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罗吩咐臣仆说:“当为我找一个交鬼的妇人,我好去问她。”臣仆说:“在隐多珥有一个交鬼的妇人。”
于是扫罗改了装,穿上别的衣服,带着两个人,夜里去见那妇人。扫罗说:“求你用交鬼的法术,将我所告诉你的死人,为我招上来。”
妇人对他说:“你知道扫罗从国中剪除交鬼的和行巫术的,你为何陷害我的性命,使我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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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这么多年没见,虎,你和松星,长得真像。”
虎掌喝干杯中的烧酒,盯着老猫。
“您知道,我恨透了他。”
灰毛老猫只是笑,并不说什么,他脸上的疤痕狰狞可怖,他毛发干枯无光,他像一条老狼,眼睛里投出饥饿和凶狠的光。
“松星是你爹。”
“我知道。”虎掌嘟囔。
“您当初说,族群给不了您想要的……”
老猫打断他
“虎,族群给你想要的了吗?”
虎掌不言语,老猫嘎嘎地笑起来,像一只苍老的鸽子。
“想不到您还活着。”
“彼此彼此,虎啊,我们这类人,只要有一条烂命,什么都能干出来,什么时候干都不晚。”
“呵,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您是一直想杀回去?弄死那个看星星看疯了的老母猫?”
提到蓝星,老猫不再笑,恨恨地咬牙,然而仅一瞬,他又恢复了笑容。
“她活不长了。”老猫说着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酒。
“虎,大费周章来这一趟,肯定不是来慰问我这老骨头的吧?就算想让我出山,也不至于——。”
“蓟掌,枫荫在哪儿?”
老猫愣住,然后大笑起来,像喜鹊,嘎嘎的笑声,粗糙的低哑的笑声刮着虎掌的耳朵。
“你想找她,她想见你吗?”
“我是橡星的后代。”虎掌盯着他的眼睛
“有意思!有意思!”蓟掌笑的越来越开心
“虎,和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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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很久。
走出一道隐蔽的石缝,走下山坡,走进月光里,蓟掌在前,虎掌在后,谁也没说话,月亮很圆,把整片荒野照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草尖上挂着霜一样的冷光,虎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响,像有东西在胸腔里撞。
他没回头看,一次也没有。
那洞穴在他背后,黑漆漆的,像大地上睁开的一只眼睛,但他没回头。他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踩着自己的影子,踩碎了,又拼起来,又踩碎。
直到蓟掌停下来。
“到了。”老猫说。
虎掌抬头,他们站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
“什么到了?”
蓟掌转过身。
“你摸摸。”他说。
虎掌没动。
“摸摸你的脸。”
虎掌抬起一只前爪,爪子在发抖,他把它往脸上凑——触到皮毛,触到颧骨,触到眼眶。
眼眶是湿的。
他以为自己是哭过,但指尖传来的不是眼泪的湿润,是另一种湿润,温热的,黏稠的,带着铁锈的气味。
他把爪子放下来,放到月光底下看。
黑的。
是血。
从眼眶里渗出来的血,从耳朵里渗出来的血,从鼻孔里、从嘴角里、从每一个他能感觉到跳动的地方渗出来的血,他不知道流了多久,不知道流了多少,只知道爪子上的毛已经被浸透,结成绺,往下滴。
“我……”
他张嘴。
嘴里是满口的血,腥甜,滚烫,涌出来,溅在胸前。
蓟掌看着他,那眼睛往深处陷,往深处陷,五官仿佛也扭曲成一团,虎掌尖叫了一声,他转身跑进那个洞穴,血还在流,从每一个毛孔往外渗,从每一个能打开的出口往外涌,像是他的身体忽然决定不再容纳他,要把每一滴属于他的东西都排出去。
他想跑,但腿软得像被抽掉骨头,他想叫,但喉咙里只有血往上冒的咕噜声。
……
虎掌在一阵窒息中醒来,胸腔被什么东西压着,沉沉的,凉凉的,带着泥土的气味。
他睁开眼。
黑暗
他的头顶抵着石壁,尾巴贴着石壁,左右两侧全是石壁。
他在一个裂缝里,一个窄得只能容纳他侧身躺着的裂缝,像一口竖起来的棺材。
“蓟掌!”
没有人回答他。
左侧的岩壁忽然动了一下。
虎掌僵住。
不是错觉,那块岩石,那块看起来和别的岩石一模一样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起伏。
像呼吸,像有什么东西嵌在石头里,正在慢慢醒过来。
他看见那些形状从石壁上浮出来。
一张脸。
两张脸。
三张脸。
它们贴在岩石的表面,贴着,嵌着,眼睛睁开着,看着他。
每一张脸他都认识,那些他杀过的,那些他没救成的,那些他埋进土里就再也没挖出来过的。
那张脸———
红尾……
“你来了。”
他想跑,但腿软得像被抽掉骨头,他想叫,但喉咙里只有血往上冒的咕噜声。
“不…..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我是来……”
“我来见枫荫,我来,我来见……”
“你来找谁?”
黑暗开始动了。
虎掌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拂过,从头顶到尾尖,像被一条巨大的舌头舔舐,那东西在辨认他,尝他,把他含在嘴里掂量。
“橡星的血,还有别的,脏的血,好的血,你自己都不知道的血。”
“出来!”
虎掌听见自己的吼叫,但那吼声却变成一丝呜咽,被黑暗吞得干干净净,
“别装神弄鬼——”
“装?”
一声低笑。
然后,所有的黑暗往一个点塌陷。
虎掌看见了她。
或者说,他看见了一个轮廓——一个由黑暗本身的缺席勾勒出来的轮廓。
然后是她的脸。
虎掌活过的这些年里杀过猫,见过死猫,埋过死猫,他知道死是什么样子,但枫荫的脸让他想起的不是死猫,而是死亡本身。
那张脸上有过太多表情,以至于最后什么表情都没剩下,只剩下皮毛包裹的颅骨形状,眼窝空洞,一片黑暗。
他想尖叫,但喉咙被不知什么东西堵住
两只枯瘦的爪子伸过来,捧住虎掌的脸。
“虎掌,我认识你,你的父亲,你的祖父,这埋藏在血脉里的罪孽,我一眼便可认出。”
“你于此,是想向我索求什么?”
虎掌浑身抖如筛糠,毛发全部炸开。
恐惧
生理本能的恐惧。
写进血脉里的恐惧。
那个笼罩在族群上方的幽灵…….
虎掌抬起一只前爪,他的爪子在发抖,他的血在往下滴,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我来……
我来……
我来……
“我来和你,做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