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囚服,坐上板凳,警局的审问灯总是让宝伯特睁不开眼。这里灯光明亮,空调轰鸣,而玻璃幕墙外却站着一副黑脸的牛局长。他双手叉腰,一脸怒气,对这位冰川镇的公子毫无任何怜悯。
“给我调暗审问室的灯光!”他向旁边的尼克吼道,“冰川镇的少爷,就是娇贵,连这点灯光都受不了。要不是朱迪给咱们赢来了那么多财政拨款,我还真没想过这高级聚光灯该用在这家伙上面呢!”
高级聚光灯,价值五万美元,在尼克手中总算起了作用。他特意把灯光模式调成“暗夜”,好让宝伯特睁开双眼。现在,尼克这边灯火通明,而宝伯特却仍处在黑暗之中,让他难得感觉自己像回到了自己的府邸,那里有他的床,有他心底说不完道不清的秘密,以及现在正被严格看守的父亲:他的父亲米尔顿,已经被动物城法院判处了无期徒刑。至于为什么要被判那么重,他自己也心知肚明。作为冰川镇乃至整个动物城最有权势的大家族,米尔顿的野心却随着家族扩张而日益膨大,最终愈发不可收拾。
“宝伯特!”
“是。”
牛局长的威严,并没有换来与之相对的回应。宝伯特仍然低着头,戴着手铐,垂着耳朵。脸上留长的胡子弄得他好痒,他不得不抬起手腕,想好好打理一番。可是,他的爪子被自己身上的毛衣缠住了。为此,他不得不轻轻拨动指头,让指甲悄悄离开毛衣。这件蓝色毛衣他从小穿到大,还从没有过不合身的时候呢!
“宝伯特,回答我!”
那件蓝色毛衣,在宝伯特的一惊一乍下,终于开了线。那线头自他肩膀处炸开,挠得他脖子好痒,还碰到了伤疤。他想开口,他想大喊,想天上的浮云,想沙漠的秘密基地,想之前那个说啥也要帮盖瑞找回原版签字的自己。可是,他要说的却总是被怼在心里,只有自己这毛衣知道。牛局长的声音太大了。他每吼一次,宝伯特的肩膀就不禁发抖。
“我看宝是太紧张了。”尼克在一旁提议,“牛局长,你好不容易拨冗时间,屈尊询问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犯人——他实在是太浪费你的时间了。我看,你最好还是先离开一会儿,他可不值得您发怒。”
“净拍马屁的狐狸!”牛局长又骂了一句,就直接把门一拍,离开了审问室。片刻,尼克隔着磨砂玻璃门,听见门外传来了夏奇羊的歌声。他望向时钟,正好是下午两点整。这既是审问宝伯特的时间,又是夏奇羊演唱会开票的节点。在这节骨眼上,没有什么是比抢不到演唱会门票让牛局长更焦躁的了。
“哈,夏奇羊,你喜欢那玩意吗?”尼克向宝伯特抛了个媚眼。“你们年轻人不净喜欢那些不正经的玩意儿吗?”
宝伯特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笑一下。
“好吧,不到黄河不死心啊。”尼克又翘着二郎腿,开始悠哉悠哉翻看宝伯特的档案。没想到这沓档案那么厚,可有关宝伯特的只有一张纸,剩下的全都是之前早就入狱的犯人,尼克都亲眼见过,所以读起来就总是那么无聊。不仅如此,他今天还特别困,只能靠早上的咖啡撑到现在。可是,咖啡已经失效了,他连睁个眼皮都变得如此费劲。
“宝伯特,是个男生。”尼克继续和他跑火车,甚至现场开始胡诌起来,“小小年纪,刚满十八岁,就靠着卖爪爪棒冰过上了纸醉金迷的生活。”虽然这故事原型是尼克自己,可他也不介意多一个梦里的听众。“然后住在一个破出租屋里,吃着薯片,看马飞扬的电视剧。”可是,马飞扬还没到尼克梦里呢,他就已经昏昏入睡,打起了呼噜。在梦里,他梦见和朱迪一起拉着绳子爬山,可是朱迪突然掉了下去,于是他慌忙惊醒,一看时钟,两个小时就在爬山中这么过去了,可宝伯特还坐在审问椅上,看向铁杆外最高的动物城大厦,那里贴着夏奇羊演唱会的海报。夏奇羊算什么东西。他心想,我的电吉他,可比她弹得好多了,可她就是有那么多人围着她转!
然而,这下他倒说漏了嘴。这些嘀咕经过审问室里的声音放大器,被尼克听得一清二楚。他弯着嘴巴,想大声笑出来,可一想要自己的朱迪差点为此送命,来不了自己邋遢的狐狸窝里,就总是想快点回到家里,把房间好好打扫一下,在床头喷上二手商店里掏来的香水。
“我就不审问了。”尼克一不做二不休,“你都不说话,也就没什么好审问的了。等以后你再出来吧。”
尼克在审问表格里打上一个大勾,悠哉签上自己的名字,又咬咬牙,在“犯人签字”那一栏写上“拒绝签字”,就推上大门,走到警察局的前台,一个三分球,就直接把表格扔到了豹警官的盒子里。
“尼克,你扔得真准!”豹警官见尼克还会玩篮球,就总是想要和他闲聊几句。“哎呀,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打篮球,可是我妈妈夸我身材那么结实,适合干警察,所以我就不打了——没想到你还会三分,改天一起到篮球场切磋切磋呗!”
“好啊好啊,就等什么时候了。”尼克只能给他挤个笑脸,不辜负他的殷勤,就准备直接下班回家。走到警察局门前,他还不忘加上一句:
“记得把宝伯特关监狱里面去。”
“好的,尼克警官!”豹警官说完,使劲把自己的腰伸到桌前,端起桌上的甜甜圈盒,朝尼克那边摆去。
“嘿,想要甜甜圈吗?”豹警官向尼克那边喊去,“甜甜圈太多了,我一个人实在吃不完!”
“好吧好吧,我就拿一个。”尼克摇摇脑袋,只能回头,连盒子都没看一眼就摸一个走人。
“嘿,那个甜甜圈好像不行!”豹警官大喊。见四周没人,他又悄悄贴着尼克的耳朵说:
“很抱歉,但这个巧克力甜甜圈是牛警官先前预订的!他特意跟我说要留下这个糖粉多一点的......”
“好吧,就当减减肥了。”尼克专门挑了个没有糖粉的,就直直离开大门,离开那个有牛局长的豹警官,前往自己以后将会有朱迪的狐狸窝里。在地铁上,他才有空自己端详这甜甜圈,上面的包装写这甜甜圈三点九九一份,五点九九两份,三份可以甜得直接送你回老家。而他记得自己买来的香水,不过是一点九九,外送一份口红。回到家,他打开那个有香水还有口红的塑料盒子,照着自己的铁门试了试,还补了个媚眼。片刻后,他跑向水龙头,把嘴巴洗了好久好久。之后,他把口红权当作刷墙漆,在床前墙上画上爱心,可丘比特他不会画。夜晚,他把被子闷头,不对着任何人,比了今天第三个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