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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一直盯着手机捣腾什么呢,咱们这可是在约会呢。”
“咱们这不还没确定关系么?这可是我的表哥,再说了,你刚刚不是一直在逛那些二次元手办么,怎么这会又突然关注起我来了。”
新宿西口的闹市区除了各种便宜实惠又好吃的小吃店外,还有很多的精品店,日本是一个二次元文化非常繁荣的国家,而东京又是二次元的中心城市之一,因此街道上出现卖手办的店面一点也不奇怪。德川绘里香站在六歌仙烧肉不远处的一家精品店外,一边嚼着泡泡糖,一边操作着手机上的键盘打字。她穿着一身哥特风格的打扮:淡粉色与黑色杂糅的小短裙,维多利亚时期的皮质外套和蕾丝衬衣,再配上网格丝袜和高邦长靴,使得她完全和新宿来来往往的年轻人们融到了一起;趁着自己爹德川幸司和大伯德川山卉两兄弟在忙别的事情,自己得抓紧时间好好活出自己的模样。
“嘛……我逛了一圈,没发现自己喜欢的款式,这里的《魔能少女》手办都是老的款式了,我想要第二季的新款——不是社会都流行这样的说法么?男生逛商场,五分钟就能逛完了,但女生逛商场总是要花出几倍的时间么?”
“你这是性别刻板印象吧鸠山钱平,我逛商场也不会花几个小时啊。”
而自己的这位同伴,也就是叫做鸠山钱平的男青年,则是为了配合绘里香的这种任性,穿的是一套美式“花花公子”的休闲装:酒红色的冲锋衣、带有浮世绘图案的休闲裤,以及增高后的板鞋和涂鸦风格的鸭舌帽,这样的打扮使得两人瞬间就成为了街道上的焦点。美中不足的是,鸠山钱平戴着一副镜片和酒瓶底差不多厚的眼镜,这成为了他的减分项。
“那是因为绘里香小姐和其他女生不一样。”
“哦?这我倒是头一次听说,什么方面不一样?”
“这该不会是什么送命题吧。”鸠山钱平打趣道,两人肩并肩的缓缓走在飘着雪花的街道,德川绘里香像是一只刚刚被放生的鸟儿,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我如果回答的不好,是不是待会的晚饭就得我请客了?”
“想什么呢,我才不会问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这种无聊的问题,总觉得自己是个角色的家伙才会这么问,尊重这种东西是靠自己争取的,而不是靠别人的施舍。”绘里香摆了摆手,“所以说真的,我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嗯……我想想看,我一开始以为绘里香是那种,怎么说……有一些木讷,然后可能还带一些公主病的那种女生,可就我和你接触的这几天下来,发现我居然面对的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女孩子。”
“哦?那么,支持你这种论调的依据是什么?”
“在第一次接触绘里香小姐之前,我家里的人告诉我,绘里香小姐没有上过集体学校,而是通过请家庭教师的方式进行培养,嘛……市面上不是有很多这种类型的轻小说,某所高中新来的转校女生,是某个有权有势大家族家的大小姐,品学兼优、不擅长社交、待人冷淡,这种人设在广大的青少年群体中非常受欢迎,而这种故事的男主角则是个本校没什么存在感、经常被欺负的普通高中生,两人在一些机缘巧合下产生了奇怪的邂逅,可能是楼梯上摔了一跤,或者中午吃便当的时候拿错成对方的……再加上我自己也接触过一些这方面的作品,所以就本能的把这样的形象代入到你身上了。”鸠山钱平咽了咽口水,“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如果你说一些阿谀奉承的话我反而会生气,诚实反而会成为你的加分项哦。”绘里香笑着回答道,“唉,这类作品真的很奇怪,这就好像古时候人们总幻想天皇犁地的锄头是金锄头一样,不过……对不理解的事物抱有幻想就是人类的天性,那个《魔能少女》里面不是说了嘛,正是因为人类拥有创造性,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和最丑陋的东西才会矛盾的出现在同一个物种身上。”
“哦?绘里香小姐也知道魔能少女里面的台词么,难道说你平常也看那个动漫?”
“我个人对动漫不感兴趣,不过我表哥可是它的超级粉丝,每一集都不落下,而且他还收藏了很多魔能少女的周边,我最近和他打交道有点多,耳目渲染下多多少少会记住一些内容。”绘里香突然想到了什么,驻足回过头来坏笑,“嘿嘿,那个第二季的限量版手办我看他几天前买过一个,你要实在想要的话,我就找他闹去,想办法让他送我,回头我再送给你。”
“哈哈哈,还是算了吧,这个人情实在是太大了,我可还不起。”鸠山钱平摸着后脑勺一个劲儿傻笑,“你表哥他,喜欢《魔能少女》里面的哪个角色?”
“嗯……我想想看,应该是薇若妮卡,他连博客头像都是她的图片。”
“这样啊,那我应该了解为什么他会这样了。”
“哪样?”
“就是不愿意当家主继承人么?魔能少女里面,薇若妮卡也不是自愿成为魔能少女的,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被事情逼着走。”鸠山钱平顿了顿,“嘛……不过这也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高人气的角色总会成为创作者剧情的奴隶,无论作者给角色添加什么不可抗拒的理由,而事实就是,写下这个故事的人本身就是在扮演上帝,随意左右这个角色的人生。”
“虚拟的角色又不是真人,投入这么多的感情真的有必要么?”绘里香用手指杵着脸颊,做思索状,“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人物,无法体验到这样的情感吧。”
“那你就是小看精神世界带给人的力量了,人类历史上为了某种东西或某种口号,千里迢迢去陌生的国家杀害一个陌生人的事情并不罕见。人类和其他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会思考,举个例子,在石器时代,一般的动物被一个锋利的石头割伤的身体,动物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离开这个危险的东西;而人类则会思考,这个锋利的东西是否能够利用起来,这就是人类能够成为这颗星球上统治者的原因。”鸠山钱平轻轻拉住了绘里香的手,“绘里香小姐知道柯南·道尔么,他创造了福尔摩斯这个非常经典的角色,但在他把福尔摩斯写死后,收到了很多读者的威胁信,以致于他不得不重新将他写活。”
“哈哈哈——莫里亚蒂教授这辈子可能一辈子就没想到过,自己会被这样莫名其妙的输掉吧。”
“你看,你这句话不恰好就是我的理论的写照么。”
“行行行,这局算你赢了钱平——”绘里香回过头露出微笑,但这个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便消失不见,“可是,信义不一样……我总感觉信义的潜力不止于此,他只是在逃避某种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的东西,我有这样的感觉,如果信义真的愿意当家主,他一定会做得比德川山卉更出色。”
“可我觉得,一个建康的社会应该允许有人好吃懒做,创造价值的事情交给天才们去做就行了,毕竟你不可能指望人人都相信勤劳致富的说辞,而当一个人发现勤劳并不能致富的时候,就会把说这话的人的脑袋拧下来。从统治者的角度看,这样反而不利于维稳,因此现代社会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应该允许一部分人好吃懒做。”
“所以你觉得信义是‘那一部分’人吗?”
“拜托,现在已经是21世纪了,封建家长制的那一套早就已经过时了,日本如果真的想要一些改变的话,你我这样的食利阶级后代就不应该出现。”鸠山钱平开始跑火车,“为什么现在的日本年轻人们选择无欲望社会,还不是统治阶级用一纸广场协议出卖了整个国家的未来,让日本到现在都没有缓过劲儿来,索性日本的经济体量还算大,所以才能撑着到现在没有崩溃,而这一切都是普通的老百姓来买单。日本披着一个民主的外衣,可实际上这台机器的运作逻辑无非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场失败的选举,就可以把这一届政府的责任撇的一干二净,然后下一届又会声称这与他们无关,这也导致了日本的投票率全亚洲最低,这种虚假的形式主义我宁可不要……政治冷淡、未来无望、发展不均衡、高房价、低工资……要我说啊,一群无所事事、懂一些奥术、精力充沛的年轻奥术师们选择在家当平成废宅,而不是上街举着牌子从小石川公园走到东京塔,日本奥术师协会就知足吧。”
“你这话说得简直和信义一模一样……”绘里香顿了顿,“哪天约你们见个面认识一下吧,我觉得你俩应该挺聊得来的。”
“你这么一说,我也对你表哥感兴趣了,要不就明天吧,反正我这几天都没什么事情;我知道一家土耳其餐厅,我对那边的菜系有些好奇,正好相约个人一起去。”
“你干嘛不约我?”
“这……这……”鸠山钱平被这句话问懵了,约德川信义只不过是个借坡下驴的口癖,没想到绘里香却抛给他一道送命题,“土耳其菜偏荤,和喜欢的女孩子一起去这种地方,看着双方拿着一大块烤肉啃来啃去,我担心你不喜欢,毕竟那看起来不太淑女,而且会导致化的妆全泡汤了。”
“那你又怎么断定我不喜欢呢?先入为主可是非常失礼的表现哦。”索性钱平脑子转得比较快,一下子就化解了危机,更重要的是,对方并没有否定自己的第一个论调,“唉,你没什么事情,但信义最近麻烦有点大,所以你想要约他的话恐怕得过几天了。”
“是和华北组有关的事情么?”
“怎么?连你也知道华北组么?”
“日本的奥术师就算不了解华北组……或多或少也应该听过他们的名号。”两人似乎有些走累了,于是他们找了一个没人的长椅坐下,一阵风吹过,枯黄的树叶随风摇曳,最后落在绘里香的大腿上,她捡起枯叶,一边仔细的端详起来,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钱平的话,“日本奥术师协会竟然允许这种灰色群体存在,本身就证明了协会的无能,想要彻底解决华北组的问题,没有一场自上而下的全面改革是不可能的——”
“你不喜欢华北组么?”
“与其说是不喜欢华北组,更恰当的说法是不喜欢现在的日本奥术师协会;黑道这种东西像是一个恶劣环境滋生出来的病毒,病毒的强弱取决于身体免疫力的强弱。当免疫系统足够强大的时候,病毒毫无生存土壤,会被白细胞直接碾碎;而当病毒肆虐,就说明主身体的状况非常糟糕。黑道是基层治理失能的表现,黑道势力越大越说明失衡。”钱平不知道为什么,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拳头,“还记得前一阵的岩手县地震么?应急部门竟然无法抽调人类救灾,配给的救济粮也是临期食品……最后竟然是靠当地的黑道开辟救灾路线运输物资,才没有造成重大的人员伤亡。”
“当然记得,当时那会不是流行一个阴谋论嘛,说是因为日本的老龄化现象非常严重,当地政府正好借此机会让一批老人‘意外死亡’,这样一来就可以节省很大一部分的养老金开支——我有些时候觉得,是不是只有东京和大阪才配称之为‘日本’?之前去福岛……就有这样的感觉,整个地方有些……死气沉沉的,根本就不像我们这里的这条街热闹,超级城市和农村地区,根本就像是两个世界,明明是一个国家……”
“所以说,我并不是不喜欢华北组……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说句实话,一开始知道你表哥要和华北组搞联姻的时候,我还在想我是不是威士忌喝多了呢。人在面对不喜欢的事物时,应该分清楚主要矛盾是什么,把造成目前现状的责任归咎于华北组,就好比一个客人去一家餐厅消费,花了三千元吃了一碗拉面,他觉得价格不合理,于是和服务员吵了起来,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躲在后面制定了不合理价格的餐厅老板。”鸠山钱平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这一幕被绘里香觉察到了,她的眼珠子开始打转,“抱歉,说了些奇怪的话,他遇到什么困难了么?他和那个黑道的女生相处的不愉快么?”
“这倒不是,就我目前了解,他俩相处的还行,那个黑道的女生叫方欣楠,那个女孩绝对不是表看起来的那样,不是个什么省油的灯,我担心信义被她耍的团团转。”
“不是人际关系的困难,那是什么?”
“咱家里的事情你就别乱操心了——”绘里香起身,朝着鸠山钱平笑了笑,“走吧,你作为鸠山家家主候选人,老去关注别人的家庭问题可不太好哦。”
“不是你一开始先吊起我的胃口的吗?咋这会儿又不认账了。”
“女人是善变啊钱平。”绘里香回过头来,吐了吐舌头,“我有些时候想啊,咱俩的这对事情,到头来依旧是……日本两个家族之间的联姻,就算里面有真情实感在,但这一切真的就是对的么?与其走在这样充斥着商品和现代化的街道,我更期望我们会在天台相遇什么的……医生的后代也是医生、银行家的孩子依旧是银行家,如此这般进行下去,日本永远也不会改变。”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那样的话,说不定我就遇不到你了,我才不希望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去聊这些云里雾里的东西。”似乎是看穿了绘里香的心思,鸠山钱平向前两边,弯下腰,轻声在她身边耳语道,“而且有句话不是说得好,种下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在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你也是德川家的家主候选人,如果咱们真的打算做出一些改变的话,那就从现在开始。”
“想什么呢,德川家的家主候选人是德川信义,可不是我——”
撂下这么一句话后,德川绘里香挣脱了鸠山钱平的手,然后快步朝着前方走去;鸠山钱平有些懵,他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话哪里惹她生气了,他觉得绘里香应该有很多话没有对他说,也许自己是应该去见见那个德川信义,去了解一下自己未来那位大舅子?
不过仔细一想,德川绘里香有句话是对的,那就是两人现在只是恋爱阶段,而且是不知道是否有真感情存在的联姻……自己的确不应该太去关注对方的家庭问题……这就好比社会上流行的那段关于恋爱的名言,表白不应该是发起冲锋的集结号,而应该是拿下阵地的插旗。更重要的是……绘里香真的和其他女生不一样,她的心思太缜密了,如果自己不能处理好双方在日常交往中的各种问题,这场联姻的结局可能会变得非常糟糕。
——钱平啊钱平,你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句话后,鸠山钱平重新提振信心,假装自然的跟上了绘里香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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