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菲利克斯就在闹钟响前醒了过来。母亲起床时，他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他跟上班的母亲拥抱着告别，等收拾好一切，才打电话叫醒了邻居的轰龙。

  和昨天一样，话筒那头也是“嗯”的一声疑惑。但路加没有立刻挂断，菲利克斯就在电话这头，听了好一会儿悉悉索索的动静。等两个人出门坐在出租车上时，路加念叨起了冰原。他咂着舌头说：“哎呀，好期待能快点见到啊。”

  不知为何，菲利克斯想起了昨天路加说的梦境。他重新提起了这件事：“你说，这是不是指可能出什么事？”

  “怎么可能呢！”

  菲利克斯的嘴喙被轰龙轻轻一捏，然后又卸了力道。迅龙继续说：“也许呢？总之未雨绸缪总是好的——哎呀我忘记带上药了！我跟卡勒姆说一下——算了还是跟安德里说一下吧。”

  “他肯定会带上的，光是晕车药就是必需的。”

  出租车平稳地开着。菲利克斯正在手机上敲着短信。路加微笑地瞟了一眼后视镜，又快速地低下头，在迅龙的后脑勺上轻啄了一下。迅龙不满地缩了一下肩膀，说：“好了，我跟安德里说了。我再跟卡勒姆说一下到的时间吧。”

  从他们家到水晶城不过五六个小时的车程。刚上火车的时候闹哄哄的，菲利克斯坐到了窗边，路加被夹在他和一个老奶奶身边。那个老奶奶坐了片刻，又挤在放行李的人群里走远了。俄而一个大叔过来，掏出香烟被路加给制止了：“抽烟要到车厢交接处抽。”

  “车厢交接处？”

  “就是那儿，车厢连着的地方。车厢里不能抽烟。”

  那个大叔离开后，有一个小伙子挤了过来。他穿着一套鹅黄色的衣服，露着粉红色的皮肤，脖子围着一圈短毛，赫然是一只蛮颚龙。他在路加身旁坐下，不小心撞了轰龙一胳膊，赶紧说了一声抱歉。

  “嘶——没事儿。”

  蛮颚龙上下打量了一遍路加，问：“"没事吗？没事就好，刚才好像撞在你手肘上了。你也是出来旅游的？"

  “是啊。”

  “不错呢，现在暑假，到哪儿去好像都能逮到大学生。”

  “你也是暑假旅游？”路加好奇地问，“短途旅行吗？居然连书包也没有，轻装上阵啊。”

  蛮颚龙摆摆手，解释说自己刚才跟人换了位置。换位置的老人要照顾孙女，又是和他同一站下车，行李索性就放在那边了。

  路加瞪大了眼睛：“这么放心吗？”

  “她看着人还好啦，说了会帮我看行李。而且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蛮颚龙摸了一下脖子。

  路加点点头，问起了对方的目的地。蛮颚龙要一直坐到终点站的古树城，轰龙也兴奋起来，他跟朋友也会去那儿。

  听到这里，菲利克斯抬头看了一下路加，就被拉过来作了介绍。他向蛮颚龙点头问好，继续听着两人的聊天。蛮颚龙是直接坐到古树城，菲利克斯和路加要在水晶城下车。

  “结晶山脉的水晶城？你们去那儿玩吗？说实话，那边夏天不算好玩，天气可太热了——当然对我来说，还能接受。”

  “不是去那边玩，我们是去接一个朋友，然后再一起上路旅行。”

  “挺好。你们是毕业旅行？”

  “对啦。”

  “看气质猜的。”蛮颚龙轻轻一笑，“真好，我也期待到时候的旅游。”

  和这两只飞龙不同，蛮颚龙并非来自聚魔大学，而是在家乡那边的荒城大学就读。这次出门，主要是去隔海的冰原，见一下在霜都的一个堂兄。

  “霜都？”路加扭头跟菲利克斯确认了一下，“我们也是去霜都玩吧？”

  菲利克斯点点头。

  “很巧了！你们什么时候去那边呢？”

  蛮颚龙问清楚了他们的时间，脑袋一偏，换了一个话题。他在坐下来之前就注意到了轰龙的打扮，因为看得出神才撞到了对方。他问起了这件五彩斑斓的花背心，浅蓝的质地上泼洒了红黄暖色，看着格外有夏天风味。在他看来，很多雄性都不会穿这种花哨的衣服。

  路加听见这种评价，高兴地和对方攀谈起了自己的衣品。实际上他不是专业的，只是凭着兴趣爱好，看过一些杂志，也常去服装店走走逛逛，慢慢就养成了自己的品位。这一点令蛮颚龙感到惊讶。相比之下，他自己是学过设计的，这方面也更有心得。听着路加朴素的分享，他手指缠着脖子上的银链子，慢慢点出来怎么用术语描述。

  坐在蛮颚龙对面的黑角龙阿姨，刚刚给孩子剥完几个橘子。她听着两人聊天，也插话进来，絮絮叨叨讲起自己在服装厂做衣服的经理，谈起了衣服款式和布料。她还特地点名了蛮颚龙的衣服款式，都是类似于反穿的造型，在背上留有开口便于散热。

  蛮颚龙从善如流地站起身，给其他人展示了自己的后背。那里有一对皮膜，看着像一对小翅膀。这跟飞龙种不一样，后者的翅膀基本已经退化，只在小臂上还留着翼膜，平时穿长袖也会收着翅膀。

  “神奇。”路加抱着胳膊，看着蛮颚龙坐下。

  黑角龙继续介绍着不同的衣服款式，又把水果塞给对面。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菲利克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完全插不上嘴。他只能不时向窗外张望，留心着站点。

  “快到了，下一站就是了。”菲利克斯不得不打断路加的聊天。

  “这么快？”蛮颚龙跟轰龙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吐槽，又同时笑出了声。蛮颚龙轻拍对方胳膊，问起了他们什么时候到霜都。

  路加求助地转向菲利克斯。迅龙揉揉眉心，想了一下：“大约过个三四天吧？”

  “可以，到时候我应该还在那边。兄弟要不留个电话？过来找我玩。”

  路加掏出手机，记下了对方的号码，这才想到还没介绍姓名。他拉着菲利克斯报上了名。

  蛮颚龙微微一笑：“我叫耶茨。耶茨·安贾特（Yates Anjath）。”

  他帮着搬下来了架子上的行李，目送两人走远，又跟对面的人继续起刚才的话题。

  菲利克斯下车后，才敢向路加吐槽：“刚才你们聊得可真热闹。”

  “没办法，他说的好多东西我可都没听过呢。”

  “难道你要现在去学服装吗？”菲利克斯耸耸肩，“我给卡勒姆打个电话，问问他到了没有。”

  电话那头，卡勒姆告知两人自己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两个人穿过地下通道，越接近出口越感觉水晶城的热气逼人。路加还好，倒是菲利克斯停下来，解开了衬衫顶上的两颗纽扣，露出了毛茸茸的胸脯。

  两人还没出检票口，就已经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尽管才半月未见，但几人都认出了彼此。卡勒姆·布拉奇（Callum Brachy）穿着深红的衣服，衬着他靛青色的鳞片和脸庞。尽管他的身高在人群中不算出挑，但头顶上向前突起的角格外醒目，在顶端还裹着一层绿色。

  见到他们出来，卡勒姆高兴地招手。路加和菲利克斯两个人刚出来，他就热情地冲了上来，给两人一个用力的拥抱：“好久不见！”

  “哇，你这个手不会蹭脏衣服吗？”

  路加拍打着卡勒姆的手背，那上面覆着一层绿色的黏菌。

  “明知故问。”

  路加嘿嘿一笑，看向面前的小个子碎龙：“车上刚有人夸我衣服好看呢，我这不是担心被弄脏吗。”

  “行了，尾巴别翘。”

  菲利克斯翻了一个白眼，两人跟着卡勒姆走向停车场。卡勒姆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打开了后备箱：“这是家里的车。因为要来接你们，所以我就开出来了。”

  菲利克斯问：“家里人不用车吗？”

  “今天休息。”

  路加坐在了副驾驶位，菲利克斯坐在后排。卡勒姆开着车转到出口，排在了一溜车子后面。他瞟了一眼后视镜，说：“我们的小迅龙闻着还是很香呢。要不要先去宾馆洗个澡？”

  路加转头望去，看到菲利克斯满头大汗：“热了就把衬衫解了呗。你不会没带这种薄衣服吧？”

  “没带。”

  卡勒姆说：“副驾驶这里放了一件我的背心，尺码应该还可以吧？路加，你帮他拿一下。”

  菲利克斯接过背心，道了一声谢。路加问：“你不现在换吗？”

  “在路上呢，回去再换。”菲利克斯解开扣子，说，“先找个宾馆吧。待会晚饭怎么说？”

  “本来我是挺想叫你们来我家吃晚饭的，可惜这几天我妹妹要筹办她的生日宴会。她现在巴不得我跟爸妈全部离开，免得破坏她精心布置的梦幻空间。嗯，这是她的原话。”

  “我记得她是初中生吧？真有活力。”路加随口问道。

  “是啊。这个暑假刚报了游泳班，可惜连游泳也累不倒她。”

  “碎龙——不是，火龙也能学游泳吗？”

  “这话说的，又不是远古种了。难道她还会飞不成？”

  菲利克斯听得笑出了声。几人高高兴兴地聊着，最后在宾馆门口停下。卡勒姆放下车窗说：“那我先回家一趟，待会再来接你们去吃晚饭。”

  路加食指拇指一扣，比了个圆圈：“那就待会联系！”

  刚刚为了体面重新系上扣子的菲利克斯，甩了甩脖子：“快走吧！好热好热。”他推着路加，把人推进了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