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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圣诞快乐信义(十九)

  2010年10月29日 本州岛 东京市 杉并区 清水一丁目附近

  人类和什么动物最相像?

  ——猴子?狼?老虎?还是山羊?鲸鱼?

  都不对,正确答案是蝗虫。

  ——蝗虫?

  没错,纵观人类的历史,人类的习性都和蝗虫没什么区别。当单独的蝗虫在野外的时候,它是安全的,甚至是一道可以用来享用的美食;而当他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本性就会暴露出来,聚集在一起的蝗虫体内会激发出一种毒素,使得整个族群变得非常狂躁和具有攻击性,对生态环境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破坏力;这种情况下的蝗虫连鸟都不愿意吃它们,而人吃了会食物中毒,这就是蝗灾。

  蝗虫吃庄稼、给大地带来灾难;而人类呢?人类掠夺资源,为了种群的繁衍在世界各地留下自己的足迹、破坏环境、开采矿石、建立城市、同化、消灭自己的异类……这一点不是和蝗虫很像么?然而,这颗星球是有边界的,人类无止境的发展,终究会碰到尽头,而当没有资源可供掠夺的时候,人类就会自相残杀,两次世界大战就是最好的证明……而当第三次世界大战来临的时候,那便是人类的末日。

  ——那么老师,人类有办法避免末日的来临么?人类永远无法消灭自己身蝗虫的本性么?

  无法避免,因为人类本身就是侵略性非常强的生物,我们永远无法改变天性。不过从实践的角度上来说,是有化解之道的,中国古代的大禹治水,就是采用堵不如疏的角度解决了问题,既然既成事实无法改变,那为何不将其侵略扩张的本质彻底暴露出来呢?人类的生存之道在于宇宙,宇宙的资源是永无止境的,在宇宙中,人类可以肆意妄为的发挥自己的蝗虫本性,不用担心自己的毁灭。

  不幸的是,自人类步入千禧年后,无论是科技、文化还是文明理论都没有丝毫的进步,在达到那个目的之前,人类就会灭亡,我绝对不是在危言耸听……21世纪从911事件开始,到处都吹着战争、杀戮和新殖民主义的妖风,而普罗大众们则是沉浸在消费主义带来的狂欢中无法自拔,而我们日本,则是受这种思想荼毒最深的国家。

  ——老师,我听了这一切感觉非常窒息,我应该怎么做呢?

  唯有宇宙之神弥赛亚能够将我们救赎,我们和普罗大众不一样,我们是神的子民,有义务为人类带去真理……信奉真理……弥赛亚真主是善良的,是慈悲的,她会为每一个信徒带来属于人类的新时代,而那些觊觎者,则会在世界陷入一片战火时,永远堕入黑暗。

  阿门。

  ——阿门。

  这是一处隐藏于低矮楼群中,意外宽敞、明亮的房间,因为房间所处的区域明显高出了周围的楼房,而巨大的落地窗则能够一览整片街区的全貌。铺满了榻榻米的室内,一群身穿淡橘色长袍的人们,在讲台上的老师说完后,开始默默祈祷。

  在讲台下面的德川信义也开始双手合十,摆出一副虔诚的模样,就好像那个“弥赛亚”真的能祝福他似的。

  “你跟着学什么?脑子秀逗了?”一旁的萩原千夏狠狠的拍了他一下,吓得信义一个激灵。

  “咱们既然打算深入调查,就得学得像一点不是么?”

  萩原千夏已经开始后悔了,弥赛亚真理教……什么玩意儿……真信这种东西还不如信明天天皇驾崩,她认为这个德川信义一点也不靠谱,但想了想自己和山本家那小妮子的交易后,还是选择忍一忍。两人和那些所谓的信徒一样,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打入敌阵”这种计策怎么想都太夸张了,这种办法真的能够收集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么?

  “我说……我可是信任你才跟着你过来的,你至少也得把你的情报来源告诉我吧?为什么警察都不知道的信息,你们德川就知道?”

  “你只要知道我们这么做可以把自己的朋友救出来就够了,而且我们的利益和目标是一致的,这难道还不够么?”

  两人的窃窃私语已经引来了周围人们的注意,为了不打草惊蛇,萩原千夏白了个眼,也继续装模作样的双手合十。

  就这样,在进行完祈祷后,穿着瑜伽服的“老师”便起身,开始给每个人的身上撒“圣水”,萩原千夏在心里厌恶至极,那说不定是自来水管里面接的……这个所谓的“圣书宣讲”和“洗礼”浑身上下都漏洞百出,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的人会相信、

  随着她的目光一一扫过这群信徒,萩原千夏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戴着眼镜的男子看起来像是大学生,那个身材有些臃肿的中年女性应该是家庭主妇,有个手上都是老茧的老人看着像是工人,而那个戴着名片手表的看起来像是个白领……

  ——这种浑身上下都是漏洞的白痴世界末日的理论真的有这么多人相信么?

  洗礼结束后,接下来进行的便是所谓的“圣餐”活动,在场的大约一百多名“信徒”被吆喝着来到一处类似食堂的地方,这里到处都摆着各种各样的“宗教用具”,比如收音机、录像带、日本地图、机器毛毯……待所有人都就坐后,一名神职人员就会端着已经被分餐好的“斋饭”送到每一个人面前供人享用。

  这些斋饭和普通的佛教斋饭没区别,都是些土豆、白菜之类的混合物,萩原千夏看着眼前这一大份食物,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适感,而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吃这个东西的时候,那名神职人员又拿出了一大堆的小礼品,比如鸡蛋、面包、年糕……几名在场的大爷大妈们见后,还未等发放,便一拥而上,很快就挑走了其中品相好的那一部分。

  萩原千夏可以说是非常熟悉这些家伙扩展信徒的手段了,这群人瞄准了人类喜欢贪小便宜的心理,再加上这一代日本平民并没有从经济中享受到好处而变得畏首畏尾的精神状态,采取了广撒网捕鱼的方式。这就和保险推销员每天都会打上百个的陌生电话推销自己的业务,其中百分之九十会直接挂掉电话,剩下百分之十的百分之九十会听听业务内容拒绝,那剩下的剩下才会购买保险服务——业务员赚的就是这个钱,只要有一个人选择购买,那么业务员就是赚钱的。

  这些所谓的传教也是同理,靠发鸡蛋、发礼品、免费餐食的方式吸引别人来听自己的经书,大多数人都秉承着“免费吃喝,反正我不会上当”的贪小便宜心理,但免不了有少部分人真的信了最后成为信徒的,毕竟想要接受一个新的观念,首先要听到这个观念,这颗星球上有六十亿人,从统计学的角度来说,若是每一个人都听了哪怕再离谱不过的谣言,也总有人相信——这也是传播学的奥秘,一个新闻最重要的不是真实性,而是能否传播出去,这算是新闻学专业无人提及却又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看二位的模样,二位是第一次来吧?”餐桌对面的一名戴眼镜的男子试图与萩原千夏搭话,“放心好了,老师人很好的,如果二位在人生中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想不明白的事情,老师都可以解惑。”

  “解惑?我看是忽悠人捐款吧?”还没等德川信义回话,萩原千夏就率先一步怼了回去。

  “不不不,我来这里很多次了……老师从来都没有强制要求我捐过一分钱,所有的募捐行为都是自愿的,而且募捐到了善款,老师和其他社区的伙伴们也会把钱用于帮助灾区的人们。”眼镜男子指了指墙上挂着的照片和和当地政府颁发的奖状,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弥赛亚真理教是个慈善组织,我是个找不到工作的准大学毕业生,一开始我也觉得这东西是唬人的,但他们真的给了我饭吃,省去了很大一笔开支,我想试着……先在这里应付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吧。”

  “嗯……那你的这位老师,除了参加这些慈善活动、宣读经书外,还做过别的事情么?”德川信义试探性的问道。

  “当然,看那边的那几个人——”顺着男子所指的方向望去,德川信义有些愕然,一些人正在给另一批人施展某种奥术……那是奥术符纸,上面还印刷着合众国奥术师协会的标志,“那些人是奥能成瘾依赖症患者,日本的收容所不愿意收留这些人,因为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变成灵魂奥术师产生安全问题,所以帮助他们的事情就只能我们来做了。”

  “我们?你已经把自己当做这里的一员了么?”萩原千夏依旧拿不出什么好态度。

  “其实不瞒你说……我一开始其实请求过老师让我入会的,但老师却说我现在入会会影响我的未来,强烈建议我完成学业后再来也不迟,毕竟还要在学校里面待八个月才毕业的不是么,哈哈哈——我当时就想,如果这不是慈善组织,他们应该会诱惑我当时就加入吧。”

  “醒醒吧,这些人就是想要让你放松警惕……现在先塞一颗糖给你,后面来的可能就是狼牙棒了!”

  萩原千夏本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心态开始劝说,可德川信义却给了她一个眼神,然后顺着眼镜男子的话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政府不救助他们……日本奥术师协会对于奥能成瘾依赖症的救助工作,从去年就开始推行了……光是东京就设立了好多戒断诊疗中心……”

  “你是白痴么这位少爷!那东西不过是为了国际观瞻设立了罢了,也对……你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个没什么危险的环境中,不理解这些倒也正常。”萩原千夏起身,“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我的错,我当时就不该听你的那些建议……我要靠自己解决问题,在这里根本什么都找不到。”

  话毕,萩原千夏便将眼前的斋饭一推,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后扬长而去。

  “喂……等等千夏。”

  “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刚刚宣讲经书的人差距到了房间内的动静,朝着德川信义这边走来,德川信义打量着这名“老师”,她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身材有些臃肿,圆嘟嘟的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梳着短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德川信义方才认出她的性别,她刚刚说话的声音太过于男性化,再加上其他因素让他误判了对方的性别。

  “啊——老师。”眼镜男子起身,对“老师”弯腰行礼,“没出什么事情,就是和一位同伴发生了一些观念上的争执。”

  “冲突是在所难免的,面对冲突,吾等神明的使徒要做的唯有用真理与爱感化他人,如果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的想法都一样,那神明还需要我们干什么呢?”老师双手合十摆出一副虔诚的模样,随后将注意力放到德川信义身上,“这位先生,请问怎么称呼?”

  “竹村正男。”德川信义又搬出了自己小说里面的角色名字给自己开脱,“遇到事情首先选择的是宽恕,这难道不是妥妥的圣母婊行为么?”

  “真理是亘古不变的,如果不是人类本身的罪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不幸呢?”老师指了指那几名奥能成瘾依赖症患者,“你看看那些人,他们的身体各项指标其实和建康的普通人无异,就是因为沉溺在幻术造成的幻想世界中,就活该被当做社会的弃子么?”

  “不应该,只是因为统治阶级无法从这些人身上赚到钱,所以要利用舆论来引导社会来攻击他们,同时制造对立,隐蔽一些更加深刻的社会问题。”即便知道对方不是什么正经宗教组织,但在某种程度上,这些论调倒也没说错;在信义的世界观中,就算对方的立场和自己相悖,但只要话是正确的,那他就会认可。

  可话说回来,萩原千夏说信义是个在安全环境中长大的人,于是他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那些理念……“老师”声称人类的本性就是蝗虫,而自己从小到大对人类本身也没什么好感,难道说自己的理念某种程度上和这群人有着某种相似性么?只是因为优渥的生活起到了保护罩的作用,才没有将极端思想表露出来么?

  信义谢谢都觉得后怕,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如果真的如父亲所说成了所谓的家主继承人,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于是乎,某种“自我束缚”拯救世界的想法诞生了。某次一和下田寺吃饭的时候,他问了一个问题,说是如果有一天信义得了某种传染性很强且无法治愈的致死性疾病,只要自杀,全世界都会得救,你会怎么做?

  他几乎想都没有想,就直截了当的说“还有这种好事”,如果死掉一个人,这个世界就能换来和平的话,这笔买卖简直太划算了。大概是下田寺根本就没想过对方会说这样的话,给他吓坏了,便赶忙岔开话题——站在信义自己的角度看,这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所谓的救世主情节,这只是基于他长久以来的观念所得出的结论……

  “那么,竹村正男先生,您对奥术、奥能有什么看法么?”老师坐在了萩原千夏之前的位子,摆出一副慈祥且语重心长的模样。

  “奥术……奥能……”

  “就如您所看到的,弥赛亚真理教是一个奥术慈善团体——我们救助那些受到奥能成瘾依赖症折磨的患者;占星奥术可以暂时缓解他们疼痛,募捐得来的符纸也可以暂时缓解他们的成瘾性,但如今,患者变得越来越多,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日本距离变成一个失败的国家也就不远了。在这样的前提下,你觉得奥能和奥术……真的为人类带来的改变吗?”

  “我……”

  “可以不用着急回答,看得出来……先生对我们的理念有一些兴趣,我带您来看一些东西,然后您在做出推论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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