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霭温泉回到黄昏城的路,走了两天。四个人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但和之前从风哭峡谷回来时那种被掏空的虚弱不同,这次的疲惫是饱满的、踏实的,像刚完成一场漫长耕作的老农,身体酸痛,心里却是满的。
到黄昏城时已是第三天的傍晚。他们先去自由佣兵登记处交了委托。那只灰白色的老狼接过任务单,核对了温泉区域的温度恢复报告,又在登记册上盖了个章,然后把八十枚银币和一份委托人留下的感谢信一起推到牧野面前。牧野踮起脚尖接过钱袋,尾巴在身后摇了摇,把银币分成了四份。
当天晚上,四个人在旅店的大堂吃了一顿像样的晚饭。不是干粮煮成的糊糊,是真正的炖肉、烤蔬菜和新鲜面包。牧野吃了两碗肉,又添了一份烤土豆,肚腩在桌沿下堆出几道软乎乎的褶皱。他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封感谢信又看了一遍。委托人在信末附了一行小字,说如果还有精力接委托,可以去黄昏城以东的黑市驿站看看,那里的独立委托人常年有急单。
“黑市驿站。”牧野念出这个名字,尾巴尖轻轻摇了摇,“老獾叔也提过。他说那里是中立地带最大的雇佣兵集散地,很多不在公会体系里的人都在那边接活。我们现在有四个人了,如果能接到报酬更高的委托,就能换一批像样的装备。”
奇诺接过信看了一眼,没有反对。砾岩沉默地点了点头。艾恩翻开他的小本子,查了一下之前做的补给点记录,说黑市驿站的位置刚好在黄昏城东边两日路程的商道交汇处,沿途有水源和扎营点,后勤上没有问题。
“那就去。”牧野一锤定音,尾巴在椅子后面翘了起来。
黑市驿站不在任何地图上。
它藏在魔王领边境的荒芜丘陵深处,没有路牌,没有城门,只有几间歪歪扭扭的石屋挤在一个干涸的河床转弯处。屋顶用破木板和兽皮拼凑着,烟囱里冒着灰色的烟,空气中混合着炖肉、草药、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陈腐气味。
牧野一行到达时,已经是黄昏。夕阳把丘陵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低矮的石屋像一群蹲在河床里的灰褐色野兽,沉默地注视着来客。驿站门口没有招牌,但门框上挂着一串风干的兽骨,在晚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空洞的嗒嗒声。
“就是这里?”牧野站在河床边缘,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奇诺蹲下来检查了地面上的痕迹——新旧交错的脚印,车轮印,某种大型牲畜的蹄印——然后站起来:“就是这里。黑市驿站没有固定开放时间,但只要你找得到路,它就开着。”
牧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河床。砾岩跟在他身后,地脉感知全开。他能感觉到地下有纵横交错的通道——是人工挖掘的,这座驿站的地底比地面看到的要大得多。艾恩走在最后,一只手按在药箱的搭扣上。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琥珀色眼睛正在快速扫过周围的每一扇窗户、每一条缝隙。
牧野推开驿站的门时,一股热浪夹杂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大厅不大,挤着七八张歪腿的木桌,每张桌上都点着一根蜡烛。角落里坐着几个裹着斗篷的人影,看不清种族和面容。柜台后面站着一只独眼的獾族老兽人,正在用一块脏布擦一只缺了口的陶杯。
独眼獾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四人身上依次扫过——在砾岩的蒙眼布带上停了一瞬,在奇诺腰间的匕首上又停了一瞬,然后落在牧野身上。
“住店还是打尖?”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的木头。
“住店。”牧野说,“两间房,一晚。”
独眼獾放下陶杯,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枚银币。先付。”
牧野掏出钱袋数了数,正要递过去,一只爪子从旁边的阴影中伸出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覆盖着漆黑的短毛,在烛光中泛着冷蓝色的光泽。爪子宽大有力,黑色的肉垫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牧野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顺着那只手臂往旁边看去。
柜台旁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黑豹兽人。他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前一秒那里还空无一人,下一秒他就站在那里,像一直生长在阴影里的一部分。琥珀色的瞳孔在烛光中泛着幽光,瞳孔深处有暗金色的纹路。他很高,体型高大而结实,漆黑短毛覆盖全身,只有尾尖有一小撮白毛,一枚暗银色的铃铛系在那撮白毛上,在动作中轻轻晃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牧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牧野看不懂的东西——没有敌意和审视,更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房钱记我账上。”黑豹开口了,声音低沉。他松开了按在牧野手腕上的爪子,转向独眼獾,“两间房,再加一份晚餐。”
独眼獾看了黑豹一眼,没有多问,把柜台上的银币推了回去。他身后的墙上钉着一排铜钩,上面挂着几把钥匙,他取下两把,放在柜台上推到牧野面前。
牧野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这只素不相识的黑豹,尾巴困惑地歪了一下:“你是这里的老板?”
“算是。”黑豹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牧野手腕上那颗金色的铃铛上,停了一瞬,然后抬眼看着牧野的眼睛,“我认识你。你在铁炉堡冒险者公会被拒绝了七次。公会二楼的围栏,你每次去交申请表的时候我都在那里。”
大厅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奇诺的手已经按在了匕首柄上。砾岩向前迈了半步,巨大的身躯挡在牧野和黑豹之间。艾恩的手指搭上了药箱的暗格。
黑豹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牧野身上。
“我叫墨尾。”他说,“魔王墨菲斯托的儿子。你手上的铃铛,和我尾巴上这枚款式一模一样。给我这枚铃铛的人,叫牧玄英。”
牧野的呼吸顿了一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颗金色的小铃铛,又抬头看向墨尾尾尖那枚暗银色的铃铛。两枚铃铛的形状、大小、边缘的纹路,都一模一样。而牧玄英——他记得这个名字。在祖屋梁上的旧木匣里,那张被母亲压在最低层的婚书上,落款就是这三个字。
“……你认识我父亲?”牧野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认识。他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墨尾说,“但这枚铃铛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你母亲救过我母亲。具体的,上楼说。”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牧野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暗金色的纹路在烛光中缓缓流转,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等了很久、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事。
“我在二楼看了你一年多。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
二楼的房间比牧野想象中更大。一张木桌,几把椅子,靠墙的床铺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墨尾关上门,自己坐在了房间最暗的那个角落里,像是本能地把身体嵌进任何可用的阴影。
牧野注意到他走路时尾巴始终保持着微微悬空的角度——那是随时能发力的姿态。一个在黑市驿站当老板的人,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完全放松。
奇诺靠在窗边,匕首已经出了鞘,横放在膝盖上。砾岩站在门边,蒙眼的布带朝向墨尾的方向。艾恩坐在床沿,药箱放在脚边触手可及的位置。他们都没有说话,但三个人的位置恰好把牧野护在中间。
墨尾看了看这个阵型,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你说你是魔王墨菲斯托的儿子。”奇诺先开口了,匕首横放在膝盖上,语气不算友善,但也没有直接举起来,“你一个人在这间驿站待了多久。”
“七年。”墨尾说。
“七年里没有人来找过你?”
“找过。入队过四次。”墨尾的声音很平,像在报一份旧卷宗,“三个死了。一个跑了。”
奇诺的手指在匕首柄上轻轻敲了一下:“怎么死的。”
“我杀的。”墨尾说,“他们收了圣教的钱。魔王城少主在黑市驿站落单的情报,在黑道上能卖出一个足以让普通人退役十次的价钱。圣教一直想在魔王城内部埋一根钉子,一个活着的、可以用来要挟魔王军的少主,比任何钉子都值钱。”
“你怎么发现的。”
“第一个在补给里下了麻醉剂。我的鼻子比大部分人都好用,麻醉剂的味道瞒不过我。第二个在出发前悄悄离队了一刻钟,回来后靴子底沾的泥和营地附近的土不一样——那是隘口的红土,方圆几里只有那一处有。第三个趁我警戒时绕到我身后,呼吸节奏在靠近我后背时变了。”墨尾的语调像是在陈述某种与自己无关的战术分析,“他们还没动手,我就已经知道了。那天在隘口,圣教裁判所的捕缚队合围已经成型,三面包抄,只留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悬崖。我从一条岩缝里硬挤了出去。”
“活口留了吗。”
“留了一个。下药的那个。他把交易内容全说了,一份圣教的赦免令,外加一笔赏金。说完之后用我留给他的匕首割了自己的脖子。”墨尾顿了顿,“另外两个没有留的必要。”
奇诺沉默了几秒,然后问:“第四个呢。”
“第四个没有背叛。”墨尾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他在魔物面前崩溃了。纯粹的恐惧。他把武器丢在地上,说他不配当冒险者,说完就跑了,头也没回。我没有追他。”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奇诺的手指从匕首柄上移开了,他没有再追问那三个人的下场。在黑市驿站这样的地方,背叛比死亡更常见,而处理背叛的方式往往只有一种。墨尾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让奇诺觉得他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在拆一块已经结痂了很多年的旧疤。
“能调动黑市渠道伪造委托单、能让圣教捕缚队精确掌握你的位置、能让你父亲的亲卫队在事后没有任何反应——单靠几个贪婪的佣兵做不到。”奇诺说。他的语气已经不是审问了,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斥候在帮另一个斥候复盘一场失败的任务。
“魔王城高层有人默许了这次交易。”墨尾说,“也许是我父亲的某个幕僚,也许是某个一直想让我死的将领。我不知道是谁。所以我总得回去,不是以少主的身份回去,是以我自己的方式回去。”
奇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把匕首插回了腰间。他没有说原谅,没有说信任,但他把匕首收起来了。这对一个斥候来说,是最大的让步。
牧野一直安静地听着,盘腿坐在床上,尾巴搭在脚踝上。等几人都沉默下来,他转头看向墨尾,问了一句和刚才所有话题都无关的话:“你吃饭了吗?”
墨尾愣了一下:“……没有。”
牧野从包裹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麦饼,朝他扔了过去。墨尾伸手接住了,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麦饼,没有说话。
“你之前在楼下说,给我这枚铃铛的人叫牧玄英。你说我母亲救过你母亲。”牧野说,声音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但他的尾巴尖微微绷着,“我想知道这件事。”
墨尾把麦饼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一段很久没有被翻出来过的记忆。
“我母亲叫洛琳。一只普通的黑豹兽人,以缝补为生。我父亲强娶了她,她从魔王城逃出来的时候已经怀了我。她辗转逃了半年,追兵只是不紧不慢地追着,到风歇村附近时候她快生了,是阿藤救了她。你母亲那时候还没怀上你,她和牧玄英刚在风歇村定居不久。阿藤替洛琳接生,守了她一整夜。那对铃铛是玄英拿出来的。他把银铃铛交给了洛琳,说这对铃铛能护佑两个孩子平安长大。金铃铛他留着,说留给他和阿藤以后的孩子。”
牧野想起母亲阿藤在他离家前那晚,坐在灶台边,一边往他的包裹里塞麦饼一边说的话:你父亲留给你两样东西,一枚金叶子和一颗铃铛。金叶子我不知道有什么用,但铃铛——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戴着相同铃铛的人,你可以相信他。他当时以为母亲在哄他。
“你说你在二楼看了我一年多。”牧野说,“你应该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墨尾看着他:“牧野。”
“那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被拒绝了七次、没有公会认证、能力不在任何分类里的辅助勇者。”
“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跟着我走的路,不会好走。”
墨尾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我在二楼看了你一年多。我知道你走的每一条路都不好走。但我也知道,你走的路,是我想走的路。”
他垂下眼睛,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了一下,那枚银铃铛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六岁那年把这枚铃铛系在尾巴上。系好的那天晚上,我去找我父亲。他看到我尾巴上这枚铃铛时,表情变了——只是一瞬间,但我看到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有天你碰到和你戴同样铃铛的,跟他走。不要走我的老路。”
墨尾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那时候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句话。后来我在地下室的旧文书堆里翻到了一封没有寄出的信。信的抬头是玄英,落款是我父亲的名字。信没有写完,最后几行的墨迹被水渍晕开了。信的内容很平常,问他在风歇村过得好不好,说北境的冬天来得早,让他多备些柴火。我父亲不是一个会写信的人。他这辈子唯一写过的一封信,没有寄出去。”
“那封信,”砾岩突然开口了,“是在书房那张黑曜石台面的左边抽屉里找到的。”
墨尾转头看向他。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砾岩,等他说下去。
“你父亲书房的暗格里有一把黑曜石匕首,刀刃上有三道血槽。那是我在魔王城兵器库亲手挑的,作为他就任魔王时的贺礼。他用了十二年,刀刃上的血槽磨浅了两道。”
墨尾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从砾岩的蒙眼布带上缓缓移到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他虎口上那些被重武器磨出的老茧。一个能进魔王书房的人,一个能送魔王贺礼的人,一个知道他父亲用哪把匕首用了多少年的人——在魔王城,这样的人不超过五个。而其中四个,已经死了。
“……你是撼地者。”墨尾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个很久没有人提起过的名字。
“曾经是。”砾岩说。
墨尾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再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撬开了一条缝:“……我听说你是因为拒绝屠村被处刑的。你走后不久,那个任务的情报就在魔王城内部传开了。”
“那个村庄是圣教的秘密据点。”砾岩说,“村民全是圣教的人。我拒绝那个命令,是因为我以为他们是平民。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我真相,一个抗命的将军,死亡才是他的归宿。”
墨尾没有说话。他想起父亲在处刑撼地者的那天晚上,独自坐在书房里,没有点灯。
“你父亲书房,”砾岩忽然开口,“是不是还放着一片古树金叶。”
墨尾抬头看他。
“我见过。”砾岩说。只这三个字,没有多说。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很模糊的东西,然后摇了摇头,“在遇到牧野后,我才想起来。”
墨尾没有追问。他只是说:“那片叶子应该还在书房。”
“被我父亲力量侵蚀了很多年。叶脉的颜色应该已经变了。”
牧野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他体内那枚古树金叶已经在苦棘森林的树心处融合了,但此刻那道纹路正在衣料下微微搏动,像是在回应什么——一种很轻的、像在很远的地方有人拨了一下同一根弦的共鸣。无论是什么,那东西在魔王城。和他胸口这股力量来自同一个源头。
墨尾看了牧野一眼。他没有问“你要不要去拿回来”,只是说:“回去的路我认得。有一条近道,从附近的小路走直通魔王城外围的暗影峡谷。”他顿了一下,“只需要解决驻守在那里的裂风者,我来处理。”墨尾说我来处理的时候,下了很大的决心。
牧野放下按在肚子上的手,迎上他的目光。“那我们就去。你带路。”
他说完,转头看向墨尾,又补了一句:“你先吃饼。”
墨尾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麦饼。他在黑市驿站待了七年,吃过无数顿饭,大部分是一个人坐在二楼,看着楼下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冒险者,吃完之后继续等。现在这间屋子里挤了五个人,一只小熊猫盘腿坐在床上,尾巴搭在脚踝上轻轻摇着;一个前魔王军将军背靠着门,蒙眼的布带朝向他的方向;一个前边境军斥候靠在窗边,匕首已经插回了腰间;一只绵羊坐在床沿,安静地扫过每个人的脸。
他打开油纸,咬了一口麦饼。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好。”他说。
那天深夜,其他人都已经睡了,牧野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环视一圈,发现墨尾已经不在了。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绕过艾恩垂在床沿外的尾巴,看向窗外,墨尾在不远处的石林边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牧野出门,走到墨尾身边蹲下来。墨尾尾巴搭在膝盖上,尾尖那枚银铃铛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微光。
“你睡不着?”牧野小声问。
“……我习惯了在暗处醒着。”墨尾说,“在这里和在魔王城没有区别。闭上眼睛的时候,耳朵会自己找周围每一个声音的来源。”
牧野没有接话。他坐在墨尾旁边,抱着膝盖,尾巴搭在地上,和他并肩坐着。过了很久,牧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之前说,你在铁炉堡公会二楼看了我一年多。那你有没有看到过,有一次我在公会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把申请表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怀里,走到对面那栋楼的墙根底下蹲着,蹲了半个时辰才起来。”
墨尾的耳朵动了一下:“看到了。你在墙根底下蹲着的时候,我就在你正上方的窗户里。那天下着雨,你没打伞,毛全湿了。我在窗户后面站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牧野歪了歪头,“你那时候已经开了这家驿站?”
“嗯。”
“那你可以邀请我来的。”
墨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在那时候邀请你,你只会当我是驿站老板。你不会知道我是谁,也不会知道我为什么站在那个窗口。”他转头看向牧野,琥珀色的眼睛里暗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缓缓流转,“我看着你来到这里,自己走到这里。带着同伴,看着你体内融合了一半的大地之脐,看着那个被拒绝了七次还没有放弃的你自己。不是为了让我加入你,是为了证明给我看,我的等待不是又一个会落空的东西。”
牧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碰了碰墨尾尾尖那枚银铃铛。银铃铛在他的指尖下沉默着,冰凉的,像一枚沉睡了很久的种子。
“……它为什么不响?”牧野问。
墨尾低头看着自己尾尖那枚铃铛:“从我觉醒暗影血统那天起,它就再也没响过。我以为它坏了。后来我明白,不是坏了。是我体内的暗影之力把它吞噬了。就像我父亲一样,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在他身边都会沉默。”
牧野握住了那枚铃铛。他的手不大,铃铛搁在他掌心里刚好能被他用手指裹住。他闭上眼,调动起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大地之脐的温养之力顺着他的血脉流向指尖。他不需要想该怎么做,他的身体知道。那股力量从苦棘森林的树心、从风哭峡谷的地下神殿、从古树巢穴的灵脉结晶中一路流向他,不是为了让他藏着的。
金色的微光从他的指尖渗出,像细小的河流一样注入那枚银铃铛的表面。铃铛在他掌心里开始发热,先是温的,然后越来越烫,像一块被捂了一整个冬天终于等到春天的石头。然后它开始发光。从内部发出的、柔和而温暖的金色光晕。
紧接着,铃铛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黑暗中,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一圈一圈地荡开。
墨尾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低头看着自己尾尖那枚银铃铛,它在发光,它在响,十六年来第一次发出声音。
牧野腕上的金铃铛也开始响了,没有被外力拨动,是自己在晃,铃舌在铃身内轻快地跳跃,发出一连串清亮的叮叮声。两枚铃铛的声响交织在一起,金的清亮,银的温润,像两条分开十六年的溪流终于汇合,在交汇处发出悦耳的水声。
墨尾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低头看着那枚发光的、鸣响的银铃铛,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眶在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但他没有让它落下来。
“……十六年。”他说。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十六年没有听到过它的声音。小时候系上它的时候我还不懂事,只是觉得它好看。后来它不响了,我以为它坏了,但我舍不得摘。”
他伸手碰了碰那枚正在发光的铃铛,指尖在铃身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
“我父亲是个很复杂的人。”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在对着黑暗自言自语,“他夺走的东西太多,多到他有一天站在那里往下看,发现脚底下什么都没剩下。他明白得太晚了——晚到他没办法回头。他告诉我不要走他的老路。他自己走那条路走了一辈子,走到最后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宫殿。”
墨尾低下头,把脸埋进牧野的肩膀。他的额头抵着牧野肩窝处的绒毛,牧野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肩头轻轻地蹭过。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呼吸很乱,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牧野没有说“别难过”之类的话。他只是把爪子放在墨尾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偶尔会碰到那双圆润的猫耳根部,他的指腹会轻轻按一下那里的毛发,然后再继续顺下去。以前母亲哄他睡觉时就是这么做的,他不知道这招对一只黑豹管不管用
但墨尾的呼吸确实渐渐平稳下来。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中看着牧野——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表情重新变得冷静而克制,但他没有和牧野拉开距离。
“我不想再等了。”他说,声音很低,“你让我的铃铛响了。我父亲说跟着戴相同铃铛的人走,你母亲说跟着铃铛找到彼此。我等了七年,在二楼看了你一年多。我不想再等了。”
他伸出爪子,用指尖碰了一下牧野腕上的金铃铛。金铃铛发出一声轻响。他的手指顺着铃铛滑下来,握住牧野的手腕。他的拇指在牧野的掌心里轻轻摩挲着——那是一种确认:你在这里,你是真实的,你就在我面前。
“牧野,我想以真实的自己和你在一起。”墨尾说,声音低沉而平稳,但握着牧野的爪子在微微收紧,“不是魔王的儿子,只是墨尾。”
牧野没有说话。他向前倾身,靠进了墨尾的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漆黑的短毛中。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尾尖搭在墨尾的小腿上。
墨尾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牧野的头顶。他的手臂缓缓收紧,把牧野圈在怀里。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道影子在地面上合为一道。
过了很久,牧野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墨尾,眼睛在月光中亮晶晶的:“那你现在要不要以真实的自己,和我做一点真实的事?”
墨尾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看着怀里那只小熊猫,他圆脸上的绒毛在月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眼睑下的小星亮亮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墨尾低下头,吻住了他。
墨尾的嘴唇干燥而温热,和牧野之前体验过的任何吻都不同,他的舌尖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细密倒刺,轻轻刷过牧野的上颚和舌面。那触感不疼,但存在感极强烈,像被一小片温热的砂纸缓慢地滑过口腔内壁,每一道细小的突起都带来一阵酥麻的刺激,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尾椎骨。牧野的爪子下意识地抓紧了墨尾胸口的衣襟,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轻哼。
墨尾听到了那声轻哼,退开半寸:“疼吗?”
“不疼。”牧野喘着气,嘴唇被吻得泛红,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似乎在回味那种刺激的触感,“就是……麻。从舌头一路麻到尾巴。”
墨尾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只小熊猫,那双乌黑的小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坦荡的、不加掩饰的期待。
墨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的银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
墨尾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再次俯下身,这一次的吻不再克制,他的舌尖深入牧野的口腔,倒刺刮过舌底、牙龈内侧、上颚的软肉,每一寸敏感的内壁都被那些细密的突起缓慢地、仔细地刷过。牧野的爪子从他胸口滑到他的后背,指甲全部伸了出来,在他的肩胛骨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那种刺激太强烈了,让他觉得自己整个口腔都变成了一片被拨动的琴弦,每一个角落都在共振。
墨尾一边吻他,一边把他缓缓放倒在地上。牧野的外套在粗糙的地面上摊开,石柱的阴影在他们头顶交错,月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墨尾解开牧野的裤腰时,动作轻的像是怕惊醒浅睡的小猫。他褪下牧野的裤子,然后低下头看着他,那只小熊猫躺在他的外衣上,红棕色的毛发在月光中泛着冷调的光泽,腹部的金色纹路正在以心跳的频率微微搏动。
和墨尾的身形相比,他整个人小了一圈,墨尾的肩膀能完全罩住他的,他的头顶只到墨尾的下巴,两人躺在一起时,墨尾的身体几乎能把他完全裹在怀里。
墨尾低下头,沿着牧野的下颌一路向下吻。他的舌尖在牧野的脖颈、锁骨、胸口留下一条湿润的轨迹,倒刺在每一处皮肤上激起细密的酥麻感。他含住牧野胸前那粒深色的乳尖时,牧野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舌尖上的倒刺包裹着那粒极度敏感的部位,每一道细小的突起都在同时刮擦,那种感觉比普通的舔舐强烈无数倍,刺激的他眼前一阵发白。
墨尾的吻继续向下。他吻过牧野腹部的金色纹路,那些发光的根系在唇舌的刺激下变得更加明亮,像是在回应他的每一次触碰。当他的嘴唇到达牧野的小腹时,牧野的嫩茎已经完全勃起,龟头从包皮里探出一半,顶端渗出透明的液体,在月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墨尾低下头,含住了它。
牧野的呻吟在谷地中回荡,被石柱反射成层层叠叠的回音。墨尾的口腔温热而湿润,猫科动物特有的倒刺覆盖着他的舌面,那些细密的突起包裹着柱身缓缓滑动,那种刺激让牧野的腰几乎离开了地面。墨尾的舌头像一把柔软的、温热的刷子,每一道倒刺都在他敏感的龟头和柱身上反复刮过。
墨尾的节奏和他的人一样,精准、克制、每一寸都有目的。他的舌尖在龟头顶端的小孔处轻轻顶弄,倒刺擦过冠沟的边缘,在感受到牧野身体的剧烈颤抖时,他会停一下,换一种方式继续。他的手掌按在牧野的小腹上,感受着那处金色纹路在快感中微微发光的频率,另一只手握着他的大腿根部,拇指在腿内侧最细嫩的皮毛上缓缓画圈。
牧野的爪子抓着身下墨尾的外套,指甲全部伸了出来,尾巴在身后的地面上疯狂地扫动。他的叫声越来越高,越来越软,然后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中达到了高潮。
墨尾在他高潮时依然没有松口。他继续用舌头舔舐着逐渐软下来的柱身,把每一滴液体都舔干净,然后抬起头,嘴唇湿润,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中泛着幽光,已经完全变成了暗金色。
牧野喘着气,看着墨尾嘴唇上残留的光泽,脸红了,耳朵贴平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地、带着满足感地摇了摇:“……你怎么这么熟练。”
墨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俯下身,吻了吻牧野的嘴角:“我想在你里面。”
牧野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墨尾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一小罐油膏,用指尖挖了一些涂在手指上。他的手指浑圆而有力,进入时动作没有犹豫,但他先低头看着牧野,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暗金色纹路在月光中清晰可见:“如果你觉得疼——”
“我会告诉你。”牧野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呼吸有些不稳,但语气是笃定的,“我知道。”
墨尾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手指继续向内探索。他的手指在牧野体内扩张时带着一种和任何人都不同的精准,仿佛了解牧野身体的每一寸。他的指腹沿着内壁缓缓滑过,在找到那个让牧野身体弹起的位置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刻意多按了几圈,换来牧野压抑的喘息和不自主夹紧的后穴。
当三根手指进出已经毫无阻力时,墨尾收回了手。他解开自己的裤腰,豹根弹了出来。牧野的尾巴本能地绷紧了一下,长度和奇诺相近,但更粗,形状微微上翘。最特别的是柱身上排列着几圈圆润的肉球状倒刺,在湿润的状态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那些倒刺此刻正处于半膨胀状态,随着墨尾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微微搏动。
“猫科特有的。”墨尾说,声音低哑。他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自己根部的一颗肉球,那颗肉球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弹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原位,“进入的时候会膨胀。退出来的时候会刮到内壁。不会疼,但会非常——”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强烈。”
牧野看着那些肉球,尾巴在身后紧张地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墨尾:“你会控制它们吗。”
“可以。但需要很慢。”墨尾说,“如果你受不了,我就停下来。”
“好。”牧野说,然后伸出爪子,握住了墨尾的手腕。墨尾的手腕比他的粗上整整一圈,他的爪子只能勉强握住大半,“你慢慢来。”
墨尾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扶着根部,用龟头抵住那处已经被充分扩张的入口。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在入口处缓缓地打圈。那些尚未完全膨胀的肉球在括约肌周围轻轻碾过,每一颗都带来一阵密集的刺激。
他缓缓推进了进去。
牧野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倒刺在进入时自动膨胀,圆润的肉球一颗接一颗地撑开他的内壁,每一下刮过都让他的眼前一阵发白。那种感觉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奇诺的结是持续的、深沉的饱胀感;砾岩是直接而沉实的填满;而墨尾,墨尾的倒刺在每一次进入时都会膨胀,在退出时又微微收缩,一胀一缩之间刺激着他的内壁以不同的节奏一次次收紧。牧野本来半软的嫩茎再次勃起,随着墨尾的动作一下下拍打在牧野的肚皮上。
“停——停一下——”牧野喘着气。
墨尾立刻停住了。他停在最深处,低头看着牧野,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牧野喘了几口气,然后摇了摇头。他的眼眶有点湿润,但他的嘴角弯着:“可以继续。就是,太刺激了,刚才差点直接射了。”
墨尾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牧野的眼角,然后开始动。他的节奏极慢,为了让牧野适应。每一次推进都又深又稳,倒刺膨胀着刮过内壁的敏感点;每一次退出都退到只剩龟头,肉球微微收缩,在出口处轻轻碾过括约肌的边缘。
牧野的呻吟声被他撞成了断断续续的碎片。他的爪子抓着墨尾的后背,他的身体被完全打开了,腿被分到最大。墨尾的体型比他大太多,他整个人被罩在墨尾身下,双腿够不到地面,只能夹着墨尾的腰。每次墨尾推进时都会把他整个人往上顶一寸,他的尾巴在地面上疯狂地扫动,尾尖勾住了墨尾的小腿。
两枚铃铛一直在响。金铃铛在他手腕上急促地跳动,每一次身体被撞得向上移动时都会发出一串密集的叮叮声;银铃铛在墨尾的尾尖随着抽送的节奏轻轻摇晃,声响连绵而柔和,像潮汐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两枚铃铛的节奏交织在一起,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墨尾的节奏也开始加快。他的每一次进入都更深,退出都更用力。那些肉球在快速的抽送中反复膨胀和收缩,刮过每一寸敏感的内壁。牧野的体内温度越来越高,腹部的金色纹路剧烈地发光,然后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尾巴笔直,爪子嵌进墨尾的后背,在一阵破碎的呻吟中达到了高潮。
墨尾在他体内多抽送了几次,然后也达到了释放。
他伏在牧野身上,喘着粗气,额头抵着牧野的肩窝。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压抑了十六年的沉寂终于在今晚被一枚重新学会发声的铃铛、被一只小熊猫、被一次触碰全部打破之后的余震。
墨尾没有立刻从牧野体内退出来。牧野的尾巴还松松地缠在他的小腿上,肚腩随着呼吸的起伏一下一下地贴着他的小腹。两个人身上都湿透了,汗水和体液混在一起,在身下铺着的外套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刚想撑着身子退开,忽然感觉到了一个让他无法动弹的变化,他体内那股一直在翻涌的暗影血脉,此刻正前所未有地安静。不是被压制,不是被暂时平息,而是像一头被驯服的猛兽终于伏下身来,收起了獠牙,把头颅搁在了他的掌心上。每一根血管里的暗影之力都在随着他的心跳平稳地流淌,不再冲撞,不再灼烧,不再需要他用意志力去时刻压制。
他愣住了。从六岁起,这股力量就是他身体里的定时炸弹。他父亲花了十几年教他如何控制它,只能用意志力硬压,用回避的方式躲过每一次力量暴走。而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做,它却自己安静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放在牧野腹部的手。那只手掌正覆在牧野肚腩上最柔软的地方,掌心下就是那道融合后的圣器纹路,那道金色的、像树根一样蔓延的纹路。它正在微微搏动,在牧野的皮肤下散发出温热的、稳定的光,而那股温热正顺着他和牧野身体的连结处,像温泉水流进一条干涸了很多年的河道。被牧野大地之脐融合后释放出来的那一部分,正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方式,把他体内原本压抑的暗影之力一点一点地安抚下来。
他忽然明白了。
他父亲手里那片古树金叶,被暗影血统的力量侵蚀了十六年,叶脉从金色变成暗金色。他父亲一直以为那是玄英留给他用来压制血脉反噬的工具。但玄英要给他的,也许从来就不是压制。
牧野感觉到他停住了,睁开眼睛,乌黑的小眼睛里还带着未褪的水光,声音软软的:“怎么了?”
“没什么。”墨尾说,声音低哑,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牧野肚子上的纹路,感觉到那道温热在他指尖跳了一下。他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手刚才还因为暗影之力的翻涌而微微发颤,现在稳的可以抓住他想要的一切。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让我跟你走了。”他说。
两个人侧躺在地上,面对面。墨尾把牧野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牧野的头顶,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尾尖勾着牧野的小腿。那枚银铃铛还在响,随着尾巴摆动的自然节奏发出的轻响,像一首歌的尾声,慢慢地、慢慢地安静下来。
牧野的尾巴也缠上了墨尾的腰。他把脸埋在墨尾胸口的短毛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的心跳好快。”
“……嗯。”墨尾没有否认,“十六年了,它第一次跳这么快。”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墨尾和他并肩看着头顶被石柱切割成碎片的夜空。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牧野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着,尾尖碰到了墨尾的尾巴。两枚铃铛在尾巴交叠的时候轻轻碰响了一下——叮。那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月夜里,像一句无声的誓言。
墨尾在黑暗中握住了牧野的手。
牧野没有抽开。他反握住了墨尾的爪子,十指交扣。
银铃铛在晚风中发出最后一声轻响,然后安静了下来,但这一次,它是带着声音入睡的。
石林之夜过后,队伍继续向东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墨尾逐渐找到了他在队伍中的位置。他依然习惯性地待在阴影里,但不再刻意和所有人保持距离。奇诺和他之间的对话依然简短而务实,“前方有水源”“右侧高地适合扎营”。但那种简短的对话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警惕。砾岩和他之间几乎不说话,但墨尾会在砾岩搬运重物时用暗影锁链帮他分担一部分重量,砾岩会在他守夜时默默替他挡一下风口。
艾恩和墨尾之间有一种奇特的默契。墨尾发现艾恩不怕他,是真正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平静。墨尾有一次问他为什么不怕,艾恩一边捣药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不是你父亲。”墨尾没有接话,但那天晚上他坐在艾恩的上风处,替他挡了一整夜的穿堂风。
牧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晃动。
第四天清晨,他们在一片丘陵地带停下休整。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荒野,再往东走两天就是暗影峡谷的入口。奇诺提议在这里休息半日,补充水源,检查装备。
牧野坐在一棵歪脖子树下,背靠着树干,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看着其他四个人各自忙碌。奇诺蹲在溪边清洗匕首,砾岩在远处的山坡上感知地下的水源,墨尾坐在一块大石头的阴影中,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在打磨骨片。
艾恩坐在离牧野不远的地方,正在整理药箱。他把每一卷绷带重新卷好,按尺寸排列;把每一瓶药剂拿出来检查封口,擦拭瓶身,再放回去。他的动作安静而专注,奶油色的羊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手指在拿起一瓶金盏花膏时微微顿了一下,这瓶已经快用完了。他把它放在一旁,打算今晚再调配一些。
牧野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从黄昏城到现在,艾恩从来没有主动靠近过他。在古树巢穴那夜,艾恩只是跪在旁边用精油帮他放松肌肉,从头到尾没有碰过自己;在温泉那夜,艾恩在水里悄悄往他的方向挪了一根手指的距离,他以为没有人注意到,在黑市驿站那晚,他出去找墨尾时,艾恩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耳朵朝自己离开的位置偏了偏。
他一直在,他从不争。
他每天早上第一个起床,检查每个人的水囊有没有装满;每次扎营后第一个检查药箱,确保所有药剂都没有受潮;每次有人受伤,他永远是第一个递上绷带的人,但从不会主动站在牧野身边。他的小本子上记着每个人的伤口愈合进度,砾岩的肩膀、奇诺的肋骨、牧野腹部那道纹路的搏动频率,他只是记,然后默默地调整每天的药草配比,在晚餐的汤里多加一些有助于恢复体力的菌菇,没人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
牧野放下水杯,站起来,走到艾恩面前蹲下。
艾恩抬起头,黑色的矩形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的瞳色是极深的墨黑,和他奶油色的羊毛形成一种安静的对比,像墨水滴在云朵上。他眨了眨眼睛,放下手里的药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牧野没有回答。他看着艾恩那双温润的黑色眼睛,看着他那对螺旋状的羊角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看着他厚实蓬松的奶油色羊毛,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团会呼吸的云,温和、柔软、不声不响地笼罩着整个队伍。
“艾恩。”牧野说。
“嗯?”
“你跟我来一下。”
艾恩握着药瓶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药瓶放回药箱里,合上搭扣,站起来:“好。”
牧野带他绕过那片丘陵,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走到一处被野花覆盖的缓坡上。这里的草很深,没过了牧野的膝盖,踩上去像踩在一张厚实的地毯上。缓坡中央有一块被藤蔓半覆盖的平坦岩石,像一张天然的石床,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牧野在岩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艾恩在他旁边坐下。他的动作很轻,但坐下时羊毛的厚度让他看起来比牧野高了整整一圈。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着牧野开口。
牧野没有开口。他伸出爪子,握住了艾恩的手。
艾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是一种本能的、被触碰后的反应。他低头看着牧野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短粗爪子,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缓缓地翻转手掌,让牧野的爪子滑进他的掌心里。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牧野说。
艾恩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大概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主动找我。”
艾恩垂下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需要照顾到每一个人。你已经很累了。砾岩的伤刚好,奇诺的旧伤还需要继续观察,墨尾刚入队需要你花时间磨合,你的精力是有限的。我没有什么需要被照顾的地方。”
牧野的尾巴僵了一瞬。
他看着艾恩,这只绵羊坐在他身边,垂着眼睛,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牧野注意到,艾恩在说“我没有什么需要被照顾的地方”时,左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胸口正中的位置。那个被抽取治愈体质后留下的印记,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他摸那个位置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不在,又好像什么在开始重新生长。
牧野伸出另一只爪子,托起艾恩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艾恩,你听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不是因为要照顾到每一个人才找你。我是因为想找你。”
艾恩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牧野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是他入队以来,第一次在牧野面前露出不是平静的表情。
牧野没有给他更多时间去消化这句话。他向前倾身,吻住了艾恩。
艾恩的嘴唇很软,比队伍里任何一个人都软。他的嘴唇厚实而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像被阳光晒过的甘菊。牧野的嘴唇贴上去时,艾恩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了,过了好几秒,他的嘴唇才开始回应,是缓慢的、试探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被允许释放的小心。
牧野的爪子从他的下巴滑到他的后颈,轻轻按着那里,把那个吻加深了一些。艾恩的羊毛在他指尖柔软而蓬松,他的手指陷进去,像把手伸进了一朵温暖的云里。他能感觉到艾恩的后颈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那种被人触碰时的本能反应,像一只太久没有被摸过的猫。
艾恩的手掌缓缓抬起来,覆在牧野的背上。他的动作依然很轻,但那只手掌在微微发抖。
“艾恩。”牧野的嘴唇离开了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不用总是等别人选你,你也可以选你自己。”
艾恩没有说话。他的黑色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中看着牧野,瞳孔微微放大。然后他闭上眼,把额头更重地抵在牧野的额头上,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我从来没有选过自己。在魔王城的时候是工具,在黄昏城的时候是临时工,没有被需要过的人,不会选自己。”
“那这次我帮你选。”牧野说,然后再次吻住了他。
这一次,艾恩的回应不再犹豫了。
他的手臂收拢,把牧野圈进怀里。他的羊毛柔软而厚实,像一床会呼吸的被子,把牧野整个人包裹在里面。牧野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草药味,甘草、洋甘菊、金盏花,混合着一点阳光和泥土的气息。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蹭过那些柔软的羊毛,发出一声细小的、满足的叹息。
艾恩低下头,嘴唇贴着牧野的耳朵,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可以吗。”
“你已经在了。”牧野说。
艾恩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缓缓地把牧野放倒在岩石上,那块被阳光晒得温热的岩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藤蔓,柔软而有弹性。
牧野仰面躺着,看着艾恩逆光的身影,他的羊角在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奶油色的羊毛被风吹动,像一朵在正午阳光下缓缓移动的云。
艾恩跪坐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欲望的灼热,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湖水一样的温柔。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牧野脸颊上的绒毛,然后顺着他的下颌滑到他的脖颈,沿着锁骨的轮廓缓缓向下。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带着询问的意味,这里可以吗?这样可以吗?你不舒服的话要告诉我。他的手指解开了牧野衣襟的系绳,动作轻得像在触摸一面易碎的玻璃。
牧野的外衣被缓缓褪下,露出圆润的肩膀和覆盖着红棕色绒毛的胸口。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在那些浅色的绒毛上镀了一层金色。腹部的圣器纹路在阳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像一棵发光的藤蔓从他的腹部向上延伸。
艾恩低头看着那些纹路,伸出指尖,沿着纹路的走向轻轻滑过。他的指尖温热而柔软,带着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捣药留下的痕迹。他的手指从牧野的腹部滑到他的胸口,在心脏的位置停了一下,感受着掌心里那平稳而有力的搏动。
“你的心跳很稳。”艾恩说。
“因为你在。”牧野说。
艾恩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低下头,嘴唇落在牧野胸口的纹路上,很轻,像一个祈祷。
他的吻沿着纹路的走向缓缓向下移动,他的嘴唇柔软而温热,落在牧野敏感的皮毛上时,牧野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均匀。艾恩的吻不急不缓,像在阅读一本他珍藏了很久的书,每一页都要细细地品味。
他的手指同时解开了自己的衣襟。奶油色的羊毛在阳光下蓬松而厚实,随着衣物的褪落,露出底下同样覆盖着柔软羊毛的身体,他的身体轮廓圆润而厚实,胸腹之间有一层柔软的脂肪,在躺下的姿势里堆出柔和的褶皱。他胸口正中央那个被抽取治愈体质后留下的印记,在羊毛下隐约可见,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形状像一枚小小的月牙。牧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印记。艾恩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还疼吗。”牧野问。
“不疼。”艾恩说,“只是空了很久。”
牧野没有说话。他仰起头,把嘴唇贴在那个印记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艾恩的呼吸猛地抽紧了一下,手指在牧野的腰侧不自觉地收紧了。然后牧野的手指陷进他胸口的羊毛里,那触感比想象中还要柔软。
“你好软。”牧野说。
艾恩的耳朵尖红了一些,垂下来贴在脸颊两侧。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用嘴唇探索牧野的身体,从腹部滑到腰侧,从腰侧滑到大腿根部。他在每一寸皮肤上都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像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牧野身体的每一个细节。
当艾恩的嘴唇触碰牧野的嫩茎时,他抬起头,看了牧野一眼,牧野点了点头。
艾恩低下头,含住了他。
他的口腔湿润而温热,舌头的动作和他人一样,温和、耐心、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柔软。他没有急于深入,而是先用舌尖沿着轮廓缓缓描画,像在熟悉一件他从未触碰过但已经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的东西。
他的手掌同时覆在牧野的小腹上,用那股温和的治愈之力帮助他放松。那股力量虽然微弱,但依然像春水一样温和,透过掌心缓缓渗入牧野的皮肤。
牧野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尾巴在石床的苔藓上轻轻扫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爪子插进艾恩后脑的羊毛里,柔软而蓬松的触感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艾恩感觉到他的反应,放慢了一些节奏,用更轻的力道继续。他的舌尖在龟头顶端打转,在感受到牧野身体的颤抖时,他会停一下,换一种方式继续,像在调试一首曲子,寻找那个最让演奏者舒服的节奏。
当牧野的呼吸开始变得过于急促时,艾恩松开了口。他抬起头,嘴唇湿润,黑色眼睛看着牧野,声音温和:“还不到时候。”
牧野喘着气,尾巴不满地拍了一下艾恩的小腿:“你故意的。”
艾恩没有否认。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那是牧野见过的最真实的笑容。他从药箱里拿出那罐他一直带着的精油,倒在掌心里搓热。金盏花和洋甘菊的香气在午后的空气中缓缓扩散开来。
他涂好油,然后低头看着牧野,黑色眼睛里带着那种他特有的、温和而认真的神情:“可能会有一点凉。”
他的手指探向牧野的身后时,牧野的身体本能地收紧了一下。艾恩的手指停住了,等了几秒,等那处肌肉放松下来,才开始缓慢地推进。
他的手指不像在扩张,更像在融化。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每一根手指的每一次进入都伴随着治愈之力的温和渗透。那股温热的力量从他的指尖流入牧野的体内,沿着内壁扩散开来,让那些紧绷的肌肉在不知不觉中放松。牧野几乎感觉不到异物感,他只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像温泉水一样的东西在体内缓缓充盈。
“艾恩……”他的声音有些迷糊,“你用了什么……”
“只是治愈之力。”艾恩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帮你放松。”
他的手指在牧野体内缓慢地探索着,和他做所有事情一样,不疾不徐,不争不抢。他的指腹沿着内壁细细地触摸每一寸褶皱,像在抚摸一件他想要记住形状的瓷器。当他找到记忆中那个让牧野呼吸骤停的位置时,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反复刺激,只是用指腹轻轻地、温和地按压着那里,像在安抚一个终于被找到的、受了伤的小动物。
牧野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他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艾恩触碰他的方式,不是索取,不是占有,甚至不是表达爱意。是一种更接近“照料”的温柔,像在给一朵花浇水,像在给一只受伤的鸟包扎翅膀。
“艾恩。”
“嗯。”
“……你进来吧。”
艾恩的手指缓缓退出来。他低头看着牧野,黑色眼睛里有一种安静的、像月光照在湖面上的光。他调整了位置,膝盖撑在牧野双腿之间,一手握着自己的下体,对准了那处已经被充分扩张和放松的入口。
他的阴茎和他人一样,温和、笔直,没有过于粗壮的结,也没有过于夸张的尺寸。长度和粗度都恰到好处,形状端正,龟头圆润。
他的耐性极好,不像奇诺那样冲动,也不像砾岩和墨尾那样需要克制自己的力道。他没有急于进入,而是先用顶端抵在牧野后穴的入口,让牧野适应那个部位的触感。
然后他一点一点地推进去。
牧野的呼吸抽紧了一下,艾恩进入的方式太温柔了。他几乎感觉不到被撑开的压迫感,只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柔软的、像水流一样的东西缓缓填满了他的内部。艾恩的治愈之力在他进入的同时持续地流入牧野体内,让那些本该出现的紧绷和不适在发生之前就被抚平了。
艾恩停在了牧野最刺激的那个点,他没有立刻开始抽动,而是俯下身,把嘴唇贴在牧野的额头上,安静地停在那里。他能感觉到牧野体内的温度包裹着他,温暖的、柔软的、带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接纳。他把脸埋在牧野的肩窝里,深深地呼吸着。
牧野的爪子缓缓攀上他的后背,嵌入那层厚实的羊毛里:“你可以动了。”
艾恩开始动了。
他的节奏很慢,是一种更自然的、像呼吸一样平缓的节奏。他的每一次推进都温和而完整,每一次退出都不带任何急迫。他的身体压在牧野身上,那层厚实的羊毛像一张柔软的毯子覆盖着牧野的正面,带来一种让人安心的重量和温度。他的羊角在阳光下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偶尔会碰到牧野头顶上方的藤蔓,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牧野闭上眼睛,让自己的身体随着艾恩的节奏起伏。他能感觉到艾恩的治愈之力持续地从结合处流入他的体内,是在梳理他体内能量流动的温和干预。那些在圣器融合后偶尔会淤积的、让他感到燥热的能量,在艾恩的引导下开始顺畅地流转,像一条被疏通了的河流。
“艾恩……”牧野的声音带着一种迷糊的软,“你在帮我疏导能量……”
“嗯。”艾恩的声音依然温和,呼吸因为动作而稍微急促了一些,“圣器融合后你的能量流动还不够顺畅。我帮你理顺一下。”
他在做爱的时候,还在想着帮牧野调理身体。
牧野的鼻子突然酸了。他收紧手臂,把艾恩拉向自己,把脸埋进他胸口的羊毛里,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这么好。”
艾恩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的嘴唇落在牧野的头顶,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牧野从未听过的颤抖:“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也可以被选的人。在魔王城我是药剂编号,在黄昏城我是临时工。但当你叫我艾恩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名字是属于我的。”
牧野没有说话。他把艾恩抱得更紧了,尾巴缠上了艾恩的小腿。
艾恩重新开始动作。他的节奏比之前稍微快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那种温和的、像水流一样的韵律。他的手掌从牧野的后背滑到他的臀部,轻轻托起他,让进入的角度更深。他的呼吸在牧野的耳边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急促。
艾恩的持久性远超其他人,但他从不会刻意拉长时间来证明什么。他只是按照牧野身体的反应来调整自己的节奏——牧野的呼吸变快时他就加快,牧野的身体放松时他就放缓。
他的每一次深入都带着治愈之力的温和渗透,让牧野在高潮的边缘一次次被推上去又被轻轻拉回来,像被潮水反复冲刷的沙滩。
牧野感觉到艾恩的节奏开始失去那种平稳的克制,那是他终于允许自己沉溺的松动。他的爪子从牧野的后背滑到他的大腿,用力地握着那里的软肉,指尖陷进去,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他的鼻息变得粗重而滚烫,喷洒在牧野的颈侧,每一次呼出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吟。
“艾恩——”牧野的声音带着喘息和软糯,“你可以都交给我——”
艾恩的呼吸猛地抽紧了一下。然后他的节奏终于打破了那种克制的平稳,他开始加速,每一下都比之前更深、更用力。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滚烫,喷洒在牧野的颈侧。他的手掌紧紧握着牧野的腰侧,指节泛白。羊角在阳光下剧烈地晃动着,奶油色的羊毛上沾满了细密的汗珠,在午后的阳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牧野的身体在他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的尾巴绷直了,腹部的金色纹路猛地亮起,然后在一连串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呻吟中达到了高潮,精液没有喷出来,而是像河流一样,缓缓从牧野的嫩茎里流淌而出。
艾恩在他高潮后依然抽动了几下,然后也在他体内释放了。他伏在牧野身上,喘着粗气,额头埋在牧野的肩窝里。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的羊角歪向一侧,蹭到了牧野的耳朵,痒得牧野缩了一下脖子。
他们谁也没有动。牧野的爪子还埋在艾恩后背的羊毛里,尾尖轻轻扫过艾恩的小腿。
过了很久,艾恩抬起头。
他的眼睛有些泛红,但没有流泪。他低头看着牧野,用指尖轻轻拨开牧野额前被汗水黏住的绒毛,声音沙哑而温和:“……谢谢。”
牧野躺在石床上,喘着气,看着艾恩逆光中的轮廓。他的羊角在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羊毛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卸下了所有克制的表情。
牧野伸出爪子,握住艾恩的手:“以后不用等别人选你。我选你。”
艾恩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低下头,把牧野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了眼睛。然后他的身体忽然微微僵了一下。
从他自己体内传来的,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热,正在他胸口正中央的位置缓缓涌出。那个被抽取了治愈体质后一直像空壳一样的印记,此刻正在微微发热。那股温度和牧野腹部那道圣器纹路发出的热度一模一样——温和、稳定、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牧野。”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
“我的胸口……在发热。”
牧野眨了眨眼睛,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向艾恩的胸口。那个月牙形的印记在羊毛下隐约泛着微弱的光,不是他自己那种耀眼的金色,而是一种更柔和的、像月光被薄云遮住后的淡金色。那光芒很弱,弱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它确实在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温养之力透过两人还连在一起的身体,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入艾恩体内,像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壤。他体内大地之脐的力量和艾恩体内残存的治愈体质碎片正在产生某种共鸣——那是更慢的、如种子在泥土里重新吸水膨胀的过程。
艾恩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发光的印记,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不是“平静”的东西。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指尖下能感觉到久违的温热脉动,很轻。
他以为自己的治愈体质早在被魔王军抽取的那一天就彻底消失了。他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接受这个事实,接受自己只能靠草药和绷带,接受自己的手指在精细操作时会发抖,接受每天早上醒来胸口那个位置都是凉的。
现在那里是热的。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是暂时的,也许只是牧野的力量在他体内留下的余温,也许第二天早上醒来它又会变回那个空壳。但至少此刻,他握着牧野的手,额头抵着牧野的额头,胸口那个空了太久的地方正在发光。不是被填满,是重新有了温度。
“……它在长。”艾恩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牧野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犬齿。他伸出爪子,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艾恩胸口那个发光的印记:“那你要好好养它。你是药剂师,你知道该怎么养。”
艾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和重量的笑容。他俯下身,在牧野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好。”他说。
午后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覆盖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中。远处的丘陵间传来风穿过草丛的沙沙声,夹杂着几声遥远的鸟鸣。
他们在岩石上又躺了一会儿。艾恩从药箱里拿出干净的布巾和水囊,帮牧野清理身上的体液。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安静而专注,擦拭到那些干涸的白色痕迹时,指尖没有停顿,只是更轻了一些。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已经不再发光的印记,光芒已经消退,但那股温热还在。他把手按在那个位置上,感受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开始穿衣服,他的手指在系扣子时没有发抖。
他们回到营地时,已经是下午了。
奇诺靠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看到两人回来的方向,目光在牧野有些凌乱的毛发和艾恩耳尖残留的微红上停了一瞬。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来,把已经装满的水囊递给牧野:“水装好了。可以出发了。”
牧野接过水囊,尾巴尖轻轻摇了一下:“嗯。”
砾岩站在不远处的坡上,面朝他们的方向。他的耳朵微微转动着,捕捉着牧野脚步声中的节奏,那是一种满足后的轻快。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开始收拾营地。
墨尾坐在大石头的阴影中,手里握着他已经打磨好的骨片。他看到牧野和艾恩走回来时,目光在艾恩的耳尖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注意到另一些东西,艾恩的步伐比之前轻了。那只绵羊走路时一直习惯低着头,但现在他抬着头,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艾恩对上他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走向自己的药箱。他的蹄状脚掌踩在草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清晰的印子,那些脚印的深度比之前浅了——步伐变轻了。
墨尾低下头,继续把玩着那枚锋利的骨片。但他尾尖那枚银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牧野听到了。他转头看向墨尾,发现他的黑豹没有看他,但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艾恩也听到了那声铃响。他蹲在自己的药箱旁,打开搭扣,开始检查药剂。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安静、专注、不声不响。他把金盏花膏的瓶子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瓶身是凉的,但他觉得自己的掌心是温的。
他把那瓶快用完的金盏花膏单独放在一边,打算今晚再多调一些。然后他合上药箱,站起来。他的左手在站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那个空了太久的地方,现在正在微微发热。他把手放下,目光越过药箱,落在正在和大家商量路线的小熊猫背影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背起药箱,跟上了队伍。
队伍继续向东行进。牧野走在中间,尾巴在身后轻快地摆动。砾岩在他左侧,奇诺在他右前方,墨尾在队伍后方阴影中穿行。艾恩走在队伍最后,步伐不紧不慢,手里握着一株在路上随手摘的野花。他低头端详着它的花瓣,淡紫色的,边缘有些卷曲,花蕊是金黄色的。他把这株野花轻轻地、不引人注意地别在了牧野背包的系带上,然后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牧野没有回头,但他的尾巴在身后,摇得更欢了一些。
两天后,牧野一行人到暗影峡谷的时候,入口处有一片石林。
和黑市驿站旁边的那片石柱谷地不同,这里的石头是黑色的,深到发亮的黑,像被烧了无数次又被冷却了无数次的铁。石林间的地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黑色砂砾,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队伍在石林边缘停下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夕阳从西边斜射过来,把那些黑色石柱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色的网。
墨尾站在队伍最前方,面朝峡谷入口的方向。他的尾巴垂着,尾尖那枚银铃铛在晚风中偶尔发出一声轻响,带着一种沉闷的、压低的调子。
“前面就是暗影峡谷。”墨尾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穿过峡谷就是魔王城。”
牧野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峡谷入口,两侧的岩壁高耸入云,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一条狭窄的缝隙能让光线漏进来。峡谷内部笼罩在一片永恒的昏暗之中,即使是在傍晚,那里的黑暗也比别处更加浓稠。
“……有你在。”牧野说。
墨尾没有回答。但他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那枚银铃铛发出一声细碎的叮响。
当晚,队伍在石林边缘扎营。
晚饭后,墨尾一个人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黑色岩石上,面朝暗影峡谷的方向。他的背影在暮色中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沉默,像一座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孤岛。
牧野端着一碗热汤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汤递给他。
墨尾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汤,没有立刻喝。
“……裂风者是我的导师。”他突然开口了,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我十四岁那年,他开始教我使用暗影之力。他是魔王城七柱将军中资历最老的一个,在我父亲还没有成为魔王的时候,他就已经跟随他了。风哭峡谷那一战之后,我听说撼地者被处刑的消息,是裂风者来找我。他没有安慰我。他只是站在我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如果你以后也要站在我的对面,不必手下留情。”
牧野安静地听着。
“他教我怎么在阴影中移动,怎么用暗影锁链束缚敌人,怎么在黑暗中视物。整个魔王城里,只有他会在训练结束后问我饿不饿。”墨尾的声音依然很平,但他握着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但他不会停手。明天我站在他面前,他不会因为我是他教过的学生而手下留情。他会用尽全力杀死我,因为他效忠的是魔王,不是他教过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低头喝了一口汤。
汤是艾恩煮的,加了驱寒的草药和干肉,喝下去时整个胃都暖了。墨尾端着那碗汤,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把空碗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牧野。”
“嗯。”
“如果我在这场战斗中做了什么让你害怕的事——那不是真正的我。”
牧野转头看着他。墨尾依然面朝峡谷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泛着幽光,暗金色的纹路在瞳孔深处缓缓流转。
牧野伸出爪子,握住墨尾放在膝盖上的手:“那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
墨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伸进铠甲的内衬,从最贴近胸口的位置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布偶,小黑豹布偶——用深灰色的碎布缝制而成,针脚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的线头还露在外面。布偶的四肢长短不一,尾巴歪向一边,两只耳朵一只大一只小,脸上的眼睛是用两颗不同大小的黑色纽扣缝上去的,一颗大一颗小,看起来像在朝两个不同的方向看。
它很丑。丑得让人想笑。
但牧野没有笑。
他看着那只布偶,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看着那只大一只小的耳朵,看着那颗大一颗小的纽扣眼睛,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丑布偶,是一个不擅长缝东西的女人,在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日子里,一针一线地为她还没长大的孩子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伸出爪子,极其小心地碰了一下布偶那只歪向一边的耳朵。
“……这是你母亲缝的。”他说。不是疑问。
墨尾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只丑丑的布偶。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我在六岁那年找到它的。在母亲住过的旧屋的夹缝里。”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布偶身上那些歪扭的针脚:“她缝的时候手应该很抖。针脚都是歪的,眼睛也缝歪了,尾巴也是歪的。”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但我从来没有嫌弃过它歪。”
牧野看着那只布偶,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爪子,从墨尾掌心里轻轻拿起那只布偶,托在自己的掌心里,认真地端详着它歪歪扭扭的每一处。
“歪的才好。”他说。
墨尾抬起头看他。
牧野把布偶轻轻放回墨尾掌心里,然后用自己的爪子包裹住墨尾握着布偶的手,认真地说:“歪的才是你的。”
墨尾坐在那里,握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布偶,握着牧野覆在他手背上的爪子,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是第一个说它歪得好的。”
“那我以后多说几遍。”牧野说,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摇了摇,“歪得好,歪得真好,歪得特别好。”
墨尾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他低下头,把布偶重新贴胸放回铠甲内衬里,然后握住牧野的手,站了起来。
“走吧。”他说。
“去哪?”
墨尾没有回答。他牵着牧野的手,绕过营地边缘的黑色石柱,走向石林深处。月光被那些高耸的黑色石柱切割成碎片,在他们脚下投下一片斑驳的银白色光影。
他带牧野走到石林深处一块被石柱环绕的空地上。这里的月光更亮一些,头顶的石柱刚好错开了一道缝隙,让月光垂直洒落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个银白色的圆形光斑。
墨尾在月光中站定,转过身看着牧野。
他的琥珀色眼睛在月光中颜色变浅了一些,暗金色的纹路在瞳孔深处缓缓扩散。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银铃铛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
“牧野。”他说。
“嗯。”
“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他伸手解开铠甲的搭扣,把那件厚重的胸甲缓缓卸下,放在地上。然后是内衬的皮甲,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件脱下的衣物都被他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
当最后一件内衬褪去时,墨尾的上身完全裸露在月光中。
牧野的呼吸停了一瞬。
墨尾的身体覆盖着漆黑的短毛,在月光中泛着冷蓝色的光泽。他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覆盖着一层柔软的软肉,和砾岩那种山一样的厚重不同,墨尾的身体更像一张绷紧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带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弹性。
但他的身上布满了旧伤疤。
肩膀上有几道平行的爪痕,很深,愈合后留下了白色的凹陷。腰部侧面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圆形疤痕,像是被什么灼热的东西击穿后愈合的。后背上有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细长疤痕,那是被鞭子反复抽打过。
墨尾站在月光中,让牧野看到这一切。他没有遮掩,没有侧身,他就那么站着,把自己所有的旧伤都暴露在月光和牧野的目光中。
“这些伤,有一部分是在训练中留下的。有一部分是执行任务时留下的。还有一部分,是我父亲教我控制暗影血脉时候留下的。”他停了一下,“我想让你看到完整的我。不只是墨尾,是带着所有这些伤疤的墨尾。”
牧野没有说话。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爪子,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墨尾那块圆形的灼伤疤痕。他的指尖沿着疤痕的边缘缓缓滑过,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片花瓣。
然后他俯下身,把嘴唇贴在了那块疤痕上。
墨尾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牧野的嘴唇沿着那块疤痕的边缘缓缓移动,吻过那道弧线的每一寸。然后他的嘴唇上滑,吻过下一道疤痕,肩上的爪痕,他沿着那几道平行的凹陷一寸一寸地吻过去,嘴唇温热而柔软。
他吻过墨尾腰侧上的灼伤,吻过他肩膀上的爪痕,吻过他后背那些纵横交错的细长疤痕。他没有说一句话,但他把每一道伤疤都吻了一遍。
墨尾站在月光中,低着头,尾巴垂在身后,那枚银铃铛在安静地发出细碎的、低低的声响,像在呜咽。
牧野吻完最后一道伤疤,抬起头,看着墨尾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但他没有哭。他伸出爪子,捧住墨尾的脸:“你是歪的。你的布偶是歪的。你的伤疤也是歪的。但歪的才好,歪的才是你的。”
墨尾的呼吸猛地抽紧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牧野。
这个吻和之前石林那夜完全不同,这个吻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被允许释放的占有欲,带着一种“你是我的”的力度。他的嘴唇碾压着牧野的嘴唇,尖齿磕到了他的下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的舌头那层倒刺擦过牧野柔软的舌面和上颚,带来令他着迷的,介于刺痛和酥麻的感觉,让牧野的爪子猛地抓紧了他的肩膀,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呜咽。
墨尾没有收回去。他把舌头更深地探入,那些倒刺在牧野的口腔黏膜上轻轻刮过,每一次刮擦都让牧野的尾巴窜过一阵电流般的战栗。他吮吸着牧野的舌底,用倒刺反复刮过那处最柔软的位置,像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标记每一寸他碰过的地方。
牧野的爪子抓紧了墨尾的肩膀,指甲嵌进那层漆黑的短毛里,回应着那个吻的力度。他的膝盖发软,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部挂在了墨尾的手臂上。
墨尾的手掌从他的后背滑到他的臀部,用力地攥了一下那里的软肉,然后把他整个人托了起来。牧野的双腿本能地夹住了墨尾的腰,墨尾托着他的臀部,把他抵在旁边一根粗糙的黑色石柱上。
石柱的表面粗粝而冰凉,隔着衣料贴在牧野的后背上,和墨尾滚烫的胸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牧野被夹在冰凉的石柱和灼热的黑豹之间,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墨尾的嘴唇从他的嘴唇滑到他的下颌,从下颌滑到他的脖颈。他的犬齿轻轻叼住牧野颈侧的一小片皮肤,用齿尖磨了磨,那种带着威胁意味的亲昵令牧野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然后墨尾伸出舌头,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舔过牧野颈侧那根最粗的血管。他能感觉到血管在舌面下急促地搏动,能感觉到牧野的脉搏在他舌尖上狂跳。那些倒刺在颈侧的细毛上梳过,刮过皮肤时留下一道浅浅的、泛红的水痕。
牧野的尾巴绷直了,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呻吟。
墨尾的手掌从他的臀部滑到他的大腿,用力地分开他的双腿,让他更紧地缠住自己的腰。他的另一只手从牧野的衣摆下方探入,沿着他圆润的腰线向上滑动,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力度划过那些从腹部延伸上来的金色纹路。每经过一处纹路的分叉点,他的指腹就用力按一下,像是在数一棵树的年轮。
“牧野。”墨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你是我的。”
“嗯。”牧野喘着气,“是你的。”
墨尾的呼吸猛地加重了。他低下头,用力地吻住牧野,同时一只手解开了牧野的裤腰。
牧野的裤子被褪到膝盖弯,嫩茎在月光中弹出来,已经是半勃起的状态。墨尾的手掌握住它,拇指用力地擦过龟头顶端,沾上那点渗出的透明液体,用它在柱身上做润滑,然后快速而有力地套弄了几下。他的掌心粗糙而滚烫,每一次撸动都带着从掌根到指尖的完整力度,和之前那种试探性的触碰截然不同。
牧野的叫声在空旷的石林间回荡,被黑色石柱反射成层层叠叠的回音。他的爪子死死抓着墨尾的肩膀,指甲嵌进那层漆黑的短毛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墨尾一边套弄着他,一边用另一只手从自己的包裹里摸出那罐油膏。他用牙齿咬开罐盖,往手指上倒了大量的油膏,然后探向牧野的身后。
他的手指进入时,牧野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墨尾的动作不像之前那次温柔了。他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探入,直接找到了那个位置,用力地按压了几下。
“墨尾——慢——”
墨尾停了一下。他看着牧野的眼睛,那双乌黑的小眼睛里带着水光,但不是在求饶,是在适应。他等了几秒,等牧野的呼吸稍微平缓了一些,然后低声说:“……我忍不住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脆弱的坦诚。
牧野看着他,深吸了口气,然后伸出爪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那就不要忍了。”
墨尾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抽出那两根手指,褪下自己的裤腰。他的豹根从布料下弹出来,在月光中完全暴露,粗壮的柱身顶端已经渗出透明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柱身上那一圈圈突起的肉球倒刺,此刻正因为充血而微微发亮。
墨尾的掌心握着自己的根部,那些肉球在他的指缝间微微鼓起。他抬眼看向牧野,月光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被翻涌的暗金色覆盖,流露着不加掩饰的欲望。他没有问“准备好了吗”,他直接推进了进去。
牧野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拉长的、带着痛感和快感交织的呻吟。墨尾的进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他一下推进到了最深处,那些嵌在柱身上的倒刺随着进入的动作一起挤入,在碾过内壁时一颗接一颗地刮过那处最敏感的位置。那种和之前一样,被从内部用凹凸不平的球状突起反复撑开碾磨的触感,让牧野眼前一阵发白,尾巴绷得像一根笔直的棍子,爪子在墨尾背上划出好几道红痕。
墨尾停了一瞬,让牧野适应他的全部尺寸。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喷洒在牧野的颈侧,他的额头抵着牧野的额头,暗金色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中看着牧野的眼睛。
然后他开始动了。
和驿站石林那夜的沉静精准完全不同,这一次的墨尾像一头终于被放出笼的豹子。他的每一次撞击都又深又重,带着一种要把自己全部楔进牧野身体里的力度。他的手掌紧紧握着牧野的腰侧,指节泛白,在那层红棕色的软毛上留下几道清晰的手指印。每一次抽出时,那些肉球倒刺都会勾住牧野的内壁,像一串肉质的钩子,把那些还在痉挛的软肉翻出来一点点;每一次再次挺入时,那些肉球又跟着一起塞回去,重新碾过同一个位置,反复地刮、反复地撑、反复地填满。牧野被他顶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呻吟声被撞成断断续续的碎片,混杂着铃铛急促的叮叮声,金铃铛和银铃铛都在响,节奏又快又急,像两枚在暴风雨中疯狂鸣叫的铃铛。
墨尾的尾巴缠上了牧野的小腿,银铃铛贴着牧野的皮肤发出清脆的、急促的声响。他的犬齿轻轻咬住牧野的肩膀,同时舌头伸出来缓慢地、细致地舔过那个齿痕。那些倒刺在红肿的皮肤上留下更深的红痕,和颈侧那条还没消退的水痕连成一片。他舔完之后又回去重新吻住牧野的嘴,把自己的倒刺伸进他口腔里,让他在喉咙深处尝到自己的味道。
“牧野。”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牧野的耳边响起,“你是我的。”
“嗯——”
“说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牧野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喘息,“我是你的——”
墨尾的节奏更快了。他的每一次撞击都比上一次更深、更用力,牧野的身体在石柱和他的胸膛之间被反复挤压,石柱粗粝的表面隔着衣料摩擦着他的后背,带来一种混合着疼痛的快感。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他感觉到腹部那道纹路正在剧烈地发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金色的光芒从两个人结合的位置一直蔓延到他的胸口、肩膀、指尖。墨尾体内的暗影之力在翻涌,而牧野体内的光正在以一种更强势的节奏包裹住那股黑暗。每一次那些肉球刮过牧野的内壁,都会有更多的光从纹路中涌出来,顺着柱身往上爬,像金色的藤蔓一样缠住墨尾的身体。
两色的铃铛在疯狂的节奏中交织鸣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墨尾的动作也越来越快,抽插的幅度越来越小但频率越来越高,那些肉球倒刺在高速摩擦中几乎变成了一串连续的震动,然后在牧野一声拉长的、破碎的呻吟中,两枚铃铛同时发出了一声清亮的、穿透整个石林的鸣响。
牧野达到了高潮,精液喷涌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都要多。
墨尾在他体内又狠狠地抽动了几下,肉球状的倒刺在高潮中膨胀到最大,牢牢地卡在了牧野体内,然后他也达到了释放。他伏在牧野身上,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埋在牧野的肩窝里。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是一种把所有压抑都释放出去之后的,近乎脱力的震颤。那些肉球在释放后缓缓缩小,但依然卡在牧野体内,随着两人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地微微搏动,像一枚还在回味余韵的猫爪。
银铃铛还在响,声音渐渐变得轻柔,像暴风雨过后的余音。
金铃铛也跟着它,慢慢地、慢慢地安静下来。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牧野的后背贴着粗粝的黑色石柱,胸口贴着墨尾滚烫的胸膛,两条腿还软软地缠在墨尾的腰上。他的尾巴无力地垂着,尾尖轻轻扫过墨尾的小腿。
过了很久,墨尾从他肩窝里抬起头。
他的眼睛已经变回琥珀色,依然有些泛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已经缓缓退回了瞳孔深处。他低头看着牧野,他的小熊猫的毛发凌乱,脸上泛着潮红,嘴唇有些肿,下唇有一道被犬齿磕破的小口子,颈侧和锁骨上布满了被倒刺刮出的浅红色痕迹,像一片被风吹过的麦田里留下的风向纹。但他在笑。
墨尾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牧野下唇那道小口子:“……破了。”
“没事。”牧野说,声音哑哑的,“你的铃铛刚才叫得很大声。”
墨尾的耳朵尖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牧野下唇那道破口。感受着体内因为与牧野结合而更顺从和服帖的暗影之力,然后他缓缓退出来,那些肉球倒刺在退出的过程中再次刮过内壁,让牧野闷哼了一声,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墨尾停住了,等他缓过来,然后继续缓慢地往外退,直到全部退出。他用自己的内衬小心地帮牧野擦拭腿间的体液。他的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品。
牧野靠着石柱,看着墨尾蹲在他面前,低着头认真地帮他擦拭的样子。月光照在墨尾漆黑的短毛上,泛着冷蓝色的光泽。他尾尖那枚银铃铛在安静中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叮响。
“墨尾。”
墨尾抬起头。
“你明天要对阵裂风者了,你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可以用他教你的东西去面对他,那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尊重。”牧野说,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但很稳,“你不需要做魔王的儿子,你做墨尾就够了。”
墨尾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牧野的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嗯。”
两颗铃铛在月光中发出了同一声轻柔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他们回到营地时,火堆已经烧得很旺了。
奇诺靠在一块石头旁,手里拿着匕首,正在削一根木棍。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牧野略微凌乱的毛发、有些红肿的嘴唇、颈侧和锁骨上那些还没消退的红痕,以及墨尾耳尖残留的微红上依次扫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削好的木棍丢进火堆里,站起来:“水烧好了。要喝自己倒。”
艾恩坐在火堆的另一侧,正在把一些干叶子碾碎放进一个小陶罐里。他抬头看了牧野一眼,目光在他的嘴唇和颈侧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碾叶子。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牧野面前,把一小罐浅绿色的药膏塞进他手里,又递过来另一罐淡粉色的:“绿色涂嘴唇,粉色涂脖子。明天就好了。”
牧野低头看着手里那两罐还带着艾恩掌心余温的药膏,尾巴尖轻轻蜷了一下:“……谢谢。”
艾恩没有回答,只是坐回原位,继续碾他的干叶子。
砾岩坐在火堆的最外侧,面朝暗影峡谷的方向。他的耳朵朝着牧野的方向转了转,捕捉到他脚步声中的轻快和呼吸的平稳,确认他没事,然后转回去,继续面朝峡谷的方向。
墨尾没有坐进火堆的光圈里。他在光圈边缘的阴影中坐了下来,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所有人,也能被所有人看到。
他坐在那里,从铠甲内衬里取出那只针脚歪歪扭扭的小黑豹布偶,托在掌心里低头看着它。月光和火光在布偶歪歪扭扭的针脚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牧野看到了。他端着水杯走过去,在墨尾身边坐下,伸出爪子,轻轻碰了一下布偶那只歪向一边的耳朵。
“它今天也看到了。”牧野说,“看到你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你想保护的东西。”
墨尾没有说话。但他把那只布偶轻轻放回铠甲内衬里,然后伸出手,握住了牧野搭在他手腕上的爪子。
那一夜,墨尾睡得很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了。没有噩梦,没有在半夜惊醒,没有在黑暗中下意识地握紧匕首,他一觉睡到了天亮,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正握着牧野的尾巴尖。
他没有松开。他握着那截毛茸茸的红棕色尾巴尖,在晨光中多躺了一会儿。
然后他松开他视若珍宝的尾巴尖,坐起来,面朝暗影峡谷的方向。
今天,他要去面对他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