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
《穿越时空的守望者·孤独的星空》第2章 复仇烈焰焚尽一切
黑熊将落渊带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被巨大的岩石和茂密的灌木丛巧妙地遮掩着,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法发现这里别有洞天。这种精心的伪装,显然是在躲避着什么
穿过狭窄的入口,一阵清脆悦耳的流水声便在耳边萦绕,那是山间暗泉流淌的天籁之音。寻声望去,只见洞壁一侧,一个外形奇特的装置静静伫立。它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与石材打造而成,表面布满了繁复而精密的纹路,与周围粗犷的岩壁格格不入。洞顶的泉水顺着人工开凿的沟槽流入装置之中,经过一番奇妙的流转,最终汇入下方一个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石台,清澈见底。
洞穴的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坑,里面整齐地堆砌着尚未使用的木炭,显然是为了取暖或烹饪而准备的。
四周则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些基础家具:一个木制衣柜,一个木制桌台,以及一张铺着厚实兽皮的木床。这些物件虽然简陋,却绝非粗制滥造的手工艺品。它们的风格迥异,有的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有的则线条简洁流畅,仿佛来自不同的时代与地域。它们被巧妙地拼凑在一起,却又和谐地融入了这个原始的山洞之中,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反差感。
这里不像是一个末世求生者的临时庇护所,更像是一个精致的现代人,在返璞归真后,将自己珍藏的“古董”带入了原始社会。每一件物品都透露着主人的品味与经历。
黑熊低声念叨了几句晦涩的音节,随即抬手在浅坑边缘重重一敲。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坑内的黑色石块瞬间被引燃,幽蓝色的火苗窜起,转瞬间化作熊熊烈火,将昏暗的洞穴照得通亮。
“这是……火元素浓缩石?”
落渊忍不住惊呼出声。作为一个生长在以兽魂科技为核心国度的皇子,他对元素产物有着天然的敏感度。这种能够瞬间释放高热的高纯度矿石,即便是在王室的宝库中也是极为珍贵的存在。
黑熊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火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并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算是默许了落渊的猜测。
借着跳动的火光,落渊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正如他那低沉的嗓音一样,这是一位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大叔。他的面部轮廓如刀削般硬朗,眼神锐利,长相威猛正气,甚至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凶悍。那身经百战的体态和举手投足间的肃杀之气,无不昭示着他曾经是一名久经沙场的军人。
落渊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奇特的装置上。清澈的泉水源源不断地流入其中,经过那复杂纹路的流转,最终汇聚成更为纯净的水滴。这种精妙的构造,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他,也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
“口渴了?”
与之前的粗鲁相比,黑熊的语气放缓了许多。毕竟在那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方,他根本无法放松神经。
看到落渊盯着蓄水池中的水发呆,他补充道:“能喝,没毒。”
“我…我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落渊的目光在那装置上流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挫败感。
这是因为自己久居皇宫、目光短浅,
还是因为此物确实罕见到了连父王的收藏中都不曾拥有的地步,
又或者……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他想不通……
“你是失忆了吗?既不知道怎么来这的,连这些寻常物件也不认得。一人跑到这么凶险的地方晃荡,你父母呢?”
“我…我父亲不喜欢我,我没见过我母亲……”
【“我爸爸不喜欢我,我没见过我妈妈。”】
这话说出口,与黑熊脑海中的记忆相互交织,他瞳孔微微一缩,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也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平静。
“哦。”
他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是盯着蓄水池里晃动的火光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皱起眉头,声音沉了几分。
“转过身去。”
落渊的尾巴不自然地晃了晃,偷偷抬眼瞥了黑熊一下——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只好乖乖转过身,面对着粗糙的石壁,连大气都不敢出。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金属在火焰中烧灼的“滋滋”声。落渊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只见黑熊将那把刚刚斩杀过怪物的匕首,重新插进了火堆里。
他随手捡起一根粗木棍,横在口中用利齿咬住。
刀刃在火焰中渐渐变得通红,散发出灼人的热气。待温度渐渐降低后,黑熊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凛,猛地抬起受伤的手臂,将刀刃,狠狠地按在了那道渗人的伤口上。
“嘶——啊…!呃……”
毛皮烧焦的声音和着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黑熊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和嘴中的唾液滚滚而落,砸在火焰里,发出“滋滋”的轻响。
他死死地咬着木棍,脸色因剧痛而变得惨白,但握着匕首的手却稳如磐石,一下又一下,将伤口边缘那些可能被怪物毒液污染的血肉,彻底灼烧干净。
落渊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浑身僵硬。
原来,受伤的人,不是都会在牧师的祝福下沐浴春风。
有的人,需要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独自与剧痛厮杀,用烧红的利刃剜去腐肉,将呻吟死死咬碎在齿间,让血与汗混着焦糊味,在黑暗中凝成名为活着的勋章。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动静终于停了下来。
黑熊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吐出口中的木棍,将那把已经冷却的匕首扔到一旁,声音颤抖且沙哑,
“哈啊……哈啊…好了…转过来吧。”
“对不起……对不起……”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从落渊眼中滴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知道,这一切都因他而起,若不是他的无知,这个救了他的大叔,不必受此酷刑。
“能不能……不要哭……”黑熊靠在石壁上,面色惨白如纸,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我是真的,最讨厌小孩了……”
落渊听到这话,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立马死死捂住嘴巴,强行将喉咙里的呜咽声憋了回去,只剩下肩膀还在剧烈地抽动。
他吸了吸鼻子,颤抖着小手,再一次将那个护符递了过去。
“我累了,睡觉吧,有什么事等我醒了再说。”
黑熊别过头,没有看那个护符,也不再看落渊。他把自己的床让给了落渊,自己则是走到远远的另一侧,在坚硬的地面上侧身躺下。
只不过,他睡不着。
不是因为身下硌人的石头,而是因为心头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石。
小孩,又是小孩……
为什么自己总跟小孩过不去……
为什么命运总要把这种麻烦的东西送到他面前……
他明明,已经失去一切了……
不知过了多久,落渊从睡梦中惊醒,
“醒了?”黑熊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我睡好了,”落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目光落在黑熊身上,“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黑熊偏了下脑袋,似乎对这个简单的问题感到有些困惑。他继续低下头,用牙齿配合着完好的那只手,笨拙地处理着自己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道:“……不知道,我忘记自己的名字了。太久没人用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
“……太久没人用……”
落渊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原来,名字,是别人用的。
当周围没了人,当世界只剩下孤身一人时,名字也就随之失去了意义,变成了一串毫无生气的符号,最终被遗忘在时间的尘埃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强大的、却又如此孤独的黑熊,第一次觉得,这个洞穴里的寒意,似乎比外面更甚。
“我叫落渊,我叫你黑熊叔怎么样?”
“嗯……还不赖。”
“那黑熊叔,可以帮一帮我吗?”
“你说。”
“呃…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一觉醒来就来到这了,不知道怎么回家了……”
“帮小宝宝找妈妈?”
“我没有妈妈。”
空气凝固了一瞬。
“抱歉……”
黑熊有些心不在焉,几乎都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
他偷偷看向落渊,那孩子倒是一点也不在意此事,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妈妈”这件事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我没有妈妈,有爸爸就够了,哪怕不是亲爸!”】
脑海中突然炸开这句稚嫩却倔强的童言,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搅动着心底早已结痂的旧伤。
黑熊猛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太久没和人相处,突然和人对话,又一次让他想起了过去,想起了那个早已消失在记忆长河中的、自己曾经拼命想要守护的孩子。
“那有什么线索吗,我可以帮你想办法。”黑熊摇摇头,低声说道。
“线索嘛……”
落渊这时候才想起冷静思考,但也就是这一瞬间,他想起了黑熊叔的话——
【“你难道不知道,这里不能使用和光元素有关的任何能力吗!”】
他的爪子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护符,那枚刻着繁复光纹的吊坠此刻冰凉刺骨。
为什么不能?
他的父王不是拥有至高光明的兽王吗?
这里是哪里?
他怎么到的这里?
之前不是夏天吗?
这里为什么这么冷?
那些奇怪的装置真的属于他的认知吗?
思绪如乱麻般缠绕,他颤抖的手指无意识抠着兽皮床榻的边缘,指甲缝里渗进粗糙的纤维。
“喂!!小鬼!!”黑熊扯大了嗓门,将落渊从颤抖的思绪中唤回。
“现在是…什么年份…”落渊气息紊乱但强行镇定地问着黑熊。
黑熊察觉了落渊的不对劲之处,决定先不多废话,得回答问题让他冷静下来。
他挠了挠脑袋努力思索,最终只能咂咂嘴,喉间溢出一声苦笑:“这我怎么记得,过去了这么多年。时间在这儿早就一文不值了。”
见上一个问题无果后,落渊显得更加的紧张,他急促地质问对方:“克洛诺斯!你知道吗?这是一座城的名字!”
“很耳熟,”
黑熊的眼神突然闪动,像两簇在风中摇曳将熄的火星。他定定凝视着落渊,眼底翻涌起某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凝结成寒冰般的杀意,令人胆寒地瞪视着落渊,
“不,再熟悉不过了,我的摇篮,我的故乡——”
这让落渊仿佛看到了渺茫的希望。
可下一秒,黑熊猛然咬紧牙关,齿缝间迸出字句如刀:
“只不过,早已覆灭!”
那咬牙的恨意中裹挟着滔天杀意,仿佛要将过往的仇敌碎尸万段。
这语气并没有让落渊感到害怕,他此刻已无暇顾及恐惧——
他的内心已被无尽的绝望填满,如同坠入万年冰窟。
他穿越到了未来
而此时此刻,他完全不知道怎样才能回到他的时空。
更为绝望的是——在那个不知多远的未来里,他的国土已然不复存在,他的至亲早已逝去,不论如何挣扎,直到时间的尽头,昔日的繁荣都化作了废土……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父王掌心流转的圣光、那些平易近人的将军供奉大臣,此刻全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梦,被现实的利爪撕得粉碎。
“哇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忍耐,此前的恐惧与迷茫,此刻的不甘与绝望,如溃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他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喉咙里发出的哭嚎像是被掐住脖颈的小兽,嘶哑、破碎、充满濒死的凄厉。胃袋因情绪失控而抽搐痉挛,他蜷缩成团,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黑熊看到这一幕,也没再向之前那样斥责。他沉默地蹲下身,右爪轻轻触碰了下落渊剧烈起伏的后背。
爪尖悬在半空微微颤动,却始终没有落下——他知道这孩子需要发泄,可自己又能给什么安慰呢?
他忍不住扪心自问,末世下的经历是不是已经让他的内心变得波澜不惊了?
……
“我…我回不去了…”过去许久,落渊最终抽泣着哭诉,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回哪?”黑熊没有抬头,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绕着自己的左臂。
“回家…回到过去…我不知道怎…怎么就,穿越到未来了…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回去了…”
“……”
黑熊用利齿咬断绷带,他没有说什么,似乎在分析这个荒诞的问题,又似乎在思考着解决方案。
洞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我的家在克洛诺斯,过去的…克洛诺斯,我不知道到现在过去了多少年…”落渊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无助。
黑熊突然站起身,走向角落那个锈迹斑斑的衣柜,换上了一件干净但同样破旧的风衣。然后,他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棉质围巾,丢给了落渊。
“走,带你出去透透气。”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之前的冷漠,多了一丝安抚。
虽然落渊此刻没有什么心情出去折腾,但他很清楚,如果不跟上,说不定就会被独自丢在这里。
二人向着山顶前行,这是一段十分艰难的路程,黑熊有着极佳的夜视能力,在黑暗中如履平地,而落渊却很难看清路,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对方似乎忽视了这一点,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我什么都看不见!”落渊憋屈地朝着黑暗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但是他还是一边抱怨一边跟随着对方的踪迹,就像此前跟随他来到洞穴那样,只是这次更加困难。
他不想半路折返,独自一人守在那个空荡的洞穴。
他对黑熊的淡漠有些气愤,但是却又无可奈何,对方早已习惯独自一人,他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花心思去应付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更何况他讨厌小孩。
但或许,落渊真的再也回不去了,而对方可能会是他在这里唯一能够依赖的人。
“抱歉,我习惯一个人行动了。”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一丝歉意。
落渊感受得到对方向他伸出了手——随后,黑熊将落渊抗在了未受伤的右肩上。那个肩膀宽厚而结实,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很难过吧…”他尽可能地压低了声音,以免自己的粗嗓门吓着脑袋旁的落渊,“我能体谅得到你离开家乡和失去家乡的痛苦。”
“但是你很坚强,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静静地分享自己的一生,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苍凉。
“我像你这么小的时候,住在克洛诺斯的一隅街角,我是老三,有一兄长与长姐,还有一个小我五六岁的弟弟。”他的眼神黯淡几分,仿佛不愿回想过去的美好,那些记忆对他来说,既是慰藉也是折磨。
“挺好…后面出了点事,我年轻气盛,脾气也差,”他加快了脚步,规律的呼吸声也听得更为清晰,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了。随后从军,混得还不错。”
或许是此先职业与他本身性格的原因,又或许是长期的独处的缘故,他说话极为简略且平静,宛如汇报工作一般,但这丝毫不影响从中看出他这平凡又不平静的一生。
“后面为了救一个小孩,抗命了,”气氛发生了转变,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沉重,“但小孩也没救下…”他闭目轻叹,但语气仍然十分平缓,仿佛早已将这份痛苦深埋心底,“之后走投无路当了佣兵,拿钱卖命,沾了不少血。”
“再往后我代养了一个小孩,是一只白熊,我也金盆洗手了,在工地找了份工作,薪酬能支撑生活。”
他的呼吸变得不规律了,落渊的内心又感到了不安,他能感觉到黑熊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过去的罪孽太深,仇人将怨气放到他身上。”落渊心头一阵刺痛,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无助的孩子,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
“但这次赶上了…”他的语气中仿佛多了一种重获新生的欣喜,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受了很重的伤,但是还有救。”
“但急需费用医治,时隔数十年我再一次回到家,求父母求兄弟求姐姐,念于血缘关系他们借给我部分费用,最终孩子得救了。”
“后面安稳过了一些日子,我体会到了家的温暖,作为父亲的家,和作为儿子的家。父母渐渐放下了成见接纳我。”
落渊听此也松了一口气,但是随即又陷入了更为紧张的情绪中——他一直只有一个人,那个孩子呢……
“然后,”他猛地停下了脚步,仿佛被无形的锁链勒住了咽喉。他那原本沉稳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度紊乱,整个身躯在夜风中剧烈颤抖,连带着肩上的落渊也跟着晃动起来,
“‘老爷’来了!”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诅咒,但这完全没法掩饰那刻骨铭心的怒与恨!
“……‘老爷’?”落渊胆怯地询问着,生怕自己复述这个名字会让对方彻底失控。
“他在一念之间毁灭了整座城市,屠尽了千万生命!”黑熊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洋溢着滔天的怒火,双眼在黑暗中迸发出猩红的光,布满了厮杀的野性。
“他屠尽了我的家!我的家人!!!”
他几乎开始咆哮,声浪裹挟着暴戾的气息,震得空气都在颤抖,差点将落渊从空中震下。
“对…对不起!不该让你想起这些事的,你消消气…”落渊吓得浑身僵硬,急忙伸出爪子,笨拙地拍了拍黑熊的后背,试图安抚这头即将暴走的猛兽。
黑熊听此立马开始深呼吸,发出粗重的声响。
他用受伤手臂的拳头,有规律地、一下又一下地锤击着自己的胸部,要将胸腔里翻涌的暴怒硬生生砸回去。
可以想象得到,这么多年以来,他一定无数次陷入这种要将自己撕裂的暴怒,也无数次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不是你让我想起,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仇。”良久,黑熊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没有一丝温度。
“那……兽王呢…他不是有,至高之力吗……”落渊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丝最后的希冀,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兽王?哈哈哈哈!!”黑熊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兽王?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看着自己的国家被‘老爷’亲手撕裂、子民被屠戮,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什么也做不了的兽王!?”
黑熊的眼神中充满了责备与蔑视,责备那没有能力守护子民的无能,蔑视那即使力量弱小、却也不愿为子民流一滴血的慵懒纨绔。
“废物。”
他最后的语气无比冰凉,这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夜的寂静。这是一个曾经满怀希望、却最终被绝望一点一点蚕食殆尽的信徒,对神明发出的最恶毒的诅咒。
落渊整个身体都有些不听使唤,最后那两个字仿佛烧红的钢针,瞬间刺扎着他的每一寸肌肤,让他如坠冰窟。
若在此前,他还有些沾沾自喜,庆幸自己有着过去时空皇子的身份,或许能让这位来自同一故乡的黑熊产生一丝敬佩与尊重。
但此时,他的大脑却有些恍惚——
没有任何实力的兽王……
他强忍着泪水,在心中拼命地反驳着。
但是他的父王实力超群,可只手遮天,断然不会是黑熊口中的那个无能之辈……
而他是唯一的皇子,下一任兽王,这至高无上的权柄,势必会传到他的手中……
他或许就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兽王,
他毫无武艺,能力低下,连他的父王都不愿对他进行指导。
他一定就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兽王!
也是黑熊最想要复仇、最恨之入骨的那个人……
“到了。”
黑熊低沉的声音瞬间切断了落渊脑海中那些纷乱如麻的思绪。
此刻,他们已立于山巅。
狂风卷着凛冽的寒意呼啸而过,却吹不散眼前这幅苍茫壮丽的画卷。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这片废土世界笼罩在一片凄清的银辉之中。
远处的断壁残垣在月色下投出长长的阴影,既有着死亡般的沉寂,又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宛如一场银色的梦境。
“对不起……”
落渊压低了声音,这三个字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攥紧了衣角。
这一切已经是定局了吗?那个辉煌的克洛诺斯,那些逝去的亲人,还有机会弥补吗?他不知道答案,他只觉得在这浩瀚的天地面前,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
黑熊察觉到了身后那细若游丝的情绪波动,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也没有回头。
他将目光投向那片无尽的废墟深处,眼神变得幽深而坚定,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直视那个毁灭一切的仇敌。
他静静地低吟:“我会亲自报仇雪恨。”
这不仅仅是一句誓言,更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回望他这一生,像是一条在荆棘中艰难前行的路。他经历了平淡的童年、波折的少年、悔恨的青年,也曾抓住过救赎的尾巴,却又跌入绝望的深渊。他的一生都在善恶的分界线上摇摇欲坠,在杀戮与守望之间反复挣扎。
世人皆道他孤僻冷硬,甚至厌恶孩童的聒噪。可又有谁知道,他那颗被风霜侵蚀的心里,始终在最深处闪烁着“善”的微光。
他讨厌小孩吗?
也许,他比任何人都喜欢小孩。
正是那些孩子纯真无邪的眼神,一次次将他从悬崖边缘拉回,让他没有彻底迈入名为“恶”的深渊。不管经历再多的坎坷,不管他嘴上说着多么想逃避过去,不管他表面上如何装作冷漠想与弱小的孩子保持距离——
哪怕重来无数次,当危险降临时,他一定还会像现在这样,奋不顾身地挡在那个闯祸的落渊身前。
因为,那是他灵魂深处,最后的温柔。
……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