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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交流的艺术
1.
箬林承认,在看到面前鬣狗兽人的表情时,他有那么一瞬间恨不得自己可以瞎掉。
海恩里德显然不爱笑,以至于对方此时为了表达友善而露出的笑容不仅没有让箬林感到友善,反而从中品出几分要将他拆食入腹的狰狞。
但年轻的医生将表情控制的很好,没有将那胃疼的表情就这样当着对方的面露出来,况且比起这个,好不容易消停片刻,此刻又突然出声的休莫斯更让箬林感到惊吓。
“海恩里德?”
这位恶魔像是听见了一个有趣的名字,它也不管箬林会怎么想,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神魔战时,‘分裂的恶魔’休斯顿最爱的的宠物,同时也时它的坐骑,便是叫这个名字。这个词本是由休斯顿自己想出来的,作为它对坐骑的爱称,而随着神魔战被打响,这个词语便在恶魔与人类中传开,从最开始特指那匹速度快到足以撕裂狂风的魔狼,演变为了如今魔族语中代指 ‘残暴、迅捷’的名词……我原本以为这个词汇本来的含义已经被世间所遗忘了,没想到如今又一次作为名字被我听见了。”
“怎么?这个熟悉的名字又勾起了你的一些对于过去峥嵘岁月的回忆?”
脑海中如此答复着休莫斯的话,箬林嘴上却是毫不吝惜对鬣狗兽人名字的赞赏,他将方才话语中的关键点提炼出来,现学现用道:
“海恩里德,魔族语中的‘迅捷’,给你起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很认可你的速度啊。”
“……谢谢?”
箬林的夸奖有些许生硬,他本意是想顺着这句夸奖将对话进行下去,借此机会询问一些关于对方的信息,但他完全没料到面前的兽人也是个惜字如金的家伙,一句比他方才那句夸奖还要生硬的感谢从兽人口中飘出,就这样轻易地将他接下来想要询问的话语堵回了喉间。
箬林抿起嘴,他注视着面前的兽人,而海恩里德也同样用无辜的目光回望着他,人与兽人在狭小的房间中相顾无言,令人尴尬而又窒息的沉默在房间中弥散开来。
“咳……那个——”
脑海中的休莫斯还在表达着对为面前兽人取这个名字的人的好奇,而现实里,有些遭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的箬林干咳一声,他开口打破沉默,试探着提议道:
“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就类似于……我们现在在哪之类的?”
海恩里德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的人类,他不是很清楚,是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和面前的青年这般喜欢没话找话,明明作为医生,知道病人需要静养却赖着不走不说,还试图和病人扯一些没营养的东西,但对方都已经送话题到了这个程度,他也不想让自己的救命恩人太过难堪,他瞥了一眼方才发动能力时精神体出现的位置,借着对方的话头顺势问出了方才就萦绕在心底的疑惑:
“比起在哪里,我更疑惑的是,你为什么可以看见我的精神体。既然你那么清楚我们身为哨兵与精灵向导之间的关系,那你肯定也清楚一件事——只有向导才能看见哨兵的精神体。”
而你只是一个人类。
不同于箬林的友善,海恩里德的话语充满了暗示与尖锐的试探,他的目光死死咬住面前青年的脸旁,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些许慌乱,但他失败了。
在他的眼中,人类在听见他的问题后明显愣了一下,但那愣神更多的是一种没料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的意外,随后,这个名叫箬林的人类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开心地捧腹大笑片刻,而后抬起头,语气颇为愉悦地回应道:
“只有向导才能看见哨兵的精神体。书上是这么说的,没错,但凡事总有例外,比方说我!”
青年抬起头,他脸上是不加掩饰地自豪,随着他挺起胸膛,箬林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光辉事迹说了出来:
“我就是那少见的,拥有极为强大的精神系神术,作为人类却可以像向导一样施展精神领域接纳,安抚哨兵精神体的,人类向导。甚至因为我这个才能,精灵国的大祭司还曾亲自邀请我到精灵国学习如何使用向导的能力——顺带一提,我的精灵语就是在那时候学会的。”
说完,箬林又看向海恩里德,他的脸上写满了“快夸我,求表扬”的跃跃欲试的神情,但海恩里德对此却很不买账,他思索了一下对方的话语——如果箬林真如他自己所言,在精灵国研学过一段时间,那确实解释的通对方为何可以如此流利地使用精灵语,但问题是:
“据我所知,精灵国的树叶历史里,并没有你的名字。”
无情地揭穿了面前青年的谎言,海恩里德记得那页写满了名字的树叶,作为精灵国的纪念碑,无论过去还是现在的向导的名字都被记录在那一片树叶上。出于任务需要,他曾将树叶上的每个名字都背了下来,因此他也十分肯定,他从未在树叶上看过一个叫“箬林” 的名字,无论是以人类语言还是精灵语。
“你不信我……”
箬林明显被对方的话语打击到了,他别过头,擦去不存在的眼泪,而后极为认真地对上海恩里德灰黑色的眼眸,再次打包票道:
“但我真没骗你,我确实作为向导在精灵国生活过一段时间。你说你没见过我的名字,说不准是当时的大祭司希尔阁下一时手滑写错了我的名字了呢?”
“我先不和你讨论素来精明严谨的大祭司是否会犯写错字这样低级的错误。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现任精灵国的大祭司根本不叫希尔,你口中的大祭司希尔,早在三百年前便死去了。”
海恩里德开始有些厌烦面前这个谎话连篇的医生了,他并不认为面前的医生真活了三百年之久,因为箬林明显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他们并不像大陆上的其他种族,人类的寿命总是无比的短暂,当百岁的兽人方才进入中老年时,百岁的人类早就垂垂老矣,半步入土。
“唉,说了实话你也不信,早知道我就不说了……”
连续两次被指出话语中漏洞的箬林此刻表现的十分的没劲,他低下头,也不再试图开口狡辩什么,正当海恩里德以为这场充满了谎言的交流已经结束,自己终于可以安宁片刻的时候,箬林却再次抬起头,倔强地开口道:
“既然我都回答了你的问题了,那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你为啥会带着这么严重的伤逃到火巨人荒原,你们兽人帝国什么时候连伤员都不管了?”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海恩里德有些头疼,他不认为方才那谎话连篇的交谈值得一个所谓的等价交换,但为了让对方尽快闭嘴,他还是按耐住内心的烦闷,敷衍道:
“被仇敌追杀。”
“被仇敌追杀?”
箬林显然不相信这么随意的回答,但海恩里德显然没有了将谈话继续下去的意思,在说出这句话后,他便闭上了眼睛,装作昏睡过去,任凭箬林如何呼唤自己的名字都不做回应。
自讨没趣的医生在几次叫唤无果后,终于也感受到了对方沉默中的抗拒,他叹气一声,在丢下一句“那我先走了,你醒了有事记得叫我”后,便端起床头柜上的空药碗,离开的房间,出去前还不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关门的声音响起,病床上,装睡的海恩里德再次睁开眼,他意念微动,消失的精神体再次出现在房间里,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燃血发动能力,而是单纯地将精神体召唤出来,让它代替病榻上无法动弹的自己,作为自己双眼的延申,去观察房间外的布局。
“去吧。”
随着海恩里德一声令下,收到命令的鬣狗发出一声无声的吠叫作为回应,随后穿墙而出,离开了房间。
而病房外,箬林走进了自己的工作间,他踢开洒落在地的大大小小的木工废料,在工作台前蹲下,继续他未完工的作品——一个简易的轮椅。
这是他从接回海恩里德后就开始着手制作的医疗器械,兽人的骨架比起人类粗壮太多,箬林自己的器械室中根本没有大小合适的轮椅,而找铁匠定制一个又必然会暴露这个来路不明的兽人的存在,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万般无奈之下,箬林不得不重新捡起被他荒废已久的木工手艺,自己动手做一个木轮椅。
当然中间也少不了休莫斯这位老朋友的帮忙就是了。
毕竟,常用手无缚鸡之力来自嘲的箬林可不认为自己可以随意地一刀砍倒一棵两人环抱粗的大树。
“不过,他醒的可真是时候,我就只差这两轮子没有完工了。”
手上的工作不停,箬林如此和休莫斯用意念沟通着。这位恶魔将刚才医生与病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而海恩里德那堪称冷漠无情的表现和箬林尴尬的模样成功取悦到了这位看戏不嫌事大的乐子人恶魔,此刻,这位恶魔还在放肆笑着,同时不忘出言嘲讽几句在赌约上嬴了它的箬林。
“的确,不得不承认,我现在有点喜欢这个小黄狗了。”如此说着,休莫斯又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次对方反驳箬林时所说的话,“他说的实在太对了,毕竟希尔大祭司确实在三百年前就死掉了,你说对吧,箬林?”
“……是啊,我还带着你一起亲自参加了她的葬礼呢,休莫斯。”
对于恶魔的嘲讽,箬林也是毫不留情的开口还击,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话会被其他人听见,毕竟工作间的隔音结界是他亲手设下的,他十分清楚结界的效力。
“我还记得,当时有个说着‘以长寿为名的精灵也不过如此嘛’的恶魔在葬礼的现场可是哭成了泪人呢。”
“谁说我哭了!我说了几次了,我没有哭!我当时不过是眼睛进了灰……一个短命的精灵而已,不值得我为她落泪。”
脑海中,恶魔还在倔强地否认着,那急切的语气,箬林毫不怀疑,若此刻能亲眼看见对方,休莫斯一定是一副面红耳赤的模样,那有些滑稽的画面逗得他嘴角微微上扬,他不走心地附和道:
“对对对,你没有哭,毕竟我们伟大的休莫斯大人无人能敌,又怎会为了一个在普通不过的精灵祭司落泪呢。”
娴熟地将最后一根轴承嵌入凹槽中,忙活完的箬林擦去额顶的薄汗,他将桌上的两个木轮扛起,抬到房间的一角,那里摆着形态诡异的木椅,正是箬林早就拼接好的轮椅的椅身,接下来他只要将这两个刚完工的大轮胎与椅身旁的两个小轮胎一并装上,这个简易轮椅就算彻底完工了。
“不过我的确没有骗他。”
回想起那段闲适的时光,箬林只觉得手上的动作又轻快了不少,他一边确认着安好的轮胎是否固定牢固,一边继续和休莫斯说着:
“我只不过是隐瞒了一些具体的细节,虽然我很确定,哪怕我事无巨细地和他分享我当初在精灵国里的生活,他也只会以为我是一个有着很严重的臆想症的医生,毕竟……”
“毕竟,以你作为人类那短暂的寿命,怎么可能活了三百年还能青春常驻呢?”
休莫斯接上了箬林的话,它显然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恶魔发出一声短促的干笑,反驳道:“你们人类的寿命的确短暂,但不代表其中不存在长生的老怪物,据我所知,上次找上你的那个叫古兰锋的,他就活了蛮久,我甚至怀疑他和我们是一个时代的。”
“他的情况确实特殊。”
经休莫斯的提醒,箬林也回忆起了那次短暂的见面,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站在他的药园前,手持着一本看不见书名的书,男人眼中的沧桑在月光下是那样的明显,但沧桑的眼神却不能掩盖对方身上那阵恐怖的气息,就好似一柄积灰的利刃,旁人若被那灰层迷惑,伸手将之拂去,便会被灰尘之下锋利的剑刃割出一道伤口。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仅凭三言两语,就能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颠覆的人,那诡异的言灵能力,恐怕是第一位言灵师,那名垂青史的大神官看了都自愧不如。”
相比起箬林的敬佩,休莫斯更多的是不屑一顾,这个高傲地恶魔冷哼一声,信心满满地开口反驳:
“他的言灵的确厉害,但比起那位大神官,也就半径八两吧。你或许没见过大神官出手,但我可亲眼目睹过那个场景,他不过用一句轻飘飘的‘死’字,便葬送了那逐风的魔狼海恩里德的性命,如果不是分裂的恶魔出手的及时,留住了魔狼的一块血肉,恐怕神魔战的后期,这位高傲的魔王就得亲自步行去率兵攻打神界喽!”
“额……其实你已经说了不止一次那位大神官的光辉事迹了,尤其是在见到那个古兰锋之后。”
有些无奈又好笑地回复着对方,箬林对于休莫斯现在这种喜欢隔三岔五回忆往昔峥嵘岁月的行为表示十足的理解,他像一个随性的听众,听着脑海中恶魔的唠叨,有一搭没一搭地评价几句作为回应。
而夏日午后悠闲的时光就在这一人一魔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中悄然流逝,当箬林为简易轮椅磨去毛刺,打上木蜡时,橘黄色的夕阳已经透过工作台前的落地窗洒满了房间。
“终于完工了。”
拍去膝盖上因为半跪半蹲而沾上的木屑,箬林重新站起身,他看着面前已然成形的轮椅。
光滑的轮椅座椅与把手上,木头的纹理清醒可见,两个硕大的滚轮外嵌着用粗布包裹的把手,在齿轮的简化下可以让使用者不用费太大力气便可以转动轮椅行走。座椅靠背的位置竖着一块微微下凹的木板,一张帆布被固定在凹陷前方,充当靠垫。而靠背后方,两个同样裹着粗布的把手则方便了箬林推动轮椅——虽然就这短短几十分钟的接触下来,箬林不认为对方会愿意将后背放心展露给自己,让他给对方推轮椅。
“哪怕这么久过去了,你的手艺也依旧精湛啊。”
脑海中传来恶魔的揶揄声,这个无处不在的恶魔在箬林起身前便将轮椅的每一处都仔细观察了一便,期间还指出了不少被箬林忽略掉的细节问题,如今看着这两卖相极佳的简易轮椅,饶是仅提供口头建议,没有实际参与动手的休莫斯,也感受到了几分荣辱与共的自豪感。
“我有些好奇这个轮椅坐上去的感受了。”
“其实你现在就可以尝试一下,反正也没有什么明文规定,只有残疾人才能坐轮椅。”
“呵。”
对于老友这般建议,休莫斯表示出了十足的鄙夷,恶魔将注意力从轮椅挪到房间地上那大小不一却遍地都是的木工废料上,好心提醒道:
“你恐怕又要费好大一个力气去清理工作间了。”
“这个啊……”
同样注意到了地上这一副凌乱糟蹋的样子,箬林有些苦恼地扶额,呼出一口气。他的手探进口袋中,摸索片刻,最后拿出了一本不过巴掌大的书来。
“你准备用它来清理房间?”休莫斯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恶魔显然是被那本巴掌大的书勾起了一些有趣的联想,它幸灾乐祸地说道,“如果让隔壁饭店的老板看见了你拿着这本他心心念念许久的书来清理房间,恐怕会直接撸起袖子拎着菜刀来砍你。”
“所以我在他提起书名的那一天起就下定了决心永远不会让他知道这本书就是我写的。”
如此说着,箬林用带着些许不满的语气念叨着:“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这名字是怎么传的,我记得当初我给这本书起名就是《四海游记》,也是单纯拿它当游记写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传出去后就换了名字说,好好一本游记最后甚至变成了一本全大陆地理百科全书。”
“可不是你自己允许别人把你的原著誊写一次,在稍作修改后再发表出去的嘛?”
相比起箬林作为原作者的不爽,休莫斯作为旁观者反倒觉得理所当然,甚至不忘出言指出箬林有意忽略掉的一些现实,而这种有理有据的拆台行为让箬林本就不快的心情更加郁闷了几分,他撇撇嘴,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和你争辩这个没啥意义,反正书都发表那么多年了。”
嘴上如此说着,箬林手上的动作不停,巴掌大的书本在他手中快速翻页,最后在某一页停下。
“找到了。”
医生的目光落在书页页眉大写的一个名词上,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抵住那不过蚂蚁大小的词汇,伴随着神魂波动自袖珍书上散发而出,箬林闭上眼,在那一片黑暗中,他仿佛看见一条波涛汹涌的江河向他奔涌而来。他轻声开口,念出书页上所写的河流的名字:
“乾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水流自书页间的缝隙中涌出,数到水流在半空中汇聚,最后化作记忆中见到的江河的模样,落向地面。
江流好似一条灵活的蟒蛇,游走于地上,将沿途的木屑悉数卷入水流中,等到整个地面都留下了水渍时,河道尽头的江水已然不复最开始的清澈,地面的灰尘与木屑混杂在江水中,将原先碧绿澄净的江水污染成深沉浑浊的灰绿,而房间的地板却在江河的冲刷下重新变的光洁如初。
“完工。”
满意地合上书本,由文字投影出来的江水也随着书本的闭合时而消失不见,而被江水所裹挟的垃圾与灰尘则堆积在房间的角落,被走来的箬林用扫帚轻松扫入门口装垃圾的竹篓中。
“我觉得以后我都可以这么做,用流水清理房间可比我自己动手快捷多了。”
望着竹篓中成块堆叠在一起的垃圾,再回想起无数个打扫完房间腰酸背痛的午后,箬林自言自语地总结着。
“别说那么多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该去做饭了。”
并不怎么在乎卫生,也未曾亲自动手参与过家务劳动的休莫斯并不在乎箬林的想法,饥肠辘辘的恶魔此刻只是不断催促着箬林,盼着这个生活经验丰富的医生赶紧下厨,为“忙碌”了一天的自己提供一份美味的食物。
“额,你之前不是挺嫌弃我做的饭菜嘛?”
箬林仿佛还能听见当初恶魔那句扯着嗓子喊出的“我在魔界随便拎一只低阶魔物来锅里踩几脚,做出的东西都比这块黑炭要美味”的尖锐评价,但他还是低估了恶魔不要脸的程度: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时代变了,箬医生。”
“所以,你想吃什么?”
再次无视了恶魔这句嘲讽,箬林故作贴心地询问着对方,但早已饿的不行的休莫斯哪里听得出狡猾的人类话语中的深意,它毫不犹豫地报出了早已盘算好的菜名:
“五香炖肉!”
“好,那今晚就吃素全餐,正好家里还有个病人在,应当吃点清淡的,重油重盐可不利于伤口的恢复。”
“箬林!”
恶魔愤怒的咆哮在脑海中响起,阴谋得逞的医生在恶魔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来。
2.
海恩里德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有些生疏地握着手中的筷子,他的面前,箬林注意到了鬣狗兽人的迟疑,他吃饭的动作不停,含糊的问道:
“怎么,不合你胃口嘛?”
“没有……”
小心控制着手上的力道,海恩里德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没让自己捏断那两根纤细无比的竹棍,他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试探道:
“我能不用这个竹棍吗。”
“不用筷子,那你准备用什么?我家里没备刀叉。”
箬林看见鬣狗兽人就这样放下了筷子,接着就这样理所当然地伸手准备去抓盘中的饭菜,他的嘴角猛地抽搐一下,急忙伸手制止了对方,同时质问道:“你干嘛?”
“吃饭啊……”
海恩里德不是很能理解面前人类的这番举动,或者说,当躺在病床上刚收起精神体的他在被面前的医生拆掉了身上的绷带后,一切就变的奇怪了起来。
先是有着四个轮子的样貌独特的椅子,再是面前这一桌看起来就很没有食欲的青菜炒肉片,最后是手上的两根看着就很麻烦,还不如自己双手来到方便快捷的竹棍。若不是面前的医生自己正拿着这双名为筷子的竹棍吃的正欢,海恩里德真以为这又是这位奇怪的医生某些恶趣味的折磨病人的爱好。
“等等,你们兽人平时都是用手抓饭吃的?!”
箬林有点不敢置信,他明明记得在莱茵镇的酒馆里遇到的兽人商人从没有做出用手直接抓菜这样鲁莽的行为,难道说是对方刻意收敛过,免得引起周遭人的不快。而像现在的鬣狗兽人这样直接伸手抓菜吃才是常态?
“你对我们兽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向面前一惊一乍的医生投去看傻子一般的目光,海恩里德解释道:“你自己说的,家里没有刀叉,这两根竹棍我又用不习惯,那我除了用手抓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吗?”
他如此说着,还不忘用左手抓起一根筷子,当着箬林的面演示了一下,只见他看似随意地用竹棍戳了一下身下的桌面,就好似之前无数次在荒野上用竹签串起猎物那般,而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那根在箬林手中坚硬无比的竹棍就这样轻松被海恩里德戳断。
“看,除了用手,我别无选择……还是说,你希望我直接上嘴啃?”
海恩里德倒是不介意这么做,毕竟杀手的生活中时常要面对一些食不果腹的情况,而在逃亡的路上更是如此,火巨人荒原的地形并不适合他狩猎。有时饥饿至极,他甚至与野兽争夺腐食,若不是身为鬣狗兽人的他有着某些方面的天然优势,燃血觉醒的拟态能力又赋予了他极强的适应能力,海恩里德恐怕早就死在了火巨人荒原那残酷的自然环境中。
“我不希望。”
就这样无辜损失了一根筷子的箬林有些头疼,他严令禁止了对方用手抓菜的行为,又从厨房的橱柜中重新取出一根干净的筷子,将桌上还完好无损的另一个筷子一并交到鬣狗兽人手中,用哄小孩般的语气说道:
“不会用筷子可以慢慢练,我不嫌弃你,毕竟我最开始也是这么过来的。”
瞥了箬林一眼,海恩里德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坚定,心知如果自己不用筷子,今晚怕是吃不了饭了——虽然他也不是很想吃面前这看着就不顶饱的菜叶子炒肉,但本着吃点东西补充好营养,早日康复后就离开的想法,他还是耐着性子,看着面前箬林夹菜的动作,有样学样地用了起来。
但海恩里德显然低估了筷子的使用难度,明明是一样的动作,面前的人类夹肉的动作是那样的流畅,轮到他就好似一个双手残废的残疾人般,无论他怎么努力,架起的肉片总会立刻从筷子间滑落。
而桌子对面,箬林在哄完兽人病患后就彻底进入了看戏模式,此时的他正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口中美味的食物,同时在脑中兴高采烈地和休莫斯幸灾乐祸地讨论着海恩里德究竟要多少次才能成功:
“我估计他这次能行——哎呀,又失败了……真可惜~”
“嗯,这次的动作挺标准,但似乎有些用力过猛,他会把那块肉夹断的。啊,断了,果然。”
诸如此类的话语在脑海中此起彼伏,箬林还是头一次体会到了当初休莫斯嘲笑自己筷功不行时的那种建立在他人苦难上的快乐,以至于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忍不住当着海恩里德的面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易地吸引了对方的目光,夹菜夹的有些不耐的鬣狗兽人向箬林投来一个冰冷的眼神,而后者则好心地捂住嘴,夹起那块被鬣狗兽人夹断的肉片,放入对方的碗中,同时自以为贴心地安慰道:
“没关系,习惯就好,我当初也和你差不多。”
“你们人类都喜欢这样折磨自己吗?”
见对方帮自己夹菜,海恩里德也没有推脱,他将筷子插入饭中,刮起一团包住肉的米饭送入口中,一边咀嚼着,一边冷漠地询问着。
“别这么说啊,使用筷子怎么就成折磨了。”
箬林右手撑着脑袋,有些好笑地说道:
“别看你现在用的这么不舒服,等你用习惯了,就知道筷子的好处了。而且,既然不用筷子,你们兽人帝国平时是怎么吃饭的?”
“刀叉,或者直接上手。”
海恩里德敢肯定,在听到“上手”这两个字的时候,面前的医生皱眉了,虽然动作很细微,但依旧被细心的杀手捕捉到,这让海恩里德有些疑惑,他反问道:
“难道你们吃饭都不用手抓的?明明很方便。”
“的确方便,但是这样子很脏。”
谈及卫生相关的事,箬林终于是有了几分医生的模样,他举起空着的左手,特意将自己剪得仿佛一根白线的指甲展示在兽人面前,解释道:
“指甲缝里经常会藏有一些你看不见的污秽,如果不慎被我们随着食物一起吃进去,很容易导致生病,而古兰帝国国史上,很多大规模扩散的疾病都是因为这种不卫生的饮食习惯引起的。所以我们才会发明并使用筷子,虽然刚上手是麻烦了点,但熟练以后,使用筷子在方便夹菜的同时,也可以避免吃下指缝中的脏东西而引起的卫生问题。”
“所以才说你们人类很麻烦,吃个东西都这么讲究。”
海恩里德对于箬林的这番话不予置否,兽人的身体可不像人类这般脆弱,轻易就可以被疾病摧垮。严格来说,大多数兽人,尤其是哨兵,他们强健的体魄与强大的自愈能力注定了他们究其一生都很难染上肉体层面的疾病,比起这些,精神上的压力才是导致大多数兽人死亡的原因。
“讲究点好。”
无视了对方语气中的嫌弃,箬林厚着脸皮回应着,他顺手将几片菜叶和肉片一并夹起,放入对方碗中,用一种老父亲的口吻说道:
“味道如何?我今晚做的饭菜,休莫斯吃了都说好。”
“啊,是很好吃……”脑海中,正在大快朵颐的休斯顿听到这话后,它停下了进食的动作,颇为怨念地回应道,“如果你做的不是包菜炒肉,而是五香炖肉,我就更喜欢了。”
“休莫斯?”
听到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海恩里德重新抬起头,他环顾四周,却没能在客厅中看见其他的存在,便只能向箬林投去疑惑的眼神。
“不用找了,你看不到他的。”
箬林像一个有着自己小秘密的小孩,一边小心翼翼地不愿让这个秘密被他人找到,却又忍不住向他人含糊不清地炫耀:“它是无形体者,只有我才能看到的那种。”
“无形体者……”海恩里德眉头微皱,他一边将碗中的包菜叶用筷子笨拙地挑出来,一边缓缓说道,“我没听说过这个种族。”
“你没听说过才正常。”箬林一副我知道你很好奇,但我就是不告诉你的贼兮兮地表情,他将脑海中休莫斯因为被他人擅自改变了种族而发出的不满的抗议声当作背景音,同时继续当着海恩里德的面胡说八道,“这是一个早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种族,而休莫斯就是那个种族最后的血脉,他本该和他的族人一并死去,被在临死前我救了下来。而为了报恩,他就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保护着我。”
说完,他还指了指海恩里德的腰,无比肯定地说着:“出于某些不好明说的原因,也只有我才能看到他——温馨提示,他现在正整个人陷在你的怀里,摸你的腰哦~”
“什么?!”
一想到自己正被一个看不见的人当着他人的面上下其手,海恩里德顿时坐不住了,他想现在就起身将那个无形体者从身上甩下来,但还没能恢复知觉的双腿完全不听他的智慧,他只能无助地在轮椅上扭着腰,同时和面前的医生求助道:
“快点让那个家伙从我身上下来!”
桌子对面,箬林看着海恩里德这副焦急的模样无动于衷,他没想到一个简单的玩笑既然能引起对方这么大的反应,但看见对方此刻这又是扭腰又是伸手空挥,一个人和空气做斗争的模样,他一时间有点想笑。
而他也这么做了。
海恩里德听见了那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笑得直拍桌子的人类,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哪有什么无形体者,纯粹是这家伙胡咎出来骗自己的!
“你骗我——”
恼羞成怒的海恩里德握紧了手中的筷子,强大的力道直接将手中脆弱的竹棍再次折断,断裂处崩出的竹刺刺入掌中,却被掌心的肉垫挡住,避免了对手上伤口的二次伤害。
“哎呀,一个玩笑而已,你别激动,你别激动。”
看着对方手中再次无辜牺牲的一双筷子,箬林有些肉痛地闭上眼,他开始严肃思考起找铁匠定制一双合金筷子的可能性,同时开口安抚着对方。
“你身体还没好,不宜大动肝火。”
“那你就不要随便和别人开这种玩笑。”有些咬牙切齿地说着,海恩里德开始后悔起当初的决定——如果他没有往那发光的地方跑去,他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么个莫名其妙且处起来令他无比糟心的医生。
“唉~我下次注意。”
虽然这么说着,但箬林的语气中却没有任何悔过的意思,他从一旁的药柜中取出一个酒精棉球,擦拭着海恩里德的手掌的肉垫,嘴上则念叨不停:
“而且,你下次生气能不能收着点力气?这已经是你折断的第三根筷子了,虽然筷子并不值钱,但毕竟是我出钱买的,你弄坏了它,修不好,那买筷子的费用,我是会给你算进医药费里的。”
“什么医药费?”
听到对方说看病要给钱,海恩里德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而下一刻,预感成真,只见身前正给他擦酒精的箬林猛地抬头,目光炯炯:
“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而看病收费更是理所当然……怎么,你不会准备给我逃了医药费吧?见过吃霸王餐的,看霸王病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不是那个意思……”
想想自己逃跑时为了方便,一点财物都没带,只是准备了一些水和食物,但那些消耗品已经全部用光,而唯一值钱的那一身装备,也在逃亡途中损坏或者被他抛弃……如今身无分文的海恩里德悻悻地扭过头,不敢对上医生那审视的目光。
“那你是什么意思?”箬林皱起眉,他打量着面前壮硕的兽人,缓缓开口,“我知道兽人帝国和古兰帝国的货币体系不一样,但我还是接受按汇率缴费的,毕竟我也不是第一次救治那些非人类的智慧生物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没钱?”
“没钱……”
海恩里德抿起嘴,他有些羞耻地回应着,要知道以前的他作为组织里排名第一的杀手,从未在金钱上吃过苦,如今逃离组织,海恩里德料想过开始新的生活会遇到很多困难,唯独没有想到,第一个让他栽了跟头的,竟会是看病的医疗费。
“嘶——”
倒吸一口冷气,箬林想起上午才见过的空空如也的药房,再看着面前没钱交医药费的兽人,只觉得一阵寒从脚起,紧接着,在休莫斯的哄堂大笑中,他咬咬牙,强压住想把面前的兽人扔出去的冲动,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最好不是在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的习惯。”知道自己没钱交医药费可能给对方带来困扰,有些过意不去的海恩里德沉默片刻后,他试探着开口道,“要不,肉偿?”
“我对非人类的物种不感兴趣,尤其是还跟我同性的情况下。”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对方的建议,箬林从口袋中掏出随身携带的迷你笔记本,开始写起了消耗药材的清单——在和这个白白浪费了他药房中所有药材的兽人算账前,他得先搞清楚自己为了给对方治病,花费的药材的具体价值。
“我不是那个意思……”知道对方会错意了,海恩里德急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为你杀人,欠多少钱,我就等价换成对应的人头,作为没钱给你交医药费的补偿。”
“哦,‘人肉偿还’,一些见不得人的行话,没想到我居然捡了一个兽人杀手回家,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
毫无感情地阴阳怪气一句,箬林一边奋笔疾书着,一边向海恩里德抛去一个看傻子的眼神,他阴恻恻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对我产生了什么误解,但在你眼里,我居然是那种看谁不爽就想把对方做了的人吗?”
“……”
海恩里德被对方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他对于箬林的想象还停留在“有很多秘密的不着调人类”这一层面,而提出杀人肉偿也是迫于无奈。毕竟这是他的看家本领,也是他之前的二十多年人生经历中最常做的事——受到组织的委派,去暗中杀死那些“该死”的人,哪怕那些人都是一些善良的、或是才华横溢的人,但既然组织要他死,那海恩里德便会取下对方的顶上人头回去交差。
只可惜,无论曾经的海恩里德是多么的厉害,杀人的技巧是多么的高盛莫测,这些东西对箬林而言却没有任何价值,只要箬林不需要他用人头抵债,那他的十八般武艺便毫无用武之地。
“喏,这就是你的账单。”
海恩里德还在思考着还债的方法,而他身侧,箬林已经写好了清单,数张巴掌大的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都是药材的名字。箬林知道对方看不懂古兰帝国通用语,所以只是象征性地让对方过目一下,而后他将账单翻到最后,举起笔记本,将那一串数字展示在海恩里德面前:
“从救起你的那一天算,期间我为你看病治疗的问诊费,为昏迷的你熬药花费掉药材的药费,以及这一周时间里你在我家的住宿的住宿费、我为你提供食物的伙食费,还包括你正在坐着的这辆简易轮椅的手工费在内,总计四万六千九百八十一古兰币。
“按照古兰币与东方联盟统一货币前者比后者1:1.6的汇率换算一下,相当于你要支付我七万五千一百六十九点六东盟统一币。但考虑到你并非自愿,而是被动被我救起的,所以我这边给你打个九折,再抹去零头,嗯,六万七千六百五十东盟统一币,这就是你需要支付给我的医药费。”
箬林将修改过的账单重新举到对方眼前,原先的数字被花掉,取而代之的是一排计算过程,以及被医生贴心地大写并圈出来的新数字。他就这样直勾勾地注视着海恩里德灰黑色的眼眸,语气幽幽:
“这还没包括后续治疗的开销以及新产生的伙食费与住宿费……而且很不幸的告诉你,当初为了把你从死神手里抢回来,我用掉了我药房里接近三分之二的药材,后续的三分之一也在这一周里被你基本用掉了,这就导致你这病一时半会是治不好了。”
“所以……”将一个残酷的现实告诉面前的兽人,箬林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露出一个笑来。而这个笑容落在海恩里德眼中,却比他师父口中魔族最丑恶的恶魔还要骇人,他听见医生咬牙切齿地说着:“你准备怎么补偿我呢?鬣狗先生。是现在结束疗程,付款走人,然后在这深山老林里自生自灭;还是你找到一个可以说服我将疗程继续下去的补偿方式,待到我治好了你的病,你还完了欠我的债,我们钱货两清一拍两散……或者说,你喜欢一些更暴力的方式?”
一边说着,箬林转了转手腕,海恩里德无比熟悉的,独属于向导的精神波动自面前的医生身上扩散开来,化作精神领域将整个餐厅笼罩。而后一阵精神威压传来,箬林就这样毫不避讳地当着这位兽人哨兵的面,无比熟练地用出了只有高级向导才会使用的,用于压制暴走的兽人士兵的技能:精神力支配。
“比方说,你没钱付款,却又想让我继续治疗你。那么很高兴地通知你一声,海恩里德先生——你会成为我多年行医生涯中,第一个因为想看霸王病而被我暴揍一顿然后从诊所里丢出去的病人。”
“我选方案2……”抵抗着精神力支配带来的失控感,海恩里德额角渗出汗水,他注视着箬林,艰难地说道,“不过在我给出具体补偿措施前,你能先停止对我的精神力支配吗?”
箬林点点头,随着精神领域被他重新收拢,海恩里德也松了口气,他看向箬林,而后者已经把笔记本放回了口袋中,此刻正双手交叉于胸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接下来要说的话对海恩里德而言有点难以启齿,他犹豫了半晌,几次张嘴后又无声地合拢,直到面前的箬林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才开口说道:“我留在你这替你打下手,直到还清债务为止,可以吧。”
“当我的助手吗?”箬林挑眉,他思索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的确,后院的药园光是他一个人打理起来的确有些麻烦,更何况自己时不时还要出门问诊,如果旁边有个帮手,的确会轻松很多,同时也避免了频繁向休莫斯寻求帮助而给对方带来的负担。
于是他点点头,就当是认可了这个方案。年轻的医生微微眯起眼,他打量着面前的鬣狗兽人,既然已经确定了大方向,那么接下来他就需要和对方好好讨论一下这个方案实施的具体细节了。
他左手托着右手胳膊肘,右手握拳悬于下巴下方,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你这个方案我接受,但我希望你能向我展示出你的诚意,毕竟哪怕你现在还在这里,但这不代表你腿好以后不会毁约逃跑。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带着满身的伤逃到火巨人荒原上,但既然你有过逃跑的前科,那我有理由相信,你能逃跑一次,那么你也能逃跑第二次。”
“我不会逃!”被如此揣测的海恩里德有些不爽的龇牙,他低吼着回应着箬林,但后者却无动于衷,甚至还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反驳了海恩里德:“空口说无凭,海恩里德。”
“你不相信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箬林开始厌烦这种无意义的扯皮了,他有些疲惫地闭上眼,下巴搭在右拳上,理性而又冷漠地回应着,“你扪心自问一下,你愿意去轻易相信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嘛?况且,我除了和你开了那一次玩笑外,其余时间和你说的一直都是实话,就是这样,你都不愿意相信我,以为我是在骗你。那此时此刻,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我因为你简单几句话,而不计后果地交付出信任?”
“你!”
海恩里德被箬林堵得哑口无言,此刻他才清晰地认识到人类究竟是怎样一个伶牙俐齿的种族,他咬咬牙,心里腹诽着对方,哪怕对方确实展示出了向导的能力,但他依旧不认为这个瘦弱单薄的人类对的上那可能存在的三百岁年龄。
鬣狗兽人很想再像上午一样理直气壮地提出质疑,但他也知道,如果此时依旧选择质疑对方,恐怕迎接他的只会是人类向导可怕的精神力支配和被对方扫地出门病死在深山老林里这唯一的结局。
因此海恩里德只能咽下这一口气,他低下头沉默许久,箬林看不清对方隐藏在阴影之下的脸上的表情,更不知道对方此刻心中想法的百转千回,他只知道,当海恩里德再次抬起头时,对方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我知道单纯的话语并不足以说服你。”海恩里德只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出的话语是那么的沉重,但此时此刻,他别无选择,“所以,我可以和你缔结‘魂契’,让它来替我证明,我不会逃跑。”
3.
“魂契?”
箬林有些意外地挑眉,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从一个兽人哨兵口中听到这个只在精灵国的藏书阁中看到过的词汇。
他歪歪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海恩里德,同时有些怀疑地询问道:“这个条件的确让人很难拒绝,但是你真的明白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嘛?”
“我当然很清楚。”海恩里德其实并不清楚魂契的具体用法,他也只是从师父口中听说过这个契约的一些效果,但他不能在现在表现出任何的迟疑。
一边回忆着脑海中师父的话语,海恩里德一边肯定地说道,“魂契,也就是灵魂契约,是一种无条件转移伤口的契约,被契约者受到的一切伤害会直接转移到契约者身上。且一旦契约完成,那么除非双方均同意或其中一方死亡,契约都不会解除。”
“看来你对魂契确实有着最基础的了解。”
听完了对方这番话,箬林满意地点点头,他就像一个听完了课题汇报的老师,在表示肯定的同时,也不忘指出对方的疏漏:
“但也局限于此了——魂契不同于现在大多数哨兵与向导伴侣之间的精神绑定,它本质上是哨兵燃血的变种,哨兵以自己的精神体为媒介,通过在他人的精神体或精神领域中烙上精神标记,以此将被烙印者受到的伤害转移到哨兵身上。也就是说,一旦你和我缔结魂契,你就等于时时刻刻使用着燃血,承担着肉体与精神的双重压力,同时无时无刻不面临着因为精神压力过重,精神海崩溃而死去的危险。”
将魂契的弊端悉数告知给海恩里德,箬林顿了顿,他低头看向轮椅上已经将嘴抿成线的鬣狗兽人,笑盈盈地问道:
“综上所述,现在的你,还愿意和我缔结魂契嘛?”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契约,甚至比大多数纸质条款还好,因为我不仅不能逃跑,而且还要保护你,避免你受到太严重的伤害,以免连累了我自己。”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海恩里德并不准备反悔,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想发,他相当干脆地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快点缔结契约吧,拖沓太久可不是我的作风。”
“你这种干脆利落的行事方式倒是很对我胃口。”
虚情假意的笑容此刻终于变的真实了些许,箬林再次展开了他的精神领域。随着海恩里德的精神体踏入他的精神领域中,箬林的精神领域边缘缓缓浮现出一圈简笔画的荆棘花纹——那是由海恩里德想出的标记,也是魂契缔结成功的标志。
“没想到是荆棘环。”
箬林兴致颇高地打量着这已经与他精神领域融为一体的图案,他微微弯腰,伸出的手不安分地揉着身侧鬣狗精神体的头颅,好奇道:“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其他的东西,比方说一个肉骨头图案之类的作为标志。这个荆棘环有什么特别的象征吗?”
“没什么。”
海恩里德眼神微暗,箬林说的的确没错,魂契成功缔结的那一瞬,他便感受到了燃血带来的肉体与精神上的双重压力,而且他没法再像停止使用拟态能力那样主动停止燃血。有些疲惫地深呼吸一次,他同样扫了一眼领域上的荆棘环图案,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只是我曾作为杀手时组织给我的记号,你把它视作一种身份象征就行。”
“这样啊~”
依旧继续着撸狗头的动作,箬林注意到了海恩里德的疲惫,他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而后柔和的精神力从他指甲散出,融入手下的精神体体内,将对方精神海中淤积的代表着精神压力的黑色污浊尽数冲散。
“你——“
被向导精神疏导的感觉是那样的令人放松且舒适,包容性的精神力拂过他的精神海,就好似有一片羽毛刷轻柔地刷过他的额顶般。海恩里德愣了一下,他正疑惑于面前的医生为何主动帮他做精神疏导,而箬林像是听见了他的疑惑般主动开口道:
“一点对于你和我缔结魂契的补偿,免费的,毕竟我也不想让刚到手的苦力在没还完债之前就死掉。“
箬林说这番话的语气有些不近人情,但海恩里德还是从中感受到了对方那不愿直接表达出来的细心与温柔,这个发现令他不免放松下来。海恩里德靠在简易轮椅的靠垫上,欣赏着面前一人一鬣狗和谐相处的样子,也不急于收回精神体,他真情实意地说道:“谢谢。“
被对方的感谢提醒,意识到自己当着对方的面撸对方精神体似乎有些不太合适的箬林手上的动作一顿,他轻咳一声掩饰内心的尴尬。利落地收拢精神领域,重新站起身的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海恩里德的感谢,并没有做出回应。
医生将桌上的空碗筷收起,放入洗漱池,而后走到海恩里德身后,推起轮椅走出了厨房:
“既然接下来你要在我这里住下,那我先带你了解一下我家的布局。”
箬林一边推着轮椅走过走廊,一边和海恩里德介绍着沿途的每个房间的作用,浑然不知身前的海恩里德早在吃饭前便用精神体将箬林的小诊所跑了个遍,除了被设下隔离法阵无法进入的二楼和少数房间,如今的海恩里德已经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简易的诊所的模型。
介绍完一楼几个主要工作场所的位置和用处,箬林推着海恩里德来到后院,不同于鬣狗精神体的低矮视角,海恩里德此刻算是亲眼见识到了诊所外的景象。
面前是被人开垦出的一片药园,无数药材种植其中,田垄之外,药园西北侧,一棵桃树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枝繁叶茂的树冠挡住了夕阳,于树下洒落一片阴影。桃树之下,两墩石椅立于一张刻着棋盘的石桌前,那里应当是箬林与友人博弈闲聊的地方,因为除了石桌上的两娄棋子,海恩里德还看见了一套摆在木盘中的檀木茶具。
目光大致扫过后院地模样,海恩里德听着身后箬林向他介绍的药园中每一块田中种植的药材的具体效果与种植时要注意的细节,将目光投向木围栏之外的远方——
一缕缕炊烟缓缓升起,小镇坐落于一处山谷之中,南,北,西三侧是长满绿植的山峦,而东侧则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橘色的夕阳洒下,为这个建于山谷中的小镇与四周沉睡的山峦与森林堵上一层橘色的外衣。
火红的夕阳,炊烟渺渺的山中小镇,以及远处青橘色的山峦,三者构成一副美轮美奂的田园风景画,这般岁月静好的画面落入海恩里德眼中,令他感受到了那从未体回过的闲适与放松,就连说话的语调都不由的轻缓了起来:
“真没想到,在火巨人荒原周边的小镇上也能看到这么美丽的景象。”
“什么?”
介绍药园的话被海恩里德这句突兀的感慨打断,箬林低头看着对方毛茸茸的后脑勺,这才意识到一件事:“你不会以为我们还在火巨人荒原附近吧?”
“难道不是吗?”
海恩里德也被箬林这番询问给问的有些发懵,他回头看向箬林,却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疑惑。
“当然不是。”
似乎是觉得单纯的语言不足以说清楚此刻二人所处的位置,箬林再次展开了他的精神领域,只看他的手在空中挥动几下,一张用精神力编制出来的平面地图边浮现在了海恩里德面前。后者还来不及感慨箬林对精神领域的开发已经到了这般凭空画出地图的程度,便看见他用手指在与火巨人荒原所在位置截然相反的,地图的西南角。
“这才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手指划过地图上那一条代表着山脉的连线,箬林的手在古兰帝国的边境线上落下,他字正腔圆的说道:
“槐阳山脉以南,神魔真空带以北,帝国边境线上的诸多受南部军营管辖的小镇之一,槐山镇,也就是我们所在的这座小镇。”
“等等……”推开对方的手,海恩里德呆呆地看着地图上标着“槐山镇”的那一点,他的目光在地图右上角火巨人荒原与地图左下角的槐阳山脉上来回移动数次,这才难以置信的说道,“我没记错的话,我昏迷了7天。而这7天里,你就这样带着我横跨了整个古兰帝国?”
“额——”不敢直面对方那仿佛在看怪胎一样的目光,箬林眼神不自然地看向一旁,他用手搓了搓鼻梁,“其实也用7天啦,你是和我一块一起被传送法阵传送回来的。”
“真有这种传送法阵嘛……”
海恩里德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对面前医生的话产生怀疑了,无论是身为人类却拥有向导的精神领域、还是方才对方口中那个可以实现跨国传送的传送法阵……这些事物无论哪一项都无比罕见,比起出现在现实中,它们更多的只会出现在儿童话本或是某些学者天马行空的想象中。
可如今海恩里德所看见的,身后箬林向他展现出来的,正是这些有违常理的、本不该存在的事物,甚至箬林还表现的理所当然,仿佛它们本就如此。
这种违和感令海恩里德感到背脊发凉,他注视着箬林,面前的人类青年依旧是那一副平平无奇的模样,可透过那一副人类皮囊,海恩里德仿佛看见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
它在兽人杀手面前缓缓旋转着,将射向它的光线悉数捕获,吸入其中。它散发出阵阵邪恶而不详的气息,令注视着它的人感受到灵魂的战栗,却又令注视者在恐惧的同时不免被漩涡深处的神秘景象所吸引。
“呦,这个兽人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箬林的脑海中,从讨债开始就下线许久的休莫斯再次开口,这个在酒足饭饱后大睡一觉的恶魔此刻正翻阅着箬林的记忆,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在餐厅中发生的要债大戏的同时,它注意到了现实中海恩里德投来的目光,不免开口问到:
“你是不是暴露的太多了,箬林?你真该看一眼你捡回来的病人现在看你的眼神,与其说是看一位医生,我感觉他更像是在看一个怪胎。”
“嗯,不用怀疑,反正我本来就是个怪胎。”
对于休莫斯的这番提醒,箬林却表现的心不在焉,医生从不准备去刻意隐藏自己的不同,就好像他从不会主动将自己的那些能力展现在他人面前一样。
但若他人主动问起,箬林依旧会诚实地将部分秘密分享出来,就像他漫漫人生中无数次所说所做的那般。
但一次次失败的经历也让他认清了现实——当一件事物的存在超出了人们的既定认知时,无论讲述者的语气是多么的笃定而诚恳,比起相信真相,人们更愿意自欺欺人地将那真话当作几句不走心的玩笑。
箬林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哪怕不用看,他都可以想象出海恩里德此刻使用怎样的眼神在看着他。
因为他也曾无数次面对过这样的目光,有来自朋友的,也有来自敌人的。
后者基本没能活到猜出真相的那一天,而前者……少部分人哪怕不能接受,他们依旧选择了对箬林展示出包容的一面,替他守着那些秘密,直至怀抱着那些秘密死去,在时间的冲刷下化作他脚下大地上的一抔黄土。
但更多的人呢,箬林想着,那些被自己的视野所局限的人呢——他们在得知真相后奔溃了,甚至选择无视那些友谊与羁绊,举着大义的旗号向他举起屠刀,而为了自保,医生不得已与曾经的伙伴刀剑相向,最后看着他们在自己手中咽气。
起初,箬林或许还会觉得悲伤与不解,为何曾经那么亲密的关系,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经历,可以如此轻易地被他用寥寥数语埋葬——如果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可以将过往的一切经历悉数抹去,那他那些付诸的真相,留下的血与泪,又算什么?
但无论时再怎么强烈的情感,也会在一次次失望、在时间的冲刷下消磨怠经。随着箬林的手一次又一次染上亲密之人滚烫的鲜血,被那逐渐冰冷的血液所埋葬的不再是有那些激烈的情感,还有医生那颗曾跳动的、火热的心脏。
像是动物趋利避害,自我保护的本能,箬林开始变得麻木而冷漠。
崩溃的人不再值得被他铭记,变作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再次亲手杀灭的梦魇。但另一边,他又像一个得到了珍贵而甜美糖果的孩童。那些接纳医生的人以及那些他们一起经历过的风风雨雨,则被医生温柔地刻入脑海,成为无数个闲适的午后,或是无数次酒足饭饱时被他用怀念的语气与他人分享出来的:“我一位已故挚友的故事。”
“既然我已经让他在我家住下,让他做我的帮手。那他迟早会发现一些生活中蛛丝马迹,最后猜出些许真相,不过是一个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箬林回应着休莫斯,他一边唾弃着自己那永远无法制止的发散开的思维,一边猜测着当海恩里德被他告知真相时,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休莫斯,你觉得这一次,我的手上会染上这个兽人的血吗?”
“谁知道呢?”休莫斯完全不在乎面前这个兽人的死活,它不似箬林,喜欢去想一些还没发生的事,恶魔更多的是抱着一副看乐子的心态去观察着发生在箬林身上的一切,它笃定地开口道,“但我很清楚一件事,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猜出来些许真相,愿意来找你询问、确认他的猜想,你们肯定也结下了不浅的羁绊。”
“废话,哪一次不是这样。”
笑骂着休莫斯,箬林很清楚他对周围的人有着怎么样的吸引力——无论是性格还是他身上背负着的秘密,人们总是因为好奇心或是基于对他的认同而被他吸引,又在最后因为不同的选择而迎来不同的结局。
“希望这次的结果不要让我失望吧……”在心里叹气一声,箬林的意识注视着还在他脑海中不停地上下蹦跶的休莫斯的意识,自说自话,“毕竟,作为医生,我可不希望去杀死一个被我亲手治好的病人。”
如此说着,箬林回过神。无论方才他的思维怎样百转千回,现实中才过去一分钟不到。
此时的箬林依旧保持着斜眼看风景的模样,这个角度的他并不能看见海恩里德望向他的眼神,而当他回望向海恩里德时,鬣狗兽人也已经按下了心中的种种猜疑,换上了恰到好处的惊讶的表情,正有些呆呆地张嘴看着箬林。
海恩里德注意到了箬林的走神,他听不到对方脑海中与恶魔的交谈,更不知道这短短一分钟里箬林究竟想到了多少事。他理所应当地认为箬林是在思考着应付他的说辞,因此当箬林看向他时,他已经在心中做好了看对方胡咎的准备,却不料这位年轻的医生很是干脆利落地开口询问道:
“你看起来很好奇,是因为想知道法阵的样子吗?”
“啊?”
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海恩里德一时间有些愣神,而箬林则将这愣神视作了对他疑惑的肯定,本着有求必应的想法,年轻的医生松开了轮椅的握把,往桃树的方向走去。
桃树旁有一片面积不大但足够平坦的沙地,海恩里德一开始并不清楚这片沙地的用途,而此刻,箬林向他展示了沙地的其中一个用法。
只见医生拔出插在沙地上的竹竿,竹竿深埋进沙地的一头被磨成了锥形,但锥体的尖端却是圆滑的半球体,箬林在沙地上行走,他将竹竿当作画笔,在沙地上画下一圈圈繁琐而古老的符文。箬林绘制法阵的速度很快,海恩里德还没能看清具体的笔画,箬林已经站在了法阵的中间,随着他用竹竿画出符文的最后一笔,璀璨的白光自符文中亮起,同时空气中游离的神魂自四面八方向发光的法阵汇聚而去。
“原来当初我看到的不是什么篝火,而是这个法阵发出的光吗……”
对于前方法阵发出的光芒,海恩里德印象颇深。一周前的那个夜晚,他就是被这道光芒所吸引,误以为那里有人安营扎寨的他就这样用尽最后地力气带着身后追逐着他的狼群跑了过去。
然后被这个黑心医生救起,虽然身上的伤病有了着落,但身无分文的他为了还医药费,只能不得已交出好不容易获得的自由,留在对方手下无偿为对方打工。
沙地上,箬林一个跨步跃出法阵,他重新在海恩里德身旁站定,与他一同看向此刻正如呼吸般明暗交替来回闪烁的法阵,解释道:
“作为超远距离定点传送法阵,这个传送法阵有着所有远距离传送法阵的通病,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积蓄可以完成一次传送所需的神魂。具体是蓄能时间根据法阵规模的不同而变化,而你面前这个法阵,它蓄能的时间大约是三分钟左右。”
三分钟……
海恩里德不知道箬林是如何做到用无比惋惜的口吻说出这个数字的,据他所知,大多数动辄一个足球场大的大型传送法阵的启动所需的蓄能时间都是以小时为单位,而面前这个法阵不仅在占地面积上完胜其他在大陆上被广泛使用的法阵,就连蓄能时间都快上那些法阵20倍不止。
“嗯,看来法阵已经准备好了。”
随着法阵传出的神魂波动趋于平稳,法阵也不再如方才那般闪烁,而是散发出平缓而柔和的白光,箬林推动起轮椅,走入法阵中。
“准备好了吗?我要启动传送阵了,传送目的地是——火巨人平原!”
没给轮椅上的海恩里德一点拒绝的反应时间,箬林吹出一声轻快的口哨声。随后狂风席卷而来,带起地上的细沙,模糊了二人的视线。
这阵狂风持续了莫约一分钟左右,待到狂风消散,箬林的后院重新归于平静,而原先刻有法阵的沙地上,箬林与海恩里德早已消失不见。至于他们先前站立的地面上,黯淡下去的法阵上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神魂波动,就连法阵本身也在几个呼吸间被一缕晚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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