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离破碎的阿诺德一动也没有动,仿佛一个失去了生命力的树桩。也是,虽然阿诺德是棵会吃人的妖树,但它本质上也依然是植物,是无情众生呢。
“……”巴特也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十分沉重,一点也看不出获胜的喜悦,“我们,赢了?它死了?”
“应该没有,它好像还留着一口气,但也就是留了口气的程度。”我轻松地说,“你想给它最后一击吗,巴特?还是你希望把这份殊荣留给我?”
“呃,我,我不知道……”巴特说,他用没拿战斧的那只手紧紧捂着额头,仿佛在与剧烈的头疼做对抗,“我,我们该走了,我的意思是,嗯,就像你说的,这不过是今夜的第一个节目……”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用手指搭成的弹弓,“斩草还需除根啊,不是吗?稍等我一会儿巴特,我要掘地三尺,把它的树根都挖出来炸碎……”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巴特焦急地打断了我的话语。他抱住我的腰使劲往后拽,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焦躁,“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但,但这里很危险,你不要,快点……”
“?巴特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我被巴特的表现搞得满心疑惑,“没事,要是你累了可以休息一下,我马上就好。”
“不是,我不是这个——”
“噗!”
“……!!!”
变故来得太突然,我有一刹那没反应过来。
随着一声某物破土而出的声音,我的眼前瞬间被一片浓重的深黑所覆盖。无数粗壮的枝条从我脚下升起,死死把我纠缠在中间。粗粝的木质摩擦我的皮肤,坚硬的枝条挤压我的身体,一时间我一动也动不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我就这样在这木质的囚笼中艰难地挣扎扭动,宛如一只掉入陷阱的老鼠。
“……可,恶……!”
我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那由于惊吓而被激活的脑袋瓜拼命地运转着。这是阿诺德死前的回光返照?还是他蓄积最后一点力量的临死一搏?
不,不可能。我当即排除了这个可能性。这枝条的强度和韧性都远强于之前,就算阿诺德再怎么回光返照,再怎么决死一搏,它也不能改变自己的物理性质。所以这只可能是阿诺德留给自己的最后手段一类的东西,而它当然不会在自己的本体被炸了个半毁才迟迟把“最后手段”搬出来,那这么一来,这么一来……
难道那张张牙舞爪的木头大嘴,根本不是它的本体?
难道自从决定沿着树根前进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迈入了阿诺德的陷阱?
唉,愚蠢,我真是太愚蠢了!自从来到这个地方起,我们似乎就在不停地被人算计,我们从一个陷阱里爬出来又掉进另一个陷阱,像木偶一样被人操弄于股掌之间。要是这些也是游戏内容的话,这游戏也有些太硬核了点。
“嘎吱吱……”
随着木头收紧的声音,我身上的压迫感瞬间变强了。阿诺德似乎开始不耐烦了,它打算把我这顽强的猎物彻底绞杀在树笼中。我的身体在哀鸣,骨骼在颤抖,被压迫的钝痛从四肢百骸向我传来,让我的呼吸变得更加艰难了。
啊啊,可恶!我咬紧了牙关。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难道我真的要在这里,被一头低贱的魔物,用不值一提的小计谋,给杀掉了?
绝不可能!
我憋住一口气,把魔力灌入四肢百骸,霎时间我全身红光四溢,身上的肌肉瞬间暴涨了一圈。阿诺德感觉不对劲了,它加快了树笼收缩的速度,妄图在我发力前就把我绞杀在树笼中。但我怎么可能因此放弃,我憋足了一口气,用全身的力气与阿诺德的树枝抗衡。慢慢地,阿诺德的树笼显出了颓势来,它发出吱吱呀呀的难听声音,树枝里的木质纤维开始断裂,强韧的枝干缓缓弯曲,不断收缩的树笼一点点地被我给撑开。
对,就是这样。我想。阿诺德的力气很大,但绝对无法与高阶恶魔相抗衡,只要阿诺德不再搞出些什么幺蛾子,这场战斗注定会是我的胜利。现在的我只需要一个空间,一个用来安放强化魔法弹丸的、不用太大的空间。只要控制好魔法弹丸爆炸的方向,无论是多么坚固的树笼都会被我炸——!!
“……!!”
忽然,一团异常的触感爬上了我的右臂,我身上的动作瞬间停滞了。那是一种暖呼呼、毛茸茸的触感,隔着毛发和皮肤还可以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扑通扑通地跳。在巨大的惊讶之下,我身上的力道都不由得松懈了几分。
这是,巴特?
巴特也被阿诺德抓住了?!
啊,对哦。比起我和阿诺德来,巴特只是一介脆弱的凡人,要是他被夹在我和阿诺德中间,一定会被挤成碎片的。这样一来,我不敢随意用力,局面便掌握在阿诺德手里了。真不愧是畜生的计谋,简单,邪恶,却有效。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地让自己愤怒的脑子运转起来。巴特虽然身体强壮,但终究是脆弱易碎的凡人之躯,因此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挪到巴特身边,把他保护下来。随着我身上力道的松懈,树笼又开始有了收紧的趋势,我不得不继续绷紧肌肉,在错综复杂的枝干间艰难挣扎。在枝干间活动比拓宽生存空间要困难许多,我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拨开了错综复杂的枝干,触碰到了那团毛茸茸的本体。
啊,是的。这个味道,这个触感,就算在黑暗里我也认得出来。他就是巴特,那个勇敢的狼人冒险家。
“零……号……?”我的触碰似乎让巴特恢复了些意识,他艰难地张开口,呼唤我的名字。
“你,不要,动!我,马上,过来!”我咬着牙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手……手上……”巴特似乎挣扎着想说些什么,但奈何阿诺德缠得实在是太紧了,他连说话都很费力。
“……?”我有些疑惑。手上?什么手上?他想说什么?然而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我再浪费时间深究下去了。我吃力地转过身子,伸开手臂,把巴特从虬结的枝干中生生地扯了出来,抱在了怀里。我听见巴特痛苦地哼哼了几声,我刚才的动作似乎弄痛了他。
真抱歉我的动作太粗暴了,但道歉还是等我们出去再说吧。我心想。
巴特所面临的危机并没有在与我会合后迎刃而解。凡人终究是凡人,这幅血肉之躯的健康需要大量新鲜空气维持,然而即使我可以阻止阿诺德的树笼不停收缩,也无法阻挡树笼内的空气越来越浑浊。巴特的呼吸越来越虚弱,眼看他就要失去意识了。
糟糕了,我该怎么办。我焦躁地想。笼子里的空间太小了,再这么下去巴特会被憋死的。但这笼子缠得太紧了,只靠蛮力我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挣脱它,如果用魔力强行爆破肯定会把巴特也一起卷进去……不,不行,且不论可以回到原来世界的我,巴特要是死了就真的死了,我绝不能让他在这里死去……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想想……
“……!!”
忽然,我感到我的肚子碰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它被巴特紧紧地攥在手里,用一个很不舒服的姿态横在了我和巴特中间。这是个圆润但并不很光滑的类球体,上面坑坑洼洼的有不少凹凸和空穴,要是仔细一模,可以摸到两个巨大的眼孔,两个少小一些的鼻孔,还有,还有……
啊,是那个头盖骨!那个穿在尖牙上的头盖骨!
我心中大震,脑中倏地冒出了无数念头。我想到了我的人物设定,想到了我那发动条件苛刻的诅咒,“怪物用疯狂诅咒一切有情众生,将他们引向不可思议的梦幻地狱”……
是了,有情众生!
作为万物之灵长,人类自然可以被归为有情众生。而且,佛教中的“有情众生”并不止生活在人间道的生灵,饿鬼道,地狱道,修罗道,天神道甚至是畜生道的众生皆在“有情众生”之列。换句话说,死掉的有情众生也是有情众生,我当然可以对这位死者下咒,而他可没有我那“只能诅咒有情众生”的奇怪限制,想诅咒谁就诅咒谁。接下来,我只需要……
我立马伸手握住了那坑坑洼洼的头盖骨,魔力沿着我的手臂如洪水般涌向这位古老的死者,一点点撬开沉睡其中的恶性情感。我感到那小小的头盖骨在我手中开始发热发烫,仿佛某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我给唤醒了,我不由得感到一阵狂喜,有作用!
“亲爱的死者啊,您是死于阿诺德之手吗?”沿着魔力的通路,我将讯息向头盖骨传去。我感觉自己的语气像个推销保健品的销售员,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头盖骨当然没有说话,但从手上传来的刺痛回答了我的疑问。这是愤怒,是憎恨,他的复仇欲望如此强烈,几乎要吞没了这方小小天地。我不由得笑出声来,这正是绝佳的施咒媒介。
“你一定很痛苦吧,一定很不甘吧,被这样的怪物杀掉,你肯定渴望着复仇吧。”我继续喋喋不休地向他传递信息,使尽浑身解数撩拨着他的憎恨,“所以我来了,我是地狱的恶魔,我把我的力量借给你用,只希望你能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
“……!!!”头盖骨兴奋地震动了起来,从手上传来的刺痛更剧烈了。我咬紧了牙齿,继续传递着魔力:
“来吧,复仇吧!也许你以前因软弱无力而殒命于此,但现在你已经拥有了力量!”我嘶哑地吼道,“我赐予你恶魔的权柄,你可以在这片大地上肆意妄为四百天!去吧,杀了它!”
“唔哦哦哦哦哦!”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惨叫便从笼外传来,生生刺破了笼内的黑暗。那是阿诺德在巨大痛苦下发出的惨叫,它仿佛是某种号令,在它响起的一瞬间,阿诺德的树笼忽然松开了,原本紧紧缠在一起的枝条全都挺直了身子,神经质地疯狂抽搐。见此良机,我连忙抱紧了怀里的巴特,瞅准了个空隙冲出了树笼。
然后,就在我跑出树笼、把昏迷的狼人轻轻放在地上的时候,死者的诅咒开始产生作用了。
流血,森林在流血。
宛如被放入洁厕液的水蛭一般,整座捕食森林都在痛苦地抽搐,大团污秽的血液从它们腐朽的树干中被甩出来,一声声尖锐的惨叫回荡在幽暗的树丛间。在四处飞舞的血点中我恍然看见,浮现在那剧烈扭动的树干上的,赫然是一副副因恐怖而扭曲的人脸。
“放过我……”他们呢喃着。
“不要啊……”他们哭喊着。
“去死吧……”他们嘶吼着。
听不见的咒言混合着血雾在林中飘荡,伴着阿诺德越来越衰微的惨叫声,混合成了恐怖的谐谑曲。身处剧痛中的阿诺德拼命地抽打自己的枝干,想要击碎那些不祥的人脸,然而这根本就无济于事,那些脸仿佛已经被深深地刻进了阿诺德的身体里,怎么打也打不碎。他们依旧在大声哭喊,高声歌唱,用可怖的嚎叫让阿诺德朽烂腐败,最后化为脓血。
“唔哦哦哦,唔啊啊……”
慢慢地,阿诺德的惨叫声变弱了,诅咒接近了尾声,或者说这片森林已经没什么可以被诅咒的东西了,曾经繁荣茂密的森林也只剩下几根惨不容睹的破烂朽木,满地的肮脏血迹仿佛还在控诉着阿诺德的暴行。悠然的夜风卷起了血的腥气,带着被阿诺德害死的冤魂一起飘向远方。
阿诺德死了,这头肆虐大地多年的魔物终于被它的受害者们诅咒致死。我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我们终于演完了今晚的第一个节目,正当我准备检查下巴特的情况时,一阵虚弱的低吟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呃呃……”那是巴特那低沉雄浑的声音,逃离了空气混浊的树笼,狼人战士终于悠悠醒转。
“……!巴特!巴特!你还好吗巴特!”我惊叫道,几乎连滚带爬地挪到了巴特身边。我扶住他的肩膀,一连串的提问如连珠炮般脱口而出:“身上疼吗?还能呼吸吗?有没有哪里动不了?有没有伤到内脏或者骨头?还站得起来吗?”
“……”巴特呆呆地看着我,似乎被我这连珠炮般的提问炸得有点懵圈。过了会儿,他才摇了摇头:“我……很好,谢谢你。”
“!太好了,真不愧是你啊巴特!”我一把把他抱进了怀里,声音里带着几丝哭腔,“刚才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我没有把你保护的很好,在那个笼子里也没有留给你足够的空间,害得你都晕过去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
“哈,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巴特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有些虚弱地说,“多亏了你我才能活下来,这已经是你今晚第三次救我的命了,谢谢你。”
“不不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一边说着,一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了,“你知道吗,我们赢了!我们打败了阿诺德!它成了一滩脓血,永远不可能在大地上肆虐了!”
“……哈哈,是吗,那太好了。”巴特笑道。
“还有还有,你太厉害了,你简直是个天才!要是没有你我根本奈何不了那个畜生!”我扶着巴特的肩膀,声音愈发激动,“你是怎么想到用牺牲者的尸骸做咒具的?他刚好绕开了我不能诅咒植物的规则!”
“呃,是吗,我是战士,我不懂这些……”巴特挠着后脑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那些诅咒师不是经常拿着人骨什么的做法嘛,我就觉得你是不是也能用骨头……看来是可以呢,哈哈。”
“……”我没有说话,或者说我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了。我只能再次用力把巴特抱进怀里,用全身心感受他炽热的生命搏动。
“哎呀,好了好了,我都快喘不过气了……”巴特一边苦笑着一边轻轻推开我,“你不也说了吗,这是今天的第一个节目,之后还有更多好戏等着我们,别高兴得太早啊。”
“啊呀呀抱歉抱歉,我有点太激动了……”我连忙把巴特从我的怀抱里解放出来,“算了算了不提这个,接下来还有几场大战,怎么样,还能继续吗?”
“当然了,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巴特说着自信地挥了挥手中的战斧,仿佛在展示自己还有很多余力,“不过,之后的敌人就不再是头脑简单的魔物了,那些人可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千万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哈啊,是吗?”我漫不经心地凝聚出一颗魔力弹丸,把它在手中抛上抛下,“我倒还挺开心的,我可不想再遇到无法诅咒的敌人了。”
“诅咒?这可说不准。”巴特摇了摇头,脸上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不要忘了那个恶魔术士。既然是役使恶魔的家伙,那肯定有反制恶魔的手段……说不定连应对诅咒的方法都有。”
“唉,你说的也有道理,嘿哟~”我随手把魔力弹丸扔了出去,弹丸在远处炸成了一片血雾,“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肯定不知道你身边有一头血影魔。我打算靠偷袭直接压制他们,就像对付那些盗贼团一样,你觉得呢?”
“唔,这个嘛……”巴特捂着嘴沉吟道,“按理来说是可以这么干,但是……恶魔术士擅长操作使魔,说不定我们已经被他们看到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以他们不知道你的存在为前提制定战术的为好。”
“哈啊,这么一算下来我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啊……”我仰天长叹,今夜真是诸事不顺,“没想到那个恶魔术士这么难缠啊,不仅能凭空召唤有生战斗力,还可以刺探情报和支援战斗,这也太万能了点吧,我都有点想当个恶魔术士了。”
“是的,恶魔术士在战场上有很强的支援能力,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甚至还可以自己上场战斗,是很难缠的敌人。”巴特严肃地点点头,“不过就算是恶魔术士,对付一个高阶恶魔也需要长时间的完善准备,更不用说对付你这样的原型种了。估计现在他正在因为你而坐立难安吧,哈哈。”
“呼,可以的话我还真不希望他因为我而坐立难安,反正都要输,不如输得安详点。”我爬起身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你的意思是?”巴特疑惑道。
我没有理会巴特的疑问,而是朝着他身后的那片朽烂的林木招了招手:
“出来吧,先生~”
“……?!”
伴随着巴特惊讶的表情,一个魁梧的身影从他的藏身处缓缓走出。那是一头恶魔,一头浑身赤红、肌肉虬结、长相凶恶无比的恶魔。他手中拿着狰狞的狼牙棒,身上穿着布满尖刺的赤色铠甲,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但可惜他已经无法向他的目标倾泻杀意了,他眼神呆滞,表情松弛,走路迈步子都有些不利索,那副模样不像来自地狱的精兵,倒像是一头失去自我的丧尸。
“他,他是……你……?!”
巴特惊愕地看了看,又看了看我。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啦,我猜他大概是被那位恶魔术士召唤的恶魔吧。”我说着,脸上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可能是来打探情况的,已经在我们旁边蹲了好久了。不过很可惜,我对自己的同族非常敏感,所以在他刚才准备离开的时候就……呵呵。”
“你,你的意思是……啊!”巴特啪地一拍手,一脸恍然大悟,“你刚才扔的那颗魔法弹,原来是为了这个?”
“是啊,毕竟不管我的诅咒再怎么厉害,也需要对象把诅咒吸进体内才行啊。”我一边说着,一边向那头精神涣散的恶魔走去,“这家伙只顾着隐藏自己的身形,完全忘记进行诅咒防护了呢,呵呵~来,抱我一下~”
那头恶魔呆了呆,然后缓缓走到我身边,伸开双臂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的动作很迟缓,很笨拙,但却没有丝毫犹豫,一举一动之间透露出的信任简直坚定得令我着迷。
啊啊,这简直太棒了,我一边抚摸着恶魔健壮的脊背一边满足地微笑着。看来我这不祥的能力也不完全是坏东西嘛。
“那,那你接下来……”
“接下来就很简单了,来,给我们带个路吧,去你主人身边的路。”我轻轻摸了摸恶魔的头顶,就像主人在爱抚他的小猫咪,“你什么也不用管,只要带路就好。路带到了就回地狱里去,然后忘掉这里发生的一切。让那些恶魔契约奴役印记之类的鬼东西随风飘散吧,我们可是热爱自由的恶魔啊,呵呵。”
恶魔呆了呆,然后缓缓地、深深地点了点头。他笨拙地转了个身,一脚浅一脚深地开始在草坪上跋涉起来。我回头给愣在原地的巴特抛去一个得意的微笑,然后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追了上去。
被敌人一路牵着鼻子走的悲惨剧目已经落下帷幕,属于我们的反抗序曲终于奏响了第一乐章。夜晚还在继续,舞台上的主角却已悄悄变换,这场即兴剧的结尾,到底会是怎样的呢?