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第八章 现在说结束还为时尚早]
科尔温再次醒来的时候,距离爆炸事件发生已经过去三天三夜了。
“心跳和脉搏稳定,伤口也已经清创。”
他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听着仪器“滴——滴——滴——”的声音。
他试着挪动自己的身体,结果本来是左肩连接胳膊的地方被缠上了绷带,形成了一个肉球一样的东西。
看来这辈子都与自己的左手无缘了。
残缺的身体,残缺的人生,还有残缺的……
“啊!南努克!”
他检查自己的右手还存活后,赶紧起身拉住医生的衣领,对医生问道:“请问南努克在哪?我要见他!快让我见他!”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的伤势比较好。”医生将欲哭无泪的科尔温放回到床上,然后盖好被子。
“过几天你就能出院了,到时候再关心你的朋友也不迟。”
度过几天的治疗观察期看着容易,可哪有那么容易?心里有块大石头悬在头上,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睡觉?
一天的时间,对此时的科尔温来说,简直如同过了一年。
科尔温此时最担心的,是南努克、科文森还有雷诺兹的安危。
过了五天,科尔温的主治医师通知科尔温,要将他身上的绷带拆下来,确认没有问题后就可以出院了。
而科尔温顾不上这些,他对医生说:“绷带的事情,回头再说!”便匆匆穿好衣服,带着一只空荡荡的衣袖,急急忙忙地走出了病房。
当科尔温迈着急促的脚步跑到北极星酒馆的位置时,却发现那里早已变成了一片废墟,状况简直是惨不忍睹。
“真的是太惨了,听说整个房子里的人全都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我家的屋子也受到影响了,窗户全都碎了,我丈夫全身都被扎满了玻璃碎渣和木头渣,昨天才脱离危险期……”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呢?”
“听说啊,…… 有一个警察把他们抓起来的时候,歹徒直接引爆了炸弹……”
科尔温听着周围人们的议论,感觉耳边传来了刺耳的、“嗡——”的噪音。
…… 科尔温听到了这两个字,他不明白这个词的具体含义,但感觉不是什么很好的词语。
自己一直以来都想期盼见面的南努克,带着科文森、希德和雷诺兹一起,死在了这场爆炸中。
而更骇人的,两个高大的警察走到科尔温的身后,在科尔温站着的地面上形成两个又长又深邃的黑影。
“你就是科尔温是吧?请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有话想要问你。”
科尔温还没有完全出院,就被两个警察架住双肩带走了。
三天后,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科尔温被放了出来。他被排除在外了,也就是说,他被这事件彻底划清界限了。
在这场爆炸事件以后,科尔温并没有离开北极之国,而是留在了雷诺兹的父亲家中打算照顾着雷诺兹的父亲。
科尔温并没有告诉他事情的真相,警局里、街坊邻居所有人都瞒着老人,都说雷诺兹受了些伤,病好了就要去别的地方出差。
也许是过个几年,也许是过个几十年。大家也很清楚这件事终究很难瞒得住,但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科尔温,你说雷诺兹什么时候能出院啊?为什么他一直都不想让我探望他,而且医院里的人也不让我去探望啊?”
科尔温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坐在老人的身旁,让老人在家中不算太过寂寞。
“今天晚上是极地焰火到来的日子,我想和你一起去看。”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也好,顺便去看看我的儿子。不知道他在天上过得怎么样。”
科尔温的心绷紧了。
“我很感谢你今天来探望我,不过我并没有老到糊涂,连自己的儿子的死活都能搪塞过去。他虽然有的时候对我的态度不是很好,我们父子俩也总是会有冲突,但他跟我始终都不曾离开过。他的母亲去世后,我就承诺一定要保护好他……”
老人的身边放着一盘日式糕点和一个相框,里面放着的是雷诺兹和他父亲的合影,就是科尔温亲自拍摄的。
“谢谢你的照片。我和犬子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怎么拍过照,这是我最后的念想了。”
科尔温急忙将相机中的一张底片展示给雷诺兹的父亲。“只要这张底片还在,照片丢了也没关系,我会帮你洗一张新的。”
老人淡淡地摇了摇头,说:“无妨,我不会麻烦你的。”
一天中最黑的夜,所有人都聚集在一片大空地上,等待着极地焰火的绽放。
而科尔温却并没有来那里看热闹,他坐在一片被冰雪覆盖住的悬崖上,那里可以俯瞰整座伊列城。当然抬头也能看见整片天空。
他的一只手拿着一个铁制的盒子,是警察从北极星酒馆的废墟里找到的,因为里面装着一封信,和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若我遭遇意外,请将此物交给科尔温。”
就连当时负责保管这件物品的警察,都惊叹道:“没想到这玩意居然还能保存得这么完好。就好像是预知到可能会发生爆炸特地制作似的。”
“我来帮你吧,你只有一只手不太方便。”老人看见科尔温艰难地试图打开这个铁盒,便将盒子拿来,将盖子轻轻打开,并将信交给科尔温。
科尔温接下这封信,上面的文字十分的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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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科尔温:
我非常抱歉,你能够阅读到这封信。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因为你还活着。即便我也很想活下来,但或许想要拯救你的生命,就需要拿我的性命作为代价。
我知道一时半会解释一些东西会比较困难,但你既然已经读到了这封信,说明我已经遭遇了不测,甚至可能周围的一些人也都遭遇了不测。但请不要为我的死,为了我们的死感到难过,因为我给你写信,写到这封信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天。若你因为一些原因也受了重伤,我表示很抱歉,我会在天上为你祝福。
在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不管极地焰火是否出现,都请不要留在北极之国,回到你的家乡,好好过好你的日子,忘记不好的回忆,将我与你的美好故事留在你的心里。
我希望在你读到这封信后,诅咒我的名字,大声地咒骂我,因为我做了最对不起你的事情,就是我欺骗了你。
这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不管你是否会原谅我,请你一定要记住我。
再次表达我诚挚的歉意。
科文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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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文森?科尔温被这封信的落款吓到了。这字迹明明是自己还在南极之国的时候,南努克一封一封亲笔写给自己的啊?为什么……
科尔温发现这封信的后面还有一张信纸,他将信纸翻到前面,上面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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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科尔温:
本来我是希望在我死后将这件事情彻底封存,或许已经来不及了,但我需要告诉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
其实你已经死过一回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可这是事实,就在极地焰火节的前几天,一样的你,一样的南努克,就在我的面前,他抱着你的尸体痛苦的情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而就在这时,当我抬头看着天空中绽放着的极地焰火时,发生了很神奇的事:我突然回到了北极星酒馆。而南努克则是正常上班,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包括他带着你所做的一切。而当我注意到一切的不对劲时,我才发现,我回到了一年之前。
而当我突然再次来到了一年前的时候,我发现南努克突然不认识你了,就好像他关于你的一切记忆都被抹去了一样。与此同时,就在你本来应该来到北极之国的时候,我却发现,你迟迟没有来。
这就是我写信邀请你来的目的。本来我希望你能够来到伊列,让你们两人能够认识,不要将你们的情谊在时空中被抹去,本来想让你们两人能够同时活下来……或许是我好心帮了倒忙,如果真的发生了最坏的情况,请一定要在极地焰火节当天,心里默念着你最重要的那个人的名字,然后——
抬头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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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瞬间变成虚无。
漆黑。
没有任何声音。
他感受不到任何的知觉,却感觉到时间,似乎从自己的身边略过。
“……或许……我不会再认识你……但请你……一定要记住我……”
“……记住我们。”
“轰!”的一声,科尔温的耳边响起一阵剧烈的爆破声。
“啊!”
科尔温被惊得从床上醒来。他望着周围的场景,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我……我这是……”
科尔温用右手往自己的左臂摸去,惊奇地发现,他的左手居然完好无损。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手……又长回来了?”科尔温兴奋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这是魔法!这是奇迹!这……诶等一下……”科尔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环顾四周,瞬间汗毛竖起。
“这……这不是我的家吗?我不是还在伊列吗?怎么会……”
他望了望墙上的日历,上面写着的日期,别说极地焰火节了,这明明是去年的日期!
“这是……怎么回事?我回到一年前了?”
也就是说,自己之前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在做梦?
南努克?科文森?希德?雷诺兹?难道他们都是我想象出来的,不存在的人物?
科尔温去书桌的抽屉翻了翻,发现抽屉里,信纸,就是“南努克”与自己写的所有的信,都统统不见了。
“南努克……不对,这些其实是科文森写给我的……但,怎么都不见了?!”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在做梦?
科尔温失落地走到洗漱台前,他整理着自己的毛发,然后冲了个澡。
虽然胳膊没有被炸飞确实很万幸,但如果那些都只是在做梦的话,这个梦……未免也太真实了吧?
那种撕裂般的痛感,无论这么说都像是真的。
“咚!咚!咚!”
“谁啊?”科尔温好奇地探了探头,门只敲了一下就停了。
“是谁的恶作剧吗?”正当科尔温准备继续洗漱的时候,门又开始“咚!咚!咚!”地敲了起来。
“真是的……到底是谁啊……”科尔温往房门的方向走去,也不知是地面湿滑还是科尔温的脚一滑,“呲溜——”地一下,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哎呦……”科尔温摸了摸自己的头,叹了一口气。
“咚咚咚咚咚!”
“来啦来啦!就不能等一下吗?”科尔温有些不耐烦起来了,他站起身,拧下门把手,将房门打开。
“额……科尔温,你还记得我吗?是我,我是南努克。”
南努克站在科尔温的房门前,见到科尔温的他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纸,似乎是特地要交给科尔温的。
“你……”科尔温望着眼前的北极熊,挠了挠头,然后摊了摊手,朝他问道:
“你是谁啊?”
——————《极地焰火》前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