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兴许是父母的在天之灵保佑着他，岚沐白受的伤并不严重，在医院休养观察了两天，便高高兴兴地回了家。背着胡敖哥哥新买的小书包，岚沐白满身满心都是劲儿，没了小混混的阻挠，他的学校新生活终于可以开始了。
不过，等等，学校里的氛围好像不太对劲？
这天早上，岚沐白刚一踏进教室大门，同学们高到不正常的热情便向他迎来。坐在教室门口的鹰兽人在大呼小叫：“白哥回学校了！白哥回学校了！”教室前排的山羊兽人则郑重其事地向他鞠躬：“白哥好！我来帮你拿书包！”甚至连远在教室另一头的狐狸小姑娘都被惊动过来了，她看着岚沐白额角上的伤疤，满脸崇拜：“听说你教训了那两个敲诈小学生的混混？是真的吗？你好厉害！”被重重人墙围在中间的岚沐白只得向自己唯一认识的同学投去求助的目光，北极熊兽人安迪看了岚沐白一眼，叹了口气。
“好啦好啦，大家快回去吧，要上课了。”安迪一边说着，一边挤过兴奋的人群，握住岚沐白的手。有了身强力壮的安迪在前面开路，岚沐白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回到了自己座位上，他看了眼依然躁动不已的同学们，有点惶恐：“安迪，这是咋了？我就几天没来上学，怎么突然成明星了？”
“哈哈，这个我也不知道……”安迪搔了搔脑袋，不安地笑道，“也许大家很崇拜你这样的吧，可以为了刚认识两天的朋友两肋插刀什么的……话说你的身体如何了？有哪里痛吗？”
“我吗？医生说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问题，我年纪小，很快就恢复过来了。”岚沐白回答道，“不过胡敖哥倒是狠狠埋怨了我一顿，说我不知道保护自己什么的，还问我要不要转学……”
“所以呢，你要转学吗？”安迪有点紧张。
“嗨呀，怎么可能啦，刚来一天就转学像什么话嘛。”岚沐白摆摆手，“我说我没事了，但他怎么都不太放心，所以他和我‘约法三章’了，要是违反了就要被打屁屁。”
“呃，打屁屁？”安迪好像有点不太舒服。
“就是这样啦，要是我逃学了要挨五下屁屁，要是我主动打人了要挨四下屁屁，等等等等诸如此类吧，太多了我也懒得记。”岚沐白靠在座椅靠背上，满脸不在乎。
“哦，这样啊……”安迪闷闷地点了点头，“抱歉，都是因为我，才让你——”
“哈啊？你就不要急着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啦，错的是那两个混混，又不是你。”岚沐白说，“就算没有你，他们大概也会来找我麻烦的。”
“但是，都是因为我，你才被哥哥——”
“哦？你是说打屁屁吗？那个无所谓的啦。”岚沐白潇洒地挥挥手，“我以前在福利院可是个惹祸精，三天两头就要被院长妈妈训斥，不过打个屁股而已，没差的啦~”
“……哦，好吧……”
岚沐白和安迪的对话没再继续下去，因为上课铃很快就响了起来，那位漂亮的白狐老师携着一股香风走进了教室，今天的第一门课就此开始。岚沐白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记着笔记，一边幻想着遥远的未来，他幻想自己某天真的闯了祸，被自家胡敖哥哥抓起来打屁股。他趴在哥哥健壮的大腿上，把自己最脆弱最敏感的部位露给哥哥看，哥哥那双粗糙温厚的大手就这样落在自己屁股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呃……我想这个干啥……”岚沐白努力地晃了晃脑袋，把自己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幻想晃出去。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他想，不就是打屁股而已，有什么可幻想的成分在里面吗？
中午时分，罗吽的家门口。一个身材高大的白虎兽人拎着一袋水果，正犹豫着要不要敲响房门。
今天是罗吽的假期，胡敖不知道自己的拜访会不会让这位警长难办。听说警察的日常工作又多又杂，请个假难如登天，也许他正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悠闲时光，而自己的突然来访会让他不胜其烦？但作为一位新手爸爸……或者说一位新手哥哥，胡敖最近实在是有点心里发堵，他需要一个人好好商量，若非如此，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小小的狼少年……
“砰。”
正当胡敖不知道怎样才好时，眼前的防盗门忽然开了，那又高又壮的牛兽人穿着一身蓝色睡衣，踩着拖鞋，打着哈欠站在胡敖面前。
“早安……哦，不对，午安啊小胡。”罗吽一边揉着惺忪睡眼一边说，仿佛对胡敖的忽然来访早有预料，“你居然主动来我家，真罕见。”
“嗯，抱歉，在你假期的时候过来叨扰你……”胡敖微微低头，轻声说道。
“哎呀，你说这话做什么，咱们都这关系了，互相串串门怎么了嘛。”罗吽轻轻拍了拍胡敖的肩膀，“进来吧小胡，外面冷。”
“……好，谢了，罗哥。”胡敖缓缓点头，脱了鞋进了罗吽家。
就像它的外观一样，罗吽家的整体风格老旧且令人怀念。墙壁的颜色是上世纪流行的上白下青，青色油漆底下是金色花纹的踢脚线，多处破损的白色瓷砖地板边，端坐着一排暗红色的木头沙发。现在是早春，沙发上铺着灰色的沙发垫，沙发垫上还盖着一层白色镂空花布，就像老奶奶的摇椅一样舒适。虽然陈设老旧，但从各个角落可以看得出，这片空间的主人很有生活情趣，沙发后的窗台上摆着两三瓶假花，沙发对面的电视柜上也摆着几件过时的小摆件，一股沁人心脾的柑橘香氛味飘散在这方小小空间中，让人不由得放松下来。看着愣在原地的胡敖，罗吽不好意思地笑了。
“哎呀呀，抱歉抱歉，我一个单身汉住在这里，收拾得不怎么勤快。”罗吽一边说着，一边坐在饭桌旁的木椅上，“也真难为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和我这个老大叔共处一室了，哈哈。”
“没事没事，怎么会呢，你这边比我家里要整洁得多了。”胡敖轻轻坐在罗吽对面，他总担心这把老旧的椅子承受不住他的体重，“我只是觉得，你家，呃……我以为这里会更加年轻一点呢。”
“没办法啦，这房子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了，老爸老妈买的婚房。”罗吽耸耸肩，“现在他们二老回乡下养老去了，所以这间房子就归我啦。”
“啊，这，这样啊……”胡敖不好意思道，“话说胡哥你，你怎么知道我要来的？”
“怎么知道……嗯，直觉？”罗吽托着下巴，“距离你领养小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你差不多该来找我了吧，就是这样。”
“……哈哈，仔细一想是这样，时间过得真快啊。”胡敖笑了笑，“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和你聊一下……关于小白的教育问题。”
“嚯，你确定吗？”罗吽有点惊讶，“你面前这位连小孩都没有哦？”
“但我觉得，嗯，要来商量的话还是找你比较好。”胡敖说，“毕竟你也知道，我是个成天窝在家里的小说家，要论育儿经验，身边的人也几乎帮不上忙……不，帮得上忙的倒是有，但……”
胡敖脑中浮现了住他隔壁的山羊兽人钱伯伯，还有他那双藏在老花镜后面的狡黠羊眼。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那家伙向来热心又八卦，要是让那位知道了这件事情，还不知道会被怎么数落呢。
“好好好，我理解我理解。”罗吽缓缓点了点头，胡敖总觉得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种名叫同情的情感，“我会作为一个和孤儿打了很长时间交道的警察，尽力回答你的问题。说吧，你想问什么？”
于是胡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叙述。“就是，前些天，我和岚沐白约定了一些事情……像是咱们的家规，或者说奖惩标准之类的。”胡敖有些犹豫地说着，“我们规定了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违反了就要被打屁股。比如说逃课要打五下屁股，打架要打四下屁股——”
胡敖没再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见罗吽脸上的微笑随着他的叙述缓缓消失了。他不由得轻声询问：“罗哥，你觉得我这样做好吗？”
“……先问一下，这和之前的打人事件有关系吗？”罗吽严肃道。
“完全无关，这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事件。”胡敖斩钉截铁地否定道，“我再怎么也不至于去怪罪小白吧，小白是受害者耶。”
“……那就好，抱歉问了个很混蛋的问题。”罗吽轻咳一声，“那既然如此，我觉得还可以啊？虽然我是反对体罚派……嗯，但规矩已经立下了，你再出尔反尔反而会让小白感觉不安。像他们这样从小寄人篱下的孩子，很多都相当缺乏安全感。”
“那我果然，这果然是个馊主意吗？”胡敖不安地笑了笑，“要是小白觉得我是个糟糕的哥哥，那他，那他……”
“他会不把你当哥哥？他就跑出去找其他哥哥了？”罗吽似笑非笑地接过了胡敖的话茬，“你怕你的惩罚太重，直接把小白打得受不了离家出走了，是吗？”
“呃，这个……”胡敖想出言反驳，但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把小白打跑？这听上去不止荒谬了，简直是离谱，但这个离谱的词组却触动了胡敖，让他心底隐隐的不安浮上水面。是啊，他和小白并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之间真的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亲密吗？他们之间的关系，经受得住这几下打屁股吗？要是小白讨厌我了怎么办？要是他离家出走了怎么办？胡敖抱住自己的身体，陷入了疑虑之中。
“我还说小白缺乏安全感呢，看来这里有个更缺乏安全感的人啊。”罗吽满脸都是成竹在胸，“你们俩都害怕离开彼此，我说得对吗？”
“也许吧，我，我不知道。”胡敖艰难地笑笑，“毕竟我只是他的义兄而已，我们之间也，也没有血缘关系之类的……唉。”
“别这么说，义兄也是兄啊，对于一个孤儿来说，你就是他唯一的家人。”罗吽盯着胡敖的眼睛，“他离不开你，就像你离不开他一样，你们俩已经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
“……”
“你说你们俩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有没有血缘关系，真的很重要吗？”罗吽继续说着，“我当了这么多年民警，见过很多亲兄弟为了一点遗产争得你死我活，他们有血缘关系，但这阻止不了他们反目成仇。血缘其实算不上什么，你爱小白，小白也爱你，你们彼此依偎在一起，这联系可比什么兄弟血缘要牢固得多。”
“是的，你说得或许有道理……”胡敖闷闷地说，“但是，我还是很害怕……我不知道体罚是不是一个好主意，你也说了，你是坚决不体罚主义者。”
“是‘不体罚主义者’，没有坚决俩字。”罗吽纠正道，“我反对的是那种父母把孩子当做出气筒的体罚，平时不闻不问，生气了就把孩子抓过来打。这不能叫‘惩罚’，这是纯粹的暴行。”
“但是我……”
“所以说你的体罚和他们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啊，小胡。”罗吽忽然探过身子，扶住了胡敖的肩膀，“你制定了规则，只有违背了规则才会被处罚，虽然处罚的方式我觉得有待商榷，但你在小白面前就扮演着一个有底线、有原则的哥哥的角色，他知道你是爱他的，也知道你有不能触碰的底线。而那些父母呢，他们打骂孩子全凭自己喜好，在孩子眼里他们就是不可预知的天灾，随时可能降临到他们头上。这其中的差别，你应该可以体会到吧？”
“……”胡敖垂下脑袋，沉思了一会儿。“所以，我该做的，就是好好遵循规则，不要出尔反尔？”
“当然，一个稳定的客体对孩子的成长会很有帮助的。”罗吽点了点头。
“哇哦，你有时候就像一个教育心理学家。”胡敖调笑道。
“不敢当不敢当，毕竟我平时都在和孤儿打交道，这些知识是必修课。”罗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而且，比起教育心理学，刚才的那些更接近发展心理学一些。”
“……”胡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之前是不是有些小瞧了这位警官？
“不过嘛，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这个规定最后大概率不会被执行。”罗吽笑道，“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你们俩都很离不开对方，特别是现在，岚沐白才是寄人篱下的那一个。他真的会冒犯规定触怒你吗？”
“……哈哈，我看不一定。”胡敖苦笑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小白他皮得很，听说他在福利院就带着一群屁孩到处为非作歹。而且实际上，我有点希望他真的能违反一下规定。”
“哦，是吗？”
“哈哈，很奇怪吧，这不像一个监护人应该有的想法吧。”胡敖不好意思地笑了，“但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哦。虽然我成天患得患失，是个很没用的哥哥，但我希望他……嗯，比起故意迎合我，我更希望他展现真实的自己。”
“我对他的爱不会因为一两次违反规定就消失，我希望他至少会这么想。”
就在胡敖和罗吽为家规是否合理而烦恼时，那边的岚沐白已经在新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了。
距离打人事件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季节渐渐由冬入春，再由春入夏，随着气温的上升，岚沐白在班上的人气也渐渐升高。岚沐白的人缘相当不错，不仅限于他们本年级，他的威名已经传播到了其他年级的其他班，就连那些最混不吝的坏学生见了岚沐白，也不免一口一个“岚哥”“白哥”地叫。在一阵阵的法螺声中，岚沐白开始有些飘飘然了，他仿佛成了狼群中最受关注的狼王，走在校园里连尾巴都翘得高了许多。
而狼王怎么会被世俗的规则所束缚呢，对吧？
“岚哥！岚哥！”下午第一节课刚刚结束，一个红狐男孩便啪叽啪叽地跑到岚沐白身边，“岚哥，游戏更新了！那个副本难度终于下调了！”
“好好好，别叫了，我知道。”岚沐白潇洒地挥挥手，“第二节课是那个棕熊老头子的课，快叫上兄弟们，咱们一起翻墙出去。”
“是！我等这一刻好久了，今天一定要把那些家伙打得满地找牙！”狐狸男孩兴奋地摩拳擦掌，“那我去叫隔壁班的阿毛和黄哥了，咱们今天不通关不罢休！”
“行，辛苦你了~”
小北极熊安迪一边整理着上节课的笔记，一边目送着那狐狸男孩跑出教室。他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邻桌，脸上浮现了一丝担忧：“小白，你已经连续逃了三天的课了。”
“没事没事，我有分寸。”岚沐白摇摇手，一脸满不在乎。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是说，要是你再逃课下去，会被老师请家长的。”安迪柔声劝道，“昨天数学老师上课的时候发现你不在，发了好大的脾气呢。要是你今天也逃课，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哎呀，这有什么。”岚沐白无所谓地笑笑，“他要问你，你就跟他讲我肚子痛回家瘫着了，他能把我怎么样，把我皮扒了？”
“但是小白，要是数学老师他告诉，呃，告诉你的监护人，那你——”
“喂，白哥！咱们走吧！”
教室门口传来的呼喊声打断了安迪的话语，他转头看去，是刚才过来叫岚沐白的狐狸兽人，旁边还跟着个吊儿郎当的羊兽人。岚沐白立刻拎起背包站起身子，矫健地向自己的朋友们走去，临走前还不忘给安迪甩来一个得意的眼神，仿佛在取笑他胆子太小。安迪看着岚沐白那条几乎摇成电风扇的尾巴，没有说话来。
“哎呀，你下面又站起来啦！好下流哦！”教室门外，羊兽人指着岚沐白鼓起的裆部，粗野地调笑道。
“我……没……你不要胡说！”岚沐白匆忙遮住自己的小帐篷，眼神嗔怒，“你，你就不会吗，天天说我！”
“我只会在早上起来的时候有，和岚沐白不一样。岚沐白太下流了，所以总是鼓鼓的。”羊兽人噘着嘴，一脸得意。
“好啦好啦，老师要来啦……”狐狸兽人连忙制止了两人，他们匆匆环顾了一圈，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安迪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
好吧，岚沐白要去干啥是他自己的自由，我没有立场去对他指指点点。安迪趴在桌子上，闷闷地想着。
不过为什么岚沐白看上去对“叫家长”这么无动于衷呢？按常理来说，孤儿院的孩子不应该更害怕自己干的坏事被监护人知道吗？安迪的确很害怕老师决定“请家长”，但这是因为他没有家长可以请，他害怕把这件事告诉老师，更害怕看到老师同情的眼神。那岚沐白呢？从一出生便离开了父母的他，对自己的领养家庭到底有什么看法呢？
安迪没有再继续想下去，因为上课的铃声已经响起。教数学的棕熊老师走进教室，他环顾了教室一圈，立刻便看见了安迪身旁那个空着的座位。他大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鼻梁骨：“安迪，你旁边那位呢？”
“呃……呃……他，他说他肚子痛？”安迪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哦，今天是肚子痛吗？他已经连续三天玩消失了，居然还在撒这么幼稚的谎……”棕熊烦躁地摇了摇脑袋，“算了，同学们把昨天做的习题拿出来，我讲一下最后那道题——”
安迪依言拿出了习题册，一边偷偷瞄向旁边的空座位。这下他惹上麻烦了，安迪想。
离学校不远处，一个小网吧内。
虽然今天是工作日，小网吧里依然热闹非凡，不大的场地里挤满了对着电脑屏幕大呼小叫的兽人，烟味，汗味，脚臭味，各种令人不舒服的味道弥漫在这个憋闷的小空间里。岚沐白和他的四个兄弟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环境，他们现在正坐在网吧角落，和这里的其他兽人一样，对着电脑屏幕挥斥方遒。
“我技能快好了！岚哥你好没好！”
“没有！再等十秒……不，五秒！”
“机制来了机制来了！左上角左上角！”
“哇去，谁把他打到下个阶段了！我进不去防护罩，救我救我！”
“救不了，再见，我会想念你的！”
“我的妈那么好的输出窗口！小狐狸你罪该万死！”
“……”
没有在转瞬即逝的输出窗口上花费更多心思，岚沐白紧紧盯着屏幕上跃动的图案，一边紧张地跟随移动的保护罩，一边大声指挥着队友在小小的场地里辗转腾挪。这是他一天中最享受的时光，也许他在家里是个需要胡敖哥照顾的小孩子，在学校是个没什么人关注的小学生，但在网游里，他可以成为一个团队的核心，一个组织的领导。
此刻他们正在攻坚的boss是个相当有难度的boss，虽然称不上全游戏顶尖，但也足以让几个小学生抓耳挠腮很久了。为了取走boss的项上人头，岚沐白前前后后做了许多努力，他上课时在抽屉里悄悄计算数据和时间、整理队伍的技能冷却和爆发轴，下课了就和几个兄弟一起讨论战法。当他发现目前的队伍总buff量不够，还特地上网吧去从头练了个辅助角色，把他几个兄弟感动得不要不要的。现在，那个公认难度过高的boss终于迎来了削弱，他和好兄弟们的队伍也终于成形，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他怎能不激动，怎能不兴奋？
“好！boss机制过去了！我的圣血马上就好！”岚沐白大吼道，“阿黄，火圈好了吗！”
“好了！火凤凰也好了！”那边的小水貂兽人回应道，“我先把龙奴开起来，小狐狸你怎样？”
“我不知道，我叠的buff刚刚归零了……”坐在那一头的赤狐兽人一脸欲哭无泪，“等我几秒我做两套广播体操，没这buff我的输出要对半砍……”
“那不管你了，boss的晕要结束了。”坐在岚沐白身边的金毛犬兽人冷冷道，“等他起来我就把束缚丢出去，然后岚哥开圣血大蛋壳，咱们一起爆发争取一波带走，我倒数三个数，三，二，一……”
青蓝色的光团在屏幕上炸开，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金光闪闪的特效，岚沐白的圣血就像冲锋的号角，这方小小的屏幕一瞬间便被来自朋友们的技能光效淹没。岚沐白赶快切换到攻击模式，把自己身上最强的攻击技能往boss身上一股脑儿地甩，辅助角色的攻击性能并不突出，但在层层buff的加持之下总量还是相当可观，此刻他该做的就是用尽一切手段提高队伍的总伤害，争取在时间结束之前把boss斩于马下——
“啊，不好！机制！”
狐狸兽人的一声惊叫把其余三人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差错，那boss居然提前挣脱了束缚，进了下一个阶段。眼看着boss进入了无敌状态，全屏秒杀技能的提醒在屏幕上方亮起，小队中的其余三人不得不停下了正在进行的爆发，利用各种移动技能躲进地图左上角的防护罩内，只留下岚沐白一个人和boss大眼瞪小眼，想走却迈不出步子。岚沐白花了零点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现在玩的这个角色，是无法在爆发技能持续时间中移动的。
啊，狗策划你妈死了。当他们的四人小队被全部踢出boss房时，岚沐白在心里如此咒骂着。
“啊，太可惜了。”金毛兽人猛地瘫在座椅靠背上，“我们都打到最后一阶段了。”
“刚才那个咋回事啊？为啥他提前开始动了？之前不是会束缚12秒吗？”狐狸兽人皱着眉头，“阿毛，你的技能没升满？”
“哈啊？我肯定升满了啊，我们之前不是一起打过吗？”金毛没好气地说，“版本更新之后束缚时间缩短了，你不要一天老想着怪我——”
“算啦，就算他没提前开始动，按我们那个速度估计也没法在时间结束之前打完。”水貂苦笑了两声，“我猜这就是不充钱能达到的极限吧，没钱不配拯救世界，哈哈。”
“不，我们有机会的，只是这次我没配好buff种类。”岚沐白掰着手指，数着自己给全队上的增益，“大祝福，金砂，圣血，圣杯——嗯，基本上全是攻击，法伤和总伤太少了，有点稀释。我想想，下次把圣杯扔了改用天使吧，咱们续航有点溢出了，拿来换点法伤也不错。”
“嗯，失败了还知道开反省会，你们四个玩游戏玩得很投入嘛。”一个浑厚的中年男低音说。
“……？”
还没等四个逃学的小学生反应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便遮住了小网吧的灯光，岚沐白被笼罩在他投射下的黑影中，满脸的茫然失措。他转头望去，只看见了棕熊老师那张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还有老师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他仔细一看，咦，这不是胡敖哥吗？
“啊，胡敖哥，我——”
“够了！”棕熊老师一声低喝，四个小学生噤若寒蝉，“你已经连续逃了四天课了，你还想说什么！你们四个，给我出来！”
岚沐白依言关了电脑，耷拉着耳朵走出网吧，沿路上的兽人满脸调笑地看着他们，仿佛正在等着一场好戏，岚沐白想狠狠瞪回去，但一想到过会儿要面对老师的批评和胡敖哥的冷脸，他就觉得肚子叽里咕噜的一阵乱响。
原来这就是“紧张”吗，口干舌燥，腹中不适，整个人都快被焦躁熬得脱水了。岚沐白绝望地叹了口气，今天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
傍晚六点，胡敖和岚沐白一起走在洒满金辉的小城街道上，早春的夕阳很温暖，但却暖不了岚沐白那颗冰凉的心。胡敖安静地牵着岚沐白的手，心里宛如打翻了五味瓶。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胡敖沉痛地想。就在几个月前他刚跟罗哥说他希望岚沐白能违个小规，结果今天岚沐白就真的违规了，当岚沐白的班主任告诉他岚沐白已经连续逃了好几天的课的时候，胡敖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了，要是按他刚定的家法，岚沐白的屁股能被他揍开花。
“呃，胡敖哥，我……”岚沐白可怜兮兮地望向自己的哥哥。
“……小白。”胡敖冷冷地应道，他倒不是想故意摆脸色给弟弟看，只是他实在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我只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逃课？是跟不上学习进度吗？还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没有，只是，只是上课太无聊了嘛，老师讲的那些知识根本没什么好听的……”岚沐白小声说道。
“……小白，我不会责怪你玩游戏，我自己就很喜欢玩，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爱好。”胡敖沉默了片刻，说，“但爱好是爱好，正事是正事，放着正事不做天天沉溺于爱好，最后只会什么也做不好。要是你把该写的作业写完，该上的课都上了，把自己该做的事情都做完，那你想怎么玩游戏都不会有人来管你。你也不想你玩游戏的时候成天被我和林老师拉出来批斗吧？”
“……”岚沐白没有说话。
“算了，我不会说太多。林老师批评了你那么长时间，我再批评你一遍也没多大意义。”胡敖叹了口气，“但是一码归一码，我们前些天约定的家法你还记得吧？”
“……！”岚沐白颤抖了一下，尾巴上的毛像过电一样竖了起来。胡敖不禁有些于心不忍，这还是他第一次打别人的屁股，他害怕自己掌控不住力道打伤了岚沐白，更害怕这一套下来会让岚沐白讨厌自己。但前些天罗吽的叮嘱还回荡在他耳边，鞭策着他要硬下心肠，既然已经定下规矩，那胡敖就有义务把规矩贯彻到底。
“愿赌服输，五下屁股，你写完作业和悔过书就来我房间找我。”胡敖咽了口唾沫，还是决定放过这可怜的小狼崽，“不要逃跑哦，小白是个男子汉，不可能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吧。”
“……好。”岚沐白缓缓点头，声音低沉，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当个“有担当的男子汉”，用今晚的表现好好洗刷过去四天的耻辱。胡敖深吸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哈啊，养孩子可真不是件轻松的活计啊……
晚上21:56分，胡敖的房间内。
胡敖是个典型的夜行性作家，每天的晚上八九点是他的最佳工作时间，他在这个点一般都在埋头苦干努力写作，把要写的东西全部完成。但今天的胡敖相当不在状态，打字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眼睛时不时地往房门那边瞟，仿佛期待着什么人来。
小白会乖乖过来领罚吗？要是他装作忘记直接上床睡觉了，我该把他从床上拎过来吗？胡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他知道自己应该贯彻规矩，但他也不希望整个家笼罩在令人窒息的低气压里，这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题让胡敖不知如何是好。明明受罚的是小白，但受煎熬的却是他，我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不过还好，岚沐白没有让他等太久。随着一声轻响，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哥……我进来了……”
“小白？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胡敖清了清嗓子，尽可能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
“没有！因为我，我还要写悔过书！我不擅长写作文，所以……”岚沐白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我，我是遵守约定的男子汉！我不会，不会逃跑！”
噗嗤，胡敖险些没绷住脸上的笑意。这头小狼有时候还怪可爱的。
“好吧，是我错怪小白了。小白是个遵守约定的男子汉。”胡敖正色道，“那快过来吧，我也要履行我的约定了。”
岚沐白踌躇了片刻，还是乖乖进了胡敖的房间，站在白虎兽人面前手足无措。看着岚沐白背后那条左摇右晃的尾巴，胡敖的眼皮不禁跳了跳，又跳了跳。
这孩子怎么在摇尾巴？他在想啥呢？
不过疑惑归疑惑，该打的屁股还是要打。胡敖清了清嗓子：“好了小白，你把你的裤子脱下来。”
岚沐白愣了半晌，还是转过身去脱下了自己的长裤。他回头看了胡敖一眼，发出一声紧张又羞涩的呜咽。
“过来，趴到我腿上。”
岚沐白乖乖地顺从了胡敖的指令，他把整个躯体都压在胡敖的大腿上，翘起尾巴，让娇嫩的屁股正对着哥哥。老实说，这可能是他最贴近白虎兽人气味腺的时刻了，胡敖浓郁的体味在岚沐白的鼻腔中蔓延，这让他的脑海变得有些朦胧，脸上和心里都有些躁动。忽然，他感到一阵温热的风拂过他的毛发，那是胡敖的鼻息喷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岚沐白轻哼了一声，脸颊更烫了。
岚沐白还从来没有像这样把私处正对着别人，更别说这个人是他最亲爱的胡敖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自己体内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和紧张感。
“啪！”
第一下屁股来得那么突然，清脆的拍打声在房间里回响。岚沐白不禁“呜”地发出了轻响，一滴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胡敖下手可真一点也没留情，他能感觉到自己屁股上有个手掌状的区域在发红发烫，不过联想到胡敖那身健美的肌肉，岚沐白也许不应该对此感到奇怪。
“你……疼吗？”胡敖在岚沐白头顶上说。岚沐白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疼就对了，如果你之后再逃课，你还会继续疼下去。”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第二下、第三下屁股，胡敖下手却是轻得多了，他甚至还特意避开了那块红肿的伤口，在屁股上的其他地方留下红红的手印。啪，啪，清脆的拍打声一下接一下，打击的余波震得岚沐白屁股发麻，也让他的股沟深处泛起一阵酥痒。岚沐白不禁呻吟着流下了眼泪，也不知是被打得疼痛，还是那股奇怪的感触让他实在按捺不住。
“呜，胡敖，胡敖哥……”岚沐白呜咽着说。
但胡敖似乎下定决心不再被岚沐白的求饶所动摇，他高高地挥起手臂，打下最后两记屁股。啪！啪！最后的这两下胡敖打得尤为卖力，声音很响，但岚沐白却神奇地没觉得很痛。和疼痛一起涌入神经的，还有刚才那股奇妙的酥痒感觉，它们汇聚在岚沐白的腹股沟下方，让他觉得自己两腿之间有些热热的。岚沐白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好了，打完了。”胡敖说，听上去他似乎松了一大口气，“小白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打吧？”
“知道，因为，因为我逃学……”岚沐白结结巴巴地说，那股聚集在小腹的热流让他集中不了精神，而隔着胡敖西装裤感受到的肌肉线条则让这份躁动愈演愈烈。我这是怎么了？他泪眼朦胧地想。难道哥打得太用力，把我的屁股打坏了？
“那你之后应该怎么做？”然而胡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他冷冷地问。
“我，我要努力学习，以后再也不逃学了……”
“好，这才是我的乖弟弟。”胡敖柔声说，他把手放在岚沐白的屁股上，轻柔地揉捏着那两瓣红肿的肉，“岚沐白是个聪明又乖巧的孩子，我相信岚沐白之后会越变越好的。”
“……嗯……”岚沐白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胡敖的大手温暖又柔软，光是放在他的屁股上就叫他心脏直跳，他不由得大声喘了几口气，身体努力地扭动了两下。糟糕，他想，这几下抚摸为什么比之前的打屁股威力还要大？聚集在下腹的热流愈演愈烈，已经蔓延覆盖了整个胯部，他整个下半身都在发烫肿胀，那种奇妙的、麻酥酥的感觉一刻不停歇地冲击着他的大脑。不行，他一边喘着气一边想，不能让哥哥再摸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总觉得自己的脑袋会变得很奇怪——
“啊，咳咳，抱歉，弄痛你了。”胡敖似乎把这当成了岚沐白想要挣扎离开的讯号，他立刻停止了抚摸，让岚沐白从他身上一蹦而起。“……那，那你快去睡觉吧，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学。”胡敖别开了脸，表情有点尴尬。
“……”岚沐白没有回答，他手忙脚乱地把裤子拉起来，让自己红肿的屁股消失在长裤之下。那股热流还在他的胯部乱窜，心跳在那股麻酥酥的奇妙快感之下越来越快，他花了点时间才把裤子完完好好地穿在身上，然后便一溜烟地跑出了胡敖的房间。他捂住被顶起的裤裆，满脸尴尬。
唉，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他苦恼地想。
自从上了六年级，他胯下的那话儿总是喜欢不听话地立起来，在他的裤裆上顶出一个小帐篷，然后招来周围同学的嘲笑。他尚不成熟的小脑袋瓜还没办法理解这个奇妙的现象，他只是担心亲爱的胡敖哥有没有看见它，要是他看见了，不会嫌弃自己吧？
“对了，小白。”身后的房门里忽然传出胡敖哥的声音，岚沐白不由得浑身一震。
“什，什么事？”岚沐白颤颤巍巍地回答道。哥哥不会已经看见了，现在在准备着批评自己吧？
“呃，我是说……晚安。”胡敖停顿片刻，说。
“好，哥哥晚安！”
甩下一句问候，岚沐白便仓皇地逃进了自己的房间，他用被褥把自己紧紧地裹在中间，祈祷那话儿可以早些恢复正常，让他睡个好觉。然而天不遂人愿，他越是希望那话儿软下去，刚才胡敖哥打他屁股的场景就越是鲜明地在他脑海中闪烁，在尚有些肿痛的屁股的刺激下，他甚至觉得那玩意越来越硬了。
唉，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岚沐白一边红着脸思量着，一边又把自己裹紧了点。
要是等到明天早上，自己会恢复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