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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0月31日 本州岛 东京市 涩谷区 丰岛区 奥术师法务矫正所附近
“早上好啊川崎良平,吃早饭了么?”
“没吃,干嘛?你打算请我吃么?你现在这副模样想要这么做,怕不是有些困难吧?”
川崎良平说的没错,毕竟与之对话的对象,东岛会二代目西江健一郎现在和自己隔着一整面的防弹玻璃窗,两人别说接触了,就连说话都只能通过探视口左侧的电话进行。这家伙依旧穿着蓝色的囚服,只是和上次见到这家伙不一样,他脸上不知为何挂着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嘁,你这个人就是没什么幽默感,所以混到现在还是一副给人打下手的模样。”
“是么,但现在坐在铁窗里面的人是你,不是我。”
“愿赌服输,我做出了选择,失败了,这是我必须承受的代价;再说了,就现在日本这副模样,好多孤寡老人都等着犯罪进监狱养老呢,毕竟日本的养老金就是个骗局,这要是放在江户时代,老不死的东西会被赶到山里面自生自灭。反而像我这种被判无期徒刑的老头,既不需要劳动,也不需要接受什么再社会化教育,每天还有吃不完的东西和书,别提多乐呵了。”
“随你怎么想,但在我这里,自由是无价的,我宁可自己在外面饿死,也不会用自由来交换。”
“是么?那你上次为什么为了见我非得装模作样自己被抓进来?这次又改探监了?”
“耍嘴皮子的功夫留到下辈子再说吧,我今天来找你是谈正事的。”川崎良平从自己的单肩包中拿出几张文件,然后将其贴在防弹玻璃上,透过玻璃,对面的西江健一郎能够很清晰的看到纸张上面的文字。“你问我为什么这次选择探监,这就是原因,那是因为我确信你会接受这次探监。而上次我不确定,想要和你说话的话只能和你面对面。”
——基因匹配率:99.9%,直系亲属可能性为属实。
“以为自己是‘无敌的人’么?西江健一郎,我从现在恭喜你,你有执念了,这就是原因。”川崎良平用一种几乎嘲弄的语气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再说这句话的时候,川崎良平竟然感觉自己心里有一种非常爽快的感觉。这倒是不因为自己突然泛起了莫名其妙的同情心,只是单纯的因为“看到对方的境况和自己一样倒霉”后,产生的某种幸灾乐祸的情绪。
——难道说人类的本质,其实就先天具备某种毁灭的欲望么?
而看着这几行字,西江健一郎不知为何突然大笑了出来,狱警听到声音后,朝这边大吼了一声,示意西江健一郎安静。
“抱歉抱歉……我……我……”穿着囚服的老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双手抱头,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川崎良平你别开玩笑了,你想拿这个伪造的玩意儿忽悠我?做的你白日梦去吧,我西江健一郎看起来是会被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给骗得神魂颠倒的人么?”
“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大可当我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渣,但在孩子的问题上,我是绝对不会撒谎的。”
电话听筒对面沉默了好大一会,西江健一郎方才颤颤巍巍的开口。
“能麻烦再说一遍,她叫什么名字么?”
“羽月梨乃。”川崎良平叹了一口气,回答道,“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哪座大山中神隐的老妖怪吧?这种岁数还有精力去播种。”
“她多大了?”
“二十四。”
“那还正常,我那会有些功能还没有回收再利用呢……那么,你们接触过么?她性格怎么样?现在过得好么?”
“太可惜了,日本奥术师协会可不会为你下半身的这些东西买保险。”
“无所谓,反正现在也用不上了,顺着年龄的事情往下说吧。”
“羽月家把她培养的不错,性格不太讨喜,有些刚愎自用,至于过得好不好,这个问题我想得由她本人回答才有权威性。”川崎良平的眼皮子跳了一下,“有没有一瞬间感觉这个世界很小?华北组现在在和羽月家做生意,而在上个世纪我们却杀得你死我活。”
“这个世界的小有些时候超乎你的想象,不要惊讶川崎良平,作为你的长辈,我觉得我有这个资格说一句‘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要多’。我们这帮社会底层的平头百姓,必须用沉默来自保,就算用最隐晦、最微弱的方式唤醒所谓的良知,也逃不过铁窗的命运。”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感慨一下罢了,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说吧,你,或者说方德鑫想要什么?”
“把非奥能敏感者变成奥能敏感者的那种奥术,你都知道些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西江健一郎笑了笑,“就算我现在被关在监狱里,我也能从一些流言蜚语中听到一些社会上的小道消息,我知道你们在和德川家联手,但送你一句话川崎良平,你得小心那群人,就算方德鑫再聪明,就是你川崎良平再能打,在那种延续了百年的老妖怪家族面前,你们都不过是一盘菜。”
“别打哑谜,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啊,可惜隔墙有耳。”西江健一郎指了指探视处门口的一个身影,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望去,大冈伊池正靠在那里,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玩手机,“这件事情不止牵扯到华北组和德川,乃至于警界和奥术师协会都有插手,甚至可能是整个日本;你确定你要玩火么?”
“我的任务是获取情报,至于决定权不在我的手里。”
“嘁,还真是听话啊你这家伙,我要有你这么个手下我估计半夜都会笑醒吧。我猜猜,如果现在做在你面前的不是我,而是方德鑫,我猜你这家伙绝对会劫狱对吧?”
“我反而好奇,西江健一郎是个有A+评级的奥术师,为什么自己不越狱?”
“自从我来到监狱后,观察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那些政治犯进来的时候基本都是和我差不多的年龄。比如前议员、总理大臣、事务官……那是因为这群人到了退休年龄,已经不在任上了,没有巴结的价值、失去了权利,所以成为了司法系统杀鸡儆猴的对象。所以说,如果你是个官员,想要给自己孩子铺平人生道路的话,孩子要早生,不然等他长大的时候你再想要帮忙,你一个退休的人能帮什么忙?”西江健一郎有的没的开始胡扯,川崎良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太久没人找他说话把他当成什么倾泻情绪的树洞了,“我知道我的奥术能力是什么,也知道这东西的掌控力并不会随着年龄的变化二衰减,但我越狱了,之后能干嘛呢?一个黑道组织的前会长就是个没用的老头,失去权利、被拔了牙齿的老虎找不到食物只会被饿死,与其这样,被他人圈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要情报,我给了你想要的,把我想要的给我,至于你其他的事情,我不会干涉。”
“我问你个问题川崎,如果我真的知道你以为的那些秘密,为什么没有人想要干掉我?”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你看,这就是你的毛病,我话都到嘴边了,你就让我把话说完呗。如果你知道了一个惊天的秘密,想要保证自己不被杀,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那就是让对方无法确定我是否真的知道这个秘密,而对方对我采取的任何行动都会向世人证明这个秘密的存在。”西江健一郎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夏子正是因为没有学到这句话的精髓,所以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你这个老东西,夏子就是因为你而死的,别摆出一副事后诸葛亮的模样,要不是你现在和我隔着一片防弹玻璃,我现在就把你揍得六亲不认。”
“但杀她的人又不是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非我也,兵也。”西江健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不过呢,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你帮了我忙,我也会给你想要的东西。从现在开始,竖起耳朵听好了——你要记住,横滨、港南、日野78-99。”
“这是什么?地址么?”
“你还要记住19680809这串数字,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么多。”
“然后呢,就没别的了?”
“我这是在保护你良平,还记得我三分钟之前说的话么?在你没有能力确保,自己得知真相后能够承担其所带来的压力时,最为保险起见的办法就是我这样,采取一个薛定谔的猫的状态,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那你就继续保持着你这种状态吧,我一定会把事情真相掉查清楚,还夏子清白,至于你,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吃着面疙瘩,然后看着自己老死最好。”
“哦对了川崎良平,看在我俩斗了这么久的份上,再给你一个友情提示吧,仔细思考一下,你坐飞机的时候,从天上往下望的时候,你觉得整个东京像什么?”
川崎良平连一句话都不打算多说,这个老东西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让他反胃,于是他用力将听筒挂上,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探监室。
“说了多少遍了川崎良平,损害公共物品是要照价赔偿的。”当然了,站在门口的“隔墙有耳”也在那里等候多时了,是大冈伊池,他在川崎良平还没有开始反驳时,就率先岔开了话题,“自从你回国后,你每次都会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你觉得这是巧合么?”
“听我说伊池,西江健那个老东西给我说了个地址,还给了我一串数字,是夏子的生日。”
“干嘛?你不会真的只凭借一个失势的老头,外加一串没有任何关联的地址和数字就决定搞什么吧,我之前跟你说过良平,现在好不容易达成了某种平衡,不要去破坏它。”
“但夏子不能就这样死了,我需要线索,只要找到足够的信息,我就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事件链,进而弄清楚夏子当时是为什么死的;她是我的妻子,伊池,我这个人活着,爱的东西不多,我不希望你能帮我的忙,但……”
“……但她还是我的妹妹!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个世界就只有你一个人爱她吧。”
——铃铃铃。
两人的火药味逐渐开始显现,在走廊内巡逻的警察们下意识的捕捉到了这样的气息,开始渐渐往二人的方向靠近,以便在爆发什么冲突的时候能控制住这个不安分的黑道份子。只不过,川崎良平的手机铃声吹散了这股味道。
“……我是良平……我知道了,我这就过来。”
良平将手机收回口袋时,指尖擦过腰间的钥匙串,伊池注意到他右手小指上的蛇形刺青在廊灯下泛着青灰,那是三年前夏子亲手为他纹的。
“那个地址是横滨的老渔港。”伊池突然开口,看着警察们停在三步外的自动贩卖机前,“上个月台风过后,港区仓库的地基塌陷了四分之一,在西江健一郎还是东岛会会长的时候,他把那里当做藏匿情人、中转毒品的避风港。”
良平整理袖扣的动作顿住,可能是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头顶的白炽灯时明时灭,把大冈伊池们的深蓝制服染成更暗的色调,这家伙很少穿警服,说实话今天见到这样的伊池令良平感到非常意外。
“当时警视厅抄家的时候,我们把那里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些可疑的账目表和两个惊慌失措的女人,根本没找到什么能够判他死刑的证据。”
“你仔细想想,把夏子的生日倒过来,正好是东和银行地下保险库的区间编号;我觉得当时我们肯定遗漏了什么东西。”
自动贩卖机发出易拉罐坠落的闷响,经常按住对讲机的手指微微抽搐,良平嗅到了橡胶手套气味。
“搞什么,什么三流悬疑小说的开局么?你不会真觉得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么?”
“当你从即将降落的飞机,望向东京的时候,你觉得东京像什么?”
“啊?除了灯火辉煌的街道和充满铜臭味的现代化高楼大厦,你还能看到什么。”
“不……可能,算了,当我没说过这句话。”良平摇了摇头,准备离开,“我有线索会联系你的伊池,我保证,我现在有点急事要处理下,抱歉了。”
“等会,我说你这家伙不把事情说明白别想走,那地板刚刚拖过,小心滑!”
伊池伸手想要抓住良平的衣领,可惜扑了个空,而对方也毫不令人失望的摔了个四脚朝天,但他很快爬了起来,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里。大冈伊池的脑子有些懵,他很少见到川崎良平为什么事情着急过,某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于是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了高桥铃音,内容是:让华北组里的鼹鼠汇报情况。
而在审讯室内,因为这一场小骚动而吸引到了注意力的警察们,也根本没有看到,刚刚挂掉电话的西江健一郎竟然在偷偷擦拭脸上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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