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冬日狂想曲
没人教过你热可可要搭配什么吃吗?
十二月的不夜城,处处都飘着大雪,白点落在屋顶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雪豹兽人穿梭在人群之中,乍一看就像个滚动的白团子似的,白团子火急火燎地越过人群,钻进一条小巷子里,东张西望了许久,才找到那只狮子。
寒风刮过脸颊,跟刀子一样。“喂小雪糕,你怎么慌慌张张的,发生什么了?”狮子话音刚落,缺了一只小指的左爪便被对方拉住。
“有情况...阿玖快点跟我走。”雪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着狮子夺路狂奔。
跑了一段路后,狮子终于耐不住好奇,松开雪豹的爪子。
“叶藏雪!”他沉声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除了你跟你爸又闹别扭,我真的很少见到你这幅表情。”这只雪豹这么大反应,他没办法忍住什么都不问。
被唤作“叶藏雪”的雪豹兽人转过身来,微微开口,想说些什么,但面对狮子不停的催促,还是决定开口。
“我看见谭潇跟一个条子待在一起。”叶藏雪皱着眉,“禾玖,听我说。”然后把爪子重重放在狮子的肩膀上。
狮子有些楞,反应过来叶藏雪刚刚直接叫自己的大名而非“阿玖”时,他意识到情况可能确实不太妙。
“潇哥他...应该只是遇到麻烦了吧...”禾玖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愿意相信叶藏雪陈述的事。
“我说过很多遍了,谭潇这个人不能相信。”叶藏雪话锋一转,“以及你这白痴为什么非要去偷那个东西,缺钱了明明可以找我啊。”
“大不了...我去跟那个老东西道歉。”
“明明是因为你自己讨厌狐狸吧...而且,你最近跟你爸闹得那么僵,还能厚着脸皮找他要钱吗。”禾玖长叹一口气,“我们都跟潇哥认识那么久了,我觉得...”
“至少他答应给我买热可可了。”“他转头就能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前途一片光明的,你呢?”
“我...”
叶藏雪说得的确在理,尽管他们已经跟谭潇认识了很多年,但说到底,那只时常带着温和笑容的狐狸并不像他们一样属于F街区,属于这个贫民窟。
“别管什么热可可了,被条子抓到你这辈子就毁了啊!”
他觉得喉咙被噎得慌。
是啊...他的生活已经有些离不开谭潇了,但谭潇如果想要抛下他,仅仅只是要扭过头去,毫不犹豫地走掉就够了。
“可我还是觉得,他肯定不会害我的。”“你这个恋爱脑...我不管你了!”撂下这句话,那只白团子就跑得没影,只留下禾玖愣在原地。
谭潇跟条子待在一起...犹豫当然也是有的,更多的还是不解,他们都很讨厌警察,谭潇则远比禾玖还更讨厌警察,“臭条子”这个叫法就是谭潇教他的,只是到底为什么啊...
思考之余,朝思暮想的那只狐狸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谭潇穿着一件棕色的夹克,搭配白色内衣,工装裤上别着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红棕色的毛发在冬天格外扎眼,他眨巴着一双暗金色的眸子,抬起掌中冒着热气的那杯液体,面带微笑地看向这边。
“潇哥!”禾玖喊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扑过去,被那狐狸一个后跳躲开。
“唷,被你扑到的话,这两杯热可可就都洒了喔。”谭潇伸出爪子,禾玖接过热可可,立马就吮着吸管,温热的液体滑入食道,原以为会是很不错的味道...
“好苦...”禾玖吐了吐舌,那股味道即使过了许久也还仍然残留在舌头上攻击着味蕾。
“唉?”谭潇也试着尝了一口,“咳...呸呸呸。”
“这...难道买错了吗...”他难以置信地检查着杯子上的包装,这的确是从不夜城最有名的饮品店里买来的啊,怎么会...
“算啦,潇哥平安回来就好。”禾玖摘下头上那顶布满补丁的方格子帽,然后把爪子搭在谭潇的肩膀上。
狐狸低着眉,有些心虚地夹着尾巴,冬日里的热可可十分烫嘴,那股苦涩也随着滚烫的感觉加重了许多。
“话说...”禾玖上前一步,凑近谭潇,“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不会都是为了买热可可吧。”
禾玖前段时间随口提了一嘴,说想喝喝看热可可,没想到谭潇一直记着。
“算...是吧。”
“可我很担心你。”
“我没事。”他别过头去,不敢直视禾玖的眼睛。
“你们今天都是怎么了。”禾玖不解,“雪糕跟我说你和一个臭条子在一起,现在你又好像有事瞒着我一样。”
“算了,这两杯热可可怎么办,总不能倒了吧,早知道热可可这么难喝...”
“嘿,小伙子,没人教过你热可可该搭配什么吃吗?”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巷子的另一头,一个穿着制服的白虎兽人走了出来。
“干喝的话,你肯定喝不惯,所以才要配一些甜品,比如布丁啊。”那白虎站得笔直,禾玖一眼就注意到了胸前的警徽。
“妈的...”禾玖质问似的看了一眼谭潇,不等对方回答,打算拔腿就跑。
“小玖...别走...”可当爪子被紧紧握住的时候,禾玖发觉先前那热可可带来的苦涩感愈发深刻。
“我...”禾玖站在原地,等着白虎警察将自己的双爪拷住,而那杯热可可掉在地上,难以入喉的液体泼洒在雪中。
Part2:冬日狂想曲
镣铐、冬日、寒风,那个令你恐惧的父亲,还有我沉寂的心,哪一个更冰冷?
审讯室。
禾玖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一天出现在这里,双臂受缚,睁开眼也只能看见昏暗的灯光。
和谭潇第一次相遇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记得也是一年冬天,同他一起长大的叶藏雪偶尔会不在,这时候,他便不得不享受孤独的浸泡。
而谭潇就这么不经意间出现了,在每年的冬天,这只赤狐永远都是白茫茫中最艳的一抹红。
“想吃嘛?”赤狐晃了晃捏着的那串烤肠,笑嘻嘻的。
狮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对于从来都有上顿没下顿的他来说,这一根烤肠的诱惑力十分大...
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猛地点头。
“那,帮我跑个腿吧。”狐狸递过来一张票子,“到店里的时候记得把声音压粗一些,就说你成年了,要白色包装的那种款式哦。”
大概是这样,在那个饥寒交迫的冬天,禾玖吃到了狮生中的第一根烤肠,这比起平时吃得那些救济餐,可真称得上是佳肴了。
那之后,禾玖经常来找这只狐狸,尽管每次都只是保持着距离,但还是不免有了些好奇。
再然后,他得知了狐狸兽人的名字——谭潇
谭潇并不是买烟自己抽,而是买给那个酒鬼父亲。
谭潇的母亲过世得很早,母亲走后,本就嗜酒成命的父亲更加得寸进尺,日日酗酒,对谭潇的打骂也是家常便饭。
自小便长在贫民窟的禾玖并不懂“父母”是什么样的存在。
从叶藏雪的口中所了解到的“父亲”,是爱着你,但经常会让你生气的存在。
那一天,他在门外听见了谭潇的父亲对谭潇的施暴,也是在那一天见到了这只狐狸脆弱的一面。
从谭潇这里了解到的“父亲”,则是暴戾而又可怖的,会将愤怒和怨气无端地发泄在你身上的存在。
“咚咚——”
敲击桌子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出,他感到有些头疼。
“啊,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睡觉了?”白虎兽人的头发很乱,黑眼圈重得就像胎记一样。
“嗯...”禾玖打算什么都不说。
“这一招先前小狐狸已经用过了。”白虎又用指头敲了两下桌子,那声音听得禾玖着实不快。
“小家伙,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白虎打了个哈欠,“所以别对我那么警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反正都要留案底了不是吗...”
禾玖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你们俩担心的还都是同一件事。”
“谭潇...”禾玖想起那杯热可可,又想到面前正“审问”他的条子是那臭狐狸带来的,拳头又硬了。
这种被背叛的感觉,是如此刺痛啊。
“现在的孩子怎么都火气那么大啊。”白虎吐槽道,“这样吧,我们来交换名字...”
“我跟你这个一把年纪的老头没什么好说的。”
“什...什么老头!我才三十出头!”白虎被说得有些急了,但深呼吸几下,还是冷静下来。
“三十多了还不是老头子吗。”
“我姓沈,叫勿念,如你所见,是这所警局的现任局长。”白虎没有理会对方发动的追加攻击,自顾自地介绍起来。
“禾玖。”他很痛快地交出了自己的名字,“我觉得您应该也做过调查了,所以我说不说都没啥区别,沈局长。”
沈勿念有些吃惊,不过更多的还是高兴。
“小狐狸的嘴可比你的要严多了。”
“他的嘴还比我的要长得多呢。”他幻想同谭潇接吻时的场景,每次都觉得会被谭潇那长长的狐族嘴筒子弄得很不舒服。
“说话老夹枪带棒的可不好,不过,他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放心好了。”沈勿念用虎掌撑着半边脸,另半边脸则暴露在灯光下。
“他为了给你买那两杯,可是给我跑了很久的腿才凑够钱呢,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们自己聊吧。”说罢,沈勿念站起身,走向门外,然后招呼谭潇进来。
狐狸依旧端着两杯热可可,而狮子侧过身,将脸藏在阴影里,完全不想看见对方。
“小玖。”谭潇坐在他对面,把热可可推了过去。
“咳咳...”
听见后面的咳嗽声,才从沈勿念那里接过两盒布丁。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沈勿念离开之后,两兽也是一直沉默着,谁都没开口,嗅着那醇香的热可可,谁都不肯打破寂静。
这样的氛围禾玖一点也不喜欢,于是他率先开口了。
“这东西这么难喝,为什么还要买第二次。”话虽这么说,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地接过了杯子。
“一口可可,一口布丁。”
他没听谭潇的,而是拆开之后把布丁全都倒了进去。
“直接这样不就好了吗。”吸管在温热的杯中搅拌,软糯的布丁慢慢化开。
依旧跟刚入口时那般苦涩。
“小玖...那个...”
“沈局长不会为难你的,就把那个东西给他好吗,如果只是为了钱的话...”
“我还挺期待坐牢的。”他总是会在这种时候说气话,所有人大概都会在这种时候服软,可他是禾玖。
“真不知道那个大叔使了什么手段,连你也这么劝我。”禾玖转过头来。
“或许沈局长确实很值得信任吧,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从来没管过我们这些兽的死活不是吗?”
“就连你,也跟我不是同一类人吧。”
谭潇沉默地听着。
“无论怎么样,你都还是有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能回,但我呢...”禾玖今年也仅仅只有十五岁而已,还只是一个尚在迷茫中探索这个世界的孩子。
“你...你明明有...”
“有吗?”
“怎么没有!”这只狐狸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在乎你...这些天我脑子里想得全是你,记得你说想喝热可可,我这段时间去了很多地方,好不容易才找到有卖的地方...”
“有小玖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啊...”
禾玖喝着热可可,看着面前的狐狸耷拉耳朵、垂下尾巴的样子,觉得好好玩。
“哈哈...”他笑了起来,“要让你说出这种话还真难呢,潇哥,你刚刚就差跟我表白了,怎么样,我演得很棒吧?”禾玖一脸阴谋得逞的样子。
“你这个臭小子...”谭潇被捉弄得哭笑不得。
布丁融化在热可可之中,苦涩的味道被甜蜜中和,心情也好了不少。
“好啦我不闹了,沈局长想怎么处罚我,我都认。”
“但唯独不要让我和你分开。”
“小玖...”
“行了行了,你们俩看得我难受。”一直在旁边偷听的沈勿念捂着头走出来,“好了,这下可算能好好问问题了。”
禾玖点了点头,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了。
几天前,有伙人拜托禾玖去“取”警局的一个东西,报酬开得非常丰厚,禾玖本想拒绝,但当那伙人的头目拿出刀子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没资格拒绝了。
得手之后,对方既没有交付报酬,还把他打了一顿,刚好这几天谭潇又不在,禾玖憋了一肚子气。
“就是这样的。”禾玖趴在桌上,而谭潇则坐在他身旁。
“我知道了。”沈勿念快速地在备忘录上记着,“以后你们俩遇到麻烦了就来找我吧,现在我送你们俩回去。”
这一年的冬天,他和他爱着的潇哥又得在那条街区分开,谭潇得回去照顾父亲,而禾玖...
“如果小雪糕这会儿在的话...”那天之后,他就一直联系不上叶藏雪。
禾玖在审讯室里对谭潇说的那些话并不完全是演出来的,他的确觉得谭潇和他不是一路人。
潇哥真的很优秀啊,只是比他大几岁,就已经能够照顾自己,甚至照顾那个酒鬼父亲,总有一天谭潇会离开的吧。
禾玖不想拖累他。
贫民窟里长大的禾玖从没受过教育,也不识字,在夹缝中求生便是每天需要做的事情,他很羡慕那些能上学的孩子啊...
“我教你识字怎么样。”那位和蔼的白虎局长把爪子背在身后,眯着眼,“等你觉得合适了,再去念书。”
“没钱。”
“我有。”
“你们俩都是好苗子,可不能就这样被埋没。”沈勿念把外套脱下,披在禾玖身上。
“潇哥他...”
“他可是天生当警的料。”
“切,臭条子。”禾玖不耐烦地骂道,但对方并不因为这个生气。
“我知道你们都对警察意见很大,尤其是你。”调皮的局长先生用指头戳了一下,“但大家都希望这座城能变好啊,你们俩也不例外对吧?”
禾玖把头埋进外套裹成的围巾里,只露出半张脸,他忽然觉得叫老头也没问题,沈勿念可不就跟个老头子一样唠叨么。
“你说,潇哥他很厉害对吗?”他突然开口。
“当然,无论在哪方面都相当优秀,如果要通过考核的话只用...”
“那通过考核之后,是不是就不需要我这个累赘了。”这个问题,要是当面问谭潇的话,他想都不敢想。
“说不准,你们年轻人的感情我可搞不懂。”沈勿念吹了吹口哨,“不过,别后悔,别像我一样。”
“你?”
“愿意听我讲讲不?”
“不过,先去买杯热可可吧,别忘了布丁。”
冬天又临近尾声了,无处可去的禾玖,自然是非常“不情愿”地暂住在这位热心局长的家中。
Part3:扯断琴弦
摒弃掉那些会危害你健康的东西吧,摒弃我吧,求你在那个与我相遇的时节离开我吧。
又是一年冬天,禾玖已经十八出头了,而谭潇则换上了警局的制服,英姿飒爽的样子,看得他有些心花怒放。
兴许是那位局长的功劳,或者说谭潇自己就算是局里的,两兽对警察的偏见都少了许多,说起来,他们自己都忘了当初为什么会一口一个“臭条子”了。
一年里虽有四个季节,却只有冬天最深得他们心。
这个冬天,谭潇的父亲走了,说是在回家的路上耍酒疯,碰上硬茬,给人打死了。
送去医院了但没救活,推着进去,盖着白布出来,仿佛生与死的交界就只是一扇门而已。
葬礼上,谭潇平淡地看着压根没见过几面的亲戚在台上念悼词,那泪流满面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他的父亲。
“解脱了...吧?”禾玖扯了扯谭潇的衣袖,而谭潇只是从兜里拿出一根烟,用一只爪子遮住风,挡住雪,很自然地点燃。
“呼...”谭潇吐出一个烟圈。
“被沈局看到要挨骂了。”
“算了,你抽吧。”禾玖饶过谭潇一回,他深知对方此刻的心情是如此复杂。
破碎的碗筷、摔烂的房门、被砸坏的桌椅、以及沉默地忍受这一切的谭潇。
他依旧记得那个在门外偷听的场景。
并没有亲眼看见这些,但传过来的那些声音已经足够在他脑中勾勒出这幅景象了。
直到深夜,那个罪魁祸首在酒劲下呼呼大睡,谭潇才终于有机会来开门。
映入眼帘的,和他想象得分毫不差,但他唯独忘了一个...
“你...你额头上...”他看见谭潇赤色的毛发间,流着鲜红的液体,身上全是触目惊心的伤口,嘴角还带着凝固的血迹。
他想将这个破碎的人儿拥入怀里,可又怕动作太重弄疼他,他慌乱地在身上摸索着,最后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也只翻出半包卫生纸。
“我...我给你擦擦...”
狮子轻轻抬起爪子,那张纯白的纸巾在接触到狐狸额头的那一刻就被染成了深红色。
“我去找点消毒的...”
“小玖。”狐狸轻轻唤了一声。
“我...我在呢潇哥。”
狐狸主动抱了过来,身体因疼痛而止不住地颤抖。
“不要走。”
“我不疼。”
“所以...不要走。”
有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了过来,流入口中,苦咸的感觉让他此生难忘。
但其实,他只是个小屁孩,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好对方。
就像几年后的一天夜里,谭潇紧紧将他护在身下,自己却被那群小混混打断骨头一样。
“没有了我,潇哥会不会过得更好呢?”
思绪从回忆渐渐拉到现在,谭潇已经把烟头熄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小玖。”谭潇特意朝着一边吐干净了烟味儿,“今后我们也要一起活下去。”
活下去...
“......”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但那只狐狸已经将他抱住,他能闻到烟味、悲伤的气味、还有独属于对方的体味儿。
倾盆大雨不知何时已经从天而降,夹杂着雪,无情地嘲弄着这对苦命的兽。
一柄雨伞高高举起、撑开,将雨全都挡在外面,是沈勿念。
“这样会冻感冒的。”白虎局长随后从包里拿出了第二把伞。
谭潇接过伞,有些麻木地撑开,两兽挤在同一把伞檐下,分担着彼此的苦乐。
“潇哥,你说。”
“我是你的累赘吗?”
这种问题,谭潇本不该有任何犹豫的,可他还是下意识看向沈勿念,想要寻求帮助。
而那白虎局长,则意味深长地和他对上视线,冲他点了点头。
“小玖。”
“你...”
Part4:缝缝补补
生命诞生于一场啼哭,也结束于一场啼哭。
十八岁生日的那天,禾玖、谭潇、甚至连叶藏雪也到了,但他们全都聚在医院里,因为今天也是沈勿念的妻子生产的日子。
“小雪糕,又跟你老爸闹别扭了?”禾玖歪着头,七嘴八舌地八卦着。
“对啊,不过反正要来给你过生日。”
病房外,沈勿念焦急地来回踱步,禾玖并不因为自己的生日被抢了风头而感到扫兴,他也在替沈勿念担心着。
一位即将成为父亲的雄兽,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莫名地有些紧张了呢...
“我们当初也是这么来到这世上的吗。”他看向那边,“手术中”三个字格外醒目。
“或许吧,不过就算问那老家伙,他肯定也不知道,毕竟又不是亲生的。”叶藏雪闲着无聊,不停掰着指头。
“听我父亲说,当初我母亲生我的时候还难产了。”谭潇解释道。
一声啼哭。
生命自这个寒冷的冬日降生了。
安定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这个生日也就剩下短短几个小时。
大家都齐聚在透明玻璃前,望着那个刚来到这世上的小生命,小家伙闭着眼,但可以想象那后面一定有这一双同父亲一样漂亮的碧绿色眼睛。
“她还是不愿意见我吗?”
只是沈勿念那边有点落寞。
在从医生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沈勿念才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这边。
“你们几个当哥哥的,可要好好照顾他。”沈勿念温和地笑着,“不过,生日...不要紧吗?”
禾玖摇了摇头。
“我没关注啊,不过我也没有爸爸妈妈,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生日是不是今天。”
“阿玖说过是今天来着...”
“不重要了。”禾玖看着襁褓里的那只小白虎,不自觉也笑了起来,“今天他才是寿星。”
圣诞节那天,他们还是决定给禾玖补过一个生日,尽管禾玖说什么也不愿意,但还是被迫戴上了那顶有些幼稚的王冠。
“最幸福的兽。”
玩具王冠上面这样写着。
“他应该还是更喜欢他的方格子帽。”谭潇耸了耸肩。
“那也太土了吧,你不觉得戴着很像老头子吗?”叶藏雪吐槽道。
“你们两个小点声,会吵到孩子的。”
禾玖坐在婴儿床前,安静地端倪着这孩子的样子,而孩子也懵懂地睁开眼,用那双禾玖想象中的碧绿色眼睛看着他。
“你也想补过一个生日对吧?”不知为何,在对待小孩子这方面他格外有耐心。
“蛋糕做好了。”厨房那头,沈勿念端着一个六寸的蛋糕走出来,上面摆了一些草莓、芒果、蓝莓什么的。
“小玖,过来吃蛋糕吧,孩子我来看着就好。”
“好。”
似乎是察觉到面前兽的离开,孩子顿时哇哇大哭了起来,禾玖又回到婴儿床前,那孩子立马就不哭了。
“看来惜时很喜欢小玖啊...”
沈惜时。
这个名字是他们四个想了好久才决定好了。
“公务繁忙,惜时勿念。”
这是沈勿念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正好,就叫沈惜时吧。
“我的乖儿子啊...你可要少给几位哥哥添麻烦。”
沈勿念无奈地朝小白虎伸出一根指头,结果那小家伙根本就不抓,反而是朝向禾玖。
“哈...我吗。”他也伸出指头,那小家伙紧紧地抓着禾玖的指头,“咯吱咯吱”地笑出声来。
于是,他们改变主意,转而在这边给禾玖庆生。
由于禾玖的特别要求,也就没唱生日歌了,这个每年一次的特别节目被快进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吹蜡烛吧,小玖。”
“阿玖记得许个愿。”
愿望吗...
禾玖的愿望很简单。
“我只希望...”
大家都能好好的。
“许完了。”随即吹灭蜡烛。
禾玖的愿望,却又很复杂。
又是一声啼哭,隔壁的老人没能熬过这个寒冷的冬日,离开了。
禾玖看向那边笑嘻嘻的孩子,感觉生命的重量...实在是有些沉。
这个简单的愿望,或许便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Part5:沐浴飞雪
我的爱始于寒冬,但绝不会终于寒冬
禾玖已经二十一岁了,在学校的日子里总是倍感孤独,他望向窗外,思念着那只狐狸,渴望框住那双暗金色的瞳,然后...然后...
“小玖?”
“我去!”禾玖的心脏差点跳出来,只见一只狐狸脑袋从窗户那边探了进来。
他是在一楼的教室,所以不存在闹长脖子鬼这种灵异事件。
“嘘...”谭潇冲着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放学之后来小树林找我...”
就这样,禾玖面红耳赤地迎来了上午的最后一堂课,大抵是因为太紧张,以至于都忘了那一节上的是什么科目了...
放学后的人流密得就像发了洪水,但他和人流朝着相反的方向跑着,跨上台阶,越过河溪,大步流星地踩在那条熟悉的石板路上。
这所学校的小树林从来没有这么讨他欢喜过,原先看见在那里约会的同学只觉得想要捏着鼻子路过。
轮到他自己才知道这滋味有多酸爽。
一眼望过去,马上就看见了那只狐狸。
“小玖!这边这边!”谭潇抬起爪子,朝着禾玖卖力地挥着,今天他穿的这身可不是平常局里的制服,而是宽敞的棕色风衣,配上一条黑色牛仔裤。
“潇哥今天穿的...”禾玖感觉鼻腔里热热的。
“嘿嘿。”谭潇露齿地笑着,从树下的椅子上站起身来,两兽站在一起,禾玖的身高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
“哥帅不。”那狐狸臭美地问道,狐狸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就这样站在树下,樱花飘落在他的肩头,本就是少年的禾玖,难得感受到来自于青春的悸动,心脏跳得格外快。
“帅...太帅了...”禾玖差点就要流鼻血了。
他拉起禾玖的爪子,一起坐在长椅上,然后包里拿出两盒饭。
“这可是...”谭潇故作高深地挠了挠鼻子。
“不就是沈局做的便当呗。”
“呃啊...被无情揭穿了。”谭潇刚想吹牛说是自己做的,但是禾玖可太懂自家的潇哥了。
“潇哥你又不会做饭,雪糕这会儿还在补课呢,那还能是谁做的咯。”禾玖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到对方高高翘起的狐狸尾巴又垂了下去,于是轻轻拽了一下。
“怎么会...”谭潇一副失败男人的样子。
“好啦,到时候我做给你吃,说起来,还没怎么尝过我的手艺吧。”禾玖打开盒子,上面的摆盘可太熟悉了,这肯定是沈勿念做的。
“小玖学会做饭了?”
“跟沈局学的。”说着,夹起一口饭送入嘴中,“沈叔还真是好男人呢,不仅有百般武艺,还有百般厨艺。”
“我比不过他...”谭潇低着脑袋。
“谁说的!”
“我觉得...我觉得...”
“潇哥比沈叔年轻些。”
“呃...这算夸吗?”他还是不得劲。
“反正...我更喜欢潇哥。”
“有这句话就放心了。”他就等着禾玖这么说,现在已经是正式警员的他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受打击。
他悄悄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缓缓打开,检查到里面装着的戒指完好无损,这才放心地合上盒子。
“你哥我现在可是风光无限,好几个队的队员都听我的呢!”
“那我叛逆一下,我不听你的好了。”禾玖吐了吐舌,“而且我也不是你的下属不是吗。”
“我可是很特殊的...咳咳。”
禾玖学习的,是葬仪方面的,和尸体打交道,为尸体化妆,同时,也是见习法医。
“潇哥猜猜?”
“嚯...”谭潇把藏在身后的小盒子收了进去。
“重案组的?听说他们重案组最近很缺人手。”
禾玖摇了摇头。
“那是...治安科的?”
“也不是。”
“我猜不到啦...”他失落地往左边压过去,转而变成自己靠在禾玖的肩上。
“那等以后再告诉潇哥,秘密!”
两兽的鼻梁上落满了飞雪,今年的冬天也格外冷呢。
Part6:破壳
十五岁的我没有勇气去追求你,二十二岁的我却连一秒也等不下去了
冬天,没有尽头的冬天,永无止境的冬天,令人厌烦的冬天...
禾玖上个月过完了二十二岁的生日,谭潇和沈勿念因为任务在身,不得不缺席了。
所以这个生日就只剩下他和叶藏雪。
噢,还有那孩子,沈惜时。
小雪糕和他父亲的关系一如既往地差,每次见面,叶藏雪就滔滔不绝地跟禾玖吐槽他的那位养父。
其实叶藏雪的养父叶寻,禾玖也是很熟悉的 他们的交集并不算少,当初不是叶寻,也许禾玖早在与谭潇相遇之前就饿死在贫民窟里了。
但小雪糕跟叶寻先生的事,禾玖也没什么办法,他能感觉到,这对父子的感情好像...和他目前所了解到的几种都不太一样?
“多跟伯父谈谈心吧,雪糕,你得坦诚。”
“你看吼,我们现在都二十多岁了,下个月,你也二十二岁了,不能总像小孩子那样闹脾气。”
“阿玖!”叶藏雪似乎不太高兴。
“连你也变成讨厌的大人了...”
“只是发觉自己应当成熟些。”禾玖云淡风轻地解释道。
“行行行,我回去跟老家伙多聊聊好吧。”叶藏雪背上那个很潮的书包,“照顾好惜时哈。”
那只四岁的小白虎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上播放着对警方的采访,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屏幕上。
沈勿念,还有谭潇。
“沈叔和潇哥真是忙得不行啊。”他歪过头,看向沈惜时,孩子不懂这些,只是知道那个方镜子里面有爸爸和谭潇哥哥。
“抱歉啦,你爸爸真的太忙了...”
小白虎只是指了指站在沈勿念身旁的那位狐狸副官。
“怎么了?”
孩子指了指谭潇,又指了指禾玖。
“我...”
总感觉这孩子意有所指,但才四岁大的孩子,不可能会有那么多深刻的思考和想法吧。
不过禾玖可不是四岁大的孩子,他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虽已经不会轻易被青春期的萌发所支配,但也仍然是一个想要被爱、想要去爱的兽人。
而他爱着的...当然是...
他看向被小惜时指着的那位狐狸副官。
“潇哥...”
......
爱情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呢?
在这个世界上行走了二十二个年头,也未曾品尝过的滋味儿。
他和谭潇的关系,是紧密的,彼此都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是即使相处了这么多年,在握紧爪子的时候,也会不自觉感到羞涩的。
“潇哥。”他站在雪中,望着对面的狐狸。
“小玖。”而狐狸张开双臂,越过风雪朝他走来。
这些风雪又算什么...
“潇哥,我...”他只希望买的玫瑰花没有在风雪中凋谢。
电话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不合时宜得让人有些烦躁...
“啊...抱歉小玖,有任务。”谭潇匆忙地拥抱了一下禾玖,便消失在了风雪中。
这些风雪...是让我没办法说出口的最大阻碍...
那一簇玫瑰花摔在雪里。
Part7:杂音与耳塞
二十二岁的我认识到只有勇气远远不够,但二十三岁的我拥有的不只是勇气
禾玖这一次,挑了冬天刚刚开始的时候约谭潇出来。
大概从今年年初开始,叶藏雪就一直联系不上了,也不是他不放在心上,只是不夜城这几年很动荡,即使他想找叶藏雪,也一筹莫展。
雪还没开始下,他的约会就已经安排好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超出了半小时,那个赤色的身影才匆匆出现在面前。
“呼...呼...我应该...没...”
“你迟到了三十一分钟。”禾玖并不心怀怨恨,只是拉了一下头顶的方格帽,饱含深意地看向他心爱的狐狸,“谭潇,坐吧。”
“嗯嗯...”狐狸有些心虚地理了理衣领。
气氛正式得有些怪异。
“那个...小玖。”谭潇眼神躲闪,“你要一直这么看着我吗...怪不好意思的...”
“我们认识多久了?”
禾玖百无聊赖地用指尖划着桌子。
“十年...?”
“十五年...?”
谭潇玩笑似的随便猜了两个数字。
“我当然记得。”
“十七年一个月零三天。”
谭潇看向窗外,这天啊,又开始下雪了。
“那年你六岁,我八岁,那天下的雪也跟今天一样小。”
“分明是会下鹅毛大雪的日子,却只是飘一些白点点。”
餐厅里人来人往,唱片机里播放着古典音乐,那是一首充满某国家整个泡沫经济时期的气息的曲子。
“《Stay With Me》,很有名,连我这个对音乐一窍不通的狐狸都知道。”谭潇用拳头撑着脸,作为狐族的他脸上总带着自信的笑容。
“不得不说,这家店的老板歌品还挺棒的。”禾玖叉起一块肉排,送入口中,他们俩的工资还是支撑得起偶尔吃这种高档餐厅的。
“烛光,牛排,飞雪,还有...”
“还有什么呢...”
两兽都同时将爪子往后藏。
其他桌也有注意到这边的气氛,纷纷看了过来。
“谭潇。”
“禾玖。”
又一簇玫瑰花,又一盒戒指,又是一个充满相遇与离别的雪夜。
他们都抢着比对方要先说出口。
“和我在一起吧...”
“当我男朋友吧...”
那些目光,纷乱的视线全都投了过来,有祝福的、笑着的、还有异样的,无论是什么,对他们来说都是杂音。
这所餐厅本就以告白胜地闻名。
杂音...不用在乎那些杂音。
“我爱你,谭潇,爱你的看向我每一个瞬间...”他哽咽住了,眼眶里总觉得有东西在转,“也爱着你没有看向我的每一个瞬间...”
“只要是你...就只爱你...”
“小玖...你还真是兵贵神速呢。”谭潇这才打开了那个几年前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盒子,那上面摆着一枚精致的戒指。
他为狮子戴上了那枚戒指,就戴在无名指上。
“哈...这不是等于直接结婚了吗。”
“这等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禾玖。”
“而且,你没法戴在小指上,这样我们更不会分开了。”
“你就拿我缺了的那根指头打趣儿吧臭狐狸...”
狮子则取下自己那顶几乎从不离身、布满补丁的方格帽,他低着头,静静等着狮子为他也戴上。
“热恋期算是已经跳过了吗?”禾玖没了那顶方格帽,再也没办法遮掩自己哭花了的脸。
“谁说的,我爱你爱得足以让每一天都是热恋...”谭潇抬起爪子,擦去了禾玖的眼泪。
狐狸主动地向狮子索吻,唇齿交接间,鼻孔处涌入的全是对方的体味。
他们就像带着耳机一样,完全不被外界的杂音给影响,听着属于自己的曲子。
Part8:冬日残响
我爱你...发自内心爱着你...那么地爱你...
热恋期可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全警局都知道了,那个小谭队长整天有事没事就往刑侦部那边跑。
沈勿念早早地就感觉出来了,但只是欣慰地笑骂一句“这两个臭小子。”
“干嘛啦我要工作啊...”禾玖怎么都甩不开缠在他身上的这条狐狸围巾。
“小玖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都说了你以后就知道了,不告诉你。”
他们俩没日没夜地腻歪在一起,只有谭潇出任务的能安分不少。
每次,谭潇都会带着一杯热可可和布丁出现在刑侦部的大门前。
“小谭哥又去找禾玖了。”
“可不是嘛,那眼神都要拉丝了。”
同事们有说有笑地讨论着。
“咳咳...”谭警官严肃地咳了两声,“禾玖同志的工作态度有待考察,所以我这不来监督监督。”
“搞么子...”禾玖无语地用鼻子呼了两口气出去。
“万一我以后不在了,小玖自己可该怎么照顾自...”话还没说完就被禾玖用指头堵住。
“说这些晦气...”禾玖白了他一眼。
“哎呀,你潇哥厉害着呢,死不...”
“这种也不许说。”没等谭潇回应,一个狮吻就堵住了他的嘴,他急促地喘气起来,舌头被吸得有些...
“唔...呜...”谭潇少见地服软了。
“下不为例。”禾玖只是一个吻,便把那风流倜傥的狐狸警官杀得丢盔弃甲...
“好...喝热可可。”
冬天里来上这么一杯热可可,舀一勺果仁碎布丁...
“约会...约会...约会...”
谭潇一闲下来,立马就能看到两兽跑去约会,甜蜜得有些牙齿疼。
终于是在谭潇出任务的一周,禾玖难得静下来,自己待着。
作为入门葬仪师的他还没有正式地为逝者入殓过,不夜城缺人手得厉害,除去这个,他也是刑侦部的见习法医。
闲下来的时候,他都会好好恶补那些书,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沈局长的期望,亦或是不成为谭潇的累赘。
下班后,和同事道完别,禾玖回到了他跟谭潇租的小房子里,脑子里又忍不住开始想那只臭狐狸。
“潇哥一点都不笨,反而坏透了。”
谭潇可是狐狸,他们狐族都是狡诈的、聪慧的、邪恶的...
不夜城的冬天,每年都会下雪啊...
雪花融化在窗前,透过窗子,他看见外头正放着烟花,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绚丽夺目。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个不停。
还有...
警笛声。
“不对劲...”禾玖立马带上东西,头也不回地往局里赶...
到警局的时候,里面已经快乱成了一锅粥,各个部门都在马不停蹄地工作着。
“小玖,快来帮忙。”
是他在局里的师傅。
“师傅,需要我做些什么。”
他随即也参与了进去...
......
那划破天际的火光,伴随着一声巨响,足以在所有人心里都留下可怖阴影的巨响。
这次行动牺牲了很多警员,禾玖不敢去想象,理智告诉他要控制好自己,不去乱想。
但...不安...
伤员一个接一个被带去治疗,警员们也都返回局里,他焦急地望着外面,期待着能看见那个赤色的身影。
在看到沈勿念的时候,他安心了不少,这位像父亲一样的白虎局长总是能让人安心不是吗...
沈勿念很令人安心...一定很令人安心...
必须...
“沈局。”他不敢问出那个问题,只是慌张地找了找平时都会跟在局长旁边的副官。
“小玖...”沈勿念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那个...谭警官...”
“潇哥呢?”
“......”
“那个...有沈叔在的话,肯定没问题的吧!?”
“每次沈叔都能跟潇哥凯旋...”
“所以...”
默。
良久,那白虎局长才疲惫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把爪子里攥着的东西交给禾玖。
“抱歉...小玖。”
那是...
一顶破旧的方格子帽,上面还布满了烧焦的痕迹。
...
Part9:相遇的时节
这个长达二十年的冬天终于要结束了。
狮子站在冰冷的房间内,双目无神。
一旁还躺着一具几乎面目全非的遗体。
他戴上口罩,来到床前,空洞的眼神总算挤出了那么一丁点儿温柔。
“可真是苦恼呢...”
他淡淡地笑着。
入殓只需要安静,而他此刻只是极力克制着,不让那些苦咸的液体自眼眶滑落。
他排练了那么久,为的就是初次入殓能够顺利地令逝者安息。
谭潇,狐族,二十六岁,死因是炸药引发的剧烈爆炸。
桌上的资料整齐得很整齐。
“你怎么...变得这么难看了呢。”
“这样我就不喜欢了。”
心脏在隐隐作痛。
在以法医的身份分析完对方的死因后,他将亲自为他入殓。
“没关系...”
“我会把你变回以前的样子...”
“潇...哥...”
今年的冬天没有下雪,到处都干净得吓人,倒是那春雷来得很早,禾玖想着,冬天是不是快要结束了。
他每周六都会在谭潇的墓前留下一杯热可可,却不见布丁。
“不想被苦得涩喉咙的话...就亲自来找我要那半盒布丁吧...”
他是这么说的。
他在这座城里漫无目的地游走着,就像一具空虚的尸体。
找不到叶藏雪,也找不到那只狐狸。
迷迷糊糊中,他还是去找了沈勿念。
那位白虎局长最近看上去也沧桑了很多,家中又多出了另一个陌生面孔的孩子,好像是遇难者的子嗣,被沈勿念所收养。
“沈叔。”他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只年幼的白虎,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惜时啊,你都已经这么大了。”禾玖下意识伸出一根食指,而小惜时微微偏头,读懂意思后也伸出爪子,握住了那根食指。
“六岁了呢。”他蹲下来,摸了摸沈惜时的虎脑袋。
跟着沈惜时进了门,不见另一位孩子,大概是有些怕生吧。
他站在窗边,看着这座孤寂的城。
“玖哥哥。”沈惜时递过来一顶帽子。
“已经缝补好了?”就像禾玖修复谭潇的遗体那样,他也下意识感叹一句。
“真是不可思议呢,你说对吧。”
小孩子没理会,只是踮起脚尖,不停地望向窗外,外面下起了朦胧细雨,一点也没有冬天的气氛。
春雷又一次响了起来,狮子把方格子帽戴在头上。
这个冬天结束了。
相遇的时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