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创世记 第一章 混沌

  在起初天主创造了天地。

  大地还是混沌空虚,深渊上还是一团黑暗,天主的神在水面上运行。

  天主说:“有光!”就有了光。

  天主见光好,就将光与黑暗分开。

  天主称光为“昼”,称黑暗为“夜”。

  过了晚上,过了早晨,这是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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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无月。

  虎掌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了,额头还在流血,那些草药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继续走。

  雷族的地盘早被甩在身后,穿过了两三个不属任何帮派的无主街区,又穿过一片废弃的厂房,现在他脚下踩的是碎砖和煤渣,硌得生疼。

  “他们会后悔的。”黑条低声说

  虎掌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脚知道。

  脚带着他往城郊的深处走,往那些老厂房、旧仓库、连流浪汉都不愿过夜的地方走,脚比他更清楚,这种时候能收留他的只有一种人

  那种自己也见不得光的人。

  他听闻泼皮猫之间流传着一个名字:一眼

  他统治着码头、三个地下赌场、和从城东到河口的走私线,据说他年轻时被对手抓瞎了一只眼,就用那只瞎眼发誓:要让所有猫记住,他们是被谁看着的。

  “他在找猫。”

  一只瘸腿老猫在垃圾堆旁告诉他们,边说话边警惕地环视四周

  “能打的猫,但最重要的是……要‘有想法’。”老猫露出残缺的牙齿

  “一眼不喜欢只会听令的爪子,他要的是能帮他‘想’的脑子。”

  “他在哪?”

  “你得证明你值得他见”

  值得。

  虎掌用了三天证明这个词。第一天,他去泼皮们的地界摇了人,五个,第二天,他带着五个愿意追随他的泼皮,清理了码头上一伙长期骚扰一眼生意的流浪汉,第三天,他独自走进那家表面是茶馆、地下是赌场的铺子,对守门的猫说:

  “告诉一眼,我能给他族群。”

  那只猫,后来虎掌知道他叫斜疤,脸上有道扭曲的抓痕。

  他眯起眼打量虎掌,目光在虎掌额头的绷带上停留片刻。

  “族群?我们要族群干什么?”

  “不是要族群。”

  虎掌说,声音平静得让斜疤收起了笑容,

  “是要族群里的猫。他们的忠诚,他们的战斗方式,他们……那种以为自己在为更伟大的东西而活的幻觉。”他顿了顿,“我能打破那幻觉。我能让他们跪下来俯首称臣,告诉他们谁才是真正的王。”

  斜疤沉默了很久。

  赌场里的喧哗声透过地板缝隙传上来,骰子在碗里滚动,猫在欢呼或咒骂。

  最后他侧身:“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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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眼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椅子里,左眼窝凹陷,覆盖着皱缩的皮肤,右眼却狠毒明亮如钉子,房间里弥漫着雪茄和旧书的味道,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摆满了精装书,许多书的书脊都被爪子抓破了,露出里面的纸页。

  “啊,瞧瞧,这是谁来了?”

  “蓟掌的得意门生,蓝星的副手,火星的……”

  一眼笑了,嘴角扯动。

  “障碍。”

  虎掌站着,伤口在绷带下抽痛。“曾经是。”

  “为什么离开?”

  一眼从桌上银盒里取出一支雪茄,在爪间转动

  “据我所知,你离族长之位只有一步之遥。”

  虎掌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怎么措辞——是把话说得漂亮点,还是直接把最脏的那部分抖落出来。

  他抬头对上那只独眼。

  那只眼睛告诉他,漂亮话没有用。

  “我想往上走,”

  他说,“上面有人不让。”

  “所以你杀了人。”

  不是问句。

  虎掌也没有否认。

  一眼靠在椅背上,那只独眼仍然钉在他身上,像钉子,像子弹,像一切能把人钉在原处的东西。

  “诶,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天经地义,但——”

  “雷族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我的地盘不在雷族那边,但他们要找过来,我也懒得替你去挡。”

  “我知道。”

  “那你来干什么?”

  虎掌迎上那只独眼。

  “我来干活。”

  一眼没有说话。

  “你缺人,”虎掌说,“我知道你缺人,斜疤是你的人,但他镇不住场子,你年纪大了,有些事你自己不方便出手——”

  “你知道的不少。”

  一眼打断他。

  “我在雷族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活都干过,什么人都见过。我能杀人放火,能投机倒把,你用得着我这样的。”

  一眼看着他。

  那只独眼从他的脸看到他的肩膀,从肩膀看到他按在桌上的手,从手看到他手背上干涸的血痂。

  “你的伤。”

  “不碍事。”

  “我看着碍事。”

  虎掌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角,那里堆着些杂物,他翻了翻,找出一卷绷带和一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酒,他拧开壶盖,把酒倒在伤口上。

  酒是劣酒,烧得伤口滋滋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把旧布条扯下来,新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去,缠紧,打了个结。

  然后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你这几年在雷族干得不差,”一眼说,“我听见过你的名字,虎掌,雷族的二把手,火星上位之前最有望接班的那个。”

  虎掌没有接话。

  “火星是谁?”

  “新上来的。”虎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原来是个宠物猫,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不知道怎么就把族长哄住了。现在他是红人,我是——”

  他没说完。

  一眼替他说完了。

  “丧家犬。”

  虎掌抬眼看他。

  那只独眼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行,”一眼说,“你留下。”

  虎掌没有动。

  “但是有一条。”

  一眼往前倾了倾身子,灯光把他的脸切成两半——一半亮着,一半陷在黑暗里。

  “在我这儿,没有雷族,没有火星,没有你以前那些事,你从跨进这道门开始,就是我的人,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让你杀谁,你就杀,我让你跪,你就跪。”

  他停了停。

  “能做到?”

  虎掌看着他。

  那只独眼也在看他。

  良久,虎掌点了点头。

  “能。”

  “汤姆,偷了我的东西,然后跑了,你去把他的头拿过来,东西,也带回来,算是投名状。”

  “是。”

  他起身,又停住

  “一眼。”

  身后没有回应。

  “你不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沉默。

  然后是一声轻笑

  “你来,是因为这方圆几十里,只有我敢收你这样的人。”

  虎掌没有回头。

  他随便走进一家脏破的旅店,屋里很黑,没有灯。他摸到床坐下。

  伤口又在渗血,他能感觉到绷带底下的湿热。

  但他没有动,只是坐着,盯着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想起一眼最后那句话。

  ——只有我敢收你这样的人。

  什么意思?

  是说一眼够胆?

  还是说——

  虎掌慢慢躺下去,盯着天花板,那天花板也是黑的,他闭上眼睛。

  明天。

  还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