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没有预料到你会答应这件事。”
早餐时间,罗罗埃低头嗦着碗里的面条,尽量去无视自己没话找话的父亲,专注于咀嚼带着面汤的面条,让口腔里的一切占据他的脑海。
下定了这个决心,他盯着泛着油花的面汤,又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即使现在,我也不敢相信,你答应的太痛快了,就像是你完全放下了你的反叛精神。”
“你最好闭嘴!”
他母亲强势地打断了他父亲的话,在某个停顿的瞬间,他把目光从自己的碗里抬起来,看着眼前自己的双亲——陨石色的边牧妇人正带着三分怒气训斥着为了逗儿子而有些口不择言的中年棕黄色边牧。
“你的意思是我们儿子不应该答应吗?”
“哎哟,老婆你别着急,我只是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嘛。”
自己的父亲正在咧着嘴打哈哈,而罗罗埃则怀着他们都不知道的心情看着他们拌嘴。
“你看,我们儿子一向是有点反骨的,可这次他却没有任何意见。什么语言考试啦,申请书啦,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很快就过了,简直顺利的不像话。”
讲到这里,他老爹又抓了抓脖子后面的长毛,在面对自己母亲的时候,他的气势总要矮上三分。
“这不是看着,我们儿子懂事了嘛,就... ”
“就什么就?我们儿子一直都很懂事,用不着你说。”
罗罗埃想,他们永远不可能,也不会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答应去往异国,答应在留学机构准备的申请表上签字,答应选择他绝不会感兴趣的管理类专业。
他们不会知道,只有当自己真的完全不在乎一件事的时候,才会如此随意。
现在是高考前三天,学校已经放假,让高三的学生回家自行休整,准备即将到来的高考,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这是一场十分重要,甚至可以说决定一生的考试。
他不在此列,于是就可以在这个大部分学生都寝食难安的时刻享受清闲,在餐桌上听父母拌嘴。
“你的成绩不错,罗罗埃,但是我们得充分利用你的天赋,在国外你可以上更好的大学,接受更好的教育。当然,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你,做母亲的只是把机会摆在你面前,希望你.... ”
“妈妈,我明白,我会去的。”
那个时候,他打断了他母亲的话,他还记得,这是他少有的在听脸上看见错愕的表情。当时,他在猜测堵在她喉咙里的那句话是什么,是“希望你能理解”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那好,过两天留学指导老师会跟你联系,你就着手准备吧。”
“嗯。”
坐在椅子上的母亲微微前倾,抚了抚他的头顶,似是没有想过他会这么痛快,毕竟,自己已经用几次反抗让她的强硬专断有所收敛。她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正在形成独立人格,过多的挤压会让他喘不过气。
在高三上学期,他让家里停掉了钢琴课,毕竟他本就对此并不热爱,到后来,这就变成了一种厌烦,他无数次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弹琴不会给他带来快乐,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在这上面做出什么名堂。
他答应继续学钢琴,主要还是那次离家出走以后,他母亲给他提了新的条件,如果他考上二中,那台模型就会补给他。他明白这其实是她变相给自己找台阶下,因为以他成绩,只要不出大错,和自己的朋友们考上二中本就不成问题。与此同时,这也算是一种交易,或许他的母亲后面又思考了一下,用一套模型换取他能继续练习钢琴似乎也是不错的买卖。
“你是什么意思?”
“因为,它已经变成了和摆在我房间里的模型一样,没有用的东西。”他看到母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熟悉的压力压在他胸口,几乎要将他的话给堵住。从小到大,这样的时刻数不胜数,每一次,他都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随之而来的巨大的羞愧和无助感,让他想要逃离。
时至今日,这种感觉依然没有减弱。他闭上眼睛,在他的脑海里,他拉开房门夺路而逃,在亮起夜灯的路上狂奔,逃到那个可以包容他的庇护所里——老式居民楼里的那扇门,他迫不及待想要躲进去。
“罗罗埃,你... ”
“母亲,你很清楚,我在钢琴上根本就谈不上有什么天赋,不是吗?”
在由内而外的重压的挤压下,他说出了他一直很想说的话。他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思考,冰冷又功利的方式。
“我不会把它当做爱好,因为我不喜欢它。妈妈,其实你只是想让我以后当别人问起业余爱好时,能有一个能说出口的东西吧。”
他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母亲的脸上闪过了他很少能看见的慌乱,因为自己正是在以她的口吻说话,说出的话正如她以往面对那些没有价值可言的东西时一样丧失耐心又冰冷。
“我不是说这样不对,但这几年的钢琴课已经可以把这样的社交应付过去了吧。至于什么修身养性之类的话,相信母亲也不会真的这么觉得。”
“罗罗埃,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他母亲的声音显得有点颤抖,他当然明白是什么让她这样。
“我说得不对吗?母亲。”
母亲转过头去,闭上眼睛。罗罗埃想,或许在那时候,她在意的不是自己忤逆了她的意志,而是自己用同样冰冷的语气用作对答,让这样冷漠的对话发生在母子之间,进而,她会思考是什么让他们的之间的情分淡泊到如此境地。
背后的原因,或许是她不愿面对的. 所以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只是说:“那好,既然都说明了,那我们就别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他们之间其实自始至终没有爆发什么争吵,只不过,据他父亲所说,母亲回去之后有好几天都不在状态,似乎有什么心事。最后突然对他说:“孩子长大了,得学会放手了。”
在电话里谈起这件事的时候,他的父亲显得一头雾水,因为显得对于一个年满十七的青年来说,这句话来得有点太迟了,而他只是把要停掉钢琴课的事情再给他传达了一下。
“可我不觉得你妈会为了这种事如此感慨。”
“或许吧。”
他如此模棱两可地回答。
“看来,你要准备举起反抗的大旗,发挥你青春期的叛逆精神了?”
“希望你在面对董事会的时候不要像这样说出一句话就让别人接不下去。”
“哈哈,别那么不经逗嘛。”
罗罗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比起自己总是严肃的母亲,父亲没那么正经,却也更难把握他的红线。自己如果太不知好歹,在他这里也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
“不过啊,你妈说的那句话还是对的,你长大了,罗罗埃。”
“嗯,我明白。”
他的钢琴课很快就停了,只不过那架钢琴依然摆在那里,成了某种纪念品。罗罗埃想,这东西也许还有它的用处,比如在未来,有人问起他的爱好时,他可以在说完弹钢琴之后,更有底气的补一句:“钢琴现在还放在我家里。”来增加可信度,至少在心里不用怕这句话会被拆穿。
总之,经过这件事,让他的母亲听到他答应去国外留学时那么惊讶。那天晚上,她还安慰了自己几句:“我知道你不舍得,但放长假你还是可以回来和你的朋友们聚一聚。”
他不确定自己听进去了几分,一旦做了决定,事情都会推进地很快,快到他几乎没有感觉,就比如现在,他甚至觉得自己昨天才在申请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既然报了名,那三天后的高考你还是去一下吧。”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一旁的保姆很识趣地上来收走了碗。
“我会的,毕竟我提出来的事情。”
“爸妈这次过来是为了关心一下你的状态,算来算去,你也是成年了,时间过得真是快。”自己的父亲在餐桌对面用手托着腮帮子,像是在叹息时光飞逝。“就像是一转眼啊,我们也老咯~”
“你自己老就行了,别把我妈带上。”
“你这... ”
罗罗埃适时戳破了他父亲的故作深沉,他母亲的脸上也染上笑意。他才发现连他自己都忘了,不知在何时,在面对父母时他可以不再紧绷,就像是他以前上过的那些礼仪课,在餐桌上一次又一次的呵斥并不存在。
父亲向母亲投去求助的目光,希望她能说两句话来维护他在儿子面前的尊严。
“谁让你平时说话不注意,好的不教。”母亲只是轻闭着眼,毫不客气地挡了回去。
“好好好,你们俩啥时候成一伙的了?这家里怕是很快就要没我的位置了!”
“差不多就适可而止了,今天的事情还有不少。——罗罗埃,我们得要去工作了,你一个人也不要太放纵自己。”
“我会注意的,妈妈。”
他们起身离开,保姆给他们拉开大门,他们也很礼貌地朝着她点头致意。
“罗罗埃。”
出门之前,母亲最后一次回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有什么需要直接开口,知道吗?”
“知道了,母亲。”
他明白,他们之间都在故意回避着什么。他微微低头致意,将双亲送出门外后,这大平层里就剩他一个人。
这真是一个平和的日子,如果他不瞻前顾后,一会儿思考将来,一会儿又回忆过去,光是现在从落地窗里透出来的阳光,和让人心神安定的寂静来看,就足以说明这是美好的一天。
他从未在父母面前表现的如此轻松自在,他想他得感谢钱禄财,如果不是他平日里的鼓励,他压根不会想着去为自己争取点什么。
“如果实在是不喜欢的话,那就放弃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
“我说你啊,哪里来的那么多可是?”
钱禄财不轻不重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因为那段时间他有些愁眉苦脸,无趣又冗长的钢琴课已经让他深感厌烦。他不止一次地在课间聊天时向钱禄财表达自己的苦闷。
“你就是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喜欢一件事就去做,不喜欢就不做。这么简单的道理,它仅仅是代表你的喜好而已,除此以外说明不了任何事情。”
“嗯...”
钱禄财的话总是带着某种笃定,对他来说,钱禄财总能强化他心中某些模糊又不敢下定决定的念头。这一次也不例外,他觉得自己应该一试,所以他说。
“我,会回去跟他们谈谈的。”
“哈!就该这样,别什么事都瞻前顾后的,你又没做错什么。”
他记得清楚,那个下午钱禄财顺理成章的露出了他一贯温暖又灿烂的笑脸,他是在发自真心的为自己感到高兴。
他站在落地窗前叹了口气,现在的回忆,让他的心里只有一种濒临破碎的无助感。因为他得承认自己确实对自己的发小,朋友,同学,钱禄财生出了超出朋友的感情,如果他能说出口的话,他完全可以说自己爱着钱禄财,可能程度之深,已经远超他所能描述。
今天的天气很好,就和他幻想中的日子一样好,他有时候会幻想一切都一成不变。在他心绪杂乱,在家庭的压力中无法安睡的时候,他会用这样的幻想来安慰自己,他想着自己会在一个天气算得上好的日子走进学校,有阳光,但不至于刺眼地让人会拉上窗帘。然后,自己会在走廊上,或者教室里碰见钱禄财,他还是那副样子,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或者坐在座位上和别人聊着天,他橘红色的毛发会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温暖,让人看着心中就会升起暖意。
看到这样的钱禄财,他会暂时忘记一些压在他心上的负担,钱禄财会和自己打招呼,看出自己昨晚没有睡好之后,他会担忧的问起自己的睡眠,他就是这样爱为朋友操心。
他会笑着回答,自己没什么大事,钱禄财会像以往的那样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大哥的态势,让他晚上要注意休息,不要影响到学习。
他会用这样的幻想,或者说回忆,这些生活中的小小碎片来安慰自己,他想躲进那片时光里,并祈祷这样的日子永远不会结束。
可是,他清楚的明白,事情不会如他所愿,这样的日子将会在转眼之间迎来终结,并且是自己亲手将它结束的。
窗外阳光撒在他的脚边,眼前是这座祥和又平静的城镇,如果不考虑到即将到来的别离,和他对过去,对钱禄财的不应该的爱,这是和他用来安慰自己的幻想中一模一样的日子。
心中涌起一股刺痛,他的嘴角抽了抽,露出了一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他想自己这副样子一定非常难看。
现在留给他享用的,是他曾无法想象的自由和清闲,它们实在太多,多到可以供他随意挥霍而不见丝毫减少。换句话说,他现在一无所有。
他得找点事情来打发时间,现在这个时间点,他的社交圈肯定是一片死寂。在这相对漫长的三天里,他将独身一人,也有充足的时间咀嚼他内心的苦涩。
回到房间,他想起前段时间发现的一部科幻电影,顺带了解了一下导演和这部电影改编的原作,现在正是利用它们的时候。
由于买的书还没有到,他打开电脑,开始观看这部来自1972年的电影:索拉里斯。这恐怕是他看过年代最久远的电影,比他父亲的年纪还要大。不过得益于精湛的拍摄技法,电影的画面丝毫不显得过时。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在椅子上罗罗埃伸了个懒腰。虽然他对科幻题材的兴趣让他没有犯困,他还是得说,他从未看过节奏这么慢的电影,甚至可以说有点慢的过头了。
现在已经临近中午,太阳照得空气里的寂静又加重了几分,几乎落针可闻。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电影中的画面时不时在他脑子里穿梭而过。
“那个穿白色大衣的女人恨我。”
“别胡扯,她在我们见面之前就死了。”
他想,或许正是缓慢的节奏,才会让这些画面如此长久的留在他的脑袋里。
片中的主角深爱他的妻子,可当他踏上索拉里斯轨道上的空间站,面对蓝色胶质的海洋,他的妻子一次又一次的在他床边醒来的时候,他所剩的便是恐惧,痛苦,和挣扎。
他似乎也是这样害怕的,渴望得到爱,却又害怕那一天真的到来,从初二的那一天开始,他的心境就是这样踌躇不前。在无数次的煎熬之后,他无数次的选择懦弱的逃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照旧,生活继续。
这样,他可以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待在钱禄财身边,不用再多想任何事情。有时候,包括现在,他甚至希望自己永远不要生出这样的情感,日子就可以这样过下去,就这样,一直一直的过下去。他们可以一直进行着青春少年们充满活力,又时常毫无意义的生活,虽偶有苦涩,但总是笑声多过泪水,直到大家自然分别的那一刻,所有人在自己人生的十字路口笑着互相挥手告别。
这样就好吗?或许是吧,那样他就可以坦率的面对离别,然后独自面对自己的生活,一个人,走下去...
眼前浮现出他想象的告别场景,心脏像是被狠狠扭动了一下,苦味几乎要从舌根满出来。他不由得嘲笑自己,看个电影还把自己带入的那么深,自己还真是蠢啊,就像钱禄财经常说的一样。
况且,思考一下现实中的状况,如果不考虑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内心纠葛,似乎正是按照这个方向在走。
或许自己的想法,本就没有那么重要吧,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罢了。自己这样的行为,也真是幼稚的可以,就这样一声不响的出国,还装作要和朋友们一起参加高考,简直跟自己小时候赌气离家出走没有什么两样。完全就是在逃避而已
只不过这一次,再也没有一个人会给他避风港,收留他的无助和迷茫了。
前几天,季叶还拿着参考书和大家商量着大学志愿的事情,他装作很自然的样子参与进了大家的讨论。一向聒噪的季叶叽叽喳喳地翻动厚厚的参考书,只不过他动作和兴奋的神情让人很难相信他有看进去什么。
“喂,我请问你到底要干嘛?你看清楚一个字了吗,就在那儿翻。”
钱禄财终于还是出声制止了季叶这把大家都无语住了的操作,在他脑袋上敲了个爆栗。
“哎哟!好痛,我这不是太兴奋了嘛,我们马上就要摆脱枯燥的高中生活,前往绝对自由的天地,大学!”
季叶说到动情处,眼睛又开始散发那种该死的亮光,让众人心中面临高中毕业的兴奋在他这般脱线的衬托下只剩下了尴尬。
“确实是,很值得高兴和纪念的时刻... ”姜伯劳勉强地弱弱附和,只有他在这个时候还想着捧场。
“啧,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正事?”
严辽寥少见的正经起来,用手敲了敲桌子。毕竟他们都想让大家之后能尽可能地多聚在一起,不要就此断了联系。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大家都考到同一个城市去。
虽然以他们的交情,即使分开异地,也不太可能就太过于疏远,但能在同一个城市延续友谊,那肯定是最好的。
是啊,这样再好不过了。他低垂着脑袋,没有发表意见。
“那我们,就选这里怎么样?”
揉着脑袋的季叶指了一所位于海市的有名的综合性大学。
“你看,地理位置也很好,海市也是全国著名的大城市,综合性大学,只要不是特别偏门的专业,认可度和发展也都很不错。”
大家没有立刻做声,却也是在心中认可这个提案,他,季叶和姜伯劳的成绩考上这个大学,只要是正常发挥的话应该问题不大。可钱禄财在季叶说出这个提案之后就皱起了眉头,他的成绩还算不错,可远远算不上最好的那一批,这个目标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困难。
“我说你啊,大学霸,有没有考虑过我这种人的感受?你这是要让我手搓火箭啊?”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钱老板,有我们在,帮你再冲刺一下也是很有机会的!”
季叶亲昵地搓了搓钱禄财因为焦虑而低落下去的耳朵,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他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哪怕是早已知情,现在他依然无法接受。
“季叶这次的提议还是很有水平的,海市确实是个好地方,毕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姜伯劳在一旁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或许除了他以外,都会选择考到这座城市去吧。
“就算钱老板你考不上,我们至少也要在同一个城市,我才不要和我们亲爱的老大哥分开!”
“我求你了能不能说点吉祥话... ”
“那我们就决定了,都要去海市咯?”
严辽寥在吵闹中为这场不正经的会议下了决定,为大家的争论拍了板。
“嗯。”
这是他第一次出声表态。
“喂,臭狗,你可别不来哦,大家都没有意见,这次高考你可得给我好好发挥!就算是上大专也得给我来海市上,听见了没?”
季叶像往常一样揽住他的脖子想跟他斗嘴,只不过这一次,他没了和他斗嘴的心情,而是盯着白狼的脸,看着那双金色的眸子,一言不发。
接着,他又转头,眼神扫过自己朝夕相处的伙伴们,熟悉又亲切,他们在自己心中已经成了亲人一般的关系。最后,他看了一眼钱禄财。
是啊,这样最好不过了,如果真的能这样继续下去的话...
在大家马上就要察觉出不对劲的前一秒中,他咧开嘴,哼出一声他标志性的冷笑。
“我可警告你得积点口德,小心业力反噬。”
“臭狗!你真的是,可别只知道嘴巴上说的快!我告诉你... ”
“呵呵,刚刚是谁先在那儿不知所谓的?”
“罗罗埃!”
他们又开始吵闹起来,就像他们之前那样,未曾改变。计划着短暂的离别,盘算着未来日子里长久的相聚,只有他的心里,在默默地进行着一场漫长的告别。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还真是连失恋都算不上,甚至连告白被拒都算不上。应该怪季叶吗?不,他爱着他们,即使现在也依然爱,只是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欺骗自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留在这里,留在钱禄财的身边,当他的,“朋友”。
他是想把自己拒掉钢琴课的消息告诉钱禄财的,他希望能看见他的笑脸,他为自己高兴的样子。这样,或许自己就能有勇气更进一步地改变,也许就在不远的将来,他就可以说出那句话。
至少,会有这么个念想。他是准备在午休的间隙去找钱禄财,那个中午的阳光似乎也如现在这样有点让人目眩,在一切都偃旗息鼓,丧失活力的校园里,空气也如现在他所在房间里那样安静。
他有预想自己会暂时找不到钱禄财,或许就算找到了,他也在睡觉吧,毕竟现在正是午休时间。如果那样的话,就等下一次合适的时候再说好了,他们相处的时间那么多。
他踏着通往教室的楼梯,静谧的校园里,只有树被风吹动的声响。他在脑袋里思考了无数种他会看到的景象,就在他还在盘算的时候,他抬头,看见缓步平台的一角里的钱禄财,当然,还有他身旁的季叶。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们身影在日光中晃得有些刺眼,他们的头凑在一起,似乎是在说些什么,只不过,在如此寂静的空气里,他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之外,什么都没有听见。
光晕里,钱禄财的脑袋靠在季叶的身上,他们互相在对方的耳边低声细语,然后在令人目眩的阳光中,季叶在钱禄财头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他转身下楼,步子放的很轻,几乎没有停顿。周围的寂静在他下楼时演变成一种从四周挤压而来的嗡嗡声,一种混乱又轻薄的情绪像烟似的从他心中升腾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足够占据他视线的黑色影子。
那个中午,他在教学楼一楼的某处角落里坐了很久,在混乱的思绪里,他没有感受到嫉妒。只是一切都开始以他看不清的速度在他身边流动,他自己也随着它们飘向了一个未知又空洞的方向。
“结束了。”
最后,他只能这样总结——那些以钱禄财为依托,他用来相信和安慰自己的日子,那些一成不变的日子,结束了。现在他需要解决的是,如何才能让自己不被这突然炸开的感情漩涡撕碎。
地上的树荫随着风斑驳摇曳,马上上课铃就要打响了,他站起来,觉得有点呼吸困难,这是他感受到压力的征兆。
四周变化的一切,随着往昔的碎片在他脑袋里翻涌,他看见了很多东西——在楼梯间里和季叶依偎在一起的钱禄财,在居民楼里敲响房门的自己,在那个夜里被自己抱怀中的钱禄财,还有过去的每一个日子,他和伙伴们相伴的日子,在他面前出现又消失,最后变成眼前摇晃的午后阳光。
他悲哀的感受到,自己,或许已经无法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没有办法再回到那样的日子里。他只能选择离开。一切的经过就是这样。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很厉害,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失去了那份慰籍,他克制不住地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完全是生理上的疲倦让他闭上眼睛,在临近天亮的时分才勉强睡下。
“你怎么了?”
第二天早操集合之后,钱禄财找到了顶着黑眼圈的他,他抬起脑袋的瞬间,他能看见钱禄财眼中的惊愕。这是因为在钱禄财的记忆中,罗罗埃从未有过如此不堪的模样。
“你.....”
看着满眼都是红血丝的罗罗埃,钱禄财伸出去的手都有些颤抖。
在清晨的寒风中,罗罗埃看着钱禄财伸向他的手,那支手停在了他的肩膀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暖。在这温暖中他稍微闭上了眼睛——至少现在,他还有拥有它们。
“我...”有许多话挤在他的喉咙里,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沉默,他从那些话里挑挑拣拣,最后他是这么说的。
“我让我家里人把钢琴课停掉了。”
“真的吗?”大猫的眼中的忧虑一下子少了大半,但看到罗罗埃这副样子,他仍未完全放下心来——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感觉这只平时不苟言笑的大狗身上发生的事可能远远不止如此,可他又不敢妄加猜测,只能尽他所能的去鼓励对方。
“嗯,是真的。”
“那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家里人跟你生气了?”
“是,昨晚上在电话里,我妈很恼火。”
他又低下头去,他明白现在自己在撒谎,或者说好听点,叫往真话里掺了几句假话。目的是为了遮掩他的感情以及逃避压力。
“那也不至于吧,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能察觉到钱禄财又离自己近了一点,不知为何,他一瞬间眼底发酸,只能把自己的脑袋埋得更深了。
“她只是生气我忤逆了她罢了,高三学习这么忙,我也没什么时间了。可能就算我不说,她也会把钢琴课停掉吧,但这件事由我提出来,那就是不行。”
“你知道的,我家里的压力一直很大,所以昨晚上我失眠了,想了很多没有用的东西....”
他继续说着半真半假的话,不敢看钱禄财的眼睛。
胸前突然传来一股暖意——钱禄财狠狠地抱了他一下,他不由得抬起头,看见埋在自己肩膀上的橘红色老虎脑袋,他心里更加恍惚了。
“不都跟你说过了,你又没做错什么,没必要这样压力自己。不过,你已经敢于向家里人争取自己的空间了,这完全是一件大好事嘛!”
一个鼓励性的拥抱之后,钱禄财松开了自己,灿烂的笑脸印在他的眼中,心中是一种酸楚和无奈——他还是没变,不管怎样都对朋友给予最大的关心和包容。可是现在,自己在欺骗他,用是是而非的话语遮掩真正的矛盾。他对自己的懦弱无可奈何。
“嗯,其实后面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很想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现在依然只能原地踏步。”
“如果真想感谢我的话,下次就别再因为这种事情折腾自己了哦。”钱禄财最后用爪子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好像是真的放下心来了。
“嗯。”
“那就快去上课吧,早读要开始了,可别迟到。” 钱禄财转过去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向他叮嘱。“如果还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记得来找我,我肯定会尽全力帮你的。”
“谢谢....”
他嗫嚅着回答,钱禄财看着他,脸上又露出一个微笑,然后走远了。只有他依然站在原地,周围是从食堂涌向教学楼的学生,他望着钱禄财离去的背影,那橘红色,如火焰一样的毛发,很快就不见了。
他悄然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叹息声:自己,把他骗过去了。
“真是,太好了,干得好啊,罗罗埃。”他在心里嘲笑自己。
保姆来敲响了他的房门,提醒他午餐时间到了。
“好,我马上来。”
他起身想要关掉电脑,电脑屏幕上是定格在最后的电影画面——被蓝色胶质海洋包裹住的小块陆地,点缀在无边的索拉里斯星表面。
“接下来要干什么,回到地球吗?”
“慢慢地,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我会找到新的兴趣,甚至会交到新的朋友。”
“但我不会完全让自己沉湎其中。”
“永远不会。”
耳畔响起电影里男主角的话,他放在鼠标上的手又缩了回去,他想,自己或许会在下午把这部电影再看一遍。
二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他打着伞站在校门口,周围挤满了来高考的学生。大部分人都神色紧张,手里捧着各种颜色的资料想要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实际上只是进行自我安慰,这样就可以对自己说已尽最后一份力,减少一点缺憾。
现在,他倒是觉得这三天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煎熬。他略微抬头,看了看下雨的灰色天空,似乎每到这种大型的活动都会下雨。他记得他们去省城演出的那次,也是个雨天。
因为他们学校在整个省都算得上是小有名气,所以每年都会被拿来当高考考场,这几乎是惯例。换做以前高一高二的时候,他们还会喜提几天高考假。现在到也算是方便了他们,不用跑到其他学校去考试。这样也好,他想,在自己的学校里,完成最后一场考试,也算是得上是有始有终。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早。昨天晚上,他沉寂了三天的社交圈终于有了动静——季叶又开始在他们的小群里闹腾了,要他们今天在校门口先集合再进考场。
虽然不知道为啥这种事也要集合,不过他们很多时候都是会陪着季叶胡闹的,这次也不例外。他自己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是想给自己一点时间能够调整好思绪,结果他在这里站了十几分钟发现并没有效果——一想到一会儿他还要在他的朋友们面前撒谎,他的脑袋里还是乱糟糟的。
“喂,你搁这扮啥高冷帅哥呢?”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连带着他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他打了个激灵,来的人是严辽寥,看到这只大大咧咧的鬣狗他的心中不知为何没有那么乱了。
“第一个来的居然是他吗?不过这样也好。”他这样想。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见他没有回复,严辽寥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如果你刚刚不打我一巴掌,那我可以考虑听一听。”
“切,懒得喷你。”鬣狗翻了个白眼,显然是习惯了他的作风,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不过,刚刚看到你的时候我真感觉你气质好像都变了,这才三天时间。”沉默了一会儿,严辽寥还是没有忍住,说出了他心中的疑惑。刚刚罗罗埃的样子,明显是心里有事,和他平时发呆放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咋了,又遇到啥事了?”
“没有,我这几天过的挺好的。可能只是,想了想未来的事情,毕竟我们马上就要到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
“说的也是。”严辽寥一直用余光瞟着这个平时没啥表情,看起来正经过头,实际上嘴臭毒舌的大狗,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他知道这个人除了毒舌还有一个坏习惯,那就是任何事不是憋到要爆炸了的话都会往肚子里吞,怎么问也问不出来。
“不过,你是会为这种事情焦虑的人吗?想了三天还没想明白?”
“也许是因为这一次比较特殊,高考,很可能是人生只有一次的事情。”
“那你也可以复读,这样就不是只有一次了。”严辽寥开起玩笑,想激起一点话头,如果这只臭狗能开口怼他两句,他倒是可以放下心来不再过问。
但是罗罗埃这次没有这样做,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要是我真有那个机会的话。”
“喂,你... ”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可是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正好这时候季叶带着钱禄财从远处走来。季叶应该是看见了他们,远远的就开始打起招呼,他只能把话头截住,在罗罗埃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你最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天很不对劲! ”
可是罗罗埃装作没听见他的话一样把头移开了,他还想追问,可季叶他们已经走近,他最后用眼神狠狠剜了这个闷罐子一眼,希望他最好不要有事。
“你们来这么早啊?”季叶和钱禄财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他们比预定的时间还提前了十多分钟,这俩人就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是啊,早上醒了没啥事就跑过来等着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在朋友面前,严辽寥还是选择对罗罗埃的异样闭口不谈。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他相信罗罗埃不会想让任何人知道个中缘由。
“那你呢,臭狗?”
“我的理由和他一样。”
罗罗埃眼睛瞟向一边,装作在想什么似的。
“罗罗埃,你今天看起来怎么怪怪的?”
钱禄财看着罗罗埃,这只大狗今天看起来好像有些忧郁,现在淅淅沥沥的雨点更加深了这种感觉。
“如我旁边这位刚刚所言,我现在正在假扮一个忧郁帅哥。”罗罗埃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突然被叫到的严辽寥,季叶和钱禄财看过去,只能看见这只鬣狗脸上的迷茫。谁也没想到罗罗埃会开这样的玩笑。
“噗嗤。”钱禄财被这意外的玩笑话逗乐了,虽然他也很惊讶这种话会从罗罗埃的嘴里说出来,不过配合上他这一脸正经的表情,还真是挺好玩的。
“没想到你居然会开这种玩笑,怎么,等着哪个女孩来搭讪吗?”钱禄财上去笑着在罗罗埃的胸口处锤了一下。“不过,你高中的时候每次情人节明明都收到一麻袋的巧克力,可你一次都没有接受过告白。现在回心转意了?”
“你不也一样吗,钱老板?”
对着罗罗埃看过来的眼神,他的身体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僵了一瞬。虽然他和季叶确实还没有向大家公开关系,罗罗埃不知道也很正常,但是,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自己会如此不安。
明明,罗罗埃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除了刚开始他看起来有一丝不属于他的忧郁,现在他还是那只让人又爱又恨的毒舌臭狗,可是,为什么?
“呵呵,看来我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话让钱老板有点尴尬了。说到底还是为了调侃一下这位的口不择言而已。”
“去你的,别拉我出来挡刀!”
“让你长长记性。”
“哇,你怎么也学起来叫钱老板了?”
他们又开始吵闹,原本的那一丝怪异被冲的烟消云散,钱禄财总觉得这副场面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见过。
到底在哪儿呢?他还在思考,姗姗来迟的姜伯劳也到了,从他身上略显凌乱的衣服来看,这家伙一看就是睡过头了。
“呜啊,对不起各位!我来迟了!”
“你终于来了,还好我们把时间定的提前了些,不然就得担心你是不是得错过高考了。”
“嘿嘿,那种事情到也不至于啦... ”姜伯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不过也很快的加入了他们的讨论,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这么的轻松,连钱禄财心里的那一份因罗罗埃而起的担忧很快在其中消散了。同时,考点外的喇叭已经开始通知考生可以入场,他们的谈话不得不暂时终止。
“喂,各位!到了这个时候了,我们不来个加油的仪式吗?就像我们去演出时那样,高考,说到底也是我们的舞台嘛!”
季叶伸出爪子,每个人虽然表面上不是很情愿,但还是把手都搭了上去,就像他们在长木市的演出结束时的庆功会上所做的那样。
“加油,我们海市见!”
他们的声音短暂的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不过他们很快就散开各自寻找自己的考场去了,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回音,彰示他们的青春活力。
之后钱禄财跟上罗罗埃的脚步,因为前段时间熟悉考场的时候,他发现他们居然被分到了同一个考场,这也算是奇妙的缘分吧。
“罗罗埃,你感觉怎么样?我还真有点紧张呢。”
“我还好,虽然适度的紧张反而有利于发挥,但你还是得注意调整,别影响了自己。”
罗罗埃虽然并未过多的看他,但还是很默契的等着他一起走。和这只大狗并排走在一起,钱禄财的心里安心了不少,愈发觉得刚刚是自己多虑了。
“毕竟,我们得考到一个城市去,大家都不想和你分开。”
“嘛,我会加油的!最后冲刺的一段时间让我信心倍增,也多亏了你和季叶那么帮我。”钱禄财回想起来也不由得感慨,其实他才是那个最应该感谢朋友帮助的人吧。
“你本身就有基础,只是缺点技巧。况且,我们之间也没必要那么客气。”
“你现在说的话不就是显得我们很客气的样子嘛!”钱禄财没忍住上去搓了搓大狗的脑袋,这家伙还是一样,正经过头了。不过,这才是他熟悉的罗罗埃。
在考场门口,他们和其他学生一起排队等待安检,他们停下了谈话,只是在最后踏入考场的时候,他伸手碰了碰罗罗埃的爪子。
“你也要加油哦,如果最后我们之中有任何一个人缺席都是很遗憾的事情呢。”
“是啊。”
罗罗埃也伸出手来和他碰了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一定会,很让人遗憾吧。所以,加油吧,钱禄财。”
“嗯!”
他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罗罗埃叹了口气,现在他与钱禄财分开了,暂时的。他有一种莫名奇妙的解脱感,好像撒谎的感觉也没有那么难受。他想了想,自己说谎的时候还挺自然的吧,除了一开始没有怎么演好就是了。
台上的监考老师开始向学生们展示塑封袋完好,然后就准备开始发答题卡和卷子,教室里一片沙沙的声音,在答题卡传下来的间隙,他瞟了瞟这间教室,在这个学校里还有无数间和这里一模一样的教室,没有什么特别的。
仔细思考一下,自己再见到这些平平无奇的事物的次数,可能已经进入十以内的倒数阶段了,但这样的倒数不会给他带来任何的紧张感。现在他的心中似乎是一种莫名的平静,可能是他这种人特有的知晓一切却又对一切无能为力的无可奈何在作祟吧,在想明白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后,反而会显得平静。
不,也许这也是假象。接过答题卡的时候,他看向在他斜前方,钱禄财的背影,随之而起的是混沌的躁动——现在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了。
也许,自己根本无法放下他,离别的代价和心中将会让他难以承受。也许自己会因此而崩溃,但那也无济于事,就像他一直明白的那样,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这是因为他深知自己的懦弱,如果不把一切逼到那个份上,自己的模样只会显得更加滑稽。
他在答题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作为他留在这场他本不需要参加的考试的证据。很明显,他的心里带着不舍,但这些东西早已经不再重要,他觉得也没必要再提。
两天的考试也很快就结束了,这场最盛大的汇演落下了帷幕。在第三天的下午,他们在校门口约定的地点短暂的相聚,免不了要听到季叶的高分贝噪音,不过好在现在周围的环境也很嘈杂,他的鬼叫应该不会吸引太多人的注意。
“好耶!!终于考完啦!钱老板!!!我们自由啦!!!freedom !!!”
季叶揽着钱禄财的肩膀左摇右晃,也好,就让他去烦钱禄财一个人吧,反正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你考的咋样?”
“还行吧,感觉跟平时模拟考没什么区别。”
“真羡慕你啊,毕竟你成绩一直都很好。”
剩下他们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种考试后必聊的话题,只是,他们心里都感觉有些复杂。
“姜伯劳,你呢?感觉咋样?”
“还好吧,嗯,感觉发挥蛮不错的... ”
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们心中不约而同的感受到怅然,就好像是,什么东西永远的结束了一样的那种,若有所失的感觉。
“就这样结束了啊,高中生活... ”姜伯劳低着头,用手拨弄着书包背带。
“是啊。”
严辽寥双手枕着脑袋,他也少有的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总感觉,有点不真实呢,哈哈。”
“感觉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呢。”
而在另一边,因为玩得太过火被钱禄财教训的季叶也收起了得意忘形的神情,捂着被揪红的耳朵被满脸黑线的钱禄财提溜着回来了。
“看来那边闹的也差不多了。”
“嘛... 有时候也真羡慕季叶的精力呢... ”
他们的话题转移到季叶身上,这个聒噪的家伙,经常干出一些不经考虑的事情从而成为讨论的中心。
“呜呜,钱老板好凶... ”
“够了!没看见大家都在等你吗?真的是。”
“你这样训我,我都没有那种开心的感觉了诶... ”
“你... ”
“咳咳,好啦。”季叶对着钱禄财做了个鬼脸,还是稍微拿出了正经一点的样子。“其实也没啥啦,各位,咱们高考结束了不得好好庆祝一下吗?成绩出来之前,我们可得大玩特玩!”
“呃,比如?”
“怎么能少的了经典KTV呢?现在我们都成年了,稍微出入一下这种场所应该也不过分吧?”
“KTV吗?虽然没有啥新意,不过也不错。”
“如果某人要唱一些污染大家耳朵的东西,我会直接切歌的。”
“喂,罗罗埃,你什么意思,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很明显,罗罗埃的话意有所指,虽然不是很清楚季叶会唱什么歌,但在场的各位都觉得,季叶绝对会在KTV里干一些他经常干的蠢事,比如嚎一些会让人耳膜受损的的歌这种。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兄弟,这次我支持你。”严辽寥拍了拍他的肩膀,作出一副理解的样子。“我感觉到时候他会干出一些我们想都想不到的蠢事。”
“我也有这种预感。”姜伯劳在一旁默默的补刀。
“呜啊!你们!!”
在喧哗中,他们的毕业庆祝活动就这么定下来了,没什么特别的内容。
“那,我们明天就出来吧,怎么样?”一贯精力过剩的季叶显然是迫不及待,尾巴也兴奋的甩来甩去。
“才不要,考这两天试有够累的,我要休息。”严辽寥率先提出反对,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像这个家伙一样浑身使不完的劲。
“我也...”
“既然大家都累了,那我们就后天吧,怎么样?”
看得出几人的疲惫,钱禄财主动推后了时间。不用多说,他料到季叶应该会在那个时候拉着自己向大家公开关系,正好他也可以做一些心里建设,毕竟,公开向所有人出柜这种事,跟脱了衣服裸奔有什么区别...
“好哦,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准备后天的庆功宴啦!”
“你要准备什么?每次的规划都是钱禄财在做吧,你不就是来捡现成的。”
“切,我也有出力的好吧?”
面对罗罗埃日常吐槽,季叶假装毫不在意,不过,他平时的确是很依赖钱老板啦,倒不如说他们所有人都是。
“哦对了。”
季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拉着钱禄财的胳膊。
“到时候,我和钱老板会和大家说一个绝对够料的大秘密哦!”
钱禄财脸上不可避免地带上一抹尴尬,好吧,自己果然没有猜错,这家伙真打算这么干。
“你说是吧,钱老板?”
季叶冲他挤眉弄眼,还不停用手肘捅他的腰。可恶,现在自己真的很想给他一巴掌。
“是...是吧...不过也算不上什么大秘密。”
“哇哦,没想到还有毕业后的秘密大公开这种经典环节!”
姜伯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一直以来的写作习惯让他对这种故事和秘密有着极大的兴趣。
“虽然我想季叶肯定很想让我们猜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不过这次我们还是别猜了,反正他也不会说。留着到时候揭晓谜底,感受一下他精心谋划的惊喜吧。”严辽寥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困意上来了。
“就是就是,季叶,希望这个秘密不会让我们失望哦。”
“放心吧,绝对能把你们吓一跳!”
季叶一副神气的样子,现在也差不多是到了该回家的时候,周围的学生都走的稀稀拉拉的了。
“那我们就,后天见啦,拜拜!”
“拜拜”
“再见!”
他们互相道别,只是钱禄财好像发现了什么,他看着罗罗埃和其他几个人的背影在他视野中渐渐远去。
好像,刚刚罗罗埃一句话也没有说...
“喂,怎么了钱老板,是有什么事情忘了吗?”
见他一直没有动作,季叶走过来拉了拉他的手。
“没,没什么。”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跟着季叶离开了。
回到家里,罗罗埃给他父亲打了个电话,毕竟要去KTV,到时候那群人肯定会起哄让他唱歌的,他得找一些适合在KTV里唱的歌。他平日里听的音乐基本上不存在这些选项。
“你小子,居然开始好奇你老爸的品味了?”
“没有好奇。”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电话那头,自己的父亲在听见他的问题之后连语气都变了。因为这些歌代表着他那段青葱岁月,而人一到中年就会对这种事情无比怀念。
“只是,我需要一些歌来应付我的朋友们... ”
他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就已经开始报菜名了,看来他爸完全没有把他说的话听进去。没有办法,他只能尽可能的把那些他几乎从来没听说过的上个世纪的歌曲记下来,熟悉一下好拿到KTV里去。
“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你如果真的在乎我.... ”
“我终于知道曲终人散的寂寞.... ”
“没料到我所失的,竟已是我的所有..... ”
刚把耳机戴上的一瞬间他就无语到差点笑出来:怎么全是这种苦情歌曲,真拿给他们听到了,肯定会笑话自己失恋了吧。
不过也没啥奇怪的,虽然平时不会听,但他还是知道这种类型的歌曲在上世纪很流行。他凭着记忆翻翻找找,竟然还发现一些歌他有点熟悉,其中有一个歌手还有一首歌在他们小学音乐课本上出现过。
随便听了几首,稍微熟悉一下,他就把手机丢到一边。差不多这样就行了,到时候后天实在推不过去,就随便唱一首吧,应该够了。
“唉。”
他叹了口气,仰面看着天花板。回想起刚刚分别时场景——结果自己即使做好了心理建设,还是成了那副样子,一声不吭的跑开了。
自己,明明早就知道了这个所谓的“秘密”,哪怕已经将苦涩和不甘咀嚼了千万遍,在那一刻自己还是被一种广袤到几乎能将他整个淹没的无助和孤独给击垮了。
最后连一声再见都没说就逃开了,真是狼狈啊。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给自己拉上被子。等到后天,季叶应该就要拉着钱禄财在大家面前公开他们的情侣关系,这一天迟早都要来的,只不过季叶那个急性子有点迫不及待罢了。
只不过,那时候的自己,要怎样面对几乎必将到来的情绪决堤,要怎么做才能掩盖过去?
那就多喝几口酒好了,虽然自己很讨厌醉酒的感觉,酒量也没有那么好,当然,肯定是比钱禄财要好上不少。到时候,他们问自己怎么了,就说是酒喝多了,难受。
好像挺合理的,就这样决定了吧。
他闭上眼睛,希望这不会是个不眠之夜。
“哇啊啊啊!你到底在干嘛!罗罗埃,快把他的歌给切掉!”
季叶果然在KTV放那些不堪入耳的蠢歌了,霸占着麦克风的他在不算大的包厢里释放噪音,每个人都捂住了耳朵。
钱禄财刚开始想用口头语言制止,发现无果后只能一边和喝了酒趁着疯劲开始上蹿下跳的季叶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一边向他求助。
“兄弟,求你,我受不了了。”严辽寥也捂着耳朵凑过来,脸上尽是痛苦之色。
“唉。”
他抓起啤酒罐子又喝了一小口,气泡和一股啤酒特有的酸涩在他嘴里炸开,果然,他永远都搞不明白这玩意有啥好喝的。
他站起身来,尽力躲避着还在包间里追逐的一狼一虎,走到点歌台前按下了暂停键。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钱禄财也抢到了季叶手里的麦克风,为了保险他把麦克风也给关掉了。
毁天灭地的噪音终于结束了,所有人都抚着自己的胸口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季叶好像也闹够了一样,趴在沙发上一边喘气一边傻笑。
“哎哟,钱老板,没必要这样嘛,今天大家不就是要高兴嘛!”
“你是挺高兴的。”钱禄财看着脸上泛红的季叶,也不知道这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刚刚闹的,只能无奈的叹口气,毕竟今天是值得庆祝的日子,他也不想太扫兴。
“可是为了你的高兴,要不是罗罗埃我们差点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同意... ”
缓过劲来的姜伯劳赶紧吃了一口果盘上的西瓜,一边举起手表达不满。
“嘿嘿,看来确实有点过分了.... ”
季叶翻身坐起来,不好意思地冲着钱禄财吐了吐舌头。
“多亏你还有这一点自知之明。”
严辽寥抚了抚额,现在气氛到是静下来了,不过这样的安静总显得有些怪怪的。
罗罗埃靠着墙上喝完了罐子里的最后一点酒,默不作声的数着,这应该他今晚上喝的第三罐啤酒。现在酒劲已经稍微有一点上来了,脑袋有些晕晕的,像是蒙了一层布,心脏也跳的不自然的快,挺难受的。
“说起来,罗罗埃,你不来唱一首吗,我们这都过半场了。”
钱禄财想到了暖场的法子,想把话筒递给罗罗埃: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躲在一边喝闷酒,现在就只有他一首都没唱过了。
虽然知道罗罗埃是不会主动干这种事情的人,但到了今天这个日子,怎么样都得让他来表演一下,就算是五音不全也可以算进这家伙的黑历史,等以后一定拿出来笑话他。
“不过,笑话朋友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算了,让这平时都端着一副一本正经架子的人唱唱歌也是很有趣的事情嘛。”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话筒罗罗埃不断往后缩的爪子里面塞。
“钱禄财,你认真的吗?”
罗罗埃最后还是把麦克风接过来了,严辽寥和姜伯劳跟着在一旁起哄。
“哇,罗罗埃居然要唱歌了!好期待!”
“嗯哼,大少爷今晚上应该不会扫我们的兴吧?”
罗罗埃的眼光扫视着这俩人,又看了看在自己面前,虽然没喝一口酒,但眼神里的兴奋和期待一点不少的钱禄财。
“不是我说,你们真能想象我唱歌的样子吗?”
“你都没唱过,让我们怎么想象嘛!”
“就是就是!”
“好吧,好吧,真是的... ”
他转过去在点歌界面上翻找,他之前做的准备多少是派上用场,他从脑袋里选了一首他印象比较深的。
好吧,不如说,他就是为了这样的场面而准备的。在并不欢快的钢琴前奏里,他装模做样的清了清嗓子,说实话这首歌的难度不小,他不知道自己会唱成什么样子,不过,管他的。
包间里的所有人都望着他,连季叶也盯着他,大家都不想错过这个稀奇场面。
“真是够了。”
他无奈,但也只能按着记忆中的曲调开口唱了。
“是否,这次我将真的离开你;”
“是否,这次我将不再哭;”
“是否,这次我将一去不回头,走向那条慢慢永无止境的路....”
剩下几个人在他真的开口的时候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他想应该是他唱歌的声音比较怪吧,现在他自己从喇叭里听见他自己的声音也觉得怪怪的。
他不知道后面那一组高音他是怎么唱的,总之这首非常典型的苦情歌终于唱完了,每个人都看着他发愣,他心里有点毛毛的。
“干什么,你们让我唱的,现在我唱完了。”
他想把话筒递出去,结果钱禄财带头鼓起了掌。
“哇!罗罗埃,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唱的很好欸!”
“虽然一听就知道是首很老的歌,但意外的挺不错。”
“大少爷,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深情人设!”
“说起来,这首歌调子怎么这么熟悉,我记得我妈好像放过?”
“感觉这歌小时候抱过我...”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他把话筒递给钱禄财,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了一罐啤酒。
“看不出来啊,你平时都听这种类型的歌吗?”
严辽寥揽住他的胳膊,还在拿刚刚的事情调侃他。
“不,只是为了能应付这样的场面而提前熟悉了而已。我平时听的歌,完全无法放到这种场合来,除非你们能忍受我拿着话筒一个字不唱。”
“原来是这样吗?不过也的确是你的作风。”
他们两个拿着啤酒罐子简单碰了一下,作为某种无伤大雅的仪式。
“你刚刚唱的那么深情,还真有点把我惊讶到了。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瞒着我们有一段伤心情史?”
“哈哈,你觉得可能吗?” 罗罗埃干涩的笑了两声,觉得喉咙有点火辣辣的,他想应该是酒喝多了。
“从表面上看当然是不可能啦,但是万一呢?”
“那你就当我是失恋了吧。”
“切,没劲。”
严辽寥往沙发上一靠,歪着头看着似乎已经恢复精力还想着继续闹腾但被钱禄财摁住的季叶。
“你说,季叶讲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等吧,最后他一定会说的,还会拉着钱禄财一起。”
“也是这个道理。”
他们在包厢里再次响起的音乐里等待着夜晚的结束,不过,怀着的心境却大不相同。
“咳咳,那个,各位!”
在庆祝活动的最后,季叶当然没有忘了遵守他的约定,他把钱禄财拽到大家面前。平日里总是沉稳的钱老板此刻显得无比局促,尾巴也因为紧张而甩来甩去。
“喂...季叶,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他附在季叶耳边小声说着,他多少还是有点害怕。
“有什么不好的!”
季叶握紧了他的手,有些迷蒙眼睛里盈着水雾,应该是喝了酒的缘故,但是遮不住里面的坚定与热烈。他的浮动的心也因此而稍有平静。
是啊,有什么不好的,反正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这样想着,他回握住了季叶的手。
“各位!现在,就是万众瞩目的秘密大公开环节!”
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季叶举起了被他牵着的钱禄财的那只手。
“其实,我和我们亲爱的钱老板早就已经开始交往啦!”
季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伴随着低着脑袋尾巴疯狂乱甩的钱禄财的哀鸣还有除了他以外二人的惊呼。
“哇!你们!居然?”姜伯劳显得有点语无伦次。
“说实话,这已经算得上是惊吓级别了。钱老板,你让我抠破脑袋我也想不到你居然会和季叶在一起啊。”
“你们,是什么时候就开始的?”组织好语言的姜伯劳开始问他最关心的细节问题,毕竟发小间的情史啥的,怎么想都是很劲爆的素材嘛。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钱老板,你也说两句嘛,大家都那么关心你。”
“你这让我怎么开口啊...”钱禄财的脸已经红到耳朵尖了,只能撇过头去缓解尴尬。
“哎哎哎,反正都到这一步了,有什么害羞的嘛。”
看到钱禄财这副样子,季叶早就动了起坏心思,他笑着抓住钱禄财的两只胳膊,让他面对自己,随后在他嘴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哦!好甜蜜,看来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不用避人了。”
“我可以报警吗....”
钱禄财一瞬间发出尖锐的爆鸣,涨红了脸在季叶身上疯狂敲打,一边骂着在季叶听起来和撒娇没什么区别的脏话。
“该死。”
罗罗埃捂着嘴,从胃里带着酒精刺激的热气一下子返上来,熏得他眼底酸涩,伴随而来的还有遏制不住的恶心和头晕,他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看来,喝的还是有点多了。”
“对不起...”他捂着嘴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冲到卫生间。
“罗罗埃怎么了?”这一下所有人都冷静下来,连季叶和钱禄财也停下了亲密互动。
“我去看看。”
严辽寥抢先一步走过去,拉开卫生间的门,看着趴在马桶上狂吐的罗罗埃。
好痛苦,整个口腔和食道都像火烧一样的疼,肚子里胃和肠子跟打结一样,翻江倒海,吐得他整个腹部的肌肉都开始痉挛。
不过,最难受的还是,眼眶里的泪开始控制不住的滚落,没办法停下来。
下次,还是不喝这么多了。
“喂,你怎么样,还好吗?”
严辽寥上去拍拍罗罗埃还在不断起伏的背,一边在心里想:这家伙到底喝了多少啊?好像也没有很多吧,怎么就吐成这样。
“谢谢...我还行...”
“啧,多少对自己的酒量有点自觉啦,把自己搞成这样。”
严辽寥上去把吐的差不多的罗罗埃扶起来,门外一众人看着几乎吐得丧失意识的罗罗埃也是吓了一跳。
“哇,有这么严重吗?严子哥,他看起来有点不妙。”
“这家伙喝太多了。”
“要不要叫医生啊,他这个样子...”
“谢谢各位...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罗罗埃略显虚弱的摆了摆手,表明他的存活迹象,顺便抹掉刚刚眼角渗出的泪珠。
“真的没事吗?还是叫个医生吧。”
钱禄财关切的上去摸了摸罗罗埃布满冷汗的额头,又看了看,发现他脸色也有点不好。
“我真的没事,钱禄财,不用太操心我了。”
在罗罗埃略有些模糊的视线里,钱禄财的身影也罩上了一层光晕,似乎比平时更加温暖,又更加遥远。
“该死的...”他无能的在心里骂了一声,因为他感觉自己又要忍不住了。
“那严子哥,就辛苦你扛他一下了。”见罗罗埃还能开口说话,钱禄财也稍稍安下心来。
“放心吧,小事而已。”
他一路被严辽寥搀扶到室外,一阵冷风吹来,因为醉酒而充血的大脑受到刺激有了要断片的迹象,他几乎快要站不稳。
感受到身上重量突然增加的严辽寥猛然回头,只看见用充血的眼睛盯着他的罗罗埃,从他的眼神中,严辽廖明白这是叫他不要给别人说。
“唉,真搞不懂你。”
严辽寥拿出手机打了个车。算了,这家伙要藏就让他藏吧,不过真的很难想象是什么事能让他搞成这副德行。
“给你叫了个车,车钱不用给了。”
“谢谢... ”
罗罗埃扶着脑袋,尝试自己站定,他看着不远处还在担忧地往自己这边回望的钱禄财,努力挤出一个笑。
“毕业后的,秘密大公开吗...”他喃喃自语的说到:“你知道吗,严辽寥,其实我也有一个秘密。”
“现在其实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一点。”严辽寥的话语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是吗,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现在他不知为何很想说点什么。“但是,这个秘密,按照你的说法,绝对能够称得上惊吓。这是个很大,很大的秘密。”
“我只希望你下次别喝个烂醉就好了。”严辽寥看了眼手机,司机似乎离他们已经不远了。
“不过啊,到底是什么秘密值得你这样去掩藏呢,罗罗埃?”
“哈哈,都说了,这是毕业后会有的秘密大公开环节,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还是有点不放心的钱禄财跑过来,再三确认他一切正常。
“现在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
“下次别喝这么多了,你的酒量也没有多好啊,这种事情有点自觉吧。”钱禄财有点生气地用手指在他脑袋上点了点。“要不是有严子哥,我们几个还真不知道怎么把你这个大块头搬出来。”
“比起我,钱老板才更应该担心自己的酒量。”
“嘛,你没事就好啦,下次少喝点。”
“嗯。”
钱禄财和严辽寥一起扶着罗罗埃的两支胳膊向前走,而严辽寥在思考,罗罗埃口中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可是暂时没有什么头绪。
他叫的车很快就来了,他们一起把罗罗埃塞进车里。
“到底是什么呢?”看着汽车开远,他一边和几个人道别一边思考,他的眼光在已经公开关系的钱禄财和季叶你侬我侬的身影上停留,脑袋里好像想起来很多东西。
一起选学校那天意外沉默的罗罗埃,高考那天独自神伤的罗罗埃,还有今天晚上差点因为几罐啤酒把自己喝到断片的罗罗埃....
“哈,居然是这样吗,唉.... ”想明白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居然真有这种奇妙甚至有点狗血的事情吗?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罗罗埃啊,你是藏的很好,但有时候,把一切藏的太深了,不一定就是好事啊。”他最后只能这样感慨他这位朋友的命运。
三
八月中下旬的一天,罗罗埃把行李收拾好,离他的航班还有一段时间,他打通了严辽寥的电话,遵守他曾在那个喝到呕吐的夜晚说过的约定——公开他的秘密。
“严辽廖,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秘密吗?实际上,有两个秘密,你想先听哪个?”
“这种事,还是随你的便吧。”在看不见的电话那头,严辽寥摇了摇头。不管怎样,还是听这个家伙说完吧。
“第一,我不会跟着你们去海市念大学了。我要出国留学,今天下午的航班。”
“这样啊... ”
电话那头,严辽寥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还装模装样的和我们一起选学校,6月份你还跟季叶说你要选择软件相关的专业,以后可以自己做模型。你觉得这样瞒着所有人很有趣吗?”严辽寥假装有些生气,其实他早就想明白,罗罗埃应该不会再选择和他们待在一起了。毕竟这种事,换他来他也受不了。
“因为,我原本是可以不出国的,这就关系到我要说的第二个秘密。”
“你说吧。”
“第二个秘密是,我爱钱禄财,是真真正正的,对于恋人的那种爱,你能明白吗?”
在面对严辽寥时,他反而显得坦率许多,说出这些话也没有那么痛苦。不过,他不敢相信自己在一会儿面对钱禄财时也能这么淡定。
“我明白,所以,是因为季叶吗?你失去了钱禄财,为情所伤,因为季叶抢在了你前面。”
“不,不是因为他,我不怪他,他是个很好的人。”
“这个选择,不说全部,起码有一半是我自己决定要这样做的,我非这样做不可。唉,严辽寥,你应该能理解吧。”
“是啊,我能理解。罗罗埃,其实你这个秘密之于我,就像是季叶的那个所谓的秘密之于你一样。”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它对我来说早已经不再是秘密。”
结果,这家伙已经猜到了吗?罗罗埃嘴角扯出一个笑,到头来自己还是没能把所有人骗过去。
“那你真厉害,什么时候猜出来的?”
“也没有很久,大概就是,你差点把自己喝晕过去的那个晚上吧。”
“哈哈,那看来我也没有能够装到底。”
“没有,你一直隐藏的很好,或许,有点好过头了。”
有一瞬间,他们两个都不再说话,其中复杂的情绪和缘由,他们都明白,只是此刻无法言说。
“反正都到这份上了,我只能祝你一路顺风吧。”
“谢谢,不过你怎么没有什么反应?”
“你想要我有什么反应?”
“毕竟,我是男的,就算我喜欢的对象不是钱禄财,单论喜欢上同性这件事,这不也是很让人震惊,或者说,害怕的吗?”
“妈的,我真有点无语了,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呗,又能怎么样啊?”
“说的也是。”
他们二人都笑起来,这是他们多年以来友谊而带来的默契,对他们二人来说,现在心中都多少有些释怀。
“好吧好吧,我猜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得去赶飞机了吧?”
“是。”
“你不打算跟其他人说一声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打个电话?”
“不用,就当是我情感失意的一点小小的‘报复’吧,哈哈。”
“季叶一定会骂死你的。”
“反正我也听不见。”
“钱禄财呢?你不打算跟他说清楚这些事吗?”
“我会的,我会单独和他面对面。”
“加油吧,兄弟。”
“嗯。”
家里请的司机在门外提醒他时间到了,他不得不准备挂断电话。
“严辽寥,谢谢你。”他最后给严辽寥道了声谢,这是发自真心的。
“谢我干嘛,对了,出去散散心记得回来哦,你应该也是有长假的吧?你要真给我玩出国消失的那套我绝对会把你脑袋打到地里去。”
“不会的,等我到那边接上网就把新的电话号码什么的都发给你们。”
“你最好真的这样做,好了,再见咯,我都听见有人在催你了。”
“再见。”
罗罗埃按下挂断键,提着收拾好的行李和司机一起下楼,给他准备好的车已经在小区外面等着了。他特意拒绝了父母的陪同,虽然他们难得的说这种时刻可以抽出时间来陪他,可他早就对他们的陪伴不再稀罕,况且,现在他更需要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汽车很快就开出了阔叶镇,在窗外高速飞逝的风景里,他的思绪也在不停流动。
“你一直隐藏的很好,或许,有点好过头了。”
他又何尝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或许,自己早一些,大胆一些,袒露自己的心声,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就算钱禄财拒绝他的告白,也没有什么所谓,至少他们可以更坦率的相处,自己也可以不用在心里自己煎熬。
或许,可是,如果。这些词反反复复的出现,除了加深他内心的悔恨以外没有任何作用,可是他就这样的一个人啊,无时无刻不在自己构建的漩涡里徘徊,咀嚼着那些带来伤痛的事物,一边后悔,一边厌恶自己。
他甩了甩脑袋,不管如何如何后悔,厌恶,现在他必须要完成这最后的告别。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计算着时间,打算在最合适的时候拨通钱禄财的电话,让他们在机场相见。
想象着那个场面,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撕碎,在他心底沸腾着的一切,将会在见到钱禄财的那一刻将他完全吞噬。
询问司机之后得知,现在路程只剩一半,他拿起手机拨打了钱禄财的号码,在短暂的提示音之后,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罗罗埃,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钱禄财,我有一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钱禄财沉默了,只有一小会儿,接着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不安。
“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你来我家里找我吧,我现在就在家里,不,要不还是我来找你...”
“不用,我们,在机场见面吧。”
“机场...喂!究竟发生了什么!罗罗埃,你快点告诉我!”
钱禄财焦急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他的心中升起不忍,他几乎能想到他在呼喊自己名字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但是,已经迟了。
“来机场吧,钱禄财,你会知道全部的。放心,我没有出什么事,也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只是,有些事情,我只能在那个地方才能好好的讲出来。”
“好的,我知道了,到了机场我去哪里找你?”听到罗罗埃这么说,钱禄财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尝试冷静地去处理这突发的状况。
“3号航站楼,我会站在你一眼就可以看到的地方。”
“好,希望这不是什么无聊的恶作剧,我不喜欢有人开这样的玩笑。”
“放心吧,我不会干那种事情的,钱老板,我们机场见。”
没有等对方回话,他就把通话挂断,接着他摊在座位上,觉得四肢都有些无力,但又有一种决绝——他将面对他选择的未来,承担相应的后果,即使,他会因此而崩溃。
办理好行李托运和值机的一系列手续后,他兜里揣着登机牌,站在大厅里一个正对着大门的地方,好让钱禄财一眼就可以看见自己,就像他在电话里说的那样。
今天的天气带着夏日里一如既往的燥热,嘈杂的大厅里人来人往,他听的最清楚的还是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摩擦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催促和提醒。
自己真的准备好了吗?他不知道,他在喧哗又干瘪的夏日午后的空气中,待在他自己给自己营造的寂静里独自等待。
这个过程显得有点漫长,但他并不着急,他给自己留够了时间。终于在他觉得周围的声音已经快要变成白噪音的时候,钱禄财来了。
在大门口他匆匆过了安检,张望了一下便很快发现了自己,接着几乎是冲刺到了面前,罗罗埃看见了钱禄财脸上细密的汗珠和被沾湿的毛发,不难想象他一路上是怎样的焦急。
“罗罗埃,你在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到机场来?”
钱禄财稍稍匀了一下呼吸,又向四周看了看,确实没有什么异常,可他心里的疑惑却不减反增,他迫切地需要罗罗埃给他一个解释。
“如你所见,我要搭乘航班。”罗罗埃晃了晃手里的登机牌,剧烈的情感在此刻动摇着他的内心,他被迫强装镇定。
“怎么?你去旅游吗?”
“我要离开这个国家。”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钱禄财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他上去抓住罗罗埃的衣领,被朋友欺骗的愤怒以及突然的离别让他一瞬间大脑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是什么很难开口的事情吗?为什么还要装模做样的和我们一起选学校,为什么要这么做?回答我!”
在钱禄财一声声的诘问里,被压抑着的情感化作一团火焰从胸腔烧到他的脑袋,那句话,那句被他埋在心里许久的话终于在重压之下从他的喉咙里喷吐而出。
“因为我爱你!钱禄财,钱老板,你应该明白爱这个词的含义吧!”
提着自己衣领的力道骤然松了,钱禄财的眼睛里只剩下迷茫。
果然会是这么个表情,真是...
罗罗埃看着在面前茫然不知所措的老虎,看着钱禄财平日里机灵的耳朵现在也耷拉下去,嘴角颤抖着不能再发一言。他的眼底也开始发热。
“正是因为我爱你,我才不得不离开。”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钱禄财强忍住颤抖的声音,刚刚的气势一下子垮了下来,他未曾预料到的真相开始如雪崩一样向他滚滚而来。
“初中吧,就是我躲到你家里的那一天开始。”
“可是,你从来都没有说过啊!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罗罗埃的话让过去的种种在他脑袋里不断浮现,他一瞬间明白了许多东西,他明白了初三毕业旅行的那天晚上罗罗埃为什么失落,那一天罗罗埃为什么会看起来一夜未眠,在大家一起选择学校时罗罗埃为何会不自然的沉默...。还有许多次的沉默以对,欲说还休,一切都如白雪在他脑袋里纷纷扬扬的撒下,转瞬又不可挽回地消失。
“因为就像你说的,我正经过头了啊,钱禄财。”他音调变得非常不正常,难以克制的眼泪即将从他的眼眶中滑落,喉咙几乎发不出声音。
“因为,我们都是男性啊,我怎么会奢望你能接受我的告白呢?我不敢去想,就算我明白,有时候坦白一切才是更好的选择,但是我做不到啊,钱禄财。”
“我思考过无数次告白,但是最后在我脑袋里的只有最坏的结果:要是你讨厌我了该怎么办,要是你就此疏远我了该怎么办,要是我们之间因此生出了隔阂又该怎么办....”
“要是,我永远失去你了该怎么办...”
泪水模糊了眼睛,他不得不伸手拭去已经决堤的眼泪。
“不会的,不会是这样,不会,我怎么可能...”钱禄财抓住他的肩膀,无力地想要解释什么,但现在一切都显得无比苍白。
“你当然不会了,钱老板,毕竟,钱老板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又为朋友着想的一个人。”他满是泪痕的脸上挤出了一个非常难看的笑脸。“钱禄财,你不要因为看到我这样而自责。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错罢了。我擅自喜欢上你,看到你和季叶在一起又擅自失望,最后又像这样擅自地逃开。”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是啊,于是从那一刻起,我就觉得我不能再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没法否认我对你的感情,我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了。”
现在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他觉得清醒了一点,而面前的钱禄财同样的也是泪流满面。
“钱禄财,我多么希望我可以只当你的朋友,真的,至少我们不用像现在这样...”
“不是的!我们,还可以...”钱禄财想否认现在这让心碎的一切,但是那句“还可以是朋友”在对上罗罗埃视线的那一刻卡住了。
“但你我都知道,那再不可能了。”仿佛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罗罗埃的话堵住了他的喉咙,接着,罗罗埃伸手抹去了钱禄财脸上那几道尚未干涸的泪痕。
“哭得真难看啊。”
俯身下去的那一刻,他闻到了熟悉的柚子清香,那充满他内心,将他整个胸腔都填满的悸动依旧存在。
“还记得你跟我说过,如果一件事让我感到痛苦,那就放弃吗?我现在依然爱着你,甚至比我以往任何时候都爱你。但是,现在这份爱已经让我痛苦,所以,请允许我,至少是暂时的将它放弃吧,钱禄财。”
看着依然哭的颤抖的钱禄财,他居然莫名的笑出声来了——这样的钱禄财,恐怕只有自己能看见吧。
“别哭啦,我到国外去也是有假期的,长假的时候我会回来的,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去想明白这些事。”
“臭狗,你刚刚不也一样哭得很难看吗?白痴...”
伤感的气氛似乎一下被冲淡了,罗罗埃感觉那股将自己支配的情绪也不再那么狂热,让他可以把最后的话好好地说完。
“对不起,我知道我一直把出国的事情瞒着不好,但是你知道的,我太了解自己的性格了。如果跟你们说了,你们,或者说你,一定会挽留我吧,到时候我一定会因为自己的软弱,最后连放弃也做不到,我实在是受不了自己那个样子。”
“原谅我,钱禄财,就这一次。”
他看着钱禄财哭红的双眼,真是受不了这样的他啊,这幅脆弱的模样...
在最后的最后,或许他也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这样做——他低下头去,在钱禄财的唇上落下轻轻的一吻,就如多年前,在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所做的那样。
“做自己的开心的事就好。”
一段久远的记忆里,钱禄财似乎这样对他说过。
在唇齿相接的那一刹那,他们两个人都因为惊讶而颤抖,但却都没有停下。在这不算长也不算短的一吻中,钱禄财的气味更加长久的留在他的舌尖,柔和的呼吸吹打在他脸上,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跳短暂的停跳了。
在与自己触碰到的时候,他察觉到钱禄财的舌头反射性的缩了回去。再这样下去就有些过分了吧,于是他主动结束了这个他们两个人都未曾预料到的一吻。
不过,这样也已经足够了。
钱禄财在面前低着头,声音嗡嗡的。
“说好了,你会回来的。要是你真的一去不回,那我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放心吧,我一定会说到做到。”
结果,还是弄成一团糟啊,原本还想着自己能坦率镇定一点。他给自己戴上耳机,起码假装维持住他最后一点体面。
“好了,我要去过安检了,你也该回去把我要走的消息告诉他们吧。”
“再见了,钱禄财。”
“再见...”
他转身,动作尽可能的快,他察觉到第二波情绪又要涌上来了,他不想再在钱禄财面前掉第二次眼泪。
“罗罗埃!你记住,你一定要.....”
身后似乎传来钱禄财的声音,此刻心烦意乱的他划开手机,随便点开了他保存的歌单。
“轻轻地,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没有调整好音量的耳机里传来过大的音乐,他一愣,怎么会是这种歌。看了一眼手机,他才发现他居然把他保存的用来应付KTV的老古董歌单点开了,因为是最新保存的所以很容易点到。
但他没有切歌,而是在这陈旧的旋律中回过头去,这才惊讶的发现他和钱禄财之间已经隔了不短的一段距离。
耳机里的音乐让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人群熙熙攘攘从他们周围经过,钱禄财依然站在原地,不过没有在看他了。看样子,他应该是在给某人打电话吧?会是谁呢?季叶吗?算了,不管怎么想都会是打给季叶的吧。
他再一次转身,朝着安检口走去,耳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播放。
“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会更加珍惜自己;”
“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
果然,这种音乐真是老土死了。但是,他并没有切歌,他继续听着这首发行于1987年2月18日的歌曲。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我也轻声地问自己;”
“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作者碎碎念时间
这篇长文的创作花了我大概半个多月的时间,对此我也很惊讶,我原本期待这篇的篇幅控制在1w字左右,但没想到成了这个样子。不过创作的的过程还是很轻松愉悦的,至少和我平时喜欢写的那些东西相比是这样。
如您所见,我是一个上个世纪港台音乐爱好者,所以在本文中出现了若干歌曲,我在这里写出来,如果您有兴趣,可以找来听听。
《你知道我在等你吗》——张洪量
《曲终人散》——张宇
《一生何求》——陈百强
《是否》——苏芮
《大约在冬季》——齐秦
最后,因为是同人作品,出现ooc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我已经尽力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如有和您期望不符的地方,还望您多多包容!当然,如果这篇文能让您看得开心就更好了。
希望这篇文能让您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