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面不会有人凌晨四点还去上厕所吧?

  枫狸同学吃得不少,睡得挺多。这不能怪他学习不认真,容易紧张的他精神萎靡,连课间都要拿来补觉;心情糟糕的时候把自己吃到撑,接下来连着几天不吃饭。他看起来还是瘦瘦的,可能是出于消化不好的缘故。

  自上小学起他就对上厕所的事情讳莫如深。人还在厕所里面,同学在外面咚咚砸门、丢纸团,试图人叠人翻进来——他没经历过也知道是什么感受,对于易害羞的他简直是灾难。占用厕所时间本来就长的枫狸觉得自己一定会被取笑。

  上了高中之后住宿,情况更加糟糕了。五点多钟激烈的起床铃把大家催到教室,抬头看见黑板上方的标语“愿你...未来可期”,最后的落款一定是“金榜题名”。二三十分钟的吃饭时间只允许把饭菜匆匆塞进肚子里,跑步通勤,上厕所的空挡明显不够——

  上厕所竟然还是要靠抢的。

  枫狸完全无法理解和另一个同学组成厕所搭子守护自己上厕所的行为,但总归有进就有出,无奈之下他把手表闹铃定在凌晨两点半钟,比鸟叫还微弱的声响刚刚能够提醒他自己而不打扰别人。

  高一高二就这么平稳地过去了,直到高三,数学课上到后半节,枫狸自己就会睡着,更别提回寝后一觉不醒,如同昏迷一样的睡眠质量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困扰。

  “好像一个星期都没上厕所了,我的命好苦。”

  一连几个晚上叫醒他的都是起床铃而不是闹铃,看到窗外透进来的蓝蓝的微光他就会相当沮丧。不知道肠胃负担是不是让头晕加重了,枫狸一直想要往课桌上面趴,小肚子弥散起来一种不太对劲的酸痛,老师甚至还敲了他一颗粉笔头。

  时不时漏气的气球——枫狸给自己一个双关的比喻。

  一些自修课上枫狸突然就想要上厕所,有一种来自于肠道反应的紧迫感和危机感,最严重的一次便便已经要探头了,硬要憋回去的时候能听到便便遇到空气发出的水声。同学可能注意到枫狸情况不太对劲,枫狸都用困了、还好搪塞过去了。

  校舍里的话题无非绕着游戏、校园秘闻和日本女人打转,当这三个话题都退出了舞台,那一定是考试要到了。枫狸偶尔能插上两句,偶尔一句也插不进来,他喜欢的小说与绘画只能大白天去找女同学聊。

  十点半钟刚刚熄灯,亮堂堂瞬间变成漆黑一片,枫狸就拿起床上手边一板泻药一气扣下来六整颗就着唾沫一颗颗咽下去,还被最后一颗噎了一下。枫狸窝在被子里,心里慌慌的,按时间算刚好是凌晨起效。

  同学们的兴奋劲显然还没过去,虽然说再吵闹枫狸也是能够睡着的,介于校舍闲聊奔着十二点钟之后去的,他买了一对耳塞,效果拔群。

  两点半钟的手表又没有把枫狸唤醒。唤醒枫狸的是渐渐发作的肚子疼。睡得太迷糊,忘记了睡前自己干了什么,枫狸下意识地把枕头抽出来抱在怀里,主要是为了蜷缩着顶住腹部。

  秋冬季节的气温骤降到十多度,他虽然困意全无,眼睛却越来越睁不开,眉毛皱了下去,从一副要哭的表情变成真的在流眼泪,脑袋里面好像被掀翻了一样的晕眩和沉重。

  枫狸强撑着查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将近凌晨四点钟了,要是把舍友叫起来的话一定是一个麻烦,而麻烦别人心里总是过意不去,这时候枫狸才想起来自己睡前的秘密约定。

  全学校最温暖的东西就是被窝,离开被窝的怀抱太冰冷也太残酷了。每一间宿舍都拥有自己的厕所是一件伟大的事情,得益于床铺安排,他去往厕所不会弄出太大动静,不知是否算一种幸运。

  学校开空调限时限电,凌晨开启射向教学楼的暖黄色灯光却毫不吝惜,等起床铃打响,老师播放音乐,大家会在灯光里奔向教室。暖黄色灯光的光晕正从宿舍外窗映进来,铁栏杆把它割裂出交叉横竖的阴影条纹。

  好漂亮,象艺术摄影的质感。

  裤袋里面装着备好的小包面巾纸,枫狸捏着白炽灯泡小号电筒,以最轻微的力气推开厕所门,厕所门却还是发出了吱吱叫的声响,说不定是门轴的问题。暖黄色的外灯眷顾不到厕所隔间,冷白色的电筒灯将厕所里面照射得非暗非亮,至于是什么程度——一眼便可以看出是夜晚。

  电筒可以立着安置在厕所的一个角。枫狸按老样子放下马桶圈,转过去先两手抓住边沿,再小心地慢慢地坐下去。情况不同寻常,好像有一些气短,可能是发烧了也说不定,先只是晕晕地叹气。

  要是消化通畅该多好,要是能睡饱觉该多好。

  枫狸回忆起许多伤心事。家里要求比较严格,路边的小吃尝一下也不可以,校园里的饭菜重油重盐,为了不浪费却要全部吃下去。物理化学尽力了也学不会。如果从小不害怕上厕所,可能现在也不会把自己整得这么落魄...

  加上腹中疼痛,他鼻子一酸,差点坐在马桶上哭出来,可是哭出来一样给别人添麻烦。似乎情况不太顺利。枫狸同学紧紧地抓住边沿用用力,排出去的都是气体,幸好能够让疼痛稍微缓解一下。嗅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为什么失灵了,厕所隔间的狭小环境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不会被发现吧?)

  所谓病急乱投医,他心里乱糟糟的,从身后的空隙里面把手悄悄探进去戳了戳出口。好像肠道整个被不自然的牵动一样,他打了一下颤,便意应约挡不住地来了。枫狸又把手抓回边沿,尽管是十多度的秋冬季节,他已经有点冒冷汗了。

  直觉告诉他没有那么简单,连着一个星期没上厕所不是虚的,使劲到眼睛快要闭上,尾巴绷直了,便便也才是探了个头。可能是肚子疼不太能用不上力气,刚刚拉出来的部分一松懈就跑回去了。

  ⑩到临头的感觉差劲极了,轻轻使劲根本就行不通,能够听见的只有便便见到空气的小小的水声。枫狸有点害怕使劲了,缩回去的感觉一次比一次难受。

  枫狸记得一个辅助方法——把手绕到后面会更容易用上力气一些。进退两难的境地可以是算到一半的数学题目,但千万不要是上厕所。

  (快结束,时间并不是无限的...)

  “嗯嗯...”

  一不小心发出声音了。他挣扎了好一会才排出来一小段便便,粗细却比出口还厉害,心跳呼吸都好像急促了许多,神志也有点不清楚。失灵的嗅觉恢复了一些,闻得出来空气的味道令人不悦。

  六颗泻药并非作用全无,突如其来的“向下”便意冲击得枫狸有些憋不住了,小段的便便自己向外面拱出去。该不会是觉得排泄不是问题了吧,他试着拼命把便便往里憋,但主导权已经不属于他了。便便从小段徐徐延伸成大段,夹也夹不断,枫狸快要晕过去了,表情有点要坏掉的样子,说实话眼睛也有些失焦。

  和红酒瓶口有一个木质瓶塞一样,肠道里堆积的剩余垃圾发现拦路的已经不在了,跟着往外跑出去,他所感知到的便是普通流质的便便止不住地产出,速度好快好快...

  “诶,诶诶...”

  枫狸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眼睛和转圈圈一样,他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只好把手肘顶在两腿上,用手撑着脑袋,怕自己歪倒下去,整个羞红了脸,脸颊烫烫的。泻药的感觉真是爽快,身体里的垃圾好像全都拉出去了,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

  全部结束,清理了一下之后枫狸就起身了——说是起身,实际上要扶着马桶或者墙壁,两腿发软,身体虚弱。既然大概已经过了五点钟,冲水声也不会太打扰休息吧?枫狸背过脸去,羞于去看自己到底留下了多少东西。按下冲水键没有几秒钟,他就听到了咕噜咕噜的水声。

  干,又堵了。

  枫狸刚刚开始思考要怎么样处理,高高的水面突然快速下降,那是马桶自己把自己疏通了,好像眷顾可怜的枫狸一样。他悄悄回到床上去,钻进变得凉凉的被窝。是不是吵醒了同学?有一些床铺好像有动静。肚子空空的枫狸前所未有地舒服,即使走路轻飘飘地如同踩着棉花。

  厕所里面的味道很大散不干净,早起洗漱的同学肯定要问发生什么了,也许这段隐秘的凌晨经历会变成一个秘密也是说不准的呢?

  疲惫的枫狸同学没有几分钟就睡着了,再过一二十分钟,大家就要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