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说 水要多多滋生有生命的物；要有雀鸟飞在地面以上，天空之中。”神就造出大鱼和水中所滋生各样有生命的动物，各从其类；又造出各样飞鸟，各从其类。神看着是好的。神就赐福给这一切，说：“滋生繁多，充满海中的水；雀鸟也要多生在地上。”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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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河就是那片早就废弃的铸铁厂，烟囱塌了半截，厂房顶漏了，地上全是锈渣子和碎玻璃，这里连流浪汉都不来，太偏太破，什么都没有。

  但虎掌知道他们会在这儿。

  他走进去的时候，天快黑了，厂房里黑漆漆的，只有漏了的屋顶透进来几道灰蒙蒙的光，地上扔着几个破麻袋，一堆烂木头，还有一滩积水臭得熏人。

  他站在门口。

  “出来。”

  没人应。

  “我知道你们在，出来。”

  沉默。

  那堆烂木头后面站起一只猫。

  白色毛发，精壮，黄眼睛，四只爪子黑色，比虎掌记忆里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

  黑脚。

  他旁边又站起一只猫，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长疤，毛发脏乱。

  爪脸。

  他们就这样看着虎掌，不说话。

  虎掌也看着他们。

  厂房里很静。

  风从破屋顶灌进来，呜呜地响。

  爪脸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虎掌记忆里更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你还活着。”

  虎掌点了点头。

  “你们也活着。”

  爪脸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全是嘲弄。

  “活着。”他说，“活着有什么用？”

  虎掌没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在那堆烂木头旁边站定，离他们更近了。

  “上次那个饼，”他说，“碎了。”

  爪脸的眼睛动了一下。

  黑脚攥紧了爪子。

  “碎得干干净净。”爪脸说。

  虎掌看着他。

  “我画个新的。”

  爪脸冷笑了一声。

  “新的？”爪脸说，“你拿什么画？你现在是什么？一条丧家犬？”

  虎掌看着他。

  “我是虎掌。”他说，“你们认识的那个虎掌。”

  爪脸愣了一下。

  虎掌继续说。

  “在雷族的时候，我跟他说：干掉蓝星，干掉火心，地盘一人一半，他信了。”

  他顿了顿。

  “事情没成，我跑了，他死了，你们被赶出来了。”

  爪脸的眼睛垂下去，黑脚攥着的爪子松开了。

  虎掌看着他们。

  “那个饼碎了。”他说，“但咱们几个，还活着。”

  厂房里很静，风从破屋顶灌进来，呜呜地响。

  爪脸抬起头。

  “虎掌，”他说，“你知道我们这几天怎么过的吗？”

  虎掌没说话。

  爪脸往前走了一步，那道疤在昏暗的光里看着格外狰狞。

  “我们跑出来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吃的，没有地方去。码头那边不让待，垃圾场那边有人赶。最后找到这破地方，连流浪狗都不来。”

  爪脸看着虎掌。

  “你跑了。我们被扔下了。”

  虎掌迎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

  “你知道？”爪脸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知道什么？你知道窝在这儿吃老鼠吃虫子，下雨的时候到处漏水冻得睡不着，是什么滋味？”

  虎掌没躲。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猜得到。”

  爪脸看着他。

  虎掌也看着他。

  “我在雷族待了这么多年，从泯然众人爬到副手再到一无所有，我比你们更知道，从上面掉下来是什么滋味。”

  他顿了顿。

  “我现在爬回去。你们要不要一起？”

  黑脚抬起头。

  “爬回去？”他说，“你拿什么爬？一眼能让你爬多高？爬到他下面？那不就是换了个窝吗？”

  虎掌看着他。

  “一眼今年多大了？”

  黑脚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一眼今年多大了。”

  黑脚张了张嘴，他不知道。

  虎掌替他回答。

  “好，那我换个问题，他还能活几年？”

  爪脸的眼睛眯起来。

  虎掌继续说。

  “他下面是谁？斜疤，斜疤下面呢？没人了。他为什么让我摇人？”

  他看着爪脸。

  “因为他想找个人，接他的班。”

  爪脸没说话。

  黑脚在旁边愣住了。

  虎掌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三个人面对面站着，呼吸可闻。

  “我不一定接得住。”他说，“但总得有人去接。不是斜疤，不是我，就是别人。你们想看着别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吗？”

  爪脸看着他。

  “你想坐？”

  虎掌迎上他的目光。

  “我想往上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他顿了顿。

  “你们呢？想在这儿窝到死？”

  沉默。

  风从破屋顶灌进来，呜呜地响。

  墙角那滩臭水泛着绿光。

  爪脸看着他，看了很久。

  黑脚在旁边攥着拳头。

  “虎掌，”爪脸突然说，“你还是老样子。”

  虎掌没说话。

  爪脸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他离虎掌只有一步远。

  “你就这么确定你能坐他的位置？”

  “如果不是我坐，那就是别人坐，别人坐，你们还得呆在这，我来坐，你一世荣华富贵。”

  爪脸哼了一声，转过身，看着黑脚。

  “黑脚。”

  黑脚抬起头。

  “你怎么说？”

  黑脚看着虎掌，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你许诺什么？”

  虎掌盯着前副族长憔悴的黄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许诺给你一个全新的影族，无比鼎盛的影族，横扫族群的影族。”

  “我还许诺———”

  他凑到黑脚的耳边，轻声说——

  “断星死于非命，你，他的副手和挚友，就一点不想为他报仇么？”

  “我来助你。”

  他感到黑脚的身体一阵痉挛，满意的退后，伸出一只爪子。

  “我需要你们的信任，你们也需要我的帮助。”

  他顿了顿，看两人的反应。

  黑脚在发抖，爪脸盯着虎掌

  “黑脚？”

  “……”

  “黑脚？”

  “答应他。”

  黑脚声音发颤。

  “走一步看一步？”虎掌问。

  爪脸点了点头。

  “走一步看一步。”

  黑脚伸出手。

  虎掌握住。

  爪脸也伸出手。

  三只爪子握在一起。

  虎掌松开手，看着他们。

  “走吧。”

  爪脸点了点头，他转身往门口走，黑脚有些恍惚似的跟在后面。

  虎掌站在那间破厂房里，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风呜呜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