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你哥哥这书桌里,怎么什么都有啊……”辛伽尔拉开一个又一个抽屉,一瞬间竟是有点无语,“这是,烟雾弹,这是……简易炸药?这是……绳镖?”

  “我抓过的刺客和小偷身上都不会带这么多装备……”

  “可能是因为害怕,所以做足了紧急预案吧,大概……”卓姆站在一旁,翻看着辛伽尔从书桌里掏出来的东西,“按他之前说的处境,随时准备着逃跑也不为过吧,毕竟是要命的事。”

  “但这也太充足点了吧……”辛伽尔一边翻找有用的东西,一边念叨着,“准备这么多,他自己会用吗都……而且也没什么现在用得上的……”

  “啊,这是什么……贴身软甲?这个倒是有用,强度还不错……”

  辛伽尔抬起头,正想把手里的软甲扔给卓姆,就看见兔子趴在窗户旁,向下看着什么,刚想问些什么,就反应了过来,挤到了卓姆旁边,“你想从这里爬下去?”

  “感觉应该可以,这里的位置差不多……”卓姆缓缓回答道,但自己的语气也不是很肯定,他之前从没干过这种事。

  “可以是可以……”辛伽尔眯眼估算了下高度,“但是这有二十多米高,用绳子也很危险,你确定吗。”

  “再危险,还能有下面的狼危险吗。”卓姆摇摇头,强作坚决。

  “狼不见得会要了你的命,但掉下去就真的死定了,”辛伽尔叹了口气,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已经走回了书桌旁,拿出两段绳索,绑在了一起,“不过大概说了你也不会听吧。”

  “那是当然,都走到这里了……”卓姆干笑两声,拿过绳索,正要系在自己身上,“已经没有退路了。”

  “其实还有一种选择,我现在回密道跑路,你就在这里坐着,等到天亮,你哥哥就会自己打开门来找你……”辛伽尔说着,突然话锋一转,拉住了卓姆的手,“等会,你这么系一会铁定摔死……还是我来吧。”

  “……”

  “……”

  短暂的沉默,心理压力在二人间传递,但系绳扣的时间终究短暂,辛伽尔停下手里的动作,站直身体,拍了拍卓姆的肩膀,拿着绳子的另一端走向沉重的木柜,“一定小心,有危险就拽绳子,我尽量拉你上来。”

  “嗯……”卓姆重重的点点头,迈上窗台。

  …………………………………………

  卓姆紧握着绳子,双脚踏在墙壁上,缓缓下降,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避免惊动可能存在的狼。

  这二十米的距离听上去不长,但竖直起来已是相当可怕,足有好几层楼高,对心理和体力都是一种负荷,不知过了多久,卓姆才小心翼翼的挪到了宴会厅的附近,马上就能落到平台上,而就在此时,一阵如同月霜般轻冷的讲话声突然从厅中传来,引得卓姆一惊,差点失手跌了下去。

  “所以,你意下如何?”如同寂静的沉默中,白狼有些随意的开口问道,没有看向奥博森,而是在灯光下翻看着几本办公室内搜出来的情报,在奥博森的面前。

  “……事关重大,还请再给我些思考的时间。”奥博森沉默了一瞬,才平缓的回答道,他也没有看着白狼,而是望向门外的月光。

  “那还请快些,”白狼翻页的手指顿了一瞬,才继续回道,“我的耐心,有限。”

  奥博森在刻意的拖延时间,这一点实在是再明显不过,虽然白狼并不清楚他到底想拖些什么,奥博森的表述听上去没什么问题,与之前的情况基本吻合,但如果真的是这个情况,奥博森应该更加焦急才对,而不是像这样镇静的试图拖延时间。

  而白狼自己的来路,他自然是清楚的,带人来这异国夜猎不过是一时兴起,撞上奥博森的队伍也是恰好,再加上奥博森匆忙的状态,很明显是临时行动,这样的情况下,不太可能有什么后手能等来,甚至还能突破封锁,把关在眼前的奥博森救出去……

  只是,终究是在他国境内,而且天已经快亮了。

  奥博森心底暗自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白狼早就发现了他的心思,现在还能拖着,完全是因为白狼足够傲慢自信,而且时间确实还有余裕,如果真的没有时间了,白狼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动手,刚才漫不经心的威胁就是在提醒他,他已经快没有时间了,只是现在奥博森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只能尽量拖久一点,再久一点,他不想死,但也不想放弃。

  要怪,也只能怪命运作弄,夏夜还是太短了些。

  “………!”卓姆停在会客厅露台的上方,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大致估出了二人的位置,思考了几秒后,便当即做出决断,拽了拽绳子,在辛伽尔的帮助下迅速爬了上去,翻回屋内。

  “怎么了,这么着急,”辛伽尔把卓姆拉回屋内,一屁股倒在了地上,他在上面拉人也相当消耗体力,“找到你哥哥了吗?”

  “找,找到了……”卓姆直接瘫在地上,大喘着气,“他就在下面,那个会客厅,旁边好像,还有个地位很高的狼,在谈判,不知道有具体多少人,但是应该有别的狼在。”

  “而且,快没时间了,我们得马上救人,赶快。”

  ……………………………………

  “嚓,嘶嘶嘶……”

  火柴划着与引线点燃的声音,烫破了寂静,在夜色中显得相当突兀,几头狼瞬间就分辨出了声音的来源,全部看向露台的方向,只有奥博森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仰了下头,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下一秒,一个小弹丸从露台的门侧飞进,就要落在奥博森的脚边,三只狼下意识的向后躲避,一只狼向另一撤退,唯有白狼注意到那个弹丸并没有引线,所以只是站起身,盯紧门的方向。

  紧接着,一个黄色的人影闪出,稍作停顿后掷出一颗更大些,闪着淡淡红光的弹丸,以更快的速度飞向宴会厅后方,狼群闪躲的方位,白狼抬手,袖箭便要射向辛伽尔,但此时第一颗弹丸已落在了奥博森的脚旁,打在椅子上,而后当即爆开,散出一团团的烟雾遮挡住视野,淹没了奥博森与白狼。

  “……啧。”虽然理性上白狼不觉得奥博森能翻出什么风浪,但战斗的直觉告诉他继续呆在奥博森旁边会很危险,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会招呼过来,所以瞬息之间,白狼便做出了判断,没有犹豫,立即放下手向一旁移动。

  事实上白狼的直觉相当正确,在烟雾淹没奥博森的瞬间,兔子抬起了头,用力向后一甩,一支锋利的刀片便从他的辫子中掉出,落入他被反绑的手中。

  瞬息之间,第二颗弹丸也撞在了宴会厅的后墙上,发生了猛烈的爆炸,掀翻了周围的狼,奥博森也借着爆炸声的掩盖,割开绑着自己的绳子,站了起来。

  “那白狼在烟雾爆开之前就向一旁移动了,应该没受什么影响……”

  没有停顿,奥博森立即开始了行动,不想触白狼的霉头,他便活动了下手腕,当即冲出烟雾,找到了那些被炸得东倒西歪的狼,手中刀片脱出,便扎进了一头正要扶墙爬起来的狼的后心,紧接着身形流转,掠过一只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狼,拿回了自己的长剑,再反身彻底结果了那头狼,最后冲到门旁,将宴会厅的大门反锁。

  与此同时,卓姆与辛伽尔二人也冲进了宴会厅中,短枪长剑齐出,迅速斩掉了附近那头还有些眩晕的狼。

  短暂的沉寂后,烟雾落下,血腥升扬,场内只剩下五人还能站着,彼此相视。

  白狼站在宴会厅的窗下,环视场内,兔子那边有三个战斗力完整的人,而狼这边除了他自己,就只剩下一个被爆炸震撼,战斗力受损的狼。

  从人数上来看,白狼已经陷入了绝对的劣势,即便着甲也弥补不了,但他却好像仿然未觉一般,连刀都没拔出来,用他那依旧轻淡的声音说道,“咳咳……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究竟归不归顺。”

  “……”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奥博森没有出声,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冲向了另一头狼,用行动回答了白狼的傲慢。

  卓姆与辛伽尔瞬间便明白了奥博森田忌赛马的打算,当即握好武器对准了白狼,打算将其拖住,待奥博森把另外一头狼解决掉之后一同对付白狼。

  但面对这样的阳谋,白狼的表情依然毫无变化,看上去不甚在意,只是施施然抽出长刀,向二人走来,用他那独特的声线说道,“那你们就,咳咳,都去死吧。”

  月霜洒落。

  “你……!”卓姆低吼,就打算抬枪抢得先机,打白狼一个措手不及,却发现自己根迈不出脚步,甚至隐隐有种想要后退的冲动。

  异样的感觉在空气中浮现,激烈的打斗声反而显得谜一样寂静。

  为什么?

  白狼没有停下他的脚步,而卓姆也第一次认真的观察眼前的白狼,瘦削乃至羸弱,但却狂傲,他的脚步很轻,让人怀疑是否全部的重量都来自他身上的装备,但却像是有种魔力,如同每一步都踩在卓姆的心脏上,毫无怜悯,乃至漫不经心的践踏他的勇气,让他不由自主的心生恐惧,甚至拜服。

  而其中最异样的,则在于他脚下的事物。

  在白狼原本站立的窗旁,苍白的月光从天空中洒落,堪堪笼罩住他的身形,而随着他的迈步,月光也在一点点的蔓延,占领他赤足所踏过的每一寸领土,如同狼王征伐的脚步,如同……霜痕。

  草原的大汗,霜痕.莫恩。

  卓姆悄悄瞥了一眼辛伽尔,发现他的表情也异常的凝重,再加上这眼前的异状,卓姆便意识到,眼前这白狼,来头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但他不能退却,所有人的生死都悬于这一站,所以他咬紧牙关,发出咯吱的声响,试图强行掌控自己过速的心跳,将其中填装的恐惧,尽数换为勇气,怒意,乃至……杀意。

  “如果必须要夺走生命才能结束这一切……”怒吼,卓姆握紧了手中短枪,“那我……”

  又一声剧烈的爆炸从远处响起,在空旷的广场中回荡,为守卫发出了反击的信号,也撕裂遮掩在卓姆心上,那如同迷障的恐惧。

  “责无旁贷!”

  迈步离弦,卓姆身形向前方飞跃,手中短枪也如长虹般贯出,刺向白狼的脖颈。

  “别……啧!”辛伽尔见卓姆悍然出手,心中一惊,他不知道这白狼具体能有多强,但恐怕不是二人乃至奥博森能抵过的,不然奥博森也不会选择把卓姆置于危险中,自己先去解决另一头狼,保守防御才是上策,但当他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出言阻止,只好慢卓姆一步出手,践碎月光,手中长剑向白狼斩去。

  “勇气可嘉,不过……”

  面对二人的围攻,白狼依旧不急不慌,于毫厘之间拧身弯腰,把长刀别回腰间,闪过卓姆的短枪,顺势抬起右腿侧踢,猛然一脚踏在卓姆的腹部,使其直接倒飞出去,再借着这一脚的力道回势前踏,右手做掌打在辛伽尔手腕,拍开他的长剑,随后左手并拳,以拳心按在辛伽尔心口,袖剑弹出,就要下杀手。

  “你们太嫩了。”

  白狼甚至没有用刀。

  “噹!”

  然而白狼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袖剑刺在辛伽尔的心口,竟发出金铁相击之声,从一侧划开,从奥博森书房搜出的软甲救了他一命,从致命伤变成只是被推了一下。

  这一意外有些打乱了白狼的节奏,他这一刺照着杀人去的,并没有用太大力气,没能打飞辛伽尔,而此时二人的间合,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

  “……!”

  这一挡一刺让辛伽尔有些心惊,白狼的速度比二人要快太多,他没想到仅是第一轮交手,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但此时他也意识到了白狼的窘境,更清楚后退只能让形式更加不利,于是恶胆骤起,趁白狼新力未生,不及回势的刹那,接着一刺的力道落地,足下猛踏,高高跃起,右膝猛地撞向白狼的心口,将他瘦削的身体顶飞起来。

  而一旁被踢飞的卓姆也滚落在长桌上,足下猛踏,指爪几乎刻入木中,强行止住去势,再次站起猛踏,于长桌上怒吼着飞跃而起,短枪挥出刺向白狼。

  若是一般人,已经可以说是陷入了绝境,但白狼显然不是。

  在这滞空的短暂瞬间,白狼便已经冷静的做出了判断,于半空中左手两指扣动,袖中弩箭便向同在半空中的卓姆疾射而去,同时抽出长刀调整身形落地,准备下一回的战斗。

  卓姆在看到白狼手部动作的瞬间便已察觉到不妙,但此时他身在空中也无处借力,只得尽力闪躲,勉强扭开了这一发弩箭,自己随之乱了架势,枪也失去威力,堪堪滚落在地上。

  “还不错。”

  白狼再次评价道,完全不像是刚刚险死还生,只是嘴上说着,他的手并没有停下,右手长刀迎上追来的辛伽尔,左手摸出一支匕首,射向刚要爬起的卓姆。

  一切皆在电光火石之间,辛伽尔双手握剑,不断连斩,试图给白狼增加压力,为卓姆多争取些余地,但白狼依旧表现得游刃有余,只是单手就发挥出了根本不匹配他体型的力量,接下了辛伽尔每一剑。于此同时,厉风将至,卓姆才刚刚稳住身形,止住滚势,难以发力,只好猛然仰头,堪堪避过这把匕首,但匕首依然在他的脸上擦出一道划口。

  下一秒,卓姆也稳住了重心,再度持枪向白狼袭去,同时奥博森也重创了另一只狼,转过身从白狼身后杀来,增援二人。

  又是一重绝境。

  但白狼依旧没有丝毫的慌乱,以一个微妙的角度侧身,右手长刀对上辛伽尔的剑,点在 剑中,施以巧力拨开,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将长剑引向身后,与奥博森的细剑对撞,避过这夹击的两剑,紧接着抬脚,猛然踏在卓姆刺来的枪上,直接将枪尖按在地上,卓姆短枪拄地,一时间身体没能止住去势,又往前冲了两步,在白狼身前勉强停下,欲要掀起短枪,把这白狼震下去。

  但这白狼的力量却如此之大,卓姆一时间根本奈何不得,下一秒便陷入危急之中,而白狼却没有趁着机会斩掉卓姆,只是伸出空闲着的左手,抹了一下卓姆脸上的伤口,擦下一指血液,舔了一下,随后轻跳下枪尖,再次拧身,一脚踢在卓姆的脸上,将他踹飞出去,顺便闪过了奥博森的又一剑,身形如月光般缥缈,狂舞,下一脚点在奥博森的手腕处,将其逼退,再挡下辛伽尔的一剑。

  “嗯,纯的,兔子的血,你是……”

  他甚至还有余力品鉴一下血液的味道,但随即就发现了什么,右手长刀狂舞,暂时逼退了两人,又舔了两下手指,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异色。

  “……嗯?这是,这是……狮子的血?很淡,但是,很纯粹……”

  一种异样的狂热从白狼脸颊的潮红中涌出,如果说之前他所带来的恐惧是莫名的,毫无来由的,那他此时脸上那狰狞的狂热,就足够让人怯惧。

  “哈哈,咳咳咳咳咳,哈哈……!我明白了,原来你在等的就是这个!当年你们家族的计划并没有完全失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狮子啊狮子……哈,咳咳咳……”白狼蓦然抬头,不知是否是错觉,他身周苍白的月光也如同随之……盛放,“我还没杀过纯血的狮子呢!”

  话音未落,白狼便已腾跃而出,步伐如同鬼魅般虚幻,如同月光般缥缈,刀刃化作月勾,席卷向卓姆。

  “来啊,与我战斗!让我!看看!咳咳,你究竟是,兔子!还是!狮子!”

  “给我看看你的力量!”

  “那就!如你所愿!”卓姆也怒吼出声,双手握枪,向不断腾跃着的白狼横扫,以期更大的攻击面能够击中这白狼。

  一旁的奥博森自然不可能放任卓姆被攻击,在白狼行动的瞬间便携剑而出,欲将其拦下,但此时的白狼却好似真的无形一团月光,在空中翻转着擦过他的剑锋,甚至手指还在剑面上点了一下借力,再次腾空,奥博森随即再次挥剑,却已来不及追上白狼的身法,只得看着他稳稳落在卓姆的短枪上,双足交错蹲下,用还沾着血迹的食指按在卓姆的鼻子上,轻声道。

  “只有这样?”

  “你他妈!”卓姆心头一凉,随后再次怒吼出声,猛震手中短枪,试图将白狼振飞出去,但白狼也只是趁这个机会再次借力腾跃,转移到半空中。

  不过在这一刻,奥博森再次挥剑杀到,辛伽尔也趁这个机会出手,向半空中的白狼刺去。

  “你是什么东西,”白狼好像已经料到了二人的攻击,右手长刀向后斩击,正好迎上了奥博森的剑锋,自己身形再次借力扭转,勉强擦过辛伽尔的刺击,右脚猛然踹在他的心口,使其倒飞出去,紧接着双脚在地上一点,便跳到了辛伽尔身旁,踩在他的脸上,就要袖剑刺出,“这里没你插手的份。”

  “给我……住手!”见辛伽尔落入危难,卓姆没有犹豫,当即飞身而出,短枪突刺,连点向白狼的后心,脖颈与腰腹,奥博森也掠至另一侧,持剑挥斩,试图封锁白狼的闪躲路径。

  “嗯……好些了,”白狼就要落下的左手,不知为何抬起,有意的放过了辛伽尔,只是又在他的脸上碾了两下,便随即腰膝后躬,闪过卓姆的刺击,紧接着脚尖轻点,略微腾空,身形翻转,面向卓姆,左手在枪杆上一捻,便借到了一个反方向的力,向卓姆的方向滑去,铲倒了兔子,“只可惜……真的太嫩了。”

  “……唉。”白狼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全在毫厘之间完成,奥博森甚至没有阻止的余地,卓姆就已经被放倒在地,场上只剩奥博森一个还能站着的。拍了拍手,白狼望向窗外,夜色已经逐渐稀薄,月亮不像是在天上,而是在这间宴会厅中,“可惜,没时间了。”

  说着,白狼弯腰捡起了卓姆的短枪,卓姆此时正要挣扎着爬起,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握紧了长枪,下一秒就被一股沛然巨力抡至空中,倒飞出去,砸向奥博森,奥博森一时没想到这招,又犹豫着不能让卓姆直接被摔死,犹豫之间未能及时闪躲,便被一起砸到了墙上,几乎失去战斗力。

  “咳咳,呕……”卓姆拄着短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压住强烈的眩晕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转瞬之间,他们就已经被白狼一人,几乎全灭,碾压性的差距,但此时他们已然没有了退路,所以卓姆捡起了奥博森的长剑,握在左手,尽管他几乎已经失去了挥剑的力气,“你……”

  “可惜,可惜了……”白狼缓缓走来,眉眼低垂,伸出左手,探过白色的鬃毛,抚摸着兔子的脖颈,如同把玩,“还是无趣了些。”

  说话间,利爪便要弹出,了结兔子的性命。

  “给我……放开他!”另一声意料之外的怒吼响起,白狼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看去,竟是辛伽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挥剑向白狼冲来。

  “……活着不好吗。”

  “我说了,这里没你插手的份,”白狼摇摇头,松开左手,把卓姆扔在墙上,摔散了他身体里刚凝聚出来的力量,“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遇到纯血狮子的亢进褪去,白狼现在只觉得有些疲倦和无趣,所以手上没多用力,只是打算几招内解决掉辛伽尔,但却没想到辛伽尔爬起来后,力量与速度不降反增,最重要的是,剑势也更加圆融了些,几招内白狼竟是没找到什么大的破绽。

  而辛伽尔的感觉只能用糟透了来形容,白狼最开始那重重的一脚,已经让他产生了五脏六腑错位的感觉,好不容易爬起来,就要插入这样烈度的战斗,他只感觉四肢百骸都在尖叫,各种各样的情感在汇集,恐惧,愤怒,狂躁,不甘,拯救,守护,疯狂,一股脑的填入心脏的熔炉,如同爆炸般的燃烧,驱动着他的身体去战斗,尽管强烈的缺氧感已经让他眼前发黑,失去理智,但还是挥斩着一剑又一剑,对抗着眼前的白狼。

  而渐渐的,在一剑又一剑的挥斩中,有什么事物于他的心脏中融锻而出,由那些情感塑造而成,化作了一只……狮子。

  陌生而又熟悉的咆哮。

  在天光破晓的一刹,刺目的金光于辛伽尔的剑中溢出,纯正,金黄,炫目,如同正午的烈阳,遏制了月光的蔓延。

  哪怕是白狼也呆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能再见到一只纯血的雄性狮子,还是在这里,他会是谁?

  而就在白狼杀意骤起的下一刻,三段急促的哨声从窗外传来,催促他赶紧离开,白狼皱眉看向窗外,发觉士兵已经几乎要将他的队伍淹没,现在只能勉强维持住城门口的防御圈,再不走,闸门就要守不住了。

  回眼看向屋内,卓姆与奥博森已经站起,捡起了武器,如果他们选择保守战术,战斗短时间内很难结束。

  所以白狼咧嘴笑了,恢复了最开始的冷漠与残忍。

  “那今天,就先到这吧,”说着,白狼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迈步冲向露台,于围栏处一跃而下,“会再见的!”

  “别想走!”奥博森提剑便要追去,但他负伤后速度更不及白狼,赶到围栏时,白狼已经落到地上吹响口哨,唤来了他的兽亲,只能看到一个勾爪挂在围栏处,缠着一截已经断掉的丝线。

  再回过身,辛伽尔直接失去意识,瘫倒在地上,勉强站起来的卓姆也瘫倒在墙边,这样的情况,奥博森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叹了口气,缓缓坐倒在了围栏旁,他要思考的问题也多了起来。

  天光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