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地下格鬥場--鐵山,遠離法律與道德束縛的暴力地帶。潛藏在老舊大樓地下室的遼闊空間,是為嗜血的觀眾與勇猛的鬥士量身打造的世外桃源,幾乎每天都有許多驍勇善戰的鬥士在擂台上竭力相搏。位居地下室中心,現在被巨型鎂光燈照得雪白的擂台也是歷史悠久,十餘年來不知見證了多少執迷不悟的暴力。無數勇猛的男人在上頭拋灑熱血,留在擂台上一道道洗不去的血污,彷彿歷代鬥士們的鬥魂頑冥不散。
圍繞著方形擂台,四周的環狀座椅區可說是高朋滿座。高級的攝影器材正以各種刁鑽的角度將鏡頭鎖定擂台,只為了把即將上演的死鬥畫面透過大螢幕傳遞給每個觀眾。
不需要特別留神聆聽,滿懷期待的觀眾們的喧鬧聲早已不絕於耳。不論是對普通拳賽感到厭倦,追求更加血腥的感官刺激的普通人;或是對自己的拳腳功夫頗有自信,卻對正規比賽種種保障性命安危的繁瑣規則感到綁手綁腳的格鬥家,肯定都能在這裡獲得至高無上的滿足。
「哼,這裡還真是沒什麼變。」
在擂台的一角,年近不惑的楊忠雄好整以暇地環顧四周,即使擂台離觀眾席算是有段距離,他依然能感受到觀眾們滿懷期待。這份期待又可以分成兩種類型,期待楊忠雄能殺掉對手……或者被對手殺掉。由於現在擂台內只有楊忠雄一個人,沒有另一個像樣的對手可供比較,所以觀眾大多是期待後者。
「建築的格局也好,觀眾的視線也罷,就連這個擂台都沒改過……不對,再怎麼說也有十餘年了,大概有翻新吧。」
楊忠雄隨興地踩踩腳下的擂台,對這些觀眾毫不掩飾的貪婪嘴臉嗤之以鼻。他站上擂台的理由並不是討好這些觀眾,但硬要從觀眾期待的結局中選一個的話,他當然活著走下擂台的那一方。
另一方面,觀眾不會隨隨便便就期待一個鬥士去死,只有夠強大的戰士能夠在站上場的瞬間就博得眾人的青睞;這樣想來,楊忠雄甚至感到有點光榮。
即使健身房不缺肌肉賁張的猛男,楊忠雄在其中也是與眾不同。這並不只是形容他的臉龐或五官,雖然他那剛毅的劍眉、深邃筆挺的五官、以及從兩側的鬢角延伸到腮幫子的淺淺鬍渣都無疑令他顯得成熟俊俏,但這位大叔更為人稱道的還是那勇悍猛健的體魄。此刻站在擂台上靜待對手到來的楊忠雄只穿著一件合身的拳擊短褲,手上也只纏有簡單的繃帶。強勁的鎂光燈照在他長年鍛鍊的胴體上,讓男人那彪炳的身軀呈現如同大理石般的油潤光澤,那勻稱而硬朗的身軀讓觀眾們無不為之驚嘆。
放眼望去,身形高大的楊忠雄氣勢凜然,銳利的目光彷彿無所畏懼。那發達的臂膀如深山的猛虎兇悍不羈,比鐵餅更厚實的胸膛覆蓋著淺淺的胸毛,與連綿似山巒的六塊腹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樣子顯得生氣勃勃、充滿力量,簡直比兇悍的猛獸更叫人驚心動魄。若循著男人緊緻如戰鼓的肌膚將視線繞向他的身後,寬闊的背肌好比陡峭的斷崖充滿崎嶇不平的隆起,群龍盤踞而呈現立體而分明的線條,宛如造物主的鬼斧神工,光憑那剛毅的背影就能給人可靠的安全感。而在刀刻般深邃的公狗腰之下,粗壯的雙腿更是媲美建築物的棟樑頂天立地,支撐著魁梧的身軀穩若泰山。
平坦的大地惟有歷經劇烈的板塊運動,方能成就讓攀岩家趨之若鶩的巍然絕壁;同樣的,光看楊忠雄那堅如堡壘的雄壯胴體,背後付出的精力與汗水亦是一目瞭然。這長年練就的勇武體魄便是楊忠雄自信的根源,讓他能夠信誓旦旦地說出「身體就是最好的武器」這樣的話,並用得意的泰拳功夫擊潰對手。
自從被猛龍健身房的老闆親自招攬,開始了健身教練的職業生涯之後,楊忠雄已經超過十年沒站上這擂台了。就連健身房的成員都不知道這名教練學過泰拳,還遠遠不是興趣的等級。要不是最近猛龍健身房因為惡鼠在其中犯下的殺人案件被迫陷入長期停業,他大概也不會回來這裡。
年輕時的楊忠雄在地下鬥技場可是炙手可熱的新星,性格好強的他仗著一身擅長打架的本領接連挑戰當年的常勝鬥士,不論是比他高大的、比他強壯的,黑皮膚的、白皮膚的,遇上戰力懸殊的對手他也毫不畏戰。起初他只是想賺點零用錢,但是在賭上性命搏鬥的過程中深扎骨髓的戰慄刺激,強悍的對手為了在死鬥中倖存而全神貫注的認真神情,還有在一番交鋒後,親手將可敬的對手擊潰時的無上暢快,都再再令年輕的他感到心曠神怡,不知不覺,他已經成了地下競技場中公認的四強之一。
「話雖如此,現在應該不會有人記得「狂犬」的稱號了吧?現在的「四獸」又是哪些人呢?「白鯨」那傢伙還在這裡嗎?」
「白鯨」是個光頭的巨漢,身高甚至比185公分的楊忠雄更勝一籌。楊忠雄想不起他的本名,只記得那大傢伙渾身賁張的肌肉沉如棕熊,體重恐怕超過200公斤,隆起的腹部有些福態,卻不影響整個人粗壯的形象。他戰鬥時的動作稱不上靈活,但異於常人的噸位將他的拳腳化為砲彈般的重磅威脅。光是輕輕擦過對手就能造成瘀青程度的擦傷。哪怕被對手躲過再多招,只要有其中一發砲彈擊中對手,劇痛就會在對手體內如炸彈猝然爆裂。若是被白鯨的上勾拳直擊腹部或下巴,對手有很大機會被飛升的拳勁硬生生帶離地面,鬥士沉重的身軀如同巨鯨躍離水面般懸到空中,在抵達最高點之後又重重摔落地面,再也無力動彈的慘樣,可是很多觀眾殷殷期盼的場面。
楊忠雄憶起當年自己是透過反覆的下盤攻擊,不斷增加讓這龐然大物雙腿的負荷,幾個回合後,本來就很笨重的白鯨就連挪動不伐都顯得很吃力了。楊忠雄就是抓住這破綻,趁著白鯨因腳步不穩而微微屈膝的時候,抓住他的後頸縱身一躍,將一記殘暴的飛膝踢送往這位蠻勇壯漢的顏面。這魁梧如象的巨漢頓時鼻血四濺,因直擊大腦的衝擊而昏頭轉向,視線變得茫然,發直地瞪視前方良久,最後終究不支倒地。那龐然的身軀倒在擂台上時,整個擂台如遭逢地震般晃動。
楊忠雄是在那場比賽後躍進「四獸」的行列,因此不由感到有點懷念。畢竟時隔多年,久久未參賽的他大概早已被排除在四獸之外了。
「……話說,這也等太久了。該不會是遲到吧?」
見對手還沒登場,不想讓好不容易暖好的身體冷卻下來的楊忠雄開始率性地揮動拳腳,犀利的拳腳劈斷空氣,宛如利刃展露鋒芒。泰拳是一門著重拳、腳、肘、膝的武技。拳腳不必多言,肘跟膝這些骨骼突出的堅硬部位若在實戰中直擊對手的要害,往往會變成兇殘的殺招,因此在正規比賽中往往遭到限制,鮮少有地方能讓人一睹泰拳的神髓。
不過在鐵山的擂台上,精通泰拳的楊忠雄也能放開手腳恣意出招,他做為攻擊核心的手臂與大腿發達有力,發出的打擊更是精準而強勁,完全沒有怠慢生疏的跡象。鐵山的老闆似乎在黑白兩道上都很吃得開,這一點從這十餘年來,這形同殺戮機器的鬥技場明明已經使無數鬥士命喪黃泉,卻從未受到任何壓力而停止營業可見一班。楊忠雄不太懂這些複雜的事,但他很珍惜這片能讓他發揮拳腳功夫的寶地。
「各位觀眾久等了,現在從擂台左方進場的,就是今晚死鬥的另一位鬥士!」
「啊啊,還真是讓我好等……」
忽然響徹的廣播聲讓楊忠雄回過神來,探向擂台的相對側想看看對方是何方神聖,然而站上擂台的人卻出乎他的意料。
「許老闆!?」
「哈哈哈,還記得我真是榮幸,好久不見啦!「狂犬」。哎呀呀,本來只是想趁有空的時候把一些文件處理掉,一不留意就忘了時間,人老了實在是不太中用啊。」
被喚作許老闆的男人看起來年近五十,銀白的短髮中參著縷縷黑絲,豪邁的大鬍子如獅子的鬃毛一路垂到他的胸口,魁梧的體型將合身的白色背心撐出緊緻的線條,單薄的衣物使明顯受過鍛鍊的結實體態一覽無疑,就算他自稱是鬥士肯定也不會有人懷疑。
縱使楊忠雄身經百戰,此刻也難掩訝異的神情。誰能想到鐵山的營運者會親自站上這供鬥士廝殺的煉獄呢?就算是年輕時在鬥技場意氣風發的楊忠雄,也只見過許老闆穿得西裝筆挺,以魁梧的身形撐起筆挺的西裝而顯得莊嚴強韌的形象,那樣的形象更接近俐落的政治家,而不是精通格鬥的武人。
「你怎麼會……」
「哈哈哈,怎麼會站上擂台嗎?確實啊……幾年前的我也不會想到這種事情。不過這也沒辦法,時代變了,如今炒熱氣氛也成了老闆的工作啦。」
即使許老闆笑容滿面地回應,語氣也格外開朗,然而那雙如蒼鷹審視獵物般的銳目卻傳達著居高臨下的霸氣,明明兩人的身高相去不遠,楊忠雄卻莫名感到自己矮人一截。這股不言而喻的威壓感頗有領袖的風範,比起商人,或許這老當益壯的長者更具有將士的資質。
「……老闆拿自己的命來炒熱氣氛,不划算吧?」
「哈哈,我可沒打算輸!還有好多工作等著我處理呢,今晚大概還得加班呢,光想就覺得累了啊。」
「那不是正好嗎?好好在這裡倒下的話,就能夠休息了,永遠。」
「這我就敬謝不敏囉,狂犬。」
為了取悅觀眾,鐵山舉辦的競賽性質五花八門,多人混戰、以少搏多……當然也不乏不會死人的安全賽制,但死鬥賽無疑是最危險的類型,如同它的字面意思:一定會出人命。會參與這種比賽的人大致只有兩種:缺錢到走投無路的人,以及走火入魔的武癡;前者是被死鬥賽高額的獎金所誘惑,後者則是被賭上性命的熱血格鬥所吸引,就像楊忠雄一樣。
本來就是為了滿足觀眾的期待而舉辦,自然不會讓人敗興而歸。勝利的鬥士親手處決敗者固然最容易引起觀眾歡呼,但也不是每個鬥士都這麼喪心病狂,哪怕做好了在場上喪命的覺悟,也不見得就做好了殺害他人的覺悟。雖然就算鬥士不親自動手,主辦方也會安排處刑人員上台,確保處決敗者的過程能吸引觀眾眼球。總之在這樣的賽局中,聲威顯赫的許老闆如此一派輕鬆地赴身戰場,只讓楊忠雄感到弔詭無比。
「我姑且問一句,要是真把你幹掉了,我不會被你的保鏢或其他鬥技場的營運人士聯手報復吧?」
「哈哈哈,我保證不會有這種事。不如說我下頭等著篡位的人多的是,他們大概巴不得我在擂台上屍首異處吧。」
許老闆眼中的戰意可是貨真價實。敏銳的楊忠雄不會忽視這充滿殺氣的眼神,因此認真地擺出迎擊架勢。
「哼,既然老闆你沒走錯地方,那死了可別怨我啊。」
兩人在裁判的指示下退到各自的角落,宣告死鬥開始的鐘聲一響,楊忠雄便先發制人,沉猛的肘擊如棕熊揮爪直襲許老闆的側頸,卻被許老闆乾脆地撐臂擋開,能擋下楊忠雄全力一擊的堅實膀臂自不用說,那格檔的反應毫無猶豫,是確實地意識到楊忠雄的動作並在瞬間做出回應,光憑這點就讓楊忠雄確信眼前的對手是個強敵。話雖如此,他要做的事情一點都沒變,就只是竭盡全力擊潰眼前的對手罷了。
而擊潰對手的方法,早在過去的無數死鬥中深深刻畫在楊忠雄的骨子裡。即使攻擊被擋下也不見楊忠雄有一絲遲疑,而是當機立斷地轉換攻擊方式,緊接著便是毫不留情地出拳猛攻,本想展開反擊的許老闆被這電光石火的連環攻勢步步逼退到擂台邊緣。
「怎麼啦?不反擊的話我就繼續啦!」
《孫子兵法》曾列舉出戰鬥的精髓是:「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現在的楊忠雄儼然就是攻城掠地的無情野火,勇健的拳腳接連打出猛烈的招式。反觀許老闆每次試圖反擊時,都被楊忠雄搶先一步的連擊打斷,漸漸只能不斷費神抵擋楊忠雄的攻擊。即使長者那與年齡不符的強壯身軀,以及敏銳的反應確實令他擋下了所有的攻擊,反覆遭到攻擊的部位依然開始浮現瘀青,倔強的神情中也難掩疲態。
「哎呀呀,雖然我也沒資格說你,但是老人家還是別太勉強吧。」
沒有看漏對手衰弱的徵兆的楊忠雄更加肆無忌憚地窮追猛打。許老闆似乎專注於應對攻擊,以至於對自己已經被逼到角落的現況毫無自覺,當他試圖退後的同時,寬實的後背撞上擂台的邊界圍籬,反彈的力道忽然將他沉甸的身體往楊忠雄的方向反推。看在格鬥經驗豐富的許忠雄的眼裡,這就叫正中下懷。
「嗚!?」
「真倒楣啊。再見啦,老闆。」
老練的泰拳手順勢用雙手抱住對方的後頸,頭剛好緊倚在許老闆的左肩上。這樣的距離正是泰拳最好發揮的主場,接下來的攻擊可不容許老闆有逃走的機會。楊忠雄使勁將對方壓往自己的方向,提起粗壯的右腿順勢就要朝許老闆毫無防備的面部送上一記犀利的膝擊。
就算是健身房那些鍛鍊成癮的魁梧巨漢,要是頭部活活吃上楊忠雄這一膝,大概也只會落得鼻樑斷裂、門牙盡碎、頭骨凹陷的狼狽下場,更倒楣點的傢伙則會死於後續的腦震盪。這樣重視效率的危險招式很難在重視選手生命安危的一般拳賽中使用,反過來說在鐵山就成了家常便飯。
楊忠雄強而有力的膝擊便是純粹暴力的化身,眼看就要活活擊碎許老闆的下顎。在那頃刻間,時間彷彿慢了下來。大汗淋漓的楊忠雄得意地揚起嘴角,彷彿已經聽到裁判宣告他的勝利。
然而他還沒感受到膝蓋擊中目標的觸感,頭部便遭到意想不到的衝擊,他的視野忽然一陣震顫,彷彿整個世界都為之傾斜。
「什麼……!?」
已經提起一隻腳的情況下遭到如此重創,楊忠雄連忙踉蹌地後退幾步,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子。彷彿下巴硬是挨了一記上鉤拳似的,楊忠雄竭力抑制湧上喉頭的噁心感。長年的格鬥經驗讓他立刻明白那不可能是鉤拳,卻無法理解許老闆到底做了什麼。
「很遺憾,看來還不到我退場的時候呢。」
「你到底……做了什麼?」
「這個嘛……你就當作是一種商業機密吧。」
許老闆笑盈盈地回應著,但就算再遲鈍的人都能明白那是不安好心的笑容。恐怕就算是場外的觀眾,此刻也大多是一頭霧水吧。只有眼力稍微好點的傢伙,或是對這種無規則比賽的經驗更加豐富的鬥士,會注意到當楊忠雄的膝擊提起的瞬間,快被擊中的許老闆聳起肩膀的動作。
那並非是在表達不以為然的情緒,而是一種確實的攻擊。正式的名稱是「肩擊」。由於人體肩膀的可動範圍遠比手臂和腿還狹窄,有效攻擊距離幾乎只有周圍數公分左右,因此相關的技巧鮮少會有在格鬥中發揮的機會。但是在實戰上,經過鍛鍊的肩膀在極近距離直擊對手的威力不容小覷。尤其剛才楊忠雄為了確保攻擊能確實命中,自行貼近了距離,整個頭更是直接壓在許老闆的肩膀上,脆弱的下巴完全進入肩擊的攻擊範圍。
「真遺憾,以前的你應該能躲過這招的,歲月真是把殺豬刀啊。哎呀呀,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出這種話啦。」
「嗚……咕喔……可惡……!」
直接傾晃大腦的衝擊徹底破壞了楊忠雄的身體平衡,令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勇猛鬥士不由虛弱地呻吟,無力的身軀踉蹌搖晃的模樣像極了喝得爛醉如泥的酒鬼。許老闆拍拍身體、抬頭挺胸,從容不迫地走向楊忠雄,那沉著的步伐與毫無紊亂的呼吸甚至讓人懷疑剛才陷入劣勢的窘態都是逢場作戲,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年輕氣盛的拳手格外容易心浮氣躁,在戰鬥中稍微趨於劣勢就將暴躁的性情表露無遺,然而老當益壯的許老闆就像個沉著的獵人。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浪費力氣發出沒意義的反擊,那只會徒增對方的戒備。真正能讓觀眾喝采的乃是抓住對手最鬆懈的一刻,以出乎對手預料的方式粉碎其意圖的會心一擊。
如今狩獵者揭開了偽裝,楊忠雄剛才的優勢頓時像是幻象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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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麼會……這麼強……」
「別這麼吃驚,這只是情報優勢而已。畢竟從鐵山成立以來,每一場比賽我都盡量看過。鬥士的性格、動作和習慣,我大概都有個底。舉例來說,我很清楚你在確信自己能贏的情況下,往往會執迷攻擊、輕忽防禦。雖說對擅長的事情全神貫注也常被視為一種美德……但在格鬥中因此被打倒就只能怪自己了呢。」
「我可還沒倒下啊啊啊!」
楊忠雄瞪視著逐漸逼近的許老闆,喉嚨湧出憤怒的嘶吼;然而與男人高漲的氣勢相反,由右臂揮出的拳勁跟剛才相比實在軟弱不堪。看透攻擊軌跡的許老闆靈活地朝右側旋身,用厚實如岩壁的背部接住楊忠雄本應該砸向他胸口的最後一拳,隨即順勢將伸直的手臂往斜上方揮劈、如沉重的棍棒狠狠重擊泰拳手的左側頸。又是一陣劇烈的衝擊,就像被鐵鎚重擊頭腦。本就搖搖欲墜的楊忠雄沙啞地哀嚎,感覺腦袋都在不停搖晃,顫抖的雙腿再也撐不住身體的重量、青筋糾結的手臂垮到腰間,昔日桀敖不馴的老將終究在眾目睽睽下不支倒地。
「咕……嘎啊…… !」
「其實我不太擅長對付泰拳,它作為格鬥技實在太追求效率了,要是選手才開打就靠一個甩肘或飛膝踢分出勝負,比賽太快結束豈不是很無聊嗎?」
「我可……還沒輸,我還能打……!」
「哈哈,你那不見棺材不掉淚的頑固性格,我可是一直都很欣賞喔。那麼……差不多要開始處決了吧?」
許老闆在倒地不起的楊忠雄身旁蹲下來,朝旁邊站著的裁判方向打了個響指。從楊忠雄的視角不確定裁判做了什麼,但隨著擂台中央的地板緩緩打開露出一個凹陷的方形空間,觀眾席開始傳來陣陣驚呼。
在約一立方公尺的小空間中,一排排的圓鋸刀片被串成條狀,一條條的刀片條像軍隊般密集成列,看起來就像是某種構造荒唐的大型碎紙機。隨著地板完全打開,如齒輪般的鋒利刀片像是被觸動開關似地開始高速旋轉,發出恐怖的細響,彷彿能將任何扔進去的東西在頃刻間輾碎成渣。
「這、這是……」楊忠雄不安地嚥口水,竭力遏止令自己背脊發涼的顫慄,哪怕號稱鋼筋鐵骨的硬漢,肯定也會對眼前的景象感到毛骨悚然。反倒是許老闆神采飛揚地侃侃而談,似乎是對此非常自豪。
「很驚人吧,這是最近才實裝的處刑設備之一,名字……還沒想好,姑且先叫做處刑鋸吧,是在改建擂台的時候追加的好東西,今天是首度亮相。觀眾的反應看來很不錯,真是太好了。」
「等等……!我、我才不會……死、死在那種破爛裡頭!」
被許老闆抓住雙腿的瞬間,倒在地上的楊忠雄立刻察覺到自己即將迎接的下場,求生的本能讓他擠出吃奶的力氣抬起粗蠻壯碩的大腿狠踹,還真的踢中許老闆的頭。
「啊啊,還有餘力反抗嗎?看來可以再玩玩啊。」楊忠雄臨危不屈的態度,反而讓許老闆的笑意更濃了,只見銀鬃長者俐落地扯下魁梧男人的拳擊短褲,平時連護具都懶得戴的楊忠雄頓時感覺下體一涼。
「你!搞什麼!?」
「呵呵,果然下面很有料。你沒想過靠這東西賺錢真是可惜,肯定會前途無量的。」
許老闆說的,自然是指楊忠雄胯下那條尺寸驚人的大青龍。這高挺健碩的男人,連生殖器也是得天獨厚。青筋糾結的碩大陰莖還沒勃起就達到普通直尺無法測量的長度,媲美擀麵棍的粗度更是一絕,龐巨的雄物配上老成的外表,令人毫不懷疑這男人的床上功夫了得。
然而事實上這人間凶器還沒好好對女人發揮長處,就被許老闆掌握在手。
「瞧,還沒勃起就已經這麼大了,長度跟粗度的比例也很養眼……」
「你個死變態!不准摸,你要是敢碰那裏的話…… 嗚哇啊啊啊啊啊!」
毫不留情的力道掐向楊忠雄肥碩的睪丸,無處可逃的雄卵在許老闆寬大的掌中擠壓變形;再耐打的彪形大漢也奈何不了敏感的要害被粗暴地對待,精悍壯實的鬥士都不禁失聲慘嚎。更不用說練武成痴的楊忠雄縱使在擂台上英姿風發,在性經驗方面卻是意外的匱乏。平時只體驗過手淫的生殖器官根本承受不住被其他人的手掌把玩擠捏的陌生刺激,粗長的肉莖竟在劇痛中越發充血鼓脹起來,如同在逆境中昂首前行的猛士。
「哈哈,看來睪丸挺敏感的呢,多久沒好好發洩啦。」
「住手…… 要死了……!唔啊!」
「放心吧,這種程度死不了人的,我對這方面的力道拿捏還是挺有自信的。知道嗎?像你這種戰敗的鬥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慘樣,可是讓許多客人欲罷不能喔。」
許老闆抓起楊忠雄充血頂天的雄莖,結著厚繭的粗糙指腹磨蹭著飽滿龜頭與肥壯肉莖之間的敏感隙縫,猶如被粗糙如麻布反覆刮搔生殖器,叫苦連天的楊忠雄瞪大雙眼,幾乎覺得下體要被刮出血來。他咬牙苦撐的同時,渾身的肌肉都隨之青筋畢露,晶瑩的汗水不斷沿著陽剛的身體曲線滴落擂台。
單方面的蹂躪不一會兒就把楊忠雄的精力消耗大半,壯年鬥士疲憊地癱軟在地,結實的胸膛因劇烈喘氣而反覆誇張地起伏,勃發的巨根不時隨呼吸抽顫挺直、從尿道滲出的汁液將脹紅的雄莖抹上一層淫穢的油光,兩枚砲彈般的雄睪緊縮在會陰處蓄勢待發,儼然已經瀕臨射精的邊緣。平時總是靠手淫宣洩性慾的他,從沒想過性行為能讓人如此精疲力竭。
「呼……!啊!……該死的!士可殺、不可辱……」
欲罷不能的快感與劇痛沿神經傳遞,如滔天巨浪衝擊著楊忠雄的大腦,彷彿永無止盡的折磨令他無法把注意力從挺勃得快要碰到肚臍的生殖器上挪開,而越是在意,就越是消不了蒸騰的慾火。當他因難耐的性奮而不由將腰往前挺,彷彿在模擬與女人性交的姿勢時,隨之甩晃的沉甸雄根不斷撞擊腹部,將男人剛猛的六塊腹肌也蘸上剔透的光澤。
練武成癡的楊忠雄在掌握泰拳這一技藝以來就從不怠慢修行,不論精神與肉體都充分展現出人純熟的勇猛,一身精湛的武藝與悍狼般的體魄更伴他跨越無數強者,往更高的頂點邁進。
然而楊忠雄畢生仰仗的技術、經驗、力量與肌肉,沒有一個過不了慾望這一關。倔強的鬥士死也不肯承認許老闆所做的事比手淫爽上無數倍。然而身體的反應卻十分誠實,粗壯的臂膀癱在地上吃力地微顫,健碩的雙腿微微張開,彷彿臣服性慾的敗將任由對手侵犯。
許老闆精準地調節著力道,將這雄風昂揚的男人控制在瀕臨噴發卻又差臨門一腳的極限狀態,讓渴望射精的衝動成為最要命的折磨,逼得這雄糾氣昂的大男人止不住煽情的悶吼。眼神渙散的楊忠雄恨不得親手給自己一個痛快,現在他引以為傲的的巨根哪怕只是粗暴地揉個幾下肯定就會如火山猛烈噴發,但他竭力伸向陰莖的臂膀卻被許老闆隨手打掉。
「看來是差不多了,喂,攝影機可要架好啊。」
緩緩起身的許老闆伸出寬大的手掌,徒手揪住楊忠雄的腦袋往上提起,宛如對待畜生般拖著男人疲憊的身軀蹣跚前行。處刑鋸運轉的駭人噪音於兩人耳中越發清晰。
當許老闆重新蹲低身體時,楊忠雄被揪住的頭離處刑鋸並排的刀片不到半公尺的距離,驚心動魄的殺戮機器呈在眼前,連自認天不怕地不怕的楊忠雄都感到寒毛直豎。
「嗚……!」
若楊忠雄是貪生怕死的懦夫,一開始就不會參加死鬥賽了。但所期望的結局是在與強悍對手的決鬥中,被足以令他甘拜下風的致命一擊乾脆利落地結束性命;絕不是像現在這樣,宛如待處決的罪犯,面對冷冰冰的刑具靜候死亡。
看著眼前如巨蟒般嘶嘶作響的處刑鋸,楊忠雄的默默低下了頭,還沒開始想像自己接下來的慘樣,身體就已經止不住顫抖。
「呼,真是老了啊。看來以後這種粗活也得盡量請保鏢們代勞囉……嗯?怎麼啦,臉色這麼蒼白,死到臨頭終於害怕了嗎?那由我聊些輕鬆的話題如何?」
「……求你了,給我一個痛快。」
許老闆若有所思,沒有對楊忠雄的話做出回應,只是自顧自地說話。
「……你知道嗎?人類在猝死的瞬間,渾身脫力放鬆之際,口水啦、尿液啦,這些平時憑本能抑制的液體都會不受控制地流出來喔……精液也一樣,像你現在下面脹成這副德性,肯定會噴得一發不可收拾吧。」
語罷,許老闆毫不猶豫就把楊忠雄的頭往下壓。
「那麼……永別啦,狂犬。」
一切發生的很快,但在楊忠雄的認知中,世界彷彿都慢了下來,慢得超乎想像。
魁武的男人率先感覺到的是鼻子慘遭刨削的劇痛,如同殘暴的野獸撕咬皮肉。他還沒來得及對此表達怒吼,英挺的鼻樑已經連軟骨都不剩,緊接著脆弱的眼珠和嘴唇成了糊軟的爛肉,堅硬的牙齒碎裂成尖銳的破片。噴散四濺的鮮血濺濕他的頭髮,耳邊只剩下皮肉與骨頭被刨除碾碎的刺耳噪音。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魁梧男人原本為了壓抑恐懼、強忍痛苦而緊繃到極致的身體忽然一口氣放鬆了,肌肉賁張的手臂原本懸在空中似乎打算抵抗,卻在一陣不受控的抽蓄後,了無生氣地垂落在地。
當許老闆趕在鋸子鋸到自己的手指之前,把楊忠雄的頭顱重新拉起來時面向觀眾時,陽剛男人那老成而英俊的面龐已經不復存在,臉的部分只剩下一片深可見骨的窟窿,本應被頭蓋骨嚴加保護的大腦從門戶洞開的頭部滑落而出,像從餐盤中掉出的豆腐般轉眼被處刑鋸絞成爛泥。
幾分鐘前還生龍活虎的勇猛鬥士,轉眼就成了一具無從反抗的死屍,千錘百鍊的健美肉體只剩下供人瞻仰的功能。觀眾們在欣然慨歎之餘,卻也難掩大飽眼福的興奮之情。
然而更令眾人訝異的是,這不論誰來看都會認定徹底死透的男人,胯下的雄偉巨根依然宛如職業軍人扛在肩上的步槍昂揚頂天,上膛的火槍不住噴發出蓄積多日的濃稠白精,一道道略帶重量的精液沿著強而有力的拋物線灑得到處都是,將壯年雄性那鮮血淋漓的磊磊胸腹都濺上乳白色的精斑,濃烈的血腥味與精液的騷味逐漸瀰漫開來。
楊忠雄生前從沒能噴發得如此神勇,哪怕是獨自在浴室裡用蓮蓬頭的水幕恣意沖刷裸露的龜頭,任水流如傾瀉而下的無數箭矢對敏感的生殖器施予無微不至的刺激,直至憑毅力再也憋不住洶湧的射精衝動而一口氣噴發出來時,已經步入壯年的他也頂多只能讓精液射到胸膛高度。如今他的身體卻像是解除了所有限制般,精液的泉湧越噴越高,好幾波都濺在他的肩膀和已經變成血窟窿的腦袋上。
假使這男人現在仍然健在,恐怕也會被激烈的快感狂潮沖得頓時失去意識。鬥士雄偉的巨物潺潺射了無數發之後才終於漸露疲態,即使尺寸逐漸萎靡,對普通人而言卻依然龐碩無比。
泰拳鬥士壯烈的射精景象連促成這一切的許老闆都愣了半晌,但他很快就換上讓人看不透內心的商業笑容,默默抓起楊忠雄狼狽不堪的遺體,起身環顧觀眾席大聲吶喊。那中氣十足的聲音即使不透過麥克風,也確實傳播到觀眾席的最後排。
「各位觀眾,不知今天的死鬥能否讓諸位盡興?」
無須多言,觀眾席上傳來此起彼落的歡呼與掌聲說明了一切。
「能讓各位顧客懷著喜悅與熱情滿載而歸,對我們而言也是無比榮幸。那麼,本日的死鬥賽到此結束,敬請期待今後更多精彩的比賽。此外,若有對本日戰敗的鬥士的遺體部位感興趣者,請在結束後循洽入口服務台的販賣部門。感謝諸位今天的到來。」
在喧鬧的觀眾們漸漸散場後,許老闆將楊忠雄的屍體放回地上,將遺體託給後續到來的處理人員負責的同時,還暗中囑咐了對方不要把遺體賣給任何人,處理過之後就運到他的房間去另作他用。交代完一切事項後,他疲憊地揉揉痠痛的肩膀,緩步走下擂台。
「哎呀呀呀,痛痛痛,雖然已經盡可能避免劇烈活動,但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嗎?」
「那就快點退休吧,死老頭。」
沒有預料到會得到回應的許老闆,納悶地偏頭轉向聲音的方向,在注意到了聲音的主人之後,他對這位穿著迷彩長褲和草綠色背心,具備戰士氣場的壯碩男人露出剛才在擂台上面對觀眾時同樣講究的笑容。
「偷聽老人家的自言自語,可不是好行為。戰狼先生。」
「哼,誰想浪費時間聽風中殘燭的老頭子講廢話,我只是聽說有昔日的「四獸」回歸,想看看到底是什麼貨色。沒想到卻是個連你都打不過的廢物,真讓人大失所望。」
「……要這麼想也是你的自由呢。」
「呿,我最討厭你這種皮笑肉不笑的假惺惺嘴臉了。」
「就算你這麼說,我本來就稱不上是個鬥士……只是一介普通的商人而已喔。」
「哼,嘴上功夫倒很厲害。算了。要是現在殺了你,這難得能讓人伸展拳腳的舞台很快就會荒廢掉吧。暫且就先放過你這披著商人皮的狼吧。」
被喚作戰狼的魁梧男人輕蔑地嘖了一聲,粗獷的臉龐一度變得猙獰,最後像是對一切都失去興趣般準備掉頭離開,卻在走向出口時再度回頭。
「喂,最後姑且問你一句。為什麼今天沒照著劇本走。」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呢,戰狼先生。」
「少來了,總是以近乎凌遲的暴力手段處決敗北的鬥士,即使做出再殘忍的行徑也能面無表情,讓鬥士撕心裂肺的慘嚎聲響徹觀眾席而聞名的「鐵血」,今天卻在處決的過程中草草了事,總不會跟我說是老迷糊了吧?」
「原來如此,看不出來你是會對這種事感到好奇的人呢。真要說的話也只是小事而已,畢竟從未麻煩過我任何事情的老朋友,難得拜託我給他一個痛快,我沒什麼拒絕的理由。」
「哈,老朋友?你說那個廢物嗎?」
「……我啊,很欣賞那傢伙以前在賽場上意氣風發的英姿呢。」
許老闆說完最後一句話的同時,睥睨的視線直視戰狼的眼睛,明明臉上的笑容沒有明顯的變化,卻明顯傳達出不言而喻的慍怒。他的身上還沾著剛才楊忠雄胡亂噴濺的鮮血,樣子看上去頗為駭人,連在擂台上未嘗一敗的戰狼都不禁倒退一步。
「哼,對昔日榮景念念不忘的老頭子,會老得更快喔。」
「這點我想是彼此彼此,年輕人。」
說是年輕人,戰狼的年齡也超過三十了;但由許老闆說出這番話卻讓人無法反駁。戰狼面露不悅地離去後,許老闆四處張望,確認周遭沒有其他人會聽到自己的聲音後,不由輕聲嘆氣。
「唉……明明名義上還是軍人,卻完全看不出盡忠職守或服從紀律之類的要素。不對,要是具備這些要素就不會來這地方混了吧。大概即使在軍隊中,那傢伙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問題兒……」
許老闆環顧四周,即使不用戰狼提醒他也知道,這個鬥技場正在逐漸邁向凋零。年輕時的他創立鐵山的目標,只是想為那些渴望超越自我、即使因此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英勇鬥士們,提供一個能夠貫徹意志的戰場而已。
然而這樣的鬥士漸漸少了,嗜血的群眾卻像嗜蜜的螞蟻逐漸增多,供不應求的狀況越發嚴重。許老闆都不太記得最後一次對比賽感到熱血沸騰是什麼時候。
「整頓內部是很容易,視死如歸的人越來越少,大概是時代所趨吧……這麼說來,最近常常在新聞上出現的那個「惡鼠」,似乎很有成為鬥士的素質呢。」
回憶起今天才在早報上佔據頭條的,關於惡鼠犯案的大篇幅報導。許老闆嘴角微揚,姑且不論對方是懷著什麼樣的想法才犯下此等惡行。以小搏大,以弱戰強,那份將螳臂擋車的愚行貫徹到極限的毅力,一直讓許老闆深感欽佩。
「……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把他拉攏過來呢?能成的話,肯定會讓這裡變得更加有趣吧。這麼說來,狂犬那傢伙好像是在猛龍健身房當教練來著?哎呀呀,這麼一來還得跟他們老闆知會一聲才行啊。」
許老闆默默低喃著,明明今天的最後一場比賽已經結束,他卻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增加了無數工作。然而此時他的表情,卻可說是今天最神采飛揚的時候。
許老闆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出口,地下鬥技場鮮為人知的一夜,就這麼靜靜拉下序幕。
2020 8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