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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圣诞快乐信义(十三)

  2010年10月28日 本州岛 东京市 涩谷区 神南二丁目 华北组涩谷办事处附近

  “知道什么叫做掷杯筊么?”

  “不知道,什么特殊的奥术仪式么?”

  “这是我们老家的一种本地占卜术,常用于祭祀、祈福、求签。看这两个半月形的筊杯,你把它丢出去,就可以来向神明询问吉凶或请求指示,当然了,我们一般问的神明是妈祖。”

  “妈祖?”

  “对,这是中国的海神,小的时候,我家里人每次出海前都会掷杯筊问妈祖这次出海顺不顺利,进行这种仪式的时候,你在心中默念你要问的问题,然后将筊杯掷出去:当两个筊杯是一平一凸,表示神明认为所问之事可行;两个筊杯都是平面时,表示神明认为这件事得再想一想;而两个筊杯都是凸面时,表示神明认为所问之事不可行。”

  “那如果筊杯没倒下,而是这样立着呢?”

  “嗯……这种情况非常少见,意思就是神明认为这件事情需要特别注意。不过仪式一般要进行三次,如果你连续得到了三次相同的卦象,这种时候就会被认为是最准确的。”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七点,东京即将进入夜生活,街道上的霓虹灯开始闪烁,宣告着一天的结束和夜晚的开始。东京的夜生活以其独特的魅力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和本地居民。从繁华的涩谷十字路口到充满艺术气息的六本木,每个角落都有它自己的故事和氛围。

  而在华北组涩谷办事处内,韩宏伟正兴致勃勃的讲述着老家的特殊占卜仪式,由于这家伙很会活跃气氛,他的身边迅速围了不少人,几名日籍干部还顺势求了一些卦象。当然了,站在墙根抽烟的川崎良平可没有那个闲工夫去凑热闹,他只希望韩宏伟赶快讲完自己的故事,然后开始办正事。

  “喂喂喂,韩宏伟你搞完没啊?我一会还要去参加福建老乡的同乡会呢,赶快还我,有能耐你自己弄一个去啊?天天用别人的筊杯会倒霉的。”站在川崎良平身边的一名中国籍干部用普通话问道,字里行间透露着不耐烦的语气。

  “还给你,还给你,小气包子。”

  “你也是福建人,同乡会你不去么?”这名华北组干部接过筊杯后,随口的问了一句。

  “没看见我正忙着带新人熟悉环境么?再说了,我和那群人没什么好说的,每次不是找我要钱就是找我问哪里可以游客多……除了坑老乡他们还会干别的么?”

  韩宏伟指的新人,自然是羽月梨乃,起初办事处里的干部们对此有不小的意见,他们认为最近招收的女性干部太多了,不希望多几个吃空饷的人。不过在知道了川崎良平为她进行了担保,再加上这个羽月梨乃有些自来熟,很快就和大家玩在一起了,不得不说,这个女生确实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她的麻将技术非常厉害,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就给自己赚了八千多元,更重要的是不止日本麻将,上海麻将、北京麻将她也玩得来,而没接触过的广东麻将,她跟着其他干部玩了几次后也学会了。

  “你也别想着去同乡会了,韩宏伟,我们俩还有事情要办呢。”川崎良平冷不丁提醒了一句。

  “烦死了,都散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吧,我的好心情都没了,这两天我不在,你们几个都不要给我惹事啊——尤其是你杨璐兰,再被我发现你又在偷龙村组的保险柜,小心我揍你。他们告状告到我这里了,我不得不赔了他们好大一笔钱。”

  “这能怪我吗?他们的保险柜就是个摆设,我一分钟就破解了,就算我不偷也会有别人去偷。放心,下次那帮二愣子发现不了我的。”杨璐兰朝韩宏伟比了个鬼脸,而后便大摇大摆走出了办事处。

  “还有你,早川洋二,让你催个收就这么难么?你下次跟那个人就说,再不还钱就找人把他的玩具店给烧了,我们又不是做慈善的。”

  “韩大哥,那个人和我是同乡,我下不了手啊。”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吧!你看我和川崎良平,哪一次做过赔本的买卖?赶紧把事情办完,方组长的话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灰色收入我们要尽快解决掉。”

  “明白了,我回头再去催一下。”

  “赶快滚,完事之前别让我再见到你。”

  韩宏伟吆喝了几句,围观的干部们便做鸟兽散,只留下他、川崎良平和羽月梨乃在屋子里。

  “你看良平,我手底下这帮人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每个人都生出了花花肠子,在这么下去我真怕有几个刺头会跑去抢银行。”

  “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每次都对你手下那群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会倒是好,装起来了。”川崎良平顿了顿,“我们华北组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抢过银行了,那几个捣蛋的真要去,我估计一分钟就会被抓起来。”

  “是啊……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是21世纪。”韩宏伟回过身,对身边的羽月梨乃使了个眼色,“怎么样?这就是我们华北组,想要在这里混得开,除了业务能力要过关外,就是要学会和自己的同僚们相处;这里不像是那些等级分明的大财阀、大企业,在这里大家都是家人。”

  “业务部分我已经听川崎部长说过了,放心,我会记下来的。”羽月梨乃表现得十分兴奋,她将双手攥在胸口,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部长!”韩宏伟不知道为什么拍腿大笑,“叫你大哥叫习惯了,突然喊你部长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韩宏伟常务,请你牢记方德鑫董事的话,我们要尽可能的把身上黑道的标签撕掉,比起‘华北组’的名头,全德置业、长白招标这些头衔不是更安全么?”

  “好好好‘川崎部长’,你简直像我老妈一样絮絮叨叨。”韩宏伟摆了摆手,而后起身,将桌上剩下的半瓶啤酒一饮而尽。

  “有什么分配给我的任务么?”羽月梨乃一边摆弄着自己的双马尾,一边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方欣楠。”

  “等我办完事回来再说吧,你先熟悉下环境,然后佐江子会给你安排住宿……至于方欣楠,说曹操曹操到。”

  方欣楠“啪”的一下一脚把办事处的大门踹开,她一边嘀咕着什么,一边把自己的单肩包朝架子上一甩,看起来她现在脾气不太好,而就当她准备去那鞋柜上的口香糖时,她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羽月梨乃,然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你这个纵火狂为什么会在这里!”

  “干嘛?对你的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么?”羽月梨乃起身,而后摆出不屑一顾的表情。

  “晚上好大小姐,正好你回来,麻烦带这位新干部熟悉下环境吧,我和良平现在准备去和组长会和,我们有点事情要办。”

  “新干部?”方欣楠此时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魂不守舍来形容,她今天已经接受了太多的信息,本来脑子就已经够乱,看到这个和自己不对付的女人后,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抱歉,这个羽月家的大小姐想要加入华北组,我给她做了担保。”川崎良平的语气明显不够自信,方欣楠觉察到了这一点,“情况有些复杂,简单说就是……她给我们提供了一些线索,有这些线索,我们或许能想办法找出是谁绑架的你。”

  “啊?难道不是那两个吉田组的白痴么?”

  “大小姐……那可是传送奥术,合众国奥术师协会的玩意儿……那两个吉田组肯定是被当枪使了,我不相信凭那两人有本事搞到那种东西,这后面肯定还有什么秘密。”

  “唉,我想一个人再怎么倒霉,也不会在同一时间里被绑架两次,你们要是查出那两个人的下落,记得告诉我一声,我要狠狠揍她们一顿!”

  “我们现在就是准备去干这个的。”川崎良平打开办事处大门,四处张望,“那个女生呢?就是早上和您一起出去的那位。她也是我们华北组的干部吧?”

  “哦,本来我们是打算一起回来的,但德川信义突然要约她吃饭,我就一个人回来了。”方欣楠开始一五一十的描述警视厅的情况,“川崎美步现在被关在看守所,下田寺则是被监禁中,我们三个人把嗓子都喊破了,那些警察就是不让我们见探视,还搬出什么亲属回避原则之类难懂的话敷衍我。不过我们在那里见到了佐江子,她说川崎美步的情况很不错,她对我保证,这事情很快会结束。”

  “那就好,有佐江子在,打起官司来的话基本上十拿九稳。”

  “等会大小姐……那个德川家的二世祖去约别的女生吃饭了?你俩可是联姻对象啊,那个小不点如果敢脚踏两条船,我就把他沉到东京湾!”

  “韩宏伟你闭会嘴行不行!”

  “不,我不相信他会,德川信义有很多缺点,但他却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这点我可以保证。”

  “是么,看来某些人需要学习一下这个品质了。”

  “喂良平哥,我还在这里呢。”

  “我可没说是谁,你要往自己脑袋上扣帽子我也没办法。”川崎良平拿上鞋柜上的车钥匙,“那么,失礼,告辞了。”

  韩宏伟和川崎良平微微鞠躬后,便轻轻关上门离开,留下方欣楠和羽月梨乃两人大眼瞪小眼,两个人就这么一二三木头人站了整整一分钟,双方都在思考究竟要以一种怎样的方式完成开场白。

  “羽月……梨乃,没想到北海道一别后,还能再见面。”

  “可不是嘛——咱俩的账还没算完,所以我觉得我出现在这里合情合理。”羽月梨乃摆了摆手,一副自信的模样,“不过,鉴于咱们现在是共犯的关系,那笔账可以之后再算。”

  “谁和你是共犯?你是不是给川崎良平下了什么毒咒,让他信了你的邪。”

  “喂,我可是救了你的小命啊,不说句谢谢也就算了,怎么一上来就个饿狼一样乱咬人?”

  这句话堵得方欣楠语塞,她遏制自己说出想要反驳对方“是警察救了自己”的话,如果当时不是羽月梨乃,自己说不定真的会被那个吉田组的立川刚夺走小命;其实那天的事情结束后,方欣楠就打算找她问个清楚,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的身影,再加上自己的体力不支,这件事情就被方欣楠忘到脑后了。

  “我对你的行为表示感谢,但我对你的目的表示怀疑。”方欣楠插着腰,向前走了几步,不由自主的将身体斜靠在桌子上,俨然一副掌握主动权的模样,“你那天怎么就知道我在哪里?我后来才知道那个地方可以说是东京的郊区了,一般人不会这么准确的找到地点。”

  “很简单,因为在那之前我一直在跟踪你。”

  听到这一番回答后的方欣楠瞠目结舌,虽然自己早就猜到了真相大概率是这样,但对方居然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这也太出乎常理了——不过仔细一想,自己其实有些时候也挺喜欢搞一些常理之外的事情,如果只允许自己当刺头不允许别人当刺头,这就太过双标了。就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方欣楠就说服了自己接受对方非标准行事风格的逻辑。

  “嘛……其实也不全是;准确的说我的任务是监视你爹的动向,不过他自从进入东京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东京和札幌不同,想要在这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更别提一个黑道头目了;于是我就想到了跟踪你,毕竟你这家伙的目标实在是太大了,想不让人注意到都难。”

  “所以呢?为什么要跟踪方德鑫?”

  “我说你啊……虽然我也不喜欢我妈,但我好歹还会叫她一声妈,你却直接叫你爸的名字;嘛,不过我也早就预料到这点罢了。”羽月梨乃顺手抄起桌上小碗里的薄荷糖塞到嘴里,“我想你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华北组和羽月家之间的交易:我们家主营着许多资产管理公司,因为你和那个德川家二世祖联姻的关系,华北组要将资源和产业重新迁回东京,需要处理北海道的不良资产,方德鑫以一笔不错的价格将那些资产打包出售给了羽月家——当然了,我妈他信不过方德鑫,所以她让我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方欣楠有些懵,怎么每个人都喜欢叫德川信义二世祖,诚然标签是认识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但对于从没见过的揉贴标签还是过于不礼貌了。

  “和影视片里面的间谍比起来,你是不是有些太过于实诚了?”

  “人做一件事情的前提条件是存在目的,间谍的目的是获取情报,如果我是间谍,我肯定会选择隐蔽行动,并且用谎言掩饰自己的目的;但此时此刻我的目的不是获取情报,所以我选择用诚信来作为我的见面礼。”羽月梨乃走到方欣楠身前,伸出右手,“简而言之,就是我想要和你交朋友。”

  “哈?和我交朋友?在我们打了一场后?”

  “对啊,还要我在解释一遍么?”

  “不……我得缓缓,你先说说你为什么会想成为华北组干部吧?”

  “好吧,不过我得先跟你聊聊那两个绑架你的吉田组头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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