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话

  血染的平原上,盗贼们的血腥狂欢依然在继续,我把狼人冒险家从那群发了疯的盗贼身旁搬走,捡了个干净阴凉的地方给他包扎伤口。身受重伤的狼人躺在由血肉堆成的床榻上,牙关紧咬,眉头紧皱,满脸都是视死如归的悲壮,那表情不像一个接受救治的伤患,倒像准备英勇就义的革命烈士,这让一旁的我甚至产生了几丝奇妙的愧疚感,给他包扎的动作都不由得轻柔了些。

  唉,这也不怪他。正如那个小妖精所言,我早已对与巴特之间的关系完全绝望,所以我的行事完全没有考虑巴特的感受,只将解决问题的效率放在了第一位。想想看,一头长相可怖的怪物,一边让敌人自相残杀一边哈哈大笑,有谁会喜欢这样的家伙呢?反正我是不会,打死也不会。

  但是……唉,我又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说是这么说,可不管怎样我也是在救人啊,一片炽热的好心肠就获得了个这样的回应,就算是我也会伤心啊。

  唉,现实里是这样,在异世界也是这样,难道这就是我的命运吗?没有人爱我,注定只能当个怪物?

  “好了,包扎完成了。”在心里连叹三口气后,我终于把巴特上半身的伤包扎完毕了。系上了最后一个结,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从嘴里传出,“来,活动一下左臂,看看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巴特警惕地看了我一眼。他僵硬地抬起左臂,上下轻轻挥动了两下,然后他点了点头,示意我松紧刚刚好。

  “哈,那就好,那就好。”我点了点头,俯下身子给他清理腿上的伤口。真不愧是“狂猎”巴特,虽然他看上去浑身是伤,但真正严重的伤口却只有右臂的骨折和左臂的穿刺伤,其他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皮肉伤。即使是在那般混乱的场面里,他依然有保护自己要害的余裕,这大概就是这位老练战士的强大之处吧。若不是车轮战让他耗尽了体力,这场战斗谁胜谁负还说不准呢。

  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捧起手边的清水,小心地给他擦洗伤口上的灰尘污垢。就算是小伤口也不能大意,要是因为脏东西感染了问题就大了。

  “……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吓到你了?”我一边清理着伤口,一边随口问道。

  “……”当然,巴特没有回答。他只是瞪大了眼睛仰望着星空,一动也没有动。

  “非常抱歉,但是当时我只能这么做。”我没有理会他的沉默,执拗地继续说了下去,“就像你看见的那样,我很弱,一个强大的战士就能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了,更别提那么多盗贼合而攻之……他们一定训练过很多遍吧,以我这种大型目标为假想对手。他们的阵势摆的一丝不苟呢。”

  “……”巴特还是没有回答,他依然看着星空,仿佛要把那壮美的星河烙印在灵魂深处,再带到冥府里一样。

  “唉,所以我完全没敢和他们正面起冲突,只能靠偷袭和诅咒占得上风。哈哈,好逊啊。”我自嘲地笑了两声,又深深叹了口气,“我说这么多是为了,呃,也没什么,只希望你不要把我当成性格鬼畜的变态狂吧,刚才的行为真的只是迫不得已……唉,就是这样。”

  “……”巴特依然没有动弹,我的倾诉就像吹过他耳边的一阵风般,除了撩动他耳朵上的绒毛以外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他到底听到我说话了吗?我暗想。他相信我的说法吗?他会不会还觉得我是个以诅咒和虐杀为乐的变态狂?

  唉,我在想什么呢。我摇了摇头。我不是已经决定不再对他的反应抱有任何期待了吗?为什么还要给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呢?

  “好了,包扎结束了。”我缠好最后一缕绷带,轻轻拍了拍巴特的大腿,“就算盐水擦洗很疼你也没有挣扎呢,真是个勇敢的男子汉。起来活动一下吗?”

  “……”巴特无言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我刚才的话有没有让他感到受用。他轻轻地、轻轻地接住了我伸过来的手,然后小心地把双脚放到地上,搀着我的手蹒跚地走了几步。最后,巴特被我搀回了床上坐着,望着被包扎得一丝不苟的下半身,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问:“为什么,你要帮我?”

  ……?

  他刚刚说什么了?我帮他?

  我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喜悦。太好了,他终究没把我当成变态狂,我在课上学的那些心理暗示小技巧没白学。

  至于为什么要帮他嘛……

  因为我可以和某个神灵般的存在沟通?因为他被我卷入了随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死亡游戏里?因为他刚刚被选为只为取悦我而舞动的自动人偶?

  “这个嘛,哈哈,”我摸着后脑勺,感觉有点难以启齿,“这个,怎么说呢,有点不太好讲出来呢……”

  “……是吗,抱歉,是我失礼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巴特那对银白的狼眸丝毫没有放过我的打算。它们依然死死地钉在我身上,仿佛要把我活活看出两个窟窿,“我只是,您知道,有些好奇,您这样做的原因。”

  “哈哈,哈哈,是吗。”我打了个哈哈,想要让这紧张的氛围缓解下来。

  “您在洞穴里对我们刀兵相向,又在即将得手的一瞬间把我们送出了洞外,而当我遇到危险时您又挺身而出,把我救了下来。您真是一位不可思议的大人呢。”巴特没有在意我尴尬的哈哈,继续冷静又不失礼节地叙述着我的行动。

  “……”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巴特的行动有些出乎我的预料,我甚至有些摸不清他的态度究竟如何。他是在感谢我的付出吗?抑或是在质疑我的动机?唉,都怪那个该死的人物设定,我暗中懊恼道,我当时脑子到底出了什么毛病,给自己写了这么个诡异的人设?

  算了,不管怎样,他的行动某种意义上也是遂了我的愿。这正是个坦白一切,博取信任的机会。

  “啊哈哈,确实啊,在洞穴里我表现得的确有点像个,呃,神经病啥的。”我摸着光秃秃且布满血管的后脑勺,继续若无其事地打着哈哈,“这个算是我个人的体质吧,我,怎么说呢,精神状态不大好,平时都可以控制住自己,但是一激动就……哈哈,就发狂了。”

  “发狂?”巴特疑惑道。

  “没错,就像我在洞穴里的时候那样。”回想起我在洞窟里的那一番惊天动地的表现,我的嘴角不由得又抽了抽,“完全失去自控能力,就像小孩子一样想做什么做什么……所以干出了好多疯事呢,抱歉啦,哈哈。”

  “……”巴特没有说话,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头顶的星空,仿佛在掂量我刚才所说的话有几分可信。良久,他终于张开了口,说道:“这样啊,那您还真辛苦呢。”

  呼啊。我又在心里松了口气。这位谨慎的战士可能没有全盘接受,但至少也信了三成左右。就建立信任这一点来看,这大概是个不错的开始。

  “啊哈哈,确实呢,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又搔了搔后脑勺,有些羞涩地说,“所以当我恢复清醒之后,就直接把你们送出洞外了,至于为什么要来救你们嘛,这个……”

  “嗯?”巴特的耳朵动了动,似乎被我激起了好奇心。

  “大概就是,呃,因为一些我自己的失误,某个非常强大的存在盯上你了,也就是说是我把你卷进这场,呃,遭遇里面来的。”我磕磕绊绊地说着,尽力在不触及到关键事实的基础上让自己的叙述更加真实,“你也知道的,我们恶魔最讨厌的就是欠别人什么东西,特别是你们这样的……呃,非恶魔种族。如果我欠了你一条命,我可是会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的,哈哈。”

  “哦,这样啊。”巴特轻轻点了点头,似乎稍微接受了我的叙述。

  “啊哈哈,感谢理解,感谢理解。”我笑呵呵地双手合十,“对了对了,我们还没自我介绍对吧,我该怎么称呼你呀?”

  “……巴特。我叫巴特,没有姓。”狼人回应道。

  “啊哈哈,你居然和我一样。我连名字都没有,或者说我是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没人给我取名字啥的,哈哈。”我一边摸着后脑勺一边笑道,“不过嘛,我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头血影魔,你可以叫我‘血影魔零号’什么的,哈哈。”

  好吧,我说了个谎。我当然有名字,不仅有真实姓名,还有一个游戏角色名。不过有个问题是,在我给自己取名字的时候,我是完全把它当做角色名来取的,要是把那个羞耻到爆炸的名字告诉巴特的话……

  呜哇,我刚才到底干了些什么蠢事啊。

  “第一个?”狼人有些惊讶,他似乎没发现我的小小尴尬。

  “嗯,没错,是第一个,因为在我诞生的时候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头血影魔,唯一一头。”我重重地把“唯一一头”四个字重复了两遍,也不知道那个不知所踪的客服小妖精听没听到这句话,“当然啦,那个时候连‘血影魔’这个称呼也没有,我还是从那个小羊羔嘴里听到这个名字的呢,哈哈。”

  “哈,您原来,原来是原型种啊,那我可真是,咳,有些失礼了。”巴特说着,吃力地想从床榻上站起身来,“不过正如您,咳,正如您所见,我现在,哈,不是很方便行礼……”

  “啊呀,不用不用,你坐着就好了,你是伤患啊,多休息,多休息。”我轻轻地拦住了即将下床的巴特,把他扶回了床上,“话说原型种是什么东西呀?你为什么要叫我原型种?”

  “呃,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这是那群魔法师提出的概念……”巴特抱歉地笑笑,说,“原型种就是,呃,地狱里所有的恶魔中,最原始最本源的那几位?祂们都拥有强悍的权能,几乎可以统治地狱啥的……既然您是最初的血影魔,那您肯定也是原型种吧,我误会了您吗?”

  “嗯……”我手搓下巴,思索着。原型种,我似乎在游戏的世界观介绍中看到过这个东西,恶魔们的根源始祖,暗之权能的化身,地狱的真正统治者……嘶,虽然各种特征和现在的我挺符合的,但这么强悍的家伙对抗盗贼团居然要靠偷袭,还被一个狼人冒险家打得没法还手,这再怎么说也太——

  “啊哈哈,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概念,我也不清楚我是不是啦。”最后,我干笑了两声宣布弃权,“话说,这也是那位山羊人小哥告诉你的吗?”

  “是啊,我们走在路上的时候闲聊聊到的。他是一位渊博的魔法师,都可以做我的老师了。”巴特谦虚地笑笑。

  “对了,那位山羊人小哥呢?他怎么没在你身边?”

  “他……”巴特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我看着巴特的脸色,心里没由来地“咯噔”了一下。

  难不成,难不成那个可爱的小羊羔已经……?!

  “他被,被盗贼绑走了,而我身陷包围,没能把他,咳咳,把他保护下来……”巴特说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后悔和自责。

  “被盗贼绑走了?!”我失声道,额头上瞬间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要是,要是他被拘禁在盗贼群里,那现在他不是正在被我的诅咒……!”

  “没有,他不在那里。”巴特否认道,“他们,把奥尔波特带到其他地方去了,为了防止,防止我杀出重围去救他……呵呵,真小心呐。”

  呼——我松了口气。

  “那他……现在应该暂时没什么事。”我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缓了下来,“‘白色的羔羊用于祭祀,灰色的野狼用于兴趣’,那家伙不是这么说了吗?那就说明至少在交货之前奥尔波特都是安全的,毕竟是祭品嘛,必须完好无损才能用于祭祀……”

  “真不愧是原型种,您连这个都听到了。”狼人说着,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焦躁,“不过关于那个‘祭祀’……最近坊间确实有传闻说那家伙在拜邪神、在搜罗祭品什么的,但我不觉得他在祭祀之前不会稍稍‘品尝’一下祭品……啧,真是,为什么他会找上我们!”

  “听你这语气……你知道那群盗贼的雇主是谁?”我有些好奇地问。

  “不能说知道吧,只是那家伙实在是臭名远扬,想不想到他都难。”说到那位雇主,巴特的声音不禁带上了几分愤怒和憎恶,“那家伙……完全就是个变态杀人狂!他,他喜欢用各种手段把受害者弄到自己的庄园里,然后玩弄,还有虐杀猎物!而且专挑兽人下手,好多人都遭了他的毒手!他,他简直就是……咳咳……”

  “——他简直就是个活该千刀万剐的人渣,是死后会下阿鼻地狱受那由他之刑的垃圾。”我轻轻拍着巴特的背,帮他把因为咳嗽而断掉的后半句话说出来,“可他都如此作恶多端而且恶名远扬了,为什么没有被制裁呢?”

  “咳咳,咳……哈。”在我的轻拍下,巴特咳了半天,终于缓过了劲儿来。他喘了几口气,说:“因为他们家是贵族,还是个蛮大的贵族。他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儿子,整个家族都在护着他,而且,而且……”

  “而且……?”

  “而且,我们兽人,您也知道的。”巴特说着,眼神黯淡了下来,“我们是兽人,是沾染了杂质的不纯洁之人。我们天生就比纯人类……比纯人类低一等。”

  “……”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明白他在说什么,这是这款游戏的世界观设定之一,兽人是人类的亚种,是人类被兽性诅咒污染后的形态。他们除了身体外和普通人几乎没有任何差距,但人类从来也不是一个宽容的种族,仅仅是性取向不一样就可以让人类之间打得头破血流,更别提这么巨大的形态差异了。作为人类中的异类之一,我可以想象这位狼人战士之前都经历了些什么。

  不过,呼,算了,这些东西和现在没什么关系。

  “……所以如果放着不管,山羊小哥会受到很残忍的对待啊。”我点了点头,努力把自己心中的情绪压下去,“那我可以去杀杀杀杀杀了他们吗?我会很很很很很很很小心地对待他们因为他们可以死死死死死死得非常美美美美美丽……”

  “……?!”巴特惊恐地望着我。

  “……抱歉,我好像有点激动了……”我捂着脸,有些尴尬,“总总总总之,咳咳,我的意思是,总而言之,我们要救他出来吗?”

  “……这是肯定的。我会在奥尔波特被害之前杀入敌营,然后把他救出来。”巴特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坚毅,“他把全身心都托付给了我,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砰咚。我听见我的心脏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这,这样啊,那您,您真是一位可敬的战士。”我捂着开始发红发烫的脸颊,羞涩地稍稍别过了脸去,“可,可是你现在伤的这么重,你该怎么去……?”

  狼人战士没有用语言回答我的问题。他用受伤不大严重的左手在自己的褡裢里摸索了半晌,最后拿出了一个小臂长短的、怪模怪样的东西。那家伙的一头是锋利的三棱锥,另一头则长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小杯子,杯子和锥子之前的部位则布满了歪七扭八的浮雕纹路,宛如一团团血肉在上面纠缠不清,浮雕中间还镶嵌着一颗金红色的宝石眼珠,看上去十分渗人。

  “这是?‘污秽之锥’?”我脱口而出。

  “没错,看来您认识它啊。”巴特说。

  “这个嘛,不算认识吧,我只是知道它的名字而已……”我迟疑地说道。

  “不认识?哈,不认识是好事啊,这玩意可不是啥好东西。”巴特说着,自嘲地笑了两声,“它是某位邪神的遗产,作用是抽干他人的血气,治愈自己的伤口。简直是完完全全的邪恶魔法啊,正经人是绝对不会用的。”

  “呃,是这样吗……支付代价获取报酬,我觉得这玩意挺正常的啊,哈哈……”我若无其事地哈哈了两声。

  “呼——总之,我要用这个治好自己,然后把奥尔波特救出来。”巴特说着,攥紧了自己手上的污秽之锥,“拜托您最后帮我一件事,请您把我扶到那些发疯的盗贼身边,让我用这个东西把他们,把他们……”

  “啊,这倒是没有必要了。”我说。

  “?”巴特疑惑。

  “你要的是血气对吧?那你实在不必要舍近求远,你低头看看,你身下不就有充足的血气供你吸收吗?”

  巴特闻言,低头看去,映入他眼帘的是由血肉临时堆成的床榻。那东西现在正一呼一吸地搏动着,仿佛某种通体赤裸的大虫子般散发着丑陋的生机。巴特看了看床,又看了看我,满脸都是惊诧。

  “请吧,巴特先生。”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微笑道,“反正就算放着不管它们也只能在这里默默腐烂,不如由你回收再利用了,这样它们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吧,呵呵。”

  “……”巴特没有说话,他呆呆地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哎呀,就是我刚刚辛辛苦苦给你包扎完了,你马上就拿出一把能把自己完全治好的神器来,我心里有点失落,仅此而已啦。”我搔了搔脑袋,试图用自嘲打破这难堪的静默。

  “……不,请不要这么说。当时的我浑身是伤,连动也没法动,更别提把污秽之锥扎进那些盗贼的身体里了。如果没有您的及时救治,我根本不会有使用污秽之锥的机会。”巴特轻轻地回答道,“您的包扎救了我一命,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啊哈哈,原来如此啊。”我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好吧,我又说谎了,实际上就算我的包扎真的完完全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我依然会去做。这一行动的意义并不止于为巴特治疗,我要通过这一行动告诉巴特,我不是别有所图的坏人或者毫无理智的怪物,我是对他抱持着善意的伙伴。

  “……我只是,感到有些惶恐。”巴特一边说着,一边摩挲着手上的锥子,“您把我从凶恶的盗贼手上救了下来,帮我包扎了身上的伤口,还愿意为我提供血肉,让我恢复元气。”

  “别在意,别在意,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摆了摆手,说道。

  “无论如何,我还是想说……谢谢你。”

  最终,巴特还是轻轻讲出了自己的谢意。他高高地举起污秽之锥,然后重重地刺入了血肉之床,那锥子立刻冒出了耀眼的红光,仿佛嗅到了血肉气味的猛兽。一条条若有似无的血气从锥子另一头的杯口里冒出来,把伤痕累累的巴特层层包裹其中。看着巴特苍白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我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谢谢你,啊。

  品味着这简单的三个字,我心头不禁浮出了一丝暖流。看来我做的努力也不是完全没用嘛,至少的至少,我换来了这三个字,不是吗?

  小妖精说得对,我现在放弃还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