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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狩獵異端 (上)

  一個個姆達果映入赫克托爾的眼簾。

  赫克托爾看著浸在水盆中的紅色果實,手不知不覺就停下來。

  「赫克托爾?」

  赫克托爾回頭一看,就見維羅妮卡擔憂的看著他。「有什麼事嗎?」

  「……待會的歡迎會真的不用延期嗎?你好像還沒回復狀態。」

  今天是村人替維羅妮卡舉行歡迎會的日子。

  從歐里科他們被捉回蒙托亞家後已過了兩天,蒙托亞家再也沒有來找教會麻煩。一切回復正常,除了加爾梅拉還沒回來外。

  若她在的話,歡迎會一定會更熱鬧。為何她要——不,別想了,難得的歡迎會不能這麼灰沉。赫克托爾拍了一拍臉頰,呼出一口氣。

  「我沒事。難得的歡迎會不能取消啊。你也要唱歌吧?」

  「村人教我唱了這一帶流行的歌,只是唱一曲而已。」

  「我還是第一次聽你唱歌。」

  「別這麼期待……」維羅妮卡掩著臉,搖搖頭,「我唱的不是太好。」

  「你是歡迎會的主角,誰也會拍手歡迎你的歌啊。」

  維羅妮卡露出笑容,「那就要唱得好聽一點呢。」

  ——眼前的笑容也會是謊言嗎。

  不,怎會。她可是維羅妮卡,怎會是騙子。她不會通風報訊,那天肯定是阿斯莫德在挑撥離間。

  「對了,不如邀請歐里科兄妹到歡迎會吧。」

  「可是……他們是農奴。可以嗎?」

  「不是曠工,只是在晚上來玩而已。」

  「赫克托爾還真是盡責呢。」維羅妮卡露出微笑,「不用到晚上也一直在想工作喔。」

  「在想工作?」

  「你是在同情他們吧,但你不用這麼勉強自己。」

  赫克托爾忽然也搞不清她到底是在說什麼。同情?他只是想二人也能像普通小孩一樣來玩而已。

  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對話似曾相識,但他怎也想不起在哪裏聽過類似的對話。

  「我沒有勉強啊。」

  「是嗎……?」維羅妮卡笑了一笑,「我明白了,我替你去問問蒙托亞家。」

  「維羅妮卡你去?」

  維羅妮卡點點頭,「赫克托爾留在這裏休息,我很快就回來。」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不知為何赫克托爾就想起現在不在的加爾梅拉。

  若前輩在的話,她會怎麼辦?

  肯定又會說什麼調查大作戰吧,赫克托爾不禁笑了一下。

  赫克托爾確認一下身上的護身短劍,就跟著維羅妮卡離開廚房。只要跟著她的話,很快就可以知道她在想什麼。

  赫克托爾跟在維羅妮卡的背後,躲在街角。

  維羅妮卡逐一向路上的村民問好,還跟他們握手,看來是在用她的治癒術。

  很快維羅妮卡就踏入了蒙托亞家的範圍,從這邊開始就全是農地,赫克托爾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障礙物,不讓她發現。

  維羅妮卡一站在蒙托亞家的大門前,在門前的兩名守衛就恭敬地向她請安。

  「午安,拉斐爾大人。」

  維羅妮卡冷冷的說,「我說過在這裏別叫那名字。」

  「失禮,維羅妮卡小姐,請問有什麼要事?」

  「歐里科與蘿拉,讓那二人在晚上來歡迎會吧。」

  守衛一愕,「什麼?可是,他們……」

  「管家在嗎?我要去見他。」

  「是的,請進。」

  赫克托爾聽得入神,不禁倚前,剛好維羅妮卡就與他的視線碰上,赫克托爾嚇得立即躲在樹後。過了不久,就見到維羅妮卡跟著守衛進入蒙托亞家。

  為何他們都叫她作拉斐爾大人?到底是怎麼了。

  「維羅妮卡……就是維羅妮卡吧?」

  拉斐爾是神的心腹,七翼之一。既然降臨亞密斯,為何不通知教會?她到底在想什麼?

  要去追問很簡單,但赫克托爾退後了一步。

  ——也不用現在問,待到歡迎會結束後才問也可以吧。

  赫克托爾急步回到教會,繼續佈置好歡迎會的會場。時至黃昏,飯廳的大門忽如被打開。

  「赫克托爾,對不起,我花了點時間才說服到管家……」

  「是、是嗎,幸好那管家沒為難你——」

  赫克托爾把桌布拉平後回頭,就見到歐里科與蘿拉就站在維羅妮卡背後。

  「歐里科,你沒事嗎!」

  「……沒事。」歐里科的聲音非常平淡,毫無活力。

  「那就好,你有什麼想吃嗎?」

  歐里科搖搖頭,赫克托爾再問了蘿拉,但二人還是眼神呆滯。赫克托爾叫他們坐下來,再拉開維羅妮卡。

  「在蒙托亞家發生了什麼事?」

  維羅妮卡小聲地回答,「我一見到他們已是這樣子,我也不太清楚……」

  二人的對話還未完,村人們已打開飯廳門把料理逐一放到桌上,整個飯廳頓時充滿不同飯菜的香氣。

  「歡迎維羅妮卡來到亞密斯!」

  「乾杯!」

  「盡情吃吧,吃吧!」

  大家一乾杯後就自動自覺地分成不同組別,各自坐在不同的桌子。

  歡迎會主角的維羅妮卡早就被村人包圍,連赫克托爾也走不進那擠擁的圈子。赫克托爾放下手上的酒杯,拿了一碟前菜,就坐在歐里科兄妹附近。

  歐里科與蘿拉不知為何坐在最遠的桌子,二人面前放了一盆沙律,但動也沒動過。

  「不吃嗎,歐里科?」

  「嗯、嗯,我會吃。」

  奇怪,歐里科是在看什麼?赫克托爾跟著他的視線,就見到他在看被包圍的維羅妮卡。

  「是想跟維羅妮卡說話嗎?」

  歐里科搖搖頭,再也沒說話。赫克托爾有點困擾的向蘿拉搭話,「蘿拉你最近怎麼了?」

  蘿拉眼神呆滯的看向他,「……我很好。」

  「蒙托亞家有欺負你嗎?」赫克托爾指著她面前的沙律,「你也要吃多點啊。」

  「不是欺負,是教育。我是蒙托亞家的農奴,沒有問題。」

  像是七、八歲的女孩子會說出這樣的話嗎?

  赫克托爾眨了一眨眼,從旁傳來匙子掉落桌面的聲音。赫克托爾反射地一望,就見到歐里科的匙子已掉在桌上,張大雙眼,手還不住在顫抖。

  「……神父、的哥哥……救救蘿拉。」歐里科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赫克托爾猶豫的看著蘿拉,「蘿拉?」

  「只要繼續當農奴,就可以去到神的純白世界。」蘿拉冷冷一笑,「哥哥,你也是喔。」

  蘿拉說的話就像是從教典跳出來一樣。赫克托爾望著蘿拉,背後不由自主地出現了一陣寒氣。

  歐里科一聽見蘿拉的話,不住冒出冷汗,一臉像是快要嘔出來的樣子掩著嘴巴。

  「歐里科!」

  赫克托爾連忙背起歐里科,告訴村人要離開,就帶著歐里科跑到病房,蘿拉就一直跟在後。

  「你沒事嗎,歐里科!」

  「蘿拉先聽見了……聲音,就變成那樣。」

  「聲音?」

  「聲音,有一把聲音,只要一見到她就會聽見聲音!」歐里科在他的耳邊大叫,「我不是異端,我不是,我不是!」

  是誰說他是異端?是忘了神讓人有一次悔改的機會嗎?

  「歐里科,冷靜一點,你還不是異端!」

  歐里科的汗水與淚水都交雜在一起,「還沒完,我還沒帶蘿拉離開,我不想死……!」

  赫克托爾連忙握著歐里科放在肩上的手,除了歐里科的顫抖傳到手心,還有一把聲音就跟洪水一樣湧進他的腦海。

  ——想起你的信仰吧,染上黑暗的人,背棄神的人啊。你能夠待的只有神的身邊。

  神會安撫你,神會治癒你,神會保護你,神會抱擁你。

  聆聽神的聲音。聽著吧,神的嘆息!

  這是神給你的活路,通往純白世界的唯一道路。

  光明的道路就在前方——

  怎麼回事,那是聖典裏的其中一節!赫克托爾反射地放開了歐里科的手。

  蘿拉在赫克托爾後面笑著,「為何哥哥不明白?跟從神的安排才是最好的路。」

  這一點也不是小女孩會說出的話。

  怎麼回事,是誰操縱了她?阿斯莫德——不,阿斯莫德是惡魔,怎會用神的話語!

  歐里科擠出了一句話,抓緊赫克托爾的肩,「不是……蘿拉你想跟我一起看外面的世界吧!」

  「回到神的身邊才是最好的,哥哥。」

  赫克托爾拉開病房的門扉,禁不住望向背後的蘿拉。「你……到底是誰。」

  她冷笑一下,「我就是蘿拉,大哥哥,你不記得我了嗎?」

  那不是蘿拉。

  就算赫克托爾只與蘿拉說過兩句,也知道她不是這樣子。

  赫克托爾趕緊把歐里科放到病床上。聽見歐里科的呼吸愈來愈急促,赫克托爾緊握歐里科的手,聖典的一字一句就如雪崩般湧來。

  ——懺悔吧,悔改吧,想起神的信仰吧。

  怎樣才能停止這把聲音!用聖典的禱文可以阻止惡魔,但誰又可以停止神的話?

  赫克托爾不禁叫道,「神啊,他還不是異端!」

  「我……會死掉嗎?」

  「不會,哪會有事,你之前也沒事吧?」

  「每晚也聽見那把聲音,我不敢睡……」歐里科的眼神就跟被狩獵的獵物一樣,「逃走的大家都、全部變成蘿拉那樣子……」

  歐里科的聲音愈來愈沙啞,聲音與眼淚已混在一起,只能僅僅猜到歐里科在說什麼。

  「我不想變成那樣……!」歐里科忽然放開赫克托爾的手,一邊抱著頭,一邊把頭猛地撞向病房的牆壁。「快停下來,這聲音,這聲音,這聲音!」

  「歐里科!」

  赫克托爾急忙把歐里科拉離牆壁。

  歐里科的力量異常地大,赫克托爾猛地一拉,不只是歐里科,連他也一起跌在地上。

  這股力量,簡直就像是誰想歐里科馬上死掉一樣。

  「抵抗也沒用,哥哥。」蘿拉笑笑的看著他,「你也會過來的吧。」

  「閉嘴!」

  赫克托爾按捺不住叫停了蘿拉,蘿拉不只沒生氣,更咯咯笑了出來。

  蘿拉的冷笑充斥著整間病房。房間的溫度彷彿愈來愈低,赫克托爾再也停不住背後的惡寒。

  「停不下來……」歐里科乾笑了幾下,「我錯了,我錯了嗎?拉斐爾大人!」

  「……拉斐爾、大人?」

  「銀髮的女人……她突然就走到我們二人面前,然後……」

  赫克托爾回頭一望蘿拉,在燈光投射的影子下,彷彿看見了一個中性男人的身影。

  「農奴的命運就是當農奴,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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