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我這生永遠不會忘記的夜晚。
宛如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用盡全身的力氣撕裂著一切的大地
驚恐的聲音聲嘶力竭地一遍又一遍從那我無法看見的瓦礫堆中呼喊著我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
聲音也越來越無力
而到了最後安靜到什麼都聽不見的同時就彷彿那段絕望的哭喊、那哀鳴著的人
都
不曾存在。
那時搜救隊在瓦礫堆中找到我時的記憶我已經很模糊了,根據叔叔的敘述當時的我好像就只是不斷的挖著一旁的石塊,一面喊著「爸爸」和「媽媽」
是啊,他們已經不在了。
......但當時的我哪懂這些呢?
我就只是一直哭著、哭著,醒著的時候不斷回憶著那天所見到的光景,睡著的時候又被迫重複體驗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
哭著,
哭著。
「你到底是要難過到什麼時候啦!」一個稚氣未脫的聲音就這麼從我頭上傳了出來,而接著我就被手刀重重地敲了一記。
「...痛!」為了知道究竟是哪個人這麼過分,一開口就直接往我頭上敲了下去,我連忙抬起了頭來。
和我面對面互相直視的是隻貓......
貓人?!
「哇啊啊啊!!!!」受到驚嚇的我馬上向後跳了開來,定睛一看,這是一隻有著橘子色花紋的虎斑貓獸人,但說來奇怪的是,牠的毛色讓我想到的第一個印象不是橘子,而是火焰,不是那種猛烈燃燒的熊熊大火,而是能帶給人溫暖的、那種冬天能在烤爐裡看到的火。
「這就是凡人對神明的態度嗎!真是的!」貓獸不爽地嘟起了嘴,尾巴也不斷地拍打著地面。
「你說你是......神?」稍微冷靜的少年向眼前的貓獸提出了問題。
「其實準確來說不太算是啦,我比較像是......意念的化身?」抖了抖耳朵,貓獸這麼回答著少年「我叫做群願,代表著所有人的願望,根據每年群眾願望的不同,形象也會有些許的改變。」少年仔細朝著群願的胸口一看,那裡有著非常明顯的......一條裂縫,明明這麼明顯但少年在之前卻完全沒有發現。
「所以說我也知道你的願望,讓......」群願說到一半的話卻被少年急迫地硬生生打斷「你可以嗎?你可以讓他們回來嗎?」少年的眼神中,混雜著痛楚、困惑、以及那消失許久的希望。
露出了一個帶著些許哀傷的表情,橙色貓獸用遺憾的聲音說著「我的能力只限於感知人們的『願望』,但我不具有讓那些願望成真的能力」
「你的爸爸媽媽已經,不可能回來了喔」
彷彿令人將要窒息一般的寂靜籠罩在群願和少年之間,之後便是很長、很長的一片沉默。
「...雖然沒辦法帶他們回來,但我能帶你去到曾經和他們有連結的『回憶』當中」沒等少年答話,貓獸就這麼將自己柔軟的肉球放在了少年的掌心「我總是知道人們需要什麼的」
三個人一起去的遊樂園
在森林中穿梭的火車望著的景色
每天下課和同學奔跑著的操場
還有好多好多......都這麼消失了
一個一個的場景和回憶飛過少年的眼簾,少年的嗚咽聲也越來越大。
最後的那一幕,停在了少年的的家中,爸爸和媽媽開心的聊著天,而他就這麼坐在他們兩個的中間,臉上堆滿了幸福的笑容。
少年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就這麼把頭埋在群願的毛中,哭了起來。
「記住喔......即使他們不在你身邊了,他們和你相處的這些回憶也必然會繼續陪伴著你」輕柔的順著少年的頭髮,貓獸繼續說著「誰說陪伴一定要是實體的?他們這不就是一直在你身旁嗎?」
「所以你該振作起來了喔,可不要辜負他們在天之靈的期待啊。」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就醒過來了,沒有爸爸、沒有媽媽、也沒有群願,那晚的經歷或許只是場夢,但不知怎麼的給了我一股力量。之後的我被住在北部的叔叔收養,並順利了完成高中學業考上了國內首屈一指的大學,在那之後也很順利地找到了我夢想中能從事的工作,事情這麼順利其實很出乎我的意料,但或許就是真的有那麼一種力量在冥冥中指引著我呢?
又到了一年的這個時候,今年比起以往最大不同的是大家都戴著口罩,但不變的是每年依舊維持那放天燈的習俗。
「準備好了嗎?」「嗯!」
二十年前人們的祈願大多是希望彼此能夠從失去親人的傷痛中漸漸癒合,而二十年後的今天我們面對的似乎也還是一樣的生死別離,只是原因有那麼的些許不同。
母親握著孩子的手,用毛筆細心地一筆一劃在天燈上寫上彼此的願望。一個個的天燈,承載著人們無數的祝福與無數的祈願,在這滿月照耀著的夜晚,
飛向了那群星閃爍的夜空。
祈禱在這為期兩年多疫情中的離開我們的人們都能以他們最美好的姿態繼續活在我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