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四个人僵在原地。
壮骨的眼睛瞪得极大,肿胀的脸因愤怒显得更加狰狞。
他死死盯着暗尾搂在长鞭腰上的那只手,像是要把那只手剜下来。
“你他妈……说什么?”
虎掌手里的半支烟被捏得变形,火星烫到手指也没松开。他的目光从暗尾的黑色尾巴,移到长鞭僵硬的侧脸,再移到两人紧扣的手。
暗尾却笑得更加灿烂,他把长鞭往自己怀里又拉了拉,湿漉漉的黑色尾巴很自然地卷上长鞭的小腿,
长鞭是黑猫,全身都黑的那种,暗尾黑色的尾巴和他黑色的毛发混在一起,融为一片。
“啧,你听不懂人话啊,我说——”
他低头在长鞭耳边又亲了一下。
“他现在是我的人了!懂?”
壮骨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长鞭,你他妈玩真的?就为了躲我们,你找这么个本地野猫来演戏?”
长鞭的耳朵紧紧贴在脑后,尾巴僵直。
“让开。”
虎掌终于开口。
“长鞭,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长鞭抬起头,直直看着虎掌。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再被你们管着。”
暗尾轻轻捏了捏长鞭的腰,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他撑着伞往前一步,把长鞭半护在身后,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两位,雨这么大,不进去坐坐?还是说……你们想在这里打一架?”
壮骨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骂出来,只是狠狠一脚踢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然后转身进了屋。
虎掌最后看了长鞭一眼,他也转身进了屋,门没关。
“进去吗?”
长鞭点点头。
屋里比外面还闷。霉味、酒味、烟味混合着四个人的体温,简直像个发酵的蒸笼。
壮骨坐在床沿,虎掌靠墙站着,继续抽烟。
暗尾毫不客气地拉着长鞭坐在唯一的那把椅子上,自己则半坐在椅背上,一条手臂很自然地搭在长鞭肩上。
“我叫暗尾,就住这附近。以后……可能要经常来。”
壮骨猛地抬头:“你他妈少在这儿演!”
暗尾无辜地摊手:“我演什么了?我们谈恋爱,碍着两位什么事?”
长鞭的尾巴在椅子后面轻轻发抖,他能感觉到暗尾掌心的温度透过湿衣服传过来,烫得惊人。
“长鞭,你真喜欢他?”
长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看暗尾,也没有看壮骨和虎掌,只是盯着地板上那滩从鞋底带进来的雨水。
“……喜欢。”
两个字说出口,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乖,我也喜欢你。”
屋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
壮骨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近乎癫狂的吼声:
“好!好得很!长鞭,你他妈终于找到靠山了!当年被欺负得跟孙子一样,现在学会找男人护着你了是吧?”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暗尾:
“你叫暗尾是吧,暗尾,你知道这家伙以前什么样吗?被人打得不敢回家,天天躲在巷子角落哭!你记不记得你他妈以前被人当婊子一样玩?你他妈现在装什么深情!”
暗尾的笑容淡了下来。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护着他。你呢?继续打他?继续要他的钱?继续把他当以前那个软柿子捏?”
虎掌把烟头死死按灭在窗台上,声音沙哑:
“……够了……都别说了。”
暗尾耸耸肩,拉着长鞭站起来。
“那我们出去吃点东西。亲爱的,走吧。”
长鞭机械地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了屋里那两个人一眼。
壮骨低着头,虎掌看着窗外,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门关上了。
雨还在下。
暗尾撑着伞,把长鞭护在怀里。两人走到巷口,暗尾才停下来,低声问:
“我演得怎么样?”
长鞭闭上眼睛,雨水混着汗水从脸上滑落,暗尾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水珠。
“假要假到什么程度?”
长鞭慢吞吞地说。
“……能多真就多真。”
暗尾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
他把伞往旁边一歪,低下头,在长鞭唇边轻轻蹭了一下,却没有真的吻下去。
“如你所愿,亲爱的。”
雨水从伞沿倾泻而下,像一道帘幕,把两人与整个世界隔开。
而在出租屋里,塑料袋接水的声音还在滴答、滴答。
梅雨季,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