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白墨仲

  “你…还疼吗?”小皓看着白时穿着浴袍从卫生间慢慢走出,正在咖啡厅的吧台倒煮好的牛奶。

  “嗯…还有点…你要不要也来点?”熊猫笑了笑,举了举手里半满的马克杯,随后从一边的制冰机里取了杯通透的冰块倒了几块进去。

  “嗯…那就…”

  “那就给你带一杯吧,要蜂蜜和冰块吗?”

  “呃…”

  “好,蜂蜜和冰块。”

  白时没给小胖子迟疑的机会,总之给他都安排上了。

  看着白时端着两倍加了冰的甜牛奶走到沙发边上,将两个马克杯放在茶几上,小皓红着脸,像是有话说不出。

  “小皓。”

  “呃…呃嗯嗯?”周皓空抬起头,看见熊猫正在看着外边的夜空。

  如果…有一天他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会离开我吗?

  白时是想这样问的,可是到了嘴边却又始终说不出。

  白时不明白,为什么周皓空对他有种神奇的吸引力。

  就像,两人都失去了过去的记忆。

  就像,两人都对自己…过去的自己有着深沉的疑问。

  看着白时也是有话说不出口的样子,小皓眉目有些不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接着拿过了其中一种马克杯,感觉杯中热牛奶已经被冰块降温了许多,抿了一小口。

  “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白时哥哥…白时哥哥…会…会想我吗…”小皓像是憋了许久,一口气说出了话,只是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却像是梦人的呓语一般。

  白时愣住了,他没想到的是,小胖子居然和他想的是同一件事情…

  身体僵住了,白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毕竟…他也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他是否会为了找回自己的记忆而和周皓空、和岩皑、和晨露道别。

  他的未来是不确定的…不,或许应该说他不确定自己的未来、大家都不确定自己的未来吧…

  未来的事…真的有人能说得定吗?

  “对…对不起…我好像…说了奇怪的话…”见白时僵在了原地,周皓空忙抱歉。

  “不…这…怎么会是奇怪的话呢…”白时看着小胖子脸上的焦虑,脸上的笑容又浮现了出来,“我只是…也不知道未来自己会怎么选择…不,至少肯定会想着你们的吧。”

  熊猫笑着,可是小胖子又陷入了另一种低落的心情。

  我们…吗…

  为什么,我这么在意…

  “至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小皓对我来说…是特殊的呢…”白时伸手揉了揉周皓空的头。

  周皓空闻言,眼底浮现了莫名的兴奋…就像是一个孩子从大人手里收到爱吃的点心。

  “真…真的吗?”

  “嗯?”白时又疑惑又好笑地看着周皓空有点激动的脸。

  “呃…唔…”周皓空发觉自己好像有些过激了,像是受委屈的小动物一般又耷拉下了脑袋。

  “嗯…不过…总感觉还是有些奇怪…那些影兽…究竟是怎么进来白都…甚至在学院里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作乱的…”白时思忖着。

  而且…我体内那股力量…究竟是…

  白时看着自己胸口还没完全褪去的圣环,若有所思。

  “或许…今天前辈和少沧大哥就是处理这件事…”小胖子喝着牛奶,突然说道。

  白时点点头,直觉告诉他,今天和少沧出门的岩皑和这进了学院的影兽肯定有点关系…

  “可是…小露…”白时正担忧着那个可爱弟弟的安危,耳边通讯器响了起来。

  “嗯?岩大哥?啊…小露没事吗…这样啊…”白时扭头,咖啡厅外进来了几道身影。

  “白时哥哥!”晨露刚进来就直接扑进了白时的怀抱,显然经历了刚才晚上那一波,他很需要有个可以依靠的人安抚他。

  白时略微有些吃惊,但是他也不好直接推开这个在他怀里蹭着他毛的小胖子。

  “呵呵,晚饭都吃了没?”岩皑笑着随后进入,手里拿着两大袋堆成小山的披萨盒,而他后面进来的则是表情各异的一大一小的白虎兽人异族。

  少沧有些不高兴,甚至好像有些生气的样子,而身后略矮的白虎少年则一脸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双瞳子闪着几丝神秘的光。

  “啊…正好没吃…小皓…”白时扭头看着周皓空,发现他正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正在他胸口蹭毛的晨露…

  白时微汗。

  “行了行了,先吃晚饭吧…时间可不早了…”白时揉着小胖晨露的脑袋,将他从自己身上分离,然后轻轻拉过一边的周皓空,搂在自己怀里。

  感受着脸上被熊猫身上的绒毛蹭过的痒痒的、温暖的感觉,周皓空脑袋一空,抬头却看见了白时嘴角的一抹笑意,随后才回过神,红着脸慌忙逃脱。

  白时感觉有些好笑,不过民以食为天,眼下还是先去看看岩皑带了什么好吃的。

  “不用抢哈,有很多…夏威夷风味、意式红肠、美式土豆培根、美式烧烤风味、还有榴莲味、纯芝士的披萨…能买到的披萨口味都有…我先去准备些喝的东西还有甜点,你们先吃着吧。”壮熊乐呵呵地吧堆成小山的披萨铺在吧台上,自己则走向了吧台后面捣鼓了起来,晨露他们也没客气,挑着自己喜欢的披萨口味就吃了起来。

  少沧闷闷不乐地啃了一口披萨,看着旁边的少漓,叹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要来白都?”

  “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少漓笑了笑,眼中有几丝挑衅意味。

  “你…哼。”少沧没再多说什么,扭头看着小胖子晨露打开的咖啡厅的液晶电视看起了来。

  “你好。”白时走到两人身边,看着晨露拿过两盒披萨拉过了周皓空,无奈地笑了笑,走到两个一大一小的白虎兽人身边,看着少漓,说道。

  “第一次见面吧,我是他的弟弟,少漓。”少漓也没太多客气,笑着直截了当地说道。

  “是吗…”白时看着这两人糟糕的气氛,不知道要继续说啥好,看着岩皑端着几杯饮品出来,便向他打了打招呼,帮忙接过饮品,“辛苦了啊,大晚上还要给我们安排这些…”

  “呵呵,没什么,只是正好回来路上买的罢了…总比吃店里剩下速冻食品要强。”岩皑笑了笑,看着旁边两个小胖子看着电视的情形,脸上露出了几丝柔色。

  “今天…这是发生什么了?”白时试探着问到。

  岩皑叹了口气。

  “还记得你和晨露遇袭那一天吗?”

  “嗯…和那件事有关吗…”

  “那天之后…监察司发现了白都内被人为设置了大量结界阵法,这些阵法本身极其隐蔽,还有隐蔽和隔绝空间的效果,直到今天被监察司发觉有影兽的气息存在才露出了马脚。”岩皑拿起一块披萨吃了一口,继续说。

  “这样吗…影兽…”

  ……

  白时躺在床上,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偶然间,他试着再回顾当时借助小皓能力的时候的感觉。

  不过这次,他却有些惊讶的发现,眼中似乎浮现了模模糊糊的白色“脉络”,虽然有些好奇,但是看着不远处另一张床上熟睡的小皓,他还是收起了这能力。

  之前他以为周皓空的能力只是控制时间,现在看来其实他还有着控制空间的能力,而且自己的能力似乎也不仅仅只是“借用”别人的能力那么简单…

  白时看着自己胸口的那道散发光芒的圣环印记,思考着,但是很快他还是叹了口气,散去了自己紊乱的思绪。

  双臂垫在脑后,白时看着空洞的天花板,只是大脑一片空白地就这么躺着。

  他闭上眼睛。

  我的过去…究竟…

  圣环…能力…还有那和小皓在一起的陌生记忆…

  他已经无法思考…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一定会和这一切扯上关系…

  “或许…这一切…”

  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也说不定,白时像这样说。

  可是他知道,自己经历的那些苦痛,那些还留在记忆里的东西时刻都在提醒他,这就是现实。

  晃神见,白时突然发现阳台投下的月光中多出了一道浓重的人影。

  他一惊,起身抬头看着那黑斗篷的位置人影,那人影却只是静静看着他,用那双猩红的瞳子。

  白时咽了咽口水,他感觉这个人身上散发着刺痛着他的直觉的什么危险的东西。

  那人突然扭头看了看一边翻过身露出憨厚的睡眼的小皓,无感情的眼神中似乎多了几丝复杂。

  白时下意识下床挡在他和小皓之间。

  “哼…”那人没说什么,转过身坐在了阳台边上,似乎是在示意白时出去。

  白时警惕地看着他,见他没有再多动作,便慢慢走了出去,带上阳台的门。

  学着那人坐在阳台边上,看着远处的灿烂星汉,白时感觉不到星空的美,相反,那人身上的气息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发颤。

  白时扭头看向那人,却发现那人诡异的的面容在一直变幻。

  那人注意到了白时的目光,转过头直视着白时的双眼,而他的面容也诡异地变得和白时一模一样,只是那没有感情的猩红双眼依旧。

  “你…是谁?”白时顶着那人身上那让他几乎窒息的气息憋出了三个字。

  那人用着白时的熊猫面庞冰冷地笑了笑,猩红的双眼中浮现戏谑与疯狂的神色。

  “我是谁?呵呵…是啊…我是谁呢…”他看着白时的眼睛,看见了白时的恐惧,看见了白时没有能力却想要保护这屋子人的愚蠢想法。

  “你来告诉我…我是谁呢?”他的面容突然又变化了,变成了一张白时十分熟悉的男孩的脸。

  白时惊地说不出话来,那张脸…和他记忆中那个「他」完全一致…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吗?呵呵…你真的不知道啊…居然真的忘了那一切…”黑斗篷狂笑着,癫狂着,可是白时却从他身上莫名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悲伤?

  “啊…不过这样也好…”他看着白时,眼中的戏谑与疯狂逐渐掩歇,“你可以用一个我借来的名字叫我…”

  “白墨仲”

  “给我好好记住这个名字吧…等到我们下一次见面…你就再也不用记住任何东西了!呵呵…”黑斗篷癫狂地笑着,起身跳了下去,随后化作一抹黑雾融入了白时看不见的黑暗之中。

  “不过…到了那时…你就会明白,这次见面的意义…是的…你会想起一切…呵呵…”那“白墨仲”的冰冷笑声回荡在白时耳边,不带任何感情,没有挑衅,没有戏谑,只有不带任何感情带来的冰冷。

  白时僵在了原地,直到他发觉身上的冷汗已经被吹干,才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房间,恹恹躺倒在床上。

  白墨仲。

  白墨仲。

  借来…的名字?

  他…

  白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垮了意志,随后意识像是被崩断的弦,突然消逝,昏死过去。

  ……

  “主上。”

  他感觉有些冷,听着耳边的人的声音,心里却没了平时的算计。

  或许是因为和那个人见过了一面的原因?

  亦或是和某个反复出现在那些“组成”了他的碎片的记忆中的身影见了面的原因?

  他不知道。

  他第一次有了自己完全没有答案、也似乎不可能会有答案的谜题。

  “主上?”

  身后忠心的侍从见自己的主人迟迟没有反应,似乎有些疑惑。

  他叹了口气,看着白都被以太光幕与星光月光笼罩的璀璨夜幕,随后身上腾起庞大的毁灭气息。

  “那么…开始下一步吧…”

  侍从得令,抱拳行了一礼,随后无声消失在了原地。

  “原来你也会有需要迟疑思考的东西啊?”耳边响起了一道身影。

  “哼。”他没说什么,扭身看着那道身影。

  “嘿嘿,别凶别凶啊,我这不是也帮了忙嘛…所以…我可以自由行动了吗?”

  “自由行动?呵…你早就有了目标不是吗?”他冰冷的脸上少见地浮现几丝温和表情,用那一副好笑的神情看着那声音的主人。

  “嘿嘿…”

  “再等等吧…等到…一切都安置好。”不过脸上的那几丝温和很快便被冰冷所代替,他随手丢给了那人一个东西,“你可别添乱,这个玩意戴好,被那些人发现我可没工夫管你。”

  “嘿嘿,是是…不过…那个到处闪现的家伙真的不用管吗?那家伙…可是一挥手就重塑了月亮上的玩意欸…”

  “他?以你的力量,他要解决你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就算是我也管不了他。”他摇了摇头,那个人,是唯一的变数,是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空的变数,那个人的力量,不但是他,那些人也很忌惮。

  那可是可以干涉因果的力量。

  惹那个人,对他来说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而且那个人似乎也无意阻拦他的复仇。

  他残忍地笑了笑。

  不过等到一切结束,就算是那个人,也会成为他可以随意蹂躏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