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怎么办?”密道的马厩旁,卓姆与辛伽尔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我还以为你已经有想法了,”辛伽尔别开头,把马栓好,也是有些无奈,他顶天了也就是个守卫队长,可没执行过这种任务的经验,不过话虽这么说,他也没指望卓姆这个农民能想出什么完善的计划。
“我一时上头就,回来了……”卓姆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他自顾自的回来迈入死局,实在没什么理由拖着辛伽尔一起,现在这样,更有些难堪。
“谁不是呢……还是先讨论点实际的问题吧,”辛伽尔暗自撇了撇嘴,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思索,“先来确定一下我们的目标。”
“目前来看,我们是要把你哥哥从狼的手上救出来。”
“其他人也尽可能救吧,总不能,不管其他人……”卓姆越说声音越小,把人救出来,这个目标说着轻巧,但实际上已经很夸张了,他实在没理由让辛伽尔陪他做更多。
“先别着急,我还没说完,”辛伽尔摆摆手,叹了口气,示意卓姆稍安勿躁,“虽然最理想情况下,我们能悄悄带着你哥哥跑了是最好的,但是实在太不现实了。”
“你哥哥那么强,绝对不止一个人看着,我们都没这个本事悄无声息的暗杀掉别人,更何况还是训练有素,能拿下你哥哥队伍的狼,到最后肯定免不了一场恶战,所以我们最好尽可能的救出更多的人,人越多胜算越大,我们越安全。”
“嗯,说的也是……”卓姆思索着点点头,不过随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焦躁起来,“说到这个,城里的人应该,没事吧,应该,我没闻到什么血腥味……”
“应该是没什么事,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辛伽尔微微皱眉,“大概是他们打算要威胁利用你哥哥,所以没下杀手,不然也不会把他带回城堡了。”
“不过他们的状态肯定也不会很好,绝对被收缴武器关起来集中控制住了,不然凭一个最多几十人的小队的狼和兽亲,控制住这个城堡根本不现实。”
“大概是在兵营原地关押?我猜他们也没那么大的精力转移关押,或者搞屠杀,这么多人处理完了,他们自己也没战斗力了,杂役可能就关在就近房间了。”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找到你哥哥……咱俩连路都不认识,在城堡里乱晃太危险了,虽然狼不会很密集,但是一旦让他们警戒起来,情况就会变得很危险,最糟糕的情况下,你哥哥可能会直接被杀掉……”
“顺着灯光找怎么样?”卓姆想了想说道,“我在外面看,城堡绝大部分地方都黑了,只有少数房间亮着灯,我猜应该是有狼?”
“……也对,他们应该控制了火,防着有人故意引发动乱,亮着灯的地方应该是他们自己人,被关着的人应该也在附近,”辛伽尔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沉思道,“但是直接顺着狼走会不会太危险了,我们只有两个,最多能同时应付两三个人,还不见得打得过……”
“在边上躲着走?实在不行可以偷袭,尽快解决战斗……”卓姆说着,脑海中就自然而然的出现了该如何执行这一行动,思绪中的血泊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反正还是要避免被发现的。”
“说起这个,还可能有个问题,”辛伽尔望向一旁的暗门,眼神中多了分凝重,“这帮人都是骑兵,也就是说他们的兽亲现在也都在城堡内,恐怕也在指令下巡逻,虽然这个城堡内兔子味太重了,嗅觉不见得多好用,但没有进化的狼感官仍要敏锐太多,一定要小心,能避开就避开。”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救那些士兵?”卓姆也望向暗门的方向,吞了口唾沫,仿佛下一秒拐角的黑暗中,就会有一把马刀探出,虽然尽量无视着影响,但城堡内有着大量狼这件事仍带给了他相当大的压力。
“嗯,多带些武器,尤其是匕首,这里倒是还有不少。”辛伽尔点点头,站起身,走向武器架,把上面的匕首尽数取下,又拿了三柄剑。
“带这么武器做什么,这样要怎么摸进去……啊,你是想给那些士兵带武器?”卓姆说完才反应了过来,接过几把匕首,两柄剑别在身上,“但是这些不够吧?剩下的人怎么办。”
“他们恐怕得自己找武器了,不能再带更多了,”辛伽尔低声叹了口气,“再说,只要能把人放出来就够了,他们都是士兵,在这种的人数差下,拖住反正是够了。”
“……”卓姆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本想说他们会死的,但理智告诉他,辛伽尔说的没错,没法再带更多武器了,他们被发现了才是真完了。
“最后一件事,你现在状况怎么样,”辛伽尔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武器,确认绑的没问题,然后看向了卓姆,“你的身体小动作,看上去并不是很好。”
“……没问题,”卓姆摸了摸早已趋于平稳的心跳,拿起蜡烛沉声道,“走吧,去救人。”
走过一段不算短的暗道之后,二人来到另一扇暗门前,握紧武器,按下了门上的机关,轻微的摩擦声响起,暗门向内部打开,露出外侧书架的装饰。
几秒钟后,没有任何响动,二人才收起武器,举着蜡烛走入黑暗中,看向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类似于办公室兼工作室的地方,暗门的书架旁摆放着一张木质书桌,上面是些书纸,对面则是一张工作台,上面摆着些刻有花纹的马具,似乎是在整修。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房间的门相较于房间大小,显得相当的大,且与暗门之间相当宽敞,周围的摆设装潢似乎都有意避开了这条路径,再考虑到这条暗道的作用,外面大概是马厩之类的地方。
卓姆将耳朵贴在门上,能听到些许马匹的声音,但是听不到什么脚步声,于是便想叫辛伽尔出去,转过头却发现辛伽尔正在书桌里翻找些什么,于是便开口问道,“你在找什么?”
“火柴,他们会用到,”辛伽尔从书桌里翻出几个小盒晃了晃,随后放进兜里。
“……那我写点东西吧。”卓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拿起旁边的笔在纸上写了什么,随后撕成三片,也放进了兜里,“一会我们可以把纸条和武器递进去,让他们等我们的信号就暴动。”
“可以,可以避免些说话的风险,”辛伽尔点点头,“不过你还识字的?”
“嗯……爷爷教我的。”说起这个话题,卓姆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抱歉。”辛伽尔反应过来卓姆这个成长环境,似乎倒也正常,短暂的沉默后,率先走到门口处,握住了门把手,“等会出去尽量不要说话,尽可能小声。”
门悄无声息的打开,辛伽尔探出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几秒钟后才带着卓姆走出来。这是城内一处马厩的最里侧,在这样的深夜里,马匹都已经睡了,发出轻微的呼吸声,依稀可见外面的月光。
观察了一下月光的方向,辛伽尔带着卓姆贴近墙壁的阴影中,缓缓向外面走去,在踏入月光中后迅速转移到了附近一个房屋的阴影中,观察着周遭的情况。这附近的环境还算空旷,而且看不到火光,周围应该没有狼,应该是大晚上这里的仆从都去休息了。
交换了一下意见,辛伽尔托着卓姆翻到了马厩的顶上,从高处观察者周围的环境,确认了附近的几个火光点,以及营房的大概位置后,便伸手把辛伽尔也拉了上来,爬上城堡的甬道,在阴影中悄悄的前进。
很快二人就摸到了第一个营房处,过程顺利的有些诡异,根本没有遇到狼,不过也还在意料之中,仅靠几十个人,对一个城堡的掌控力度实在是太低,还要分散到城堡内部以及护城河处,人手根本不够,只能对重要的点进行把守。
不过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二人站在甬道的阴影中,探出一点头向下望去,观察着营房的守卫情况,发现不大的营房周围散布着四头狼和四头兽亲,正有规律的巡逻,虽然不至于毫无死角,但以二人的水平,想潜入进去基本是不太现实,唯一能称得上优势,就是这附近说不上很安静,营房内虽然不算吵,但也一直有些响动,这些被关押着的士兵显然也很焦躁,而且周围的狼似乎并不算很专注,应该是跑过来有些累,而且觉得人已经都被关起来了。
“现在怎么办,”卓姆看向一旁的辛伽尔,“摸过去,不太现实吧,狼太多了,而且还带着这么多东西。”
“可能只能尝试跳过去了,”辛伽尔指了指不远处的屋顶,但这话自己说着都没底气,“跳到房顶上,然后从那边二楼的小窗递过去,应该,可行……”
“……你认真的吗?”卓姆眯眼估算了一下距离,“这怎么着也有快两米了,你还要带着武器。”
“要不然怎么办。”辛伽尔摇摇头,这就站起身,解下了一些武器,减轻些负重,“你写的纸条给我一张。”
辛伽尔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作为一个年轻人,他理所当然的对这种局面感到恐惧,但当再一次站在这个城堡中,已经走到这里时,鼓动胸的膛中却莫名生出一股勇气,或者说,悍勇,毫不犹豫的便要去执行这个计划,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在渴求这些。
接过字条放进兜里,辛伽尔摸上甬道的围栏,观察着下方守卫的行动,在他们视线远离这个方向的一瞬间,一跃而起。
两米左右的距离,对于辛伽尔平时来说,跳过去不算很难,但现在他背着两把剑,跳向一个尖顶的房子,而且还要尽可能的不发出声音,直到跳起时他才意识到,什么叫必须尽自己所能。
脚尖率先落地,为了缓解冲力,没有直接受力,而是匀速受力,将猛然的冲击卸到整个脚掌上,同时俯身,双手按在屋脊上,尽可能将力道分散再整个身体上,避免发出噪音。
——只有几片瓦发出摩擦的咯吱声,就像是一只猫跳了过来,辛伽尔甚至怀疑自己此时的心跳声都比这噪音大。
但他也清楚自己此时已经没有时间犹豫,喘了口气,便回身看向卓姆,然后扒在屋檐处,观察了一下狼们的行动,便倒挂下来,将携带的武器字条丢滑小窗中,然后跳回甬道处。
故技重施之后,两人身上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次的武器。
“说起来,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你要去哪里?”前往最后一个营房时,卓姆在一个角楼的阴影中开口问道。
“……不知道,我还没想这个问题,”辛伽尔沉默了一下,摇摇头,传递了两次之后,他也有些气喘吁吁的,虽然不算很累,但对心理的压力真的很大,“总之离开这个郡,这里我是待不下去了,也不安心。”
“不回家去吗,我听奥博森的说法,你是搬来这边的吧。”
“……没有了,我之前就是孤儿,我师傅收养了我,一起流浪到那附近,教我练武识字,”辛伽尔瞥了卓姆一眼,但语气听上去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之前师傅出了意外死了,我就收拾了一下,出来讨生活,最后留在了这里。”
“……抱歉。”卓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都过去了,没什么,而且比起你,我可能还说不上惨,”辛伽尔也是轻叹了一口气,如果是他遭遇了卓姆身上的这些事,自己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也就小时候因为是外来人,有点被排挤……算了,不说这个了。”
闲言碎语些微冲淡了不安的气氛,二人很快摸到了最后一个营房处,只是辛伽尔正准备站上围栏,卓姆就拦住了他,表示这次让他来。辛伽尔本想拒绝,但拗不过兔子,外加上要保存体力,所以也只好同意。
做出决定之后,卓姆便带好最后的武器物资,站上围栏,有模有样的学着辛伽尔跳了过去,扫视了一下周围后,倒挂在屋檐上,向窗内传递着武器。本来事情一切顺利,没有狼注意屋顶的位置,但就在他刚把最后一把剑递进去时,一只狼忽然从城墙的侧门内晃晃悠悠的走来,走到了卓姆这块没人阴影的正下方,解开裤带开始撒尿。
“……”卓姆一时间有些慌了神,愣在半空中,几秒钟后才想起来,仰起头看向辛伽尔,辛伽尔则是示意他赶紧上去。
但此时已经有些晚了,卓姆刚刚腰部发力,正要翻上屋顶,那狼已经放完了水,抖了抖,下意识的抬头,便看到了黑夜中的兔子,一时间也是愣住了。
成败一息之间。
卓姆意识到自己此刻不能退缩,一旦让这只狼发出声音,一切就全完了。
所以鬼使神差的,他松开了自己勾着屋檐的脚,从空中无声的坠落。
不到三米的距离转瞬即逝,在那狼反应过来之前,卓姆的左手就已经按在了他的脸上,随后在重力的作用下,猛然砸向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紧接着身体落在那狼的身体上作缓冲,膝盖顶在裤子露出的部分,直接让某些部位碎成烂泥,最后在那狼痛至极点,张大嘴巴时,卓姆左手抬起握拳,塞进狼的嘴里,防止他发出声音,而后直接一拳轰在那狼露出的喉结处,让其失去了声息。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卓姆自己做完之后,还在狼的尸体上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紧张的向左右看去,确认没有狼之后,立即把狼拖进了他撒尿的草丛盖好,然后飞速爬上房顶,跳回了辛伽尔身旁。
“呼、呼……”卓姆连滚带爬的窜进角楼的阴影处,单手捂胸靠在墙壁上,喘着粗气。
“……你是怎么做出这种招式的,有点夸张。”辛伽尔也紧跟着小跑过去,表情有些惊愕,“这不是血液的力量吧?”
“不是……之前村子里、来过一个叫艾吉奥的老头,教过我两手,”卓姆摇摇头,又喘了几口才把气喘匀,“我不知道怎么,就用出来了……”
“那你还真是……算了,没时间说这些了,”辛伽尔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但随即便想起了什么,抓起卓姆的手道,“没时间了,我们必须马上去找你哥哥。”
“他们如果发现了尸体,戒备会变得更加森严,甚至可能会往不好的方向发展,我们要赶快了。”
“等等,等等,我可能知道他在哪了,”卓姆反拉住奥博森的手,把他拽向门旁,露出一点头,指向城堡的方向,“你看那里。”
“其他亮着灯的房间都是那种小窗户的封闭式房间,但是只有那个好像是什么宴会厅,有大门的阳台处也亮着灯,有没有可能他就在那里?”
“……难说,也有可能是狼的头领在那里……”辛伽尔皱眉思考了几秒钟后,才缓缓反驳道,“不过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你哥哥现在的身份可能不是单纯的俘虏,他们在宴会厅确实可能……”
“不管怎么说,那里确实有调查的价值,先回密道,我们想办法去那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