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啊——早上好,笼鹰。这么早给我打电话,真罕见。”
“哈哈,哈哈,抱歉,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没事没事,请讲吧。我今天刚好没课。”
韦斌万万没有想到,九月三十日的清晨会在急促的电话铃中匆匆拉开序幕。来电的人是狄魄,那个总是睡不饱的中年降雾警,光是听他那沙哑疲惫的声线,韦斌就知道他昨晚一定又没睡好。韦斌不禁长叹一口气:“不过笼鹰啊,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哎呀没有没有,就是昨晚上有点,呃,没睡好。”电话那头的人紧张地笑了两声,“话说你那边,还好吧?那个什么‘天选者同盟’有没有什么新的动作?”
“……也就不好不坏吧。”沉默片刻,韦斌决定撒个小谎,“最近没什么雾爪犯事,那群邪教徒也挺老实的,我都有点无聊了,嗐。”
“这,这样啊……”狄魄随口应和道,他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他的回答而放松下来,“那个,黑子弹,我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天选者同盟’最近可能会有大动作,他们可能会在T市……散播迷雾神的祝福。”
“这样啊,迷雾神的……嗯?!”
听到这三个字,剑齿虎兽人猛地一激灵,刚刚还有些萦绕不散的睡意立刻消散得一干二净。“不是,等下笼鹰,你在说啥?‘迷雾之神的祝福’是什么意思?”韦斌急促地问。
“……具体内容我也不清楚,不过根据他们的教义,我大概能推断出一二来。”狄魄苦笑道,“他们认为魔雾是‘迷雾之神’降下的慈悲,普通人只会被魔雾改造为怪物,只有被魔雾选中的人才能变生为拥有神志的‘高等雾爪’。散播迷雾神的祝福,我猜这意思就是——”
“他们会在T市放魔雾?”韦斌说,他的眉头皱得像小山一样高,“消息来源可靠吗?”
“当然,毕竟那是我的预知——咳咳,我是说,我们Y城降雾警工作的成果。”那边的声音有些慌乱,“咱们最近捣毁了一个邪教窝点,这是我从驻守窝点的高等雾爪嘴里撬出的情报,新鲜热乎,第一时间过来通知你。”
“嗯,原来如此……”韦斌沉吟道。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般地狱绝景了:苍白的恶魔带来灰暗的迷雾,将所有沉入其中的生命血洗殆尽。惨叫,哭嚎,濒死的喘息,血与内脏染污了T市的每一寸土地。“那……还有没有更详细的计划?”他问,“具体时间是多久?参与计划的人是谁,手段又是什么?你知道这些吗?”
“抱歉,那家伙只是个中层干部,他就知道有这么个事儿,具体的计划都在那些白袍教众手里……”狄魄苦笑了一声。
“是吗……”韦斌喃喃道,“确实,我在新闻上看到过。听说那个窝点里组织祭祀的白袍教众,代号好像叫‘祭司’啥的,为了保守秘密自杀了。你们做降雾警的也不容易啊。”
“不是不是,那都是好几个月之前的旧闻了,你记混啦。”狄魄笑道,“总而言之,之后请一切小心。那群雾爪拥有远超其他雾爪的邪恶与残暴,小看他们,会吃大苦头的。”
“行,谢谢你的消息,我会留意的。”韦斌深深吸了口气,“我过会儿还有点事要办,就先挂了。愿希望永存。”
“愿希望永存。”
滴,韦斌挂断了电话,他半个身子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发愣。是我的错觉吗,狄魄最近好像特别爱给他打电话,而且每次打电话都没好事,不是有人被袭击,就是邪教团伙筹划恐怖事件……韦斌搔了搔有点凌乱的毛发大叹了口气,看来最近是真的变天了,居然连那个睿智冷静的头脑派英雄都开始慌了,那我是不是也应该……
算了,先把今天这位客人送走了吧。
9月30日,8:00,斯雷普尼尔随着金黄的朝阳一同踏入了这个冷清寂静的老小区。他看了看手机上的信号定位,俊俏的脸蛋上显出了凝重的神色。
“韦斌……亚克提恩……”蓝湾牧羊犬兽人喃喃道,“那个名震天下的拳王,居然住在这种地方吗?”
就算以职业特工斯雷普尼尔的眼光来看,这个小区也是个相当不错的躲藏地点。这里是T市近郊,离市中心有数十公里路程,旁边就是T市最大的化工厂……的遗址。是的,化工厂早已停工,虽然员工生活区还在,但早已不复往年的人声鼎沸,半数以上的楼房被空置,剩下的地方住着的也是些年过半百的大爷大妈。这里有基本的社区服务,但也仅仅是有而已,毕竟这里已经算是半个废城了,不管是居民还是商业都少得可怜。几乎没有人会选择住在这里,包括正在寻找自己同伴的斯雷普尼尔。
“唉,要是没有狴犴装甲传回来的信号,打死我也想不到这里啊……”斯雷普尼尔苦笑道。韦斌这家伙,又是前任拳王,又是武馆里的金牌教练,他缺啥也不可能缺钱啊,怎么就安心于住在这种地方呢?像他这样的人生赢家,不应该住在市中心一百多平的大平层里,每天在五平方米的大床上醒来吗?
除非是因为他真的是天选者同盟的教主,他住在这里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
“算了,既然已经知道韦斌就住在这附近了,那就赶快找出他的具体位置吧!”斯雷普尼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很好,首先和附近的老人搭话吧,像韦斌那样的人,肯定无论在何处都非常引人注目——咦?”
斯雷普尼尔的自言自语慢慢停了下来。在熹微的晨光中,他隐约看见了一个高大健壮,宛如铁塔一般的身影,早晨的阳光照遍他的全身,在他那对光洁的獠牙上镀上了一层金芒。那男人独自站在一条小巷的尽头,捧着手机刷个不停,似乎是察觉了蓝湾牧羊犬诧异的目光,他微微抬起头瞥了斯雷普尼尔一眼,便收起手机走向了小巷深处。
那个人是,韦斌?
斯雷普尼尔心头一紧,看来自己的行动已经被对方察觉了,不过这也不值得惊讶,毕竟那天在狴犴的公寓楼底下,他们俩几乎是面对面下了战书。看他这架势,恐怕是要找我单挑吧,而且要选个僻静的地方,避免把其他人卷进来。该说不愧是前任拳王吗,就算变成了高级雾爪,身为武人的骄傲依然没有褪色,单看这点也算是令人生敬……
斯雷普尼尔一边想着,一边有条不紊地检查身上的外骨骼。动力炉,传动装置,弹药仓,护盾单元。很好,准备万全,现在的他完全有信心面对任何高等雾爪——只要不是噬癌者那个级别。他深吸一口气,牙一咬,心一横,跟上了兽人的脚步。
行啊,既然你要约架,那我们今天就打个痛快!
韦斌的脚步不紧不慢,时不时还回头看看斯雷普尼尔有没有跟上。这趟旅程比斯雷普尼尔想象中还要更长,他们周围的景色从小巷变成了绿地,又变成了荒芜的公园,等韦斌终于站定了脚步时,他们已经穿越了公园,来到了一片荒废的小院子前。韦斌冷冷地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瞳在斯雷普尼尔身上上下扫视。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一路跟着我……来到这里。”韦斌冷冷地说,“我原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人,更喜欢在背后打冷枪。”
“打冷枪?呵呵,你似乎对我的职业有很多误解。”斯雷普尼尔冷笑着,默默摆出战斗的姿态,“有时间躲起来搞背后偷袭,为什么不直接正面对决呢?而且按照我对你们的了解,要是你们意识到自己挨了冷枪,肯定会不分敌我地乱砸一通,用身边的所有路人当人质逼迫偷袭者现身吧?”
“原来如此,我在你们心中居然这么凶残吗。”韦斌扶额低笑,“我知道我手段很极端,但我可远没极端到要向你们学习的程度哦?”
“是吗,我对此持保守态度。”斯雷普尼尔回道,“好了,废话就讲到这里。你知道我今天是来做什么的,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把狴犴交出来,我可保你性命无虞,否则——”
“否则如何呢?”韦斌仰起脖子,“你不会以为你打得过我吧?”
斯雷普尼尔刚想说点什么,韦斌却已经等不及了,只见他双脚朝后一蹬,一只醋钵大的拳头就朝斯雷普尼尔飞了过来。牧羊犬本能地想向旁边闪避,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忽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了原地,别说躲避,动动脚趾尖都无比艰难。
可恶,这是什么东西?操控重力的混沌能力吗?
斯雷普尼尔果断地改变了策略。他迅速启动左臂上的护盾单元,然后抬起右臂,准备用小臂装甲里的集成武器系统对其还以颜色,然而还没等他的手摸到微型枪械的扳机——
“铛!”“唔……!”
不愧是前任拳击冠军,在混沌之力的加持下,韦斌这一拳又快又沉。斯雷普尼尔左臂上的青色护盾几乎被砸得凹进去了一块,一阵酸麻胀痛立即随着震颤传遍全身,骨头咯吱作响,脚下的地面都凹进去了几寸。但这对一个身经百战的B.F.I.特工而言不算什么,他用尽全力稳住了身形,然后拼命地抬起右臂,对准了韦斌的小腹。
韦斌忽然感觉自己的肚皮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抵住了,他往下一瞥,当即如临大敌,顾不得自己招式刚刚使老,立马抽身急退。但斯雷普尼尔哪里会给他退走的闲暇,就在他迈步的一瞬间,特工扣动了微型枪械的扳机。
砰,枪声响彻了老小区的早晨。在刚刚的对决中,两个人都没怎么讨得好去:斯雷普尼尔捂着自己酸麻的左臂龇牙咧嘴,韦斌这一拳差点把他的护盾系统打报废,而韦斌那漂亮的腹肌上则出现了一条刺目的血痕——只要斯雷普尼尔再往上一点点,子弹就会贯穿韦斌的心脏。韦斌抬起脸,表情阴沉得能滴水。
“你,从哪里,搞来这套,衣服的?”他咬牙切齿地问,“它不是,你这样的家伙,能用的东西!”
“莫名其妙,它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斯雷普尼尔沉声道。真奇怪,这家伙身上全程没有一点出现混沌能量的迹象,他是在故意隐藏混沌能量吗?可事到如今他有什么隐藏的必要呢?
“偷的可不能算你的,先生。”韦斌扯出了一个可怕的笑,“它本应属于B.F.I.特工,你应该把它还给原主人。”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它的原主人。”斯雷普尼尔冷冷说道,“它陪我完成了无数个任务,今后它也会继续与我并肩作战。倒是你,你似乎对这套衣服很熟悉?”
“我为什么不能熟悉?我天天都在听那个狴犴吹嘘他的装备有多厉害。”韦斌说,“我毕竟也算是狴犴的同行,这点信息交换很正常……不过你,又是谁呢?你和我们一样,以对抗魔雾为己任吗?”
“……?”韦斌这一番话让斯雷普尼尔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什么叫“狴犴的同行”?“以对抗魔雾为己任”又是什么意思?莫非这只剑齿虎在信口开河,意图让我心生动摇?但这也太蠢了,我现在都能想出无数种更好的说辞——
“砰!!!”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两人的对话被迫终止。小院旁那幢破破烂烂的单元楼上,一团灰雾带着火光正在疯狂蔓延,其中夹杂着居民们的惨叫,还有野兽般的咆哮。斯雷普尼尔正想质问韦斌这是不是他同伙搞的鬼,却看见剑齿虎兽人的表情同样充满了不敢置信。他张开嘴,颤巍巍地吐出了几个字:
“啊……那里不是,我家吗?!”
“哟,哟!制裁之牙大人来咯!”
对于如何把隐藏的目标逼出来杀掉,制裁之牙自有一套成熟的经验。当那身材魁梧的爬虫突入目标房间的一瞬之间,爆炸和火光也随着一同绽放了开来。刚刚还沉浸在清晨阳光中的宁静小区瞬间炸开了锅,左邻右舍们还以为是发生了火灾,纷纷慌不择路地逃向了安全通道,然而当他们发现唯一逃生通道的入口处有一只强壮的雾爪把守时,惊恐瞬间升级成了绝望。
“嘿,老东西们,别跑,别跑,让制裁之牙大人好好看看你们的模样……”魁梧的爬虫低声笑道,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闪着寒光的尖牙,换来眼前民众们又一阵惊恐的颤抖,“你们之中,有没有人,名字叫‘狴犴’?”
“……”大家互相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抱歉,我,我们不认识什么狴,狴犴!”为首的那个白虎老人颤巍巍地说道,“您,您大概是找错地方了,我,我们——呃!”
他的话语没能说完,因为制裁之牙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拎了起来。“老东西,不要质疑制裁之牙大人的判断。”那爬虫嬉笑道,看着白虎兽人的双腿在空中不断乱蹬,掉出口腔的舌头因缺氧而变得青紫,他显然心情极好,“我知道他在这里,就在你们之中……听说他是一只金色皮毛的老虎,你说,他会不会把浑身毛发染成了白色,伪装成了一只白虎?”
“——”老者张口想说什么,但窒息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着老者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制裁之牙突然没了兴趣,他随手把老者扔到一边,那苍老的躯体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就没了动静。人群中陡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但制裁之牙一个狠厉的眼神甩了过来,立马又没了声息。
“很好,很好,这样才好。你们要保持敬畏,因为制裁之牙大人是雾爪,制裁之牙大人是被选中的那一个,你们只有,保持敬畏。”制裁之牙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踱步到一个少年身边,“让我瞧瞧,小朋友,你住得离狴犴家最近,你肯定知道,谁是狴犴吧?”
“——”那少年是个虎鲸兽人,他黑白相间的脸盘被紧张和恐惧憋得通红。“我,我不知道!”他大声说道,“你说的那个人,早出晚归,我根,根本没有跟他说过话!”
“哦?”制裁之牙来了兴趣。
“还有你,你不准欺负黄爷爷!”虎鲸少年大叫道,“我们,我们这里,这里有英雄,拳击冠军亚克提恩就,就住在这儿!如果你再为非作歹,亚克提恩他,他不会——!”
喀嚓,重物坠地的声音。少年的声音因恐惧而停下了,因为一柄巨大的园艺剪擦着他的身体,直直地刺入了地板。“小屁孩,你做了错事。”制裁之牙狠狠捏着虎鲸少年的下巴,捏得对方都快掉眼泪了,“制裁之牙大人讨厌威胁,你惹怒了他。让我想想,不如就让你来——”
一个恶毒的想法忽然在制裁之牙心中萌生,他扬起头:“嘿!驱雾英雄黑子弹,或者雾爪情报局的狴犴!我知道你们在附近,所以给我听着!我会从一数到十,每数一个数字,就剪断这个小屁孩的一根指头,直到你们出来为止,听见了吗!”
寂静。没有人回应制裁之牙的挑衅。虎鲸男孩终于撑不住了,恐惧的眼泪浸湿了爬虫的利爪。
“既然你们还不出来,那我就开始数咯?记住,他是被你给害死的!”制裁之牙越说越兴奋,他把手伸向了少年的身体,“让我们开始吧,一……”
“倒转落穴!”
黑子弹终于回应了制裁之牙的呼唤,但不是以他想象中的方式。磅!随着一声巨响,爬虫的头盖骨和天花板来了个亲密接触,霎时间他眼前一片金星,抓着人质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趁现在,快跑!”那兽人大声呼唤,于是制裁之牙身下立马响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爬虫哪里肯看着到手的猎物就这么跑走,他一边发出可怖的嘶鸣,一边努力挪动身体,想着至少抓住那么一两个民众当做人质,然而还没等他的手伸出来,另一件东西便狠狠地砸进了他的胸口。
那是他的剪刀。这把剪刀曾是他最趁手的武器和最信赖的伙伴,然而在英雄的超能力作用下却向他露出了獠牙。
“看来你呼唤了我啊,雾爪!”一个雄浑的声音在他身后低吼道,“黑子弹不会错过任何一声苦恼的呼唤,即使它来自一头雾爪!既然你想与我一战,那我就与你战个痛快!”
痛快?这叫什么痛快啊!用超能力把人压在天花板上动弹不得,这是作弊!
噗呃,制裁之牙张开大嘴,吐出一口漆黑的污血,它们没有落向地面,反而在异常重力的作用下糊了他自己一脸。指向天花板的重力还在加剧,他听见了身下楼板传来了龟裂的声音。糟糕,他想,再这么下去自己就死定了。眼睛被血糊住,想用混沌能力都不知道往何处用,之后他不是被重力压成肉饼,就是砸穿楼板坠入无穷尽的天空。他努力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映出了露天式连廊外的景色。
如果拼上所有混沌能量,把自己推到外面去——!
砰!又一声震耳的爆响,但这回炸开的不是厨房里的天然气管道,而是制裁之牙身下的黑色能量球。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让大楼都震了三震,也把制裁之牙的腰腹炸得血肉模糊,险些断成两截。但它的作用是显著的:雾爪终于脱离了异常重力圈的掌控,坠下了连廊。韦斌连忙跑过去想把雾爪抓住,但却无功而返,他看着在地面痛苦打滚儿的雾爪,表情凝重。
连这种手段都用出来了,这家伙,似乎十分习惯于战斗。
韦斌当即做出了判断,他跟着雾爪的脚步一起翻身跃下连廊,然而他刚刚发动超能力准备缓降,就看见身下的地面凭空多出了许多亮闪闪的玩意。那是餐刀,许多把巨大的、锋利的餐刀,正竖在韦斌身下,静静等着把韦斌穿成肉串儿。他抬眼望去,却只看见了制裁之牙脸上奸计得逞的笑容。
原来如此,凭空召唤刃具,这就是他的混沌能力——!
不过这点程度的妨碍还奈何不了韦斌。一团暴烈的斥力以韦斌为中心猛地炸开,林立于韦斌身下的刀林立即四分五裂,化为一阵闪光的暴雨四散飞开。韦斌借着斥力完美落地,刚想挥起拳头乘胜追击,就被眼前的景象绊住了脚步:
“别,别过来!不然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是那个虎鲸少年,他又被制裁之牙掠为人质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对准了他的脖颈,他被牢牢控制在制裁之牙怀里,一动也不敢动。看着僵住身体的韦斌,制裁之牙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这才对嘛,毕竟我才是被选中的……”他喃喃道。
“嘿,我,我说!你究竟想干什么!”韦斌大喊道,这个距离他没法一口气冲过去,他得稳住这个大爬虫,“你是来找我的对吧?那就冲我来,放开那个孩子!”
“放开他?怎么,我放开他了你就会放过我?”制裁之牙怪笑道,“我不会放开他,除非你向迷雾之神发誓!”
迷雾之神?这家伙是天选者同盟的人?
韦斌摇摇头,现在不是猜谜语的时候。他果断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我,我向迷雾之神发誓!如果你放开他,我,我绝不动你一根汗毛!”
“对嘛对嘛,这才对。”制裁之牙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发誓也只是发誓,只要有嘴谁都能发!现在,卸掉自己的一只手,证明你的诚意!”
“你,别太过分——!”
“什么过分,这很难吗?既然是英雄,手断了也可以再长出来吧!”制裁之牙不爽了,“还是说,你觉得这个小朋友,不值得你付出那么大努力?”
“这……”
韦斌的牙都快被自己咬碎了。虎鲸少年想发出声音求救,但缓缓扎向他咽喉的短剑让他无法发出一点声响,他只能向韦斌投出求救的目光,黑珍珠一般的眼睛里闪着点点泪花。韦斌沉默了片刻,还是颤抖着举起了自己的左手,反正光能可以止痛止血,只是一条手臂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磅!
金属与头骨相击的脆响,还没等韦斌反应过来发生了啥,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就从制裁之牙脑袋上弹了开去。这一发可真狠啊,飞射出的盾牌把爬虫的后脑勺砸下去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黑色的鲜血立刻飙射出来,撒了一地。制裁之牙被这一发暗算激怒了,他想起身回击,但刚受到重击的大脑显然不支持他做出如此复杂的运动。于是还没等他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去,一枚子弹就从他的额头穿射而出,他瞪大了眼睛,污浊的血同大脑碎片一起溅了虎鲸少年一脸。
啪嗒,那不可一世的爬虫终于倒在了地上,手上的人质也终于重获自由。虎鲸少年哭着奔向他的母亲,而韦斌则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援兵:“你也来了啊,雷穹……还有你那身装备,你果然就是……”
“怎么,看到我和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很惊讶吗?”蓝湾牧羊犬兽人收回自己的射击模块,没好气道,“该惊讶的是我才对,你居然就是驱雾英雄黑子弹?这,这简直太……”
“……”韦斌没有说话,这场面转变得有点太快,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犬兽人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雾爪,又看了看面前沉默不语的英雄,他挠了挠后脑勺,叹了口气。
“好吧,我道歉。是我太莽撞了。”他低声说,“我感觉整件事……可能会有点复杂。我们得找个地方详细聊聊,你觉得呢?”
稍后片刻,韦斌家。
说实话,现在的韦斌家不太适合聚会。外面的走廊和楼梯被制裁之牙的爆弹炸得面目全非,街坊邻居们围着案发现场嘈嘈杂杂,警车警笛呜呜地响,小孩子们呜呜地哭,护士们忙着把伤员搬上救护车,降雾警忙着给脑袋开了洞的雾爪上绑送警局,此时此刻,韦斌家的大门仿佛一个结界,隔开了外界的嘈杂和内里的静谧。
或者,应该叫“压抑”比较准确?
低气压的中心是买菜归来的虎兽人。他刚刚踏进家门就看见两个山一样的壮汉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左边是特工斯雷普尼尔,靠在沙发上不知道想什么,右边是驱雾英雄黑子弹,闷着脑袋对着手机不停点点点。他不禁咽了口唾沫,心中已经隐隐猜到发生什么了。
原来如此,他们俩,不会是——
呼啦,还没等狴犴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被拥入了一个炽热的怀抱中。那是斯雷普尼尔,在看见狴犴的一瞬间,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射了起来。越过他隆起的斜方肌,狴犴看见他青黑的尾巴已经快摇成电风扇了。
“狴犴,你,你回来了。”斯雷普尼尔的声音压抑而沉闷,带着一丝丝颤抖,“我还以为你,你已经……”
“……抱歉,让你担心了。”狴犴轻轻拍着同伴健壮的脊背。
“……”斯雷普尼尔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拥抱自己的同伴,隔着厚厚的毛皮,狴犴几乎感受到斯雷普尼尔的心脏正炽热地跳动着。“我都已经向犬魔先生报告说你已经失踪了,大家都,都开始帮你构思墓志铭了……”他说,他似乎努力想做出一副乐天的口吻,然而声音里的哽咽却怎么也藏不住,“你真是个,真是个很坏、很坏的小猫咪……”
“啊,啊哈哈,这,这实在是,啊哈哈。”狴犴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好。当斯雷普尼尔放开狴犴的一瞬间,他似乎看见对方飞快地擦了擦眼角,随后立马别过头去,不让狴犴看见自己有些红肿的眼泡。
这家伙,还是那样。
“……话说回来狴犴,你怎么就不早告诉我,你的同事就潜伏在我的拳馆里呢。”随后出声抱怨的是黑子弹,他终于完成了手机上的工作,扬起脑袋长舒一口气,“直到刚才为止,我都以为斯雷普尼尔先生是高等雾爪。”
“这不怪狴犴。我们是特工,特工的行动计划是最高级保密事项,就算您是驱雾英雄也不能透露。”斯雷普尼尔深呼吸了几口气,终于恢复了平静,“但狴犴啊,你……你应该及时联系我们才对啊,至少让我们知道你还活着,你……你根本不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
“哎呀,这个,这个真的很抱歉但……”狴犴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我一脱困就联系你了来着,但你一直不回复,我猜你是把我当成冒充的雾爪了吧?”
“——”斯雷普尼尔一时无言,他想起了几天前刚刚发生的事。“但,但就算你不联系我,你也应该联系犬魔先生——”
“嘛,这个就是我有心无力了。”狴犴摊摊手,“我被困在地下祭坛两天,刚好错过了犬魔先生的联络密令。我想联系,也不知道联系方式啊。”
唉,斯雷普尼尔哀叹了一声,看来这下他们怪不了任何人了。为了防止敌人窃听电话,各个特工一直在使用内部专用线路进行联络,线路的密令也会以每两天一换的频率进行更新,严防雾爪窃密。然而……
“看来你们的严防死守起了反效果。”黑子弹哼道,“狴犴只是失联了两天,就直接与大部队走失了。你们的保密方式应该更新一下了。”
“好啦好啦,其实这件事主要还是我的责任。我有想过用其他方法联系你们,不过最近我嘛……你知道的,先是有个怪家伙到处打听我的行踪,再是那个‘制裁之牙’一直在咱们住所附近徘徊,我的装备也不在身边,所以就没敢轻举妄动。”狴犴不好意思地笑道,“结果没想到那个打听我行踪的就是你,哈哈。”
“……是吗……”斯雷普尼尔低声喃喃,“看来你最近也不容易啊……”
“是吧?所以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翻篇啦翻篇啦~”狴犴开始整理自己带回来的食材,“来来来,为了庆祝大家重归于好,我给大家做顿好的吧!你们点菜,今日想吃啥?”
“……下次吧。”黑子弹叹了口气,“今天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情。比如刚才袭击咱们的那家伙,他好像是天选者同盟的人。”
“是吗……”狴犴把一罐米酒放在桌子上,他摩挲着下巴,沉思道,“他是谁,长什么样?”
“他称呼自己为‘制裁之牙’,种族……似乎是只鳄鱼,不过魔雾把他全身漂白了我也不太确定。”黑子弹描述道,“他的能力似乎是召唤刃具,常用武器是一把园艺剪。你对他有印象吗?”
“使用刃具的雾爪……”狴犴自言自语,“那他不就是那个著名的剪刀杀人魔,专门杀降雾警的那个——”
“‘制裁之牙’。天选者同盟的中层干部,组织的白手套,脏活专家。”斯雷普尼尔接话道,“他在其他城市已经犯下了很多起谋杀案,以凶恶残暴著称,已经有很多调查血祭案的降雾警惨死在他的剪刀之下了。”
“果然,他会找上我们并非偶然。”黑子弹叹了口气,“之前我还想着万一他只是单纯选上了我作为猎物呢……结果是专门来帮天选者同盟清理门户的……他肯定已经发现我们的身份了。”
“那咱们之后岂不是要面对无穷无尽的雾爪狂潮?”狴犴忐忑道,“不过这也算刚好正中我们下怀……我刚好在头疼怎么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呢,如果他们肯主动送上门来倒省了不少事——呃!”
“嘿,你想什么呢!你不是特工吗,怎么说话像个狂战士似的!”黑子弹忍不住轻轻弹了下狴犴的额头,“我们要转移阵地啦!我在T市东二环还有一套房,搬家公司你来之前就叫好了,咱们今天就能搬过去住。”
“可这有用吗?他们都知道你是黑子弹了!”斯雷普尼尔忍不住插话道。
“没事,我刚刚和街坊邻居们打听过,他们不知道。”黑子弹摆摆手,“那家伙一到这里就到处喊谁是黑子弹、谁是狴犴的,还闹出不小的动静。他们只知道咱俩住在这儿,不知道我们姓甚名谁长啥样,我们很安全的。”
“这样啊,那太好了。”狴犴轻叹道,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黑子弹总觉得他语气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那我先去收拾东西,过会儿一起打包……嗯?”
叮咚,叮咚,清脆的门铃声打断了狴犴的话语,他和黑子弹对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惊讶。“说曹操曹操到啊。”狴犴自言自语,“我去应门,来啦~”
啪嗒,大门打开的瞬间,一团乌黑的阴影就朝着狴犴扑头盖脸罩了下来。来者是个红黑相间的黑熊兽人,身高足有两米,壮硕如一块巨石,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感到心生畏惧。他下身穿着条浅蓝色短裤,上半身一丝不挂,将自己健美的肌肉毫无保留地展示给所有人看。他轻轻抬了抬自己浅蓝色的鸭舌帽,青色的眼瞳中满是笑意:“蓝天家政公司,搬运工安德烈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狴犴!?”
熊兽人的一声惊呼让整个楼层都抖了三抖,他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狴犴,你,你不是死了吗?我,我遇到鬼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毛里毛糙地想去牵狴犴的手,黑黢黢的丑脸上是藏不住的惊讶与欢喜。他热情地摩挲着狴犴的手,似是要仔细地感受上面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血管,“怪了,手是暖的,身上也没有尸体味!犬魔的情报错了?你到底什么情况?”
“哎呀,真,真没想到连你都来了。”狴犴被熊兽人紧握着手,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好啦弥诺陶,快放开我……”
“我不!我要好好确认下你到底什么情况!”熊兽人呼地一声把虎兽人拥入怀中,急切地摩挲着这个温暖鲜活的躯体,狴犴下意识地想推开这个热切的熊抱,但后颈传来的一点凉意阻止了他的动作。熊兽人在哭,这个壮如大卡车的硬汉,现在哭得像个泪人。滴滴泪水打湿了虎兽人后颈的绒毛,他心下默然,只得默默承受这个重逢的拥抱。
“心跳正常,呼吸正常,体温正常……你,你没死,我去,你真的没死……”熊兽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好啦,你放心吧,我是个千真万确的活人,不会突然过来咬你把你变成丧尸的。”狴犴拍打着熊兽人的脊背,轻声安慰道,“至于发生了什么嘛……”
他微微回头,看了眼愕然的黑子弹和斯雷普尼尔。
“其实也没啥,就是个有点糗的乌龙而已。”他轻声说,“咱们一边走一边说,好吗?”
正午时分,T市东三环。
蓝天家政公司的面包车出人意料地能装,在坐下四个山一样的壮汉之后,居然还有空间放韦斌和狴犴的行李。刚刚得知自己同伴生还的黑熊兽人显然情绪高涨,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驾车,健硕的胸肌随着节奏快乐地一颤一颤。说实话,即使狴犴对这位黑熊兽人作为特工的专业能力极尽溢美之词,韦斌还是很难把这个快乐的搬家工人和刀口舔血的特工联系在一起。做着那种工作还能如此乐天开朗,他得有一颗怎样的大心脏啊!韦斌有点想象不出来。
“嗯,这下咱们T市就有四个特工了……”副驾驶上,韦斌艰难地理解着同伴刚刚给自己灌输的巨量信息,“我看看,首先是化名赵烨霆的狴犴,职业是包子师傅,然后是化名雷穹的斯雷普尼尔,职业是武术教练,还有刚刚来T市的弥诺陶,化名安德烈,职业是搬家工人……呃,还有谁来着?”
“还有刻耳柏洛斯,化名迈克尔,职业是电视台摄影师。”弥诺陶补充道,“另外其实搬家工人只是我表面上的身份,实际上我还是刚加入天选者同盟的教徒,马上就要因为能力出众信仰虔诚而升职喽~”
“好好好,我记住了。”韦斌说,“不过不是说特工的行动计划不能随便透露吗?你直接把自己的计划告诉我,真的好吗?”
“话是这么说,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弥诺陶无所谓道,“您是我们的同伴,对同伴还保密这个保密那个的那多没劲啊。之后我估计还要在教众聚会之类的场所露面,到时候您可一定要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呀!”
“好好好……话说你这家伙需要我放你一马吗……”韦斌小声吐槽道,“我先确认一下,T市里已经没有更多隐藏的特工或者其他啥玩意了吧?我可不想今天的乌龙再上演一遍!”
“放心,就这几个,不会再多了。”黑熊兽人弥诺陶耸了耸肩,“实际上我是来顶狴犴的班的,毕竟直到刚才为止大家都以为狴犴殉职了。唉,明明我连悼念的鲜花都订好了,看来只能拿来当祝贺英雄大人乔迁之喜的礼物喽。”
“咋,听着你还挺失望。”狴犴笑道。
“哪有哪有。”弥诺陶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一把方向让面包车转向一条阴暗的小巷。韦斌心中倏地一愣,这是在干什么?去那栋公寓需要经过这里吗?“话说,嘶,四个特工两个英雄,咱们这个阵容是不是豪华过头了?这个城市里的雾爪够咱们抓吗?”弥诺陶说,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路线有问题。
“如果他们和咱们正面对决的话,也许吧。”狴犴耸耸肩,“可惜这里的邪教徒格外狡猾凶恶,能背后捅刀绝不正面冲突。我就是受害者之一,要不是承蒙韦斌哥搭救,我现在已经变成迷雾神的祭品了。”
“……是啊。不过再怎么阴谋算计,背后捅刀这一步总也要自己亲自上阵,所以咱们还是有点机会的,不过……”韦斌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话说回来弥诺陶老弟,你这是在往哪儿开呀?这是正确的路线吗?”
“不是,但这条路没监控。”弥诺陶随口回答,又一把方向拐入了更僻静的小巷深处,“不是说本地降雾警里有雾爪的眼线吗?既然是警察那就有查监控的权力,特别是您的住所刚刚发生了恶性雾爪袭击事件,连理由都不用准备了。我不想给他们留下可乘之机,就这样。”
“可是……你怎么知道这条路没监控的?你刚来T市不久吧?”狴犴忍不住问道。
“T市最新地图,所有登记在案的监控探头位置。我上飞机的时候让犬魔先生发了我一份,虽然没法查清所有监控死角,但哪栋房子哪条街没监控我还是能知道的。”弥诺陶耸耸肩,“放心吧,我动用特工权限都查不到的监控摄像头,降雾警大概也查不到。公司的行程记录仪也被我关了,黑子弹先生的行动是全程保密的。”
“……”韦斌不由得回过头去,和狴犴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现在韦斌相信狴犴的说辞了,这家伙真是天生就是当特工的料。
“好咯,我们到了。”弥诺陶一脚刹车,面包车停在了一个冷清的小院子里。虽然地处闹市,但这个地方灰尘满地,杂草丛生,偌大的院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一副已经半报废了的模样。“话说黑子弹先生的房产可真多啊,我都有点羡慕你了。”弥诺陶感慨道。
“狡兔三窟嘛,虽然我不是兔子,但还是可以学习一下兔子的美德。”韦斌笑了笑,“谢谢你帮我拉到这里,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不,我也来帮忙。毕竟是我先误会了你,请把这当做我的赔礼道歉吧。”斯雷普尼尔说着,准备打开车门,“对了黑子弹先生,您之后有什么打算?”
“之后?”韦斌点着下巴想了一想,“之后我会在T市内继续英雄活动,调查血祭案及其背后主谋……不过现在有了那么多专业人士,我可能就没啥出场机会了,哈哈。”
“怎么会呢,朋友同伴总是越多越好。”狴犴接话道,“不如说正因如此,我们才该加强联系呢。以后如果我们调查出了什么成果,我会第一时间知会韦斌哥,要是有什么行动了也带韦斌哥一起,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反正你在天选者同盟倒台之前都不太能安全地到处走动,估计还要在黑子弹家里多住一段时间。”弥诺陶点点头,他扬起脑袋看着蓝天,露出了追忆的表情。“唉,英雄啊……没想到我这辈子居然还能和英雄合作,穷奇那小子估计要羡慕死了,哈哈。”
“没办法,干咱们这行的总是会遇上不可思议的事情。”斯雷普尼尔说着,打开车门下了车,“好了咱们开始搬吧,动作快点,说不定还能吃上狴犴为咱们准备的乔迁午宴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