!」波克基古護士語速極快,緊握岩目冰冷的爪子,試圖捕捉哪怕一絲微弱的脈搏。

  「立即送進急救室,通知外科團隊,準備緊急搶救!」一名雄性差不多娃娃的醫生下令,擔架在眾人協助下推進急救室,雙扇門被猛然推開,又在視線深處合上。

  走廊瞬間陷入死寂,仿佛一切聲音都凝固在空氣裡。

  楊士南耳朵垂低,焦慮地反覆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失重的雲朵上,煩躁不安。他內心深處藏了一個深深的內疚感。如果當初他沒有踏出那一步,推開玄倫,站到艾比郎的彈道上。岩目也不用挨這一槍。

  趙雷站在牆邊,雙手插腰,緊抿著下唇無言地注視急診室方向。一個警察的性命對他來說,也許不算什麼。但是他救了楊士南一命是不爭的事實。如此龐大的人情,令皮卡丘對未來如何償還感到徬徨。

  黑瀨靜立走廊正中,目光幽深如無垠夜幕,視線中映著急診室寒冷刺目的紅光。岩目不僅是他的的好兄弟,也是他唯一稱得上親屬的寶可夢。今天他成為一名刑警,在警局工作。全都是岩目為他爭取來的,他無法承受失去這個兄弟。

  阿源則安靜地蹲伏在黑瀨身旁,低著頭,尾巴無力地垂落在冰涼的地板上。想起他初次進入交融區第一分局,從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到能夠獨當一面,處理治安與交通事故,甚至是參與大型攻堅行動。岩目就像親人般一路陪伴,他還沒準備現在就道別。

  時間像被無形的力量拖長,急救室內點亮的燈光如刀尖般劃過等待者的心。電視屏幕此時正滾動播報靈域聖堂槍擊案的最新消息。播報者是PokeNews的采風。

  「剛剛收到最新消息,靈域聖堂槍擊案主謀、邪教領袖玄倫已於晚間九點正式落網。警方透露,玄倫涉嫌多起連環謀殺,目前已被押送回警局接受進一步偵訊……」

  螢幕上玄倫被手銬銬住手腕,在兩名警員的押解下走下警車。記者蜂擁而至,閃光燈不斷閃動,而玄倫始終面無表情,如同與周遭的一切完全隔離。

  「據警方消息,本次行動中有一名警員於制止槍手時中彈,目前傷勢危急,正在搶救中。」

  一旁站著的吉利蛋護士壓低聲音議論。「說的是剛才送進去的鬃岩狼人吧?」

  「應該是,我聽見他同伴在車上喊他的名字……岩目」。一名年輕胖丁護士用更輕的聲音接道,同時用憐惜的目光望向急救室。「他這次……可能真的撐不住了。」

  楊士南聽到這些對話,爪子不自覺地緊攥起來。

  「他一定會活下來。」黑瀨突然低沉開口,語氣裡透著一種難以動搖的堅定,驟然打破眾人的沉默。「這傢伙命大的很。他經常遊走於黑白兩道,碰觸那些最危險、最兇惡的案件。也時常私自辦案。假如貓有九條命,那他就有十八條命。」

  趙雷偏過頭看向黑瀨陰鬱的側臉,猶豫了片刻,終於低聲說。「敢在黑白兩道之間打滾的寶可夢,不會這麼輕易喪命。」

  走廊靜得出奇,只有急救室門外那抹鮮紅的燈依然閃爍,在漫長而寒冷的夜晚中映照出眾人無聲的祈願。夜已深,急診室門外的燈光越發冰冷刺眼,時間在每個人心頭沉重地流逝。

  終於,在凌晨三點時。急診室門外的燈終於熄滅,差不多娃娃醫生走出來,取下口罩,臉色凝重但不失安慰。「病患已經暫時脫離險境,接下來要看他能不能熬過這幾天。」

  黑瀨點頭,鬆了口氣。雖然表情未見輕鬆,但至少沒有惡化。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低沉而焦急的聲音。「那個笨蛋在哪間病房!」

  「這位先生請您冷靜,病人還在重症監護室,您不能……」一隻吉利蛋護士追著一名夜間型態的鬃岩狼人,進入急診室。但對方絲毫不理會,徑直朝黑瀨一行人走來。

  「岩月?」黑瀨抬起頭,看見對方時微微皺眉。

  鬃岩狼人停下腳步,狠狠地瞪著黑瀨,語氣不善。「黑瀨,岩目怎麼回事?他怎麼會躺進醫院?你們不是搭檔嗎?」

  「冷靜點。」黑瀨迎上他的視線,不急不緩地說。「我們計畫了一場私下的攻堅行動。他在槍戰過程中捨身救了一隻伊布,被槍擊中。我來不及阻止......」

  「……又是他愛多管閒事的老毛病吧。」岩月低聲咒罵,卻迅速垂下眼簾掩飾情緒。「我早聽說過他們局長要把這條案子結了,偏偏又不肯放手。」

  「先生,請問你認識岩目嗎?」趙雷上前詢問。

  「我是他的義弟,在土地事業所工作。」岩月忿忿不平地說道。「我哥哥的性格實在令人受不了。總愛以身犯險,拈花惹草,又不懂得自保。每次接到他的消息都不是好消息。」

  趙雷瞥了他一眼,低聲吐槽。「你倆的感情一定很要好才對吧?」

  「才沒有。」岩月哼了一聲,雙爪抱胸,顯得有些不自在。

  楊士南微微一笑。「如果你們需要空間,我們就不打擾了。我和趙雷明天還要上班,有什麼狀況記得通知我們。」

  黑瀨點頭,掏出手機。「交換個聯絡方式吧,省得明天上新聞才知道。」

  趙雷和楊士南紛紛掏出手機,與黑瀨交換寶訊好友。

  「那我們就先走了。」趙雷揮了揮手,楊士南跟在後面,兩隻離開醫院,只留下黑瀨和岩月,還有蹲坐在牆角的阿源。

  走出醫院時,天空已泛起微光,霧氣輕柔地籠罩著整座城市,仿佛一切都沉浸在尚未甦醒的夢境之中。趙雷和楊士南並肩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兩人皆未開口,夜色下,他們的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彷彿這場槍擊案的餘波,仍在無聲地蔓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