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apter:《幻……》]

  所有的都是幻

  所有的都是梦

  真实的不是眼睛不是手

  而是心

  但是

  心会骗你

  骗的你遍体鳞伤

  ## [chapter:<一>]

  我不知道这是第几天了

  我们只是傻傻的坐在这儿，背靠着那棵并不怎么健硕的大树，时而阳光斑驳的驱散一片片阴影，时而冷风从树叶中透过然后叫嚣着迎面而来。

  当然，如果是下雨的话，我是不会出门的，除非我是傻子。

  “你在看谁？”我问他，在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以后。

  “看她。”

  “哪个她？”

  “那个站在湖对岸的，你能看到么？”

  “我能看到，但是我看不清，难道你能看清？”

  “不，我也看不清。”他摇了摇头，却丝毫没有怅然的样子。男人的胡子已然有些长了，灰茬茬的盘踞在下巴上。

  “既然看不清为什么你还要去看？”

  “因为我爱她。”

  ## [chapter:<二>]

  我去过湖对岸，那是一片很大很大的草坪，草坪被修剪的整整齐齐，如果是天气好的时候会有很多人在上面野餐，会有年轻男女跑动畅笑的身影，还有老人和孩子跑着放风筝的身影。风筝在天上高高的飞着，或者是在半空中翱旋着挣扎，都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心情。

  唯独没有见过的，便是他所说的那个女孩。

  那里没有那么一个姣好的女子。

  也没有哪个女子会站在那一动不动任由他看着。

  当然，雕塑除外。

  “你在看什么？”不知道是哪一天的时候，他也反问我这句话。

  “我不看什么，我只是在这坐着而已。”

  “只是坐着？”他问道，疑问的语气，脸色却丝毫没有任何的变化，就像是陈述句一般。

  “对。”

  “你真是个傻子。”

  “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你不是。”

  “我是。”

  ## [chapter:<三>]

  坐的久了，就会觉得身上都麻木了，腿似乎失去了知觉，变成了身体以外的部分。言语也麻木了，仿佛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说不出了一般。

  没有人告诉我们这是第几天，或是第几个星期，或是第几个月。有的只是像幕剧背景一样穿行而过的人，仿若无血无肉的非动物似地冷漠。

  我们不和他们说话，因为他们在我们看来不是人。

  我们也不互相说话，因为他说在其他人看来我们也不是人。

  为了让他觉得我其实是人，我好不容易开口，试了好几次，才从许久不用的声带上振出几个破碎的字音，“你为什么会爱上她？”

  “因为感觉。”

  “感觉是什么？”

  “感觉是心。”

  “心可以是假的。”

  “不，它不是。”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的说道，嘴巴只是微微的开合，鼻音重重的。

  “你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么？”

  “我不知道。”

  “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么？”

  “我不知道。”

  “你知道她住在哪儿么？”

  “我不知道。”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么？”

  “我不知道。”

  “那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爱上她。”

  “因为……”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了我一下，他的眼睛漂亮而有神，丝毫和他的颓丧却专直的神情无关，“因为，我们之间有一条线……”

  我看着他比划了一条线的动作，然后用力眨了眨眼睛，问道：“为什么，我看不见？”

  “因为别人是看不见的，只有我们知道。”

  “然后呢？“我似乎有些相信了，追问道。

  “然后我们通过这条线互相说话，我们聊的很开心。“

  我扬了扬眉毛，有些不信，因为这一切看起来太不现实，而我是个现实的人，我不是傻子。

  “为什么你要找她说话？“

  “因为我很孤独。“

  “那你可以找别人，很多很多很多的别人。“

  男人摇了摇头，然后他的脸色慢慢的忧伤，我甚至可以看到那种情绪在他的五官开始蔓延，从嘴角，到眼神，再到眉毛和额头。

  我可以看到他的忧伤，但是却制止不了。

  “因为，她告诉我，她也很孤独。“他低低的说，就像是呓语一般，”我要陪她，就这样。“

  “你真是个傻子。“不知道树上的叶子飘下来多少片，我才慢慢的叹道。

  “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你不是。”

  “我是。”

  ## [chapter:<四>]

  天气开始凉了，当我开始觉察到的时候，树上的叶子已然快落光了。阳光可以毫无阻碍的落下来，却不能带来任何的温暖了。

  原来阳光也可以是冷的，它只是一道光而已。

  我把地上的的落叶都聚成一堆，然后伸手搂起那堆脆干的黄叶。

  “你这是干什么？“他问我，眼睛却是直直的盯着湖对岸，那个永远不会变的角度。

  “因为我觉得冷。“

  “那你为什么要把叶子放在怀里？“

  “因为它们也会觉得冷。“我说，顺势搂得更加紧了一些，”这样子我们可以互相取暖。“

  他仿若听懂了一般点点头，却没有说话，冷风吹的他的衣角猎猎的打在我的腿上，我又问道：“你不觉得冷么？“

  “不冷，可是我怕她那样站着会冷。“

  “她不会冷的。“我说。

  “会。“他立马回道，”也许我该让她多穿点衣服。“

  “额，也许你可以去湖对岸，去找她，给她带件衣服。“迟疑了好一会儿，我才建议，”然后你可以看到她是什么样子，可以问她叫什么名字，还可以知道她喜欢什么。“

  “可是我过不去，因为她在湖的对岸，而我没有船可以过去。

  “你可以绕过那个湖，走过去，放心，并没有多少的路程，因为我去过。”

  他慢慢摇了摇头，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每一次晃动就异常艰难而坚定，“不，我不会去的。”

  “为什么？”我反问，“如果你去了，你可以知道真相。”

  “她也许不想，她会回避我，或者如果她见到了真的我，她会舍弃我的陪伴。”

  “不会…..的……”当我脱口说出前两个字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也不那么确定了，会么？不会么？

  “现实和想象，总是有差距的，不是么？”他问我，嘴角依然没有任何的起伏，就像这句话从未从他口中发出一般，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是的。”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发觉了自己的无力，是的，想象和现实的差距，永远是巨大的，就像我没有告诉他的事情一样。

  很多东西，其实是假的，只不过我们把它都当成真的，因为我们想要去相信。

  很多东西，其实是真的，只不过我们把它都当成假的，因为我们不敢去相信。

  没人能读懂别人内心的真假，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成不了神。

  唯一能拥有的，只是揣测而已。

  因为揣测，所以是人。

  ## [chapter:<五>]

  “你孤独么？”

  “我不孤独，因为她陪着我。”

  “不，你孤独。”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神告诉我。”

  “好吧，也许吧。那么也请你告诉我，她孤独么？“

  “我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到她的眼神。“

  “你快乐么？”

  “我很快乐，因为她陪着我。”

  “不，你不快乐。”

  “为什么？”

  “因为你的心告诉我。”

  “好吧，也许吧。那么也请你告诉我，她快乐么？“

  “我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到她的心。“

  我抱紧那团碎叶，叶缘刺的我皮肤生疼，可是我却不会放手，因为搂着它们，我可以觉得温暖，可以觉得安定。低头看了黄叶一眼，它们已然脱去了大部分的水分，变得干涸而脆弱，细细的脉络全然露了出来，在叶面上划出一道道残忍的支架，把它们自己变得如此光怪。

  看了他一眼，我却突然明白了两个人不同的地方。

  他拥着的，是虚幻的温暖。

  我拥着的，是实实在在的温暖。

  可是，究竟谁更温暖一些？没有人告诉我。

  ## [chapter:<六>]

  既然是故事，总要有结束。

  结束的时候，是很早很早的一个清晨。阳光都还没有露出头来，也许，很可能，它们都不会出来。

  我在树边坐下的时候，习惯性的朝湖的对岸瞟了一眼，却发现有些不对。

  似乎少了些什么。

  天气冷了，草坪上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人的，况且是这么清早的时候。

  然后，我反应过来到底少了什么。

  那个往常都站在那儿的女孩不见了。

  空空落落的视线，犹如缺少了最重要的部分一般失去了所有的神采，瞬时间便黯然无光。

  “他们把她带走了。“他淡淡的说道，仿佛知道我要问什么一样。

  “为什么要带走她？“

  “因为……天气太冷了……他们要带她去温暖的地方吧。“男子叹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的皱起。

  “她有没有和你说再见？“

  “没有……“

  “那么以后你们还会不会再见？“

  他没有回话，只是还是维持着那个角度，视线中仿佛一切都没有变过。

  “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的是……“

  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我只好把话继续接下去：“其实，那里根本没有那么一个女孩，那只是一个雕塑而已。“

  因为是雕塑，才能在那一动不动的站着；因为是雕塑，才能在湖对岸看着你；因为是雕塑……

  那里没有那么一个女孩，有的，只是一个雕塑而已。

  现在，他们运走了雕塑，只是因为它无用了而已。

  这就是事实，这就是真。

  “不，她不是。“他回道。

  “不，她是。“

  “她不是，因为我们始终有交流。她一直和我讲话，从来没有间断过。“

  “那都是假的，那是幻觉。“

  “不，我可以感觉到，那是真的。“

  “那是因为你的感觉也是假的。“

  他站起身，腿似乎有些支撑不住，颤抖着。即使这样，他依旧一步一步走着。

  “我也是要和你说再见来的。“

  离湖边越来越近，他的脚步从原来的有些迟缓变的正常，却没有回过头来回我的话。

  “有人要来接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他的声音从前方闷闷的传来。

  “我也不知道……“耸了耸肩膀，去哪都无所谓。然后我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去找她，跨过这个湖。“

  “她不在了……“

  “不，她在，她一直都在。我可以感觉到，她没有离开，一直都在。而我……要去陪她……”

  然后我看到他径直走到湖里，水花拍击着他的裤管，把那颜色染成深邃的色彩。

  “你可以绕过这个湖……那样一样可以过去。“

  “不，她说过，如果要找到她，就只能用这种方式。“

  “你会游泳么？“我问道。

  “不会。“他平静的回了我一句，水已经到了他的腰间，但是却丝毫没有妨碍他的前进。

  定定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我慢慢的吐出一句：

  “好吧，我的朋友，祝你好运。“

  好运。

  阳光从云间露出了头，一缕缕的用肉眼可见的方式播撒了下来，染在了那片泛着冰冷波光的湖面上。所有的都有如静止了一般，包括湖水拍击岸边的声音，都消逝于这个世界。

  然后，我看到他慢慢的潜下去，最后一丝头发消逝在湖面上的时候带起了一缕小小的漩涡，犹如虚幻的浮萍一般，荡起了好看的花纹。

  好运，我的朋友。

  然后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过头。

  每个人追寻的东西都不一样，但是其实他们要的，只是真实的温暖而已，不管这种渴望包裹着什么样的外壳。

  ## [chapter:<七>]

  我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那里，也许我可以知道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幻的。

  这个世界，究竟孰真孰假？

  你梦着的。

  你醒着的。

  究竟哪个世界是真的，哪个世界是假的？

  ---

  这篇文章是卡卡大吧回复给他的好友背日兄的，原话：请不要问我写的什么，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如果你们能读懂的话 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

  卡卡原话：TO 背日 和 ALL

  这文我估计是真的很难懂了

  因为小说里的每一个人物都是抽象具化的 指代的东西都很晦涩

  我主要想表达的东西是孤独与陪伴 真与假

  因为我自己还分不清这些 还没到看清所有的程度

  这是我从昨晚考虑到今天的问题

  所以 也希望有人能告诉我

  真的和假的到底重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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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hapter:《流浪之契》]

  ## [chapter:<一>]

  小鬼坐在台阶上抬头看我的时候，夜灯下耀的有些妖异的眼睛里满是不信。

  或者说，满是不屑才对。

  他问：“你今天没喝多吧……”

  我笑了一笑，把手上的啤酒瓶扔到了角落里，然后眯着眼睛问他，“你觉得呢？”

  角落里绽开的碎屑散了一地，在昏黄中犹如倒射天空中的星辰一般，可惜，它们只是在地上而已，最后不过沦为垃圾。

  “去不去？”我又问道。

  “走就走，我怕个P。”小鬼瞥了我一眼，歪过脑袋想从裤兜里掏出烟，摸了半天都没摸到。

  我继续笑，估计酒精冲的我脑子有些迷糊，我觉得自己现在心情好的很。随手把巴掌超他后脑勺挥过去，“臭小子少给我抽烟……”

  可惜，巴掌最后只能挥到空气，小鬼机敏的躲了过去，缩着的脑袋看起来有些可爱，不过那厌恶的眼神却一点都不可爱。

  我楞了一下，突然间反应过来什么，然后继续傻傻的笑，笑的路那边想走过来的路人都绕开了。如同避开瘟疫一般。

  “要带什么？我回去带着。”小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子虚乌有的灰尘，然后把垫在屁股下的报纸抓起来扔进垃圾桶。

  我捋了捋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很干，估计也很脏，不过好在不油，所以我完全没有洗的必要，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很好，也算是刚换的。

  然后我说，“既然是流浪，还需要带什么东西么？”

  ## [chapter:<二>]

  小鬼不叫小鬼，不过我叫他小鬼而已。

  我也不叫老头，不过小鬼叫我老头而已。

  一般来说，我看不惯他，他看不惯我。但是我们俩唯一的共同点就是。

  我们不是好人。

  当然，除去我们打架，不去上课，他抽烟，我喝酒，目中无人以外，其他的暂且能和普通人持平。

  “老头，我们去哪儿？”既然没带烟，一根叼在嘴边的草是少不了的。

  “去海边。”我斜眼看了看他那一副小痞子的样子，皱眉头说了一句，“别吃那草，有毒，还脏。”

  小鬼不理我，继续叼着，仿若没听到我说的话一样，是后半句话，“怎么去？难道你想飞过去么……”

  我笑了一笑，“既然是流浪，那就是走过去。”

  “怎么走？”

  “走公路，国道。”

  “然后呢？”

  “到海边跳崖，淹死。”

  “为什么要死？”

  我没回答，继续皱着眉头，然后把他嘴里的草一把拉了出来，“不准这么吃，会坏肚子的。”

  “要你管？！”臭小孩瞪了我一眼，停下脚步弯腰又摧残了一个小生命，把它的尸体像刚才一样叼在嘴边。

  小鬼有洁癖，应该说是蛮严重的洁癖，不过对于这个癖好，永远改不了。我说了多少次都没用。而他反抗的理由就是，讨厌我管他。

  耸了耸肩，继续走着，我们的步伐不快，看起来颇有点犹豫的样子，至于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为什么要死？”他又问了一遍。

  我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夜色，斑驳的月光此时不知到哪儿去了，视线所触及的所有都是一片昏暗，从影层叠。

  “为什么要活？”

  ## [chapter:<三>]

  我几乎是孤儿。

  而小鬼比几乎是孤儿的我还孤儿。

  我有一个爷爷，只管我能活着。

  而他有一个老爸一个老妈，不过连他是不是活着都不管。

  所以，我们认识的很久，很久很久，久到我忘记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鬼说的那个词，叫做：

  神交。

  “今天你不开心啊？”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我突然觉得有点无趣，这一点都像流浪，像是赴死。

  “恩，还好，下午我去学校了。”小鬼恩了一声，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闷头走着。

  “然后呢？今天转性相当好学生了？”我哂笑到，手搭在他肩膀上，这个夜里，开始变的有点冷。几点了？没戴手表，算了，反正时间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小鬼的肩膀都是骨头，甚至他整个人都很单薄。我一直在想在打架的时候，这么小小的身躯内怎么会迸发出那么强的力量，甚至是在面对铁棍的时候都能面不改色的冲上去用手臂去挡。

  “没事去看看而已，省的被开除。”他撇了撇嘴，有点无奈的道，“被开除了零花钱什么的都没有了。”

  “可是你和我这么一走，也不会有零花钱。”我坏笑道，似乎觉得有点赚了，骗到一个小孩。等到穷的不行的时候，还可以卖给人贩子当做回程费。

  小鬼抬起头看看我，也是坏笑，小虎牙闪闪的，难得有点可爱的样子，“我不管啊，反正我和你走你就负责我的零花钱。”

  “行啊行啊，我的本事你放心，保证你死不了，哈哈~”酒劲有点上涌，晚上浇进去的酒好像有点多了，唯一的好处就是喝了酒不会觉得冷，在这深秋的寒风中。

  “啊，那先告诉我吧，你怎么赚钱？”

  “恩….啊？赚钱啊……很简单的啦~我可以……”

  “可以干嘛？说啊……”小鬼笑嘻嘻的，似乎想搞清能从我这敲诈到多少钱。

  “这个么……保密~”

  ## [chapter:<四>]

  虽然说能在流浪的时候赚钱，不过似乎并没有什么行动。或许更确切的是，没有碰到机会而已。

  一只手捏着应该只能再撑一顿饭的钱，一只手提着晚饭，微微的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流浪之旅就变成乞讨之旅了。

  到时候肯定会被那个臭小子笑死的。

  从那天晚上到现在是第几天了？第四天还是第五天？毫无记忆的时间段，果然，我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晃晃悠悠的走到小鬼面前，我把装着一个馒头和一块叉烧的塑料袋递给他，然后抓起一个白馒头啃了起来。

  “你还是吃这个啊？也不怕被饿死。”小鬼瞥了我一眼，有意无意的嘟囔了一句。

  我没有理他，抓着他的肩膀继续走，“反正最后都是要死的，吃多吃少不都一样么。”

  “喂，不要走这么快好不好，你赶着投胎啊？！”被我拖着往前走，小鬼立马叫了出来，毫不犹豫的把胳膊从我手中甩了出来。

  “是啊，赶着投胎，早死早超生。”我眯眼看看他，笑道，心里想，这小子力气真是越来越大了，难怪打架那么狠。

  他撇了撇嘴巴，似乎觉得说错了什么话一样，气势一下子瘪了下去。

  “快点走吧，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至少晚上能找到个地方歇脚吧~”我扭过头看他一眼，招了招手。

  小鬼满不情愿的慢慢跟上来，磨磨蹭蹭的，还低低的吼了一句，“什么歇脚，歇个P，不就是找个屋檐找个亭子，要么就是楼道么……”

  我可没有理会他，只是考虑明天的饭钱怎么赚，如果再没有收入明天只能吃到午饭了。

  当然，早餐是绝对没有的，不管是钱是否足够的原因，还是我们俩的生活习惯里根本没早饭这个词的原因。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公路上不时有车辆呼啸着驰过，车灯照亮了路边的指示牌。

  我抬头看看时亮时暗的指示牌，眯着眼睛捕捉上面的数字和文字。

  “前面是屠村，还有9公里路咯……”小鬼比我先开口，几天下来明显对赶路的兴趣降到了低谷。

  我没有答话，而是歪过头眯着眼睛。

  “喂，老头，你在干嘛？”小鬼搡了搡我，问道，嘴角还有点刚才晚餐留下的碎屑。

  我伸手替他擦去嘴上的馒头屑，小鬼的嘴角嫩嫩的，如同以前一样，不过唯一的区别就是有了点淡淡的细绒，虽然从视觉上看不太出来，“嘘，别说话，好像有声音。”

  有些不屑的闭上了嘴，小鬼倒是没继续讲话。

  没有车辆经过的公路霎时间就静了下来，周围都黑漆漆的，远处的亮光也不知从哪儿冒出。路边的农田里早没有了夏虫的声息，深秋的寒风早刮去了他们的活力与生机，只是泥土的气息还是会一丝丝的窜入鼻子，然后传进肺里。

  “叱叱….呲呲呲……”

  蓦地黑夜里有声音传来，似乎是喷气声听起来有些毛骨悚然。然后就是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人说话的声音，不过听起来似乎有些气急败坏。

  我嘴角慢慢上扬，看来天不绝我，这就有人送钱来了。

  “小子，明天午饭想吃什么？你哥我请……”我坏笑道，拉着他朝面前的黑暗中走过去。

  “这么有钱？”小鬼也笑着问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的来了一句，“给我买包烟，再这么下去我TNND都快戒烟成功了。”

  我呵呵一笑，看着他有些闪亮的眼睛，然后慢慢说道，“除了烟，其他都可以……”

  ## [chapter:<五>]

  第二天我带着小鬼下了馆子，当然，我只点了两个菜，外带3个馒头。

  在这种路边的小摊子，别指望能吃到什么好的，自然也不会贵。所以我才会如此洒脱的“开荤”。

  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小碗紫菜蛋花汤。

  如果没算错的话，应该是12块5毛，再加上3个白馒头。顶得上前几天两顿饭的饭钱了。

  “哇撒，今儿个你终于不给我吃叉烧了啊~”小鬼欢呼一声，抓起筷子就往鸡蛋里掏。

  我手撑着头看他狼吞虎咽，笑道，“你小子就知足吧，有叉烧吃还不满足，我还什么都没有呢~”

  小鬼的脸才过几天就有些瘦了，两边都感觉陷下去了，没有了以往可爱的样子，脸上也感觉灰扑扑的。我一直在想这么一张脸为什么会有那种性格，那么桀骜不驯，那么……傻。

  “慢点吃好不好，你不怕噎死啊~”我随口说道，抓起一个馒头，蘸了蘸紫菜汤，一口咬下去三分之一。

  “你才噎死！”小鬼反吼了一句，“大嘴男……”

  我听到他这么说，哈哈直笑，却没有说话。

  然后就是沉默。

  沉默到手中的馒头被消灭了，我抓起剩下的那一个馒头递给他，小鬼头也没抬得接过去，开始消灭汤里稀稀落落的黄瓜片。

  “我说……我当时说要流浪的时候你干嘛答应和我一起走？”我问道，有些无聊的把筷子当成笔那样转。

  “唔……”小鬼没抬头，直接噎了我一句，“谁要和你走，我是也想去才去的好不好，我这是离家出走。”

  “干嘛没事离家出走？”我有些好笑的问道，突然发现这几天以来小鬼开始变的和以前那样的，简单而单纯，“你受刺激了啊？”

  装作大人一般叹了口气，他倒是没立即说说什么，然后反问我，“你呢？怎么突然想离家出走？”

  我立马跳起来，敲了他头一下，不过依旧被小鬼很敏捷的躲了过去，“我这是流浪！懂么？是流浪！才不是你们小孩子那种过家家的离家出走呢！”

  “切……”他啐了我一口，“明明就比我大两岁，还装个P成熟。”

  我嘿嘿一笑，然后很得意的看他一眼，居高临下的眼神，“那是，16岁就可以承担法律责任了，很明显我到了这个界限。”

  “再过两年我也行了！”小鬼扭过头，白眼一个，明显对我的装老不满意，事实上就他一个敢叫我老头子。

  “是啊是啊，那时候我也死了两年了，不知道阴间会不会算年龄。如果不算的话那岂不是你比我还大了么？”我突然懊恼道，不过一想两个人相隔一线便是两个世界，他自然是鄙视不到我了，自然也就释然了。

  突然发现自己被拖得转移了话题，张口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没有吐出来。我们两的事，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这么纠结了呢？是一年前？还是两年前？

  总之，我套不出他为什么会陪我一起走，他也问不住我干吗想流浪而且是去死。事实上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去海边，为什么要离开这个世界。就像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陪我走这最后一路一样。

  小鬼没说话，闷头啃完第二个馒头，然后一脸满足的拍了拍小肚子，“哈哈，终于吃到顿饱饭了。哦~好饱啊~”

  “你吃不饱才怪呢，一个人打扫了两个馒头外加两个菜……”我嘟囔了一句。

  “啊？真的啊？全被我吃了啊……那你干嘛不吃啊？”小鬼反问道，一脸惊奇的样子。

  “切，你吃的那么快，我想抢都想不到啊~”我撇了一句，然后结账掏钱，对小鬼伮了伮嘴，“洗手去……还有把你的臭脸也给我洗干净……”

  “你个老头干嘛不去洗？！”反击的毫不犹豫默契十足，时间差为零。

  “我是死人我要洗什么？哈哈！”我笑道，把钱递给老板娘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可怜的村大妈畏畏缩缩的真怕我是个死人，收钱的时候还左看右看想知道是不是真的钱。

  放心，总之不会是冥钞就对了。我心道。

  还有几天就能到海边了？

  还有两天吧？

  也快了。

  这个世界。

  我们倒计时吧。

  Say goodbye……

  ## [chapter:<六>]

  “喂，老头，你可不可以别拿那点钱数来数去了啊~以前怎么没这么财迷……”走在我旁边的小鬼几次想开口说话都咽下去了，最后终于受不了我一遍又一遍数钱掰手指，“难不成你数数钱就能多出来啊~”

  “去死，我在算我们俩这几天的开销，因为还要给你留下回来坐车的钱，总不能你还是走回来吧。”总的来说这两天节省点这些钱还是购花的。

  那天晚上从一个看起来绝对不缺钱的大叔那弄到点钱。当然，是通过正常手段外加点小小的敲诈而已。

  毕竟，黑漆漆的晚上车子在半路上出问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是没有我，他就只能在车里过夜了。

  而我所说的赚钱办法，就是帮那些半路坏车的车主修车，当然，价钱自然会贵一点。毕竟能解决行程问题算是帮一个大忙的。这也是我从我们家那个老头身上学来的本事，他年轻的时候是修自行车的，后来有钱了就进化成修汽车的了，不可谓不神奇的人生。

  所以那天晚上就从那大叔手里弄到两百块钱，除去这两天的花销，剩下的钱足够小鬼自己一个人回去了。

  “你真的不和我回来了？”小鬼探探脑袋问我，不过却装作一脸不在意的样子，眼神都不敢往着我这而瞟。

  “那是……”我嘿嘿一笑，随即说道，“即使我想回来也不够两个人的车钱啊……”

  “你要回来的话，那我们俩个就还是走回来，这样不就行了么~”小鬼立马回到。

  我扭过他的小脑袋，坏笑，看着他的眼睛问：“你不舍得我去死对不对？心疼我了是吧？”

  小鬼立马狠狠的踹了我一脚，把我直接撂倒在地上，坏脾气又突然发作，“你去死去死吧，我才不管你呢！”

  “哎哟哎哟…….”我装作倒地不起，“你好绝情啊……亏我以前对你那么好，小时候有一个馒头都要掰给你一大半……”

  小鬼根本没有理我在后面叫唤，大踏步往前走。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然后我看到他慢慢转过头，说，“哥，前面有个小卖部，我想去买点东西。”

  我看到悲伤突然间不可抑制的溢在他的脸上，却因为小鬼低着头没有看到他的眼神。然后我转过头向他最初看的方向望去，有些远的地方，一块墨绿色的指示牌静静的伫立着，风吹拂着指示牌下长势极高的芦苇，却丝毫不能动摇那块牌子。

  “恩……”我应了一声，从兜里掏出钱扔给他，“别买香烟，我讨厌那玩意儿，你还小抽多了不好。”

  “哦……”小鬼难得的没反驳我，又问道，“老头你要什么？”

  “3罐啤酒……”我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

  看着小鬼远去的身影，我坐在地上换了个姿势，却是懒得动了。视线转回先前的那个方向，眯着眼睛。

  上面的字在这一刻变的无比清晰，被风雨折磨的油漆斑驳却还倔强的让人们能知道那上面到底是什么。

  犹如亘古不变。

  滨海 30Km

  ## [chapter:<七>]

  等我们走的快接近海边的时候，也就是能听到海浪扑打礁石的声音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小鬼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老头，你背我吧……”

  突兀的话语蓦地打破了这抹死寂，而我依旧是提着塑料袋子晃晃悠悠的走着，用膝盖击顶着袋子里的易拉罐。

  “好不好啊？！”小鬼倒是难得的厚脸皮，这种话居然重复了两遍。

  “可是我也走的很累耶~”我嚷了一句，塌下肩膀看着他，小鬼一脸落寞。

  然后我听到他又说了一遍，“老头，我要你背我。”

  我看了他一眼，认真的，天色已然有些暗了，但我依旧能发现他坚决的神色。犹如多久以前的那一个瞬间，那个被我忘却的瞬间的神色。

  “背不背？”小鬼执拗的问，一脸的倔强，嘴唇抿的紧紧的。

  叹了一口气，我停下脚步，把袋子递给他的那一刻，小鬼嘴角绽开的笑容让我有点温暖，然后我背过身，把手背在身后，“上来吧，我的小祖宗……”

  “嘿嘿……”他傻笑了一身，然后突然跳了上了，双手勾住了我的脖子差点把我呛死。

  脚下被小鬼的重量压的有些踉跄，早已酸痛的关节此时都快要麻木了，我苦笑一声，“我说，你都这么大了还要我背……一点都不害羞啊~”

  “因为我走累了啊~”小鬼歪过头，眼睛盯着远处那片无际的芦苇荡，芦苇荡的上空，被云层遮掩的阳关顽强的想要透出。

  我也走累的好不好？我心道，却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着。越接近海边道路越是崎岖了，现在是涨潮的时候，甚至感觉泥土都开始潮软陷脚了。

  “老头啊……你多久没背我了啊？”估计是不用花力气走路了，小鬼显得很无聊的问我。

  “从你9岁的第三个月，那一次我说你不准下雨天出去玩还骂了你以后。”我随口应道。

  “哇，你记得这么清楚啊？”小鬼明显很惊奇，很明显他自己都记不得了，“我都不记得了也~”

  “后来我说要背你回家，你又没带雨伞，结果你小子直接逃走了，害我还跟在后面追了好久。”我撇撇嘴补充道。

  “还有呢？你还记得什么啊？”小鬼继续问道，听的津津有味的样子。

  我笑了一笑，然后掰手指开始算，“你4岁那年的冬天我认识了你，当时你把雪球塞在我脖子里。还有啊，你6岁上小学第一天，下午就偷偷跑回家不肯去了；你换下的两颗门牙现在还在我抽屉里，8岁的生日那天在学校拉肚子了，结果……”

  还没等我这句话说完我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小鬼恶狠狠地用手捂住我的嘴，直嚷道，“你个变态啊！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真变态！”

  我微微扭过头，白了他一眼，但眼神里更多的还是得意之色。

  “不过我也记得你的糗事哦~

  你3年级的时候去学校把书都扔水塘里了结果挨爷爷打了，还有还有……恩……5年级的时候因为打架被老师告状结果晚上不敢回家跑我家避难了是不是，哈哈！”小鬼也乐呵呵的扯我的那点破事。

  “那什么，5年级下半学期你追一个女生，结果最后没追到还打了她，哈哈！”臭小子越讲越乐呵，脸变的红红的，我分辨不出那是本来的颜色还是夕光映上的颜色，“6年级的时候么，对了，你撕了你们班的考卷，说是老师提前泄露题目给你们班好学生，结果被校长修理了！”

  我笑着没说话，只是默默的背着他走着。海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有些冷的海风肆虐的袭来，吹的本来乱糟糟的头发更加的乱了。

  突然，这一刻，我希望这段路永远不会有尽头，我们可以脱离这个世界这么一直走着。

  “哥啊……”小鬼有些怕冷的缩在我身后，手臂搂的更紧了。不知道多久没说过的那个字蹦了出来。

  “恩……”

  “哥……你多久没叫我的名字了？”

  “有多久啊？也许一年，也许一个世纪……”我笑了一笑，甩了甩脑袋，似乎想把些记忆都扔掉一般。

  从那一天开始。

  就是那一天。

  你开始叫我老头。思想固执的老头。

  而我，则叫你小鬼。不听话的小鬼。

  ## [chapter:<八>]

  “啊，原来这个就是大海啊~”终于站在海边，小鬼迫不及待的从我背上跳了下来，跑到了崖边，一会抬头看看天，一会往崖底下看，然后扭头对我笑道，“我还从来没来过海边呢！”

  我撇了撇嘴，赶紧找个地方坐下，背着这个小鬼走了这么长一段路，腿都快断了。

  “喂，老头，你不过来看啊？”小鬼明显过度兴奋，朝我做了个手势，挑衅。

  别过头看着别处，我现在可是懒得理他，力气都没了，要打都打不过他。翻了翻被扔到地上的塑料袋，抓出一罐头可乐。

  有些苦笑的看着那罐子，摇了摇头。可乐，多久没喝过了？

  那些完全被啤酒充斥的日子似乎一下子远去了。

  当时我瞪着小鬼，问他为什么买的是可乐不是啤酒的时候，小鬼明显很不怕我的扬了扬手中的口香糖，然后扔出一句，“不准没事喝啤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我咬牙切齿，私下里认为他肯定是报复我不让他买香烟。但是自然也是不好扔掉的，毕竟这也是钱啊。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真的成了一分钱也要掰成两半花。

  “真没意思……”估计是一个人瞎跑很没趣，小鬼也走了回来，在我身边坐下，当然，拿塑料袋垫在屁股下面却是必须的。

  我嗤笑了一声，立马遭到他的白眼回敬。里面的意思很清楚，我洁癖是我的事，不关你什么。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一人一罐可乐。太阳变渐渐的消失在地平线的那一头。

  然后夜幕就降临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想，我也该走了。

  这时，小鬼蓦地开口：

  “哥，你为什么要流浪？”

  ## [chapter:<九>]

  “哥，你为什么要流浪？”他问我。

  “流浪……”我叹了口气，过了许久，才算找到答案，“流浪，为什么要流浪？”

  小鬼等着我回答，双臂抱紧膝盖缩成小小的，我挪了过去把外套披上去，结果被他直接甩掉。

  “流浪。”我可不管他愿不愿意，硬是把外套给他披上，然后用力搂住他的肩膀不让这个别扭的小鬼乱动，“就像是蝉蛹要褪壳，毛虫会化为蝴蝶……呆久了，迟早是要变化的。”

  “人呢，也是这样。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想要变化，想去看看新的世界。所以会选择流浪，流浪到远方，那些你不会认识，也不会有人认识你的地方。流浪的每一站都是一个新的世界。”我继续说道，不过声音很低，低到可能我是说给自己听的。

  小鬼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把头倚在我的肩膀上。

  沉默。

  海风越刮越大，腥咸的气息充斥着这片海岸。不知道是云层的阴影所笼罩还是什么，总之四周很黑，黑到除了可以看见海的声音，其他的所有你都不能触及。

  “栋啊……”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谁的声音，总之有人这么叹了一句。

  “恩？”似乎有些累了，小鬼有些迷迷糊糊的。

  “栋啊，再叫我一声哥好不好？”

  “哥……我好困，我先睡觉了……”

  我伸手把他撑起来，然后脱掉身上罩在最外面的毛衣，盖在他身上。冷风霎时间灌进了脖子冻的我打了一个冷战。

  做完了这些，我抓起快喝完的可乐，慢慢的抿着，犹如喝酒那样的慢。

  思绪慢慢的往过去延展，触及到我不想去想的那些记忆。

  因为，想完这一次，就不会再去想了。

  栋，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活。

  ## [chapter:<十>]

  我十三岁那年的秋天，也就是进初中的第一年，遇到了我大哥。

  所谓的大哥，不过就是在社会上混过几年，有一点点小后台的高年级而已，说白了就是混混头子。

  而当时的那个混混头子，我看到他的第一面就自然被找着要保护费了。

  和老爷子过了这么多年，我自然是什么也不怕的，从小都没人管，所以什么都可以不会，但是打架是必须会的。

  那天放学，我一个打他们四个，还有大哥和几个人没插手。

  扫堂腿，黑虎掏心，下劈，放置在胡同角落里的盆栽，木拖把，能用尽的一切。

  最后我被打倒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蜷缩着身体，让自己的体积变得更加小些。但是同时被我撂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也有两个看起来像是初三的学生。

  就在我觉得自己可能就这么被打死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扑到了我身上，凭空而来的重量压的我几乎瞬间窒息。然后我听到有些稚嫩的声音吼着，“不准打我哥！你们这些混蛋！给我滚！！！”

  大哥他哂笑了一声，然后我松开抱着头的胳膊，视线里看到他招了招两个站在他身边的人，然后指了指我的身前。

  那一刻，我突然反应过来身前替我挡着的是谁，在那个两个人挥着的拳头落下之前，我把身前的那个瘦小的身躯扑倒，压在了身下。

  “哥，你给我松手！我去打死他们！你松手啊……”

  我闷哼着一句话都没说，确切点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感觉内脏都被无限的纠结，似乎身体被绑在柱子上然后被完全的毫不留情的扭曲。

  拳脚渐渐稀落了下来，而当时的自己也一点一丝的力气都没了，小鬼却像是爆发一样把我翻了过去，爬起来疯了似地冲上去张牙舞爪。

  大哥又是歪歪嘴笑了一下，然后慢慢的伸脚，很准确的落在小鬼的肚子上，一脚就踹飞了他的身体。

  我连忙扑起，在小鬼摔在地上之前接住了他，不过自己的情况却是越发糟糕了。喉头霎时间一甜，一口血就涌出了嘴巴。

  一滴滴的血顺着嘴角滴下，然后拖下长长地痕迹滑到下巴，滴下。最后在黑色的T恤上沁下了更加乌黑的痕迹。血腥味开始弥漫，我甚至都分不清这些味道是从衣服上散发出的还是口中遗留的。

  “哥？！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小鬼眼睛红通通的，嘴巴瘪了一瘪，两滴金豆豆就滑了下来。

  我擦了擦嘴角，瞥了一眼满手背的红色，触目惊心，却依旧是笑着替他抹去脸上的泪水，“咳咳，我……没事……咳咳……”

  手上的血太多了，没有把眼泪擦干净，却把小鬼的脸上弄的都是血渍了。

  再擦，却还是擦不净，血渍拖出了长长地痕迹，看起来犹如小丑的彩妆一般无耻的嘲笑着。

  “切~真没意思…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老大无聊的吹了声口哨，然后说道，“弟兄们走了，老子请你们吃麻辣烫去……”

  “你们别走，我要……”小鬼立马跳起，拔脚就要追上去算账。

  “别……咳咳，别去……别去……”我手疾眼快连忙拖出他的腿，自己却被拖得在地上滑了半米远，本来有些舒缓下的疼痛又重新复发，更加肆虐了。

  “哥！！我……”小鬼恨恨的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然后跺跺脚气呼呼的叫道。

  而我却一点都抬不起头了，浑身的力气早就被抽干，喉咙里的血腥味又浓重了一些，抑制不住的咳嗽却不能咳嗽，每咳一次五脏六腑都要被狠狠的翻滚一下，最后搅成碎泥。

  “小栋，别追了，我没事了……你别去惹他们，你还小，这事情我来处理。”用尽最后的力量吐出了一句话，也不知道小鬼是不是真的听了进去，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自然是去不成学校的，也没有看到小鬼。对着的只是老爷子那张已经被我打击的很是麻木的臭脸，冷冰冰的喂我喝药上外敷。

  黄昏的时候我拖着还是没有一点力气的躯壳慢慢的挪了出去，我要去看看小鬼有没有事，有没有去上学。

  那条熟悉了好多年的昏暗的小巷里有个身影靠在路灯杆上，歪着头一口一口的抽烟。然后在我出现的那个瞬间他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看我，白色的烟圈很完整的从口中吐出，然后在昏黄的路灯下混着灰尘慢慢的消散。

  我知道他是谁，尽管逆着光完全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我只是问道，“他没事？”

  “没事，挺好……”他的背挺了一下，直起了身子，然后慢慢的走过来，“不过，他好不好看你……”

  “谁动他，谁就会不好。”我眯着眼睛，手撑着墙让自己站的更挺直一些。

  “很好，我看中你了。”那个人没多废话，啐了一口把烟蒂吐了出去，然后脚旋即踩上去狠狠的碾压着。

  “我要叫你什么？”我问了一句，同样简洁。

  “叫大哥。”

  ## [chapter:<十一>]

  捏在手里的可乐罐轻的似乎没有任何分量，事实上它也早已空了。只是手指还握着，时宽时紧，铝制的外壳被蹂躏的不成样子。

  海风还是那么大，那么的腥咸，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冷，相反，我似乎觉得喝下肚的是不是这种小孩子的饮料，而是酒，那些我还从来没尝过的，据说只有东北大汉才能一口气干尽一海碗的烈酒。

  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夜幕下的海面很暗很暗，如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黑洞一般。

  而现实也差不多，可能不久之后，它就会把我带往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未知的世界，一个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也许我会继续流浪，也许，我能不用在流浪。

  不管怎样，总比在这个世界好。

  总比在这个世界……好……

  再后来，再后来的事情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

  那天我撑着浑身像是被撕裂一般的身体去接小鬼回来，还要阻止他像疯了一般的反击。

  老大当时冷笑：“把这条小疯狗领回去，别再让我看到他。”

  我点头应是，把小鬼早已无力的身体背起来，增加的重量已经不能加剧我的疼痛，有的只是无奈，还有的就是仇恨的种子慢慢的资深，在日渐阴暗的土壤上。

  “哥，你把我放下来，我要……”小鬼一脸的青紫，却兀自不服气，倔头倔脑的嚷着。

  “你给我闭嘴！”我扭过头对他吼道，然后我看到站在一边的老大嘴角扯出的冷冽的笑容。

  然后他朝小鬼勾了勾手指，说，“臭小子，你还不服气？来啊，我让你打我……”

  “啊~~”小鬼不知从哪迸出的力气，从我的背上跃了下来，叫嚣着冲了过去，叫喊声沙哑中却透着掩饰不了的无力。

  “小栋！”我喊道，被他推得双膝跪倒在地上，等我抬头看到的就是老大他的笑撇的很大，露出了有些发黄的牙齿，然后他如同上次一样提脚。

  “不要！”不知道是不是拼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我飞身扑过去，再次挡在了小鬼和他之间，直接跪在了地上搂住小鬼的身子，紧紧的抱住他不再让他挣脱。

  身后的那个人缓缓的收回了脚，脸上有些无趣的样子，不过却没有说什么。

  “哥！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啊！看我不打死他！你……”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制造了一瞬间的宁静。

  小鬼睁大眼睛看我，左手捂住脸，右手却还撑在我的肩膀上，用力推着，“你给我滚，我才不要你保护我！你给我滚啊！”

  “啪！”又是一声，甚至用的力量比方才更甚。

  第二个巴掌完全把小鬼打蒙了，然后我直接搂起他小小的身子，对身后那个一直看戏的男子点了点头，径直走了出去。

  “啪~呲……”抓起袋子里还有的一罐可乐罐，

  用食指扣起拉环，然后再按下，放到嘴边，倾倒，有些辛辣的甜味肆无忌惮的涌了进去，然后在这寒风中一起化为冷流流了下去。灌进喉咙，然后肺里，然后到胃里，却完全消失了冷。

  这个世界，死亡是什么？是结束么？

  会不会，在另外一个世界，那才是真正的存活？而在他们眼里，这个世界才是死界？

  人为什么要惧怕死亡？就像那些倒在我的脚下人，无论先前是多么的冷酷，最后不过就是一张面具而已，揭开，就是最本质，最露骨的人性。

  人惧怕死亡的原因不过就是因为人不了解死亡而已。就像面对着一个漆黑的屋子你不会轻易地走进那样。也许，当你死了，你就不怕死了，因为你已经知道什么是死。

  当然，如果你还怕的话那也没用了，因为你已经死了。

  我死过很多次，当然，这里的前提是如果没有某个小鬼的帮忙的话。

  用老大的话说，我打架是无师自通，而小鬼打架，则是天才的层次。

  尽管那个时候我永远不会希望他和我走在一条路上。

  在我把小鬼硬生生的扔回家以后的几天，我都没有再见到他，确切点是，我就没有再去见他。

  而等我再次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的时候，我已经几乎不认识那张脸了。

  因为他跟在我认的那个老大身后，一脸冷酷，一脸痞子的样子，嘴里叼着还未点着的烟，白晃晃的刺眼。

  然后我走上前揪住那个男人的领子，眯着眼睛问了一句，“你胆子很大么？”

  他没说话，然后我被一只手狠狠的往后面推去，等我站稳脚步抬头看到他面前的那个孩子的时候，我眯着的眼睛变的更小了。

  我说：“你脑子坏了？”

  “没……”简单的一个字。

  “你缺钱？”我继续问。

  “不缺。”小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犹如机器人，人工智能全未开化。

  “那你抽什么风？给老子我滚回家！”我怒道，冲上去下意识的想把他放倒，却发现自己完全做不到，手伸在半空犹如定格一般怪异。

  “不。”小鬼扭过头拒绝。

  “小栋！你！”我气不打一处来，手指着他，然后慢慢的移到那个始终喜欢看好戏的男人头上，“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威胁你的？如果是的话我……”

  “不是，我是自愿的。”小鬼这时候把头正对着我，然后我也看到他眯起眼睛学我的样子看着我，“还有，别拿手指指着我大哥，不然……”

  沉默。空气慢慢的凝固，然后紧致的让人窒息。

  “很好……”不知过了过久以后我突然笑了一笑，然后我竖起大拇指，“很好……小栋……你……”

  “不好意思，以后请不要叫我小栋……”

  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一刻，我简直不知道心里的滋味是什么样的，只是，现在的我无比平静。

  “小鬼……”微微笑了一下，我耸了耸肩，然后伸出手去，犹如自我介绍一般，“我是寒，肖寒。”

  “老头……”小鬼把我的手拍到一边，然后咧开嘴笑着，犹如很久之前那样的干净漂亮。

  “我喜欢小鬼这个名字……”他说。

  ## [chapter:<十二>]

  四周越来越黑了，我探了探手，发现差不多什么都看不到了。紧了紧躺在怀里的小鬼，把毛衣掖严实了。

  现在是几点了？

  看了看天空，月亮被乌云掩去了踪影，却是平静的夜。

  可是，今夜注定会不平静吧。

  微微的笑了一笑，也许会很平静的过去呢。

  “为什么要死？”小鬼蹭了蹭我的肩膀，呓语到。

  我没回答，权当做他的梦话了，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脸，静静的看着他。

  “为什么要死？”小鬼又问了一遍，然后他蓦地扭过头望着我，抬起的眼神在这片黑暗中成为了唯一的闪亮。

  “额……你醒了啊？冷不冷？”我楞了一下，手有些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

  小鬼摇了摇头，不过却往我身上又靠了一靠，然后继续问，“为什么要死？活着难道不好么？”

  “死了难道不好么？”我叹了一口气，双手环上了他的胳膊，小鬼还是那么瘦，两年没抱过他，却似乎依旧一点都没长大，“活着多痛苦啊……”

  “我怎么没觉得痛苦？”

  “因为你没心没肺……哈哈~”我笑道，“整天也不好好学习，就和他们在外面乱混，你能痛苦什么。”

  “切！你不也是啊！”小鬼皱了皱鼻子，一脸的不屑。

  我把下巴搁在小鬼的头上，轻轻的靠着，然后晃了晃脑袋问，“喂，我说，如果当初我没有遇到那个人，那我们俩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呢？”

  撇了撇嘴，小鬼没说话，扭了扭身子更舒服的躺在我怀里。

  “我知道一个秘密哦~你想听么？”我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嘿嘿一笑。

  “什么啊？我才不要听咧……”

  “我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跟着他的原因……”

  “切……难道你原来不知道么？”小鬼声音低低的，就像是又要睡觉了。

  继续晃了晃脑袋，不过却没说什么。

  我们俩。

  永远是谁都不放心谁。

  永远都羁绊着对方。

  所以，现在我会解开束缚，让你远去。

  “时间到了。”我叹息，慢慢撑起身子，站起来。

  “啊？”小鬼有些迷惘的问了一句，然后他就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然后他说，“哥，你先别走，再陪我一会儿吧。”

  我迈开脚步慢慢走上前去，“时间到了。”

  然后我转过头，对他笑着，嘴角撇出我觉得是最后一个笑容的笑容。

  “时间到了，我要走了……”

  ## [chapter:<十三>]

  下一刻海崖被月光照亮了。

  银色的光辉似是终于冲出了束缚，竭尽全力的把光芒洒了下来，然后我看到小鬼冲了上来用力的抱住了我。

  可能是被海风吹久了，我竟然什么感觉都没，身体都麻木了，麻木的如同一段枯木，一块锈铁。

  “别走……我要你活着……”小鬼低低的说道，脸埋在我胸前。一丝丝的温暖慢慢的从胸口溢开，是泪水。

  “不了，我还是走了，记得，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过，好好的给我上学去……”我就像告别老朋友一般的语气，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轻的揉了揉，“记住，别TMD给我继续抽烟，不然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然后我拉开他的手，止住小鬼欲要前进的脚步，补充了一句，“别阻止我……记得把我的那份好好的活下去……”

  然后我慢慢向后走着，直到一脚踏空，仰面倒了下去。

  在那一个瞬间，我慢慢的吐出一句，犹如叹息，这句话，我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因为啊，你是我的延续……”

  视线里是那轮漂亮的玉盘，似乎没有任何的一点瑕疵，云层在它的周围快速的穿梭，却丝毫不能遮掩了它的光芒。光晕在天际扩散，然后银色的光辉撒下，充斥着视线，填满了瞳孔。

  眼前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往事纷纷佚佚而来，只是很简单的停留在一个画面，那是一个冬天，我背着小栋走在雪深及膝的道路上，小栋扒着我的脖子笑呵呵的，脸上的小酒窝是那么的可爱，然后他把一个雪球塞到我嘴边，笑道：“寒哥哥，给你吃这个哦~圣诞老爷爷说，吃了这个，就可以永远不死哦，到时候你就可以一直陪着小栋啦~”

  “不要，我才不要吃咧，这是雪啊！是雪啊！你个笨蛋~”

  “呜呜呜……寒哥哥不要我的东西……呜呜……”

  “哎呀，别吵了，回家了寒哥哥给你做好吃的总行了吧~”

  天上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越积越厚，逐渐堆砌了整个世界，白色的雪花松散的铺满了视线，只留下渐而远去的声音和雪花踩在脚下嘎吱嘎吱的声音。

  “寒哥哥……我想吃西红柿炒鸡蛋！”

  “恩，回去了给你做……”

  “额，寒哥哥我还要紫菜蛋花汤，要多一点紫菜哦~”

  “知道啦~你个小馋猫~”

  “咯咯….哈哈~~”

  海风开始咆哮，怒吼如同愤极的天神，衣角在那短短的一瞬被吹的猎猎作响，抽打着我的手背。

  我还能看清的最后一幕，是那片无尽的黑暗中，小鬼的身子探在崖外，张大了嘴似乎在喊着些什么，不过我却听不见了。

  在我走了以后，要离开那个地方，要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好么？栋？不要再被我束缚……不要再去拼命……你流的每一滴血都是划过我心头的刀片

  也许，也许很久以后你会有一个弟弟。

  也许，也许很久很久以后你会有一个儿子，他会抱着你，笑着闹着。

  你要相信，我把这辈子没用完的幸福都传递在你们的身上。

  海水蓦然间充斥了视线，我听到气泡从鼻子里，耳朵里不断溢出的声音，然后在水面上支离破碎。所有的光线都在这片空间被无情的扭曲着，最后扭曲成一片黑暗。

  张开嘴让海水直直的灌了进去，就如同快要在沙漠中挣扎着的人一般饥渴的吞咽着，冰冷的海水顺着喉咙和鼻子渐渐充斥着肺叶，身体的麻木似乎带不来任何的痛苦。

  唯一的感觉就是冷，从未有过的寒冷和冰凉。

  也许，在很久很久的一段时间以内，我都会这么冰凉着。

  一千年，或着是一万年。

  在我笑着准备闭上眼的时候，我笑了一下，嘴角冒出的气泡已然少了很多，然后我看到一个人影从海崖上跳了下来，再下一个瞬间身边的水流被倏然间打乱，我睁大着眼睛，张开嘴大喊，可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我努力的挣扎起身体，却发现身体这时候无比的沉重，就像是负上了铅块一般只能慢慢的下沉。

  不要，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

  ## [chapter:<十四>]

  那两年间，我以打架出名，而小鬼，则因打架被别人恐惧，那种完全不要命的气势，那些疯狂的举措，还有似乎永远耗不尽的力气。

  虽说是他总是看不起我，要群挑的时候怕我输丢了面子非要跟上，但事实上只要我有危险的时候他总在我旁边，然后很巧合的帮我接下。

  对此，我一直装作不知道，并安心的接受小鬼一次又一次的鄙视，因为他打趴下的人数永远比我多。

  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理度过这两年的。

  所以在我被小鬼硬生生的揪出了海面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惊讶，我惊讶的是，小鬼他其实一点都不会游泳。

  重新呼吸到空气的时候，本来将要窒息的脑袋却痛苦的要炸开一般，这一刻我张不开口说话，也许我只要张嘴，五脏六腑就会被立即完完全全的吐出来。

  被海风激发的海浪此时显得无比的狂躁，甚至是狂暴，我们俩就像是洪水中的叶舟一般根本不能够控制自己的身形，只是我的身体一直被小鬼托着，甚至他自己都完全浸没在海水里也不曾松手。

  “你别……咳咳……你别管我！“我一张口就是止不住的海水喷了出来，混合着胃液，鼻腔和嘴里就像被强酸清洗了一遍一样，”你给我滚！滚啊！！“

  小鬼根本不说话，他的头倏忽的冒出水面，嘴巴抿的紧紧的，眼睛微微的眯着，水滴在长长地睫毛上划过，然后滴落在这疯狂的海浪中。

  “听到我说的没有？让我去死好不好？咳咳……“我大叫，用尽所有的力量在这片狂啸中怒吼，”让我去死啊！！！“

  “我不……“沉静的两个字稳稳地传来，然后小鬼又一次被淹了下去，他拉着我的身体努力的想往岸边靠，却只是无奈的被倒卷的海浪越刮越远。

  我疯狂的掰开他揽在我腰上的手指，疯狂的想离开他的保护，却发现自己在这一刻什么力气都没有了，肺部的积水让我几乎呼吸不了，脑子还是被敲裂一般的剧痛。

  “我求求你……让我走好不好……让我走吧……“突然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没用，我低声哀求道，从来没有哪一刻我这么希望自己能立即死去，消失的不留痕迹，”我不值得活着……让我死了吧……“

  然后我听到他说，几乎被海水呛得一字一顿，一字一字的坚毅和决绝：“我不要……我要哥你活着……哪怕我死了……你都要替我活着……“

  黑色的阴影突然间笼罩了四周，等我抬起头看向那片黑暗的时候，却发现那似乎是死神的礼赞，黑色苍澜的礁石下小鬼最后的表情是微微笑着的，然后他的神情变的很温柔，他说：“哥……我喜欢你……你要永远记得哦。“

  下一刻，所有的意识都消失了。

  所有的记忆和过去，

  都被碰撞成最细小的碎片，不复存在。

  所有的生，抑或所有的死，都在海浪中被冲刷而去。

  所有的斑驳都将褪色。

  所有的人，我们都不会再见。

  ## [chapter:<终>]

  “哥？大海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没见过啊……不过应该很大吧~“

  “有多大？“

  “恩……很大很大……“

  “切~很大很大是多大嘛？“

  “好啦，不要问啦，大不了到时候我带你去看了啦~“

  “真的啊？你说到要做到啊！“

  “知道啦，你个小讨厌鬼……“

  我不值得活着。

  我卑鄙。

  我懦弱。

  我无情。

  我打架逃课。

  我坏事做尽。

  我不敢面对现实。

  可是，最后我还是没有死。

  那句话说得对：

  有时候，活着比死亡更痛苦。

  但，

  有时候，活着会比死亡更重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